翁剑飞主任应用辛润通络法辨治阳痿经验探析

摘要

翁剑飞主任认为阳痿病性属本虚标实，肝郁肾虚、络虚络瘀为发病基础，核心病机在于宗筋失养。治则以“通补并举为纲、辛润通络为法”，遣方依据患者病情基础，以柴胡疏肝散、小柴胡汤、滋水清肝饮为基础方进行化裁，常配伍“桂枝配鸡血藤”“葛根配郁金”“淫羊藿配桑叶”3组辛润通络法药对，并随症状变化进行加减。

关键词

阳痿 / 勃起功能障碍 / 络病 / 辛润通络 / 翁剑飞 / 学术经验

阳痿又称勃起功能障碍，通常指男性不能持续获得并维持足够的阴茎勃起，以完成满意的性生活^［1］。中医学对阳痿的认识、诊疗具有数千年历史，可通过调节脏腑经络气血，达到阴平阳秘、疾病康愈之效，但本病病机多虚实夹杂、缠绵反复，单纯补益或通利难以兼顾标本，具有易反复的特点。翁剑飞主任认为，阳痿的形成当责之于肝郁肾虚诱发气机郁滞、血行不利，致使络脉不荣，络虚络瘀，从而导致宗筋失养，发为阳痿。在阳痿的发展演变中，虽然以宗筋失养为其核心病机，但络虚络瘀作为肝郁肾虚的后续阶段贯穿疾病始终。翁剑飞主任常应用“辛润通络法”，以辛味散瘀通络、甘润荣养络脉，使通中有养、养中寓通，从而达到疏通络脉、荣养宗筋、恢复勃起功能的目的。现将翁剑飞主任医师临床运用辛润通络法辨治阳痿经验总结如下。

1 从络病理论探讨阳痿的病机演变

络病理论认为络脉遍布宗筋，并具有行血气、温养渗灌脏腑的重要生理功能，因此络脉畅通是勃起功能正常的关键环节^［2］。反之，络脉不通，气血运行受阻，宗筋温养渗灌不足，亦会导致阴茎痿软不举。因此在阳痿的治疗中，针对络病病机进行调治，对于恢复宗筋气血运行、改善勃起功能具有关键作用。

1.1 肝郁肾虚，久病入络

《诸病源候论》曰：“若劳伤于肾，肾虚不能荣于阴器，故痿弱也。”《景岳全书》载：“凡思虑焦劳，忧郁太过者，多致阳痿……凡惊恐不释者，亦致阳痿。”可见古代医家重视肾虚为本，并强调情志内伤为重要诱因，为后世从肝肾同调辨治奠基。翁剑飞主任医师认为阳痿的病位主要在于肝、肾和络脉。肾在阳痿的形成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肾阳为阳气之根，能推动气血运行至宗筋，并温煦之，维持血行通畅；肾阴主藏与润，能敛藏气血于宗筋，使之充盈坚硬，并润养宗筋，防其被气血之热所伤。肝主疏泄及藏血，其性升发，肝气顺畅则血行流利，故宗筋得血养而充盈，受血注而坚举。此外，宗筋勃起还依赖于络脉的通利，络脉极细极微遍布宗筋，当络脉充血而满，即为勃起。肝郁则气机不畅，肾虚则推动与濡养乏力，久则气滞血瘀、精血不足并见，病久入络而成络虚络瘀，宗筋失养而发为阳痿。故阳痿一病，病位初在肝肾，然日久气血失和，由脏入络，络虚络瘀，终见宗筋失养之变。

1.2 络虚络瘀，宗筋失养

翁剑飞主任结合中医经典理论及临床实践，认为“肝郁肾虚”为阳痿的发病基础，而“络虚络瘀，宗筋失养”是其关键病机。肝郁肾虚的出现，会诱发“气滞气虚”的气机失常。络脉的运行由于肝气的郁滞及肾气的亏虚，一方面络脉的血行渐缓，形成瘀阻；另一方面肝的调节血量及肾的润养功能失常，使络脉的血供减少，出现血虚，从而导致“络虚络瘀”的络脉病变。宗筋的络脉在“气滞气虚”及“络虚络瘀”的演变中，出现失养不荣的变化，逐渐发展为阳痿。从脏腑气机失常转化为络脉病变，翁剑飞主任医师对阳痿“肝郁肾虚，络虚络瘀，宗筋失养”的发病观进行推导，契合叶天士“久病入络”的辨证思路。

2 辛润通络法

辛润通络法是指应用辛味药物配伍体润之品治疗络病^［3］，辛味药物可通过疏通痰饮、气滞、瘀血起到恢复膀胱气化的作用^［4］，而润法具有生阴液、杜津伤、助化源、布津血的功效^［5］。翁剑飞主任认为，络脉其形状极小极微，其性质娇柔易损，不仅易瘀易积，而且易虚易损。当肾络为瘀血所阻时，津液、气血输布失序，络脉虚而不盈，宗筋勃起无力，佐以辛药，可破其水湿瘀阻，疏通气血，恢复络脉运行，从而起到“通行开郁、破阻消瘀”的作用。此外适当应用润法，配伍具有“甘、凉、清”性质的药物，不仅可以充盈络脉，恢复充血，还能滋润络脉，防止燥热邪气的损伤，发挥“濡养宗络、防通伤津”的临床意义。

3 遣方规律与配伍要点

3.1 常用处方

若患者气郁难解，兼有胸肋、会阴等部位疼痛，可选用柴胡疏肝散为基础方，合用当归、枸杞子等；若脾胃虚弱，并见乏力纳差，心烦喜呕，可选用小柴胡汤为基础方，合用麦冬、石斛等；若虚火上炎，合并口干咽燥，寐差多梦，可选用滋水清肝饮为基础方，合用酸枣仁、柏子仁等。通过辛散疏肝配伍甘润养阴，以达到“辛润合用，通补并举，复势起痿”的治疗目的。

3.2 辛润通络法经验药对

针对络病观下阳痿的病机特点，翁剑飞主任临证时常配伍“桂枝配鸡血藤”“葛根配郁金”“淫羊藿配桑叶”药对。其中病久瘀重者以桂枝配血藤为主，可针对阳痿“肝郁、肾虚、络瘀”的特点，起到以辛入络、气血并行、瘀消络通之效，旨在“辛以畅脉”。气郁不畅者以葛根配郁金为要，二者相使以通解化滞为主，辅以清润。肾虚体弱者则以淫羊藿配桑叶为重，二者用量轻灵、寒温相制，辛温与甘凉相合，体现 “辛而不燥、润而不腻”的用药特色。

3.3 随证加减

若见胁肋胀痛、头晕目眩等肝郁血虚之证，给予川楝子配枸杞子，疏肝理气，柔肝养血；若见畏寒肢冷、口渴烦热等阴阳俱虚之证，给予生熟地配鹿角霜，大补肾水，温通肾阳，阴阳互滋；若见神疲乏力、五心烦热等气阴两虚之证，给予黄芪配知母，益气升清，滋阴润下。虫类之品擅走窜寻穴，故能搜剔入络，“久病入络、瘀阻顽固、络闭不通”者，可少量使用。若兼有风热之邪，可配伍僵蚕、蝉蜕；若兼有脾肾阳虚，可配伍九香虫、玄驹；若兼有阴虚妄动，可配伍地龙、全蝎。

案例介绍

患者杨某，男，39岁，工地工人，于2023年10月11日初诊，以“勃起不坚2年”为主诉就诊。自诉2年前出现硬度不足以维持至房事结束，经推荐长期服用“淫羊藿、巴戟天”研粉吞服，勃起情况较前改善，1年前病情复发并加重，再服用“淫羊藿、巴戟天”未见明显效果。后就诊某三甲医院，予“西地那非片”，用之有效，停者复发。辰下症见阴茎萎软不起，服西地那非后可维持3 min强度（原先服后可持续10 min），伴口干口苦，烦渴不解，胸肋时有胀满，午后喜出汗，眼睛干涩，纳寐差，大便干结，小便色黄。查其体征：面垢色暗，舌暗红，苔黄干而少，舌边鼓胀，左脉弦涩，右脉稍数，按之稍软。西医诊断：勃起功能障碍；中医诊断：阳痿；中医证型：肝郁气滞、阴虚血瘀证；治法：疏肝理气，滋阴活血。治予滋水清肝饮加减，处方：淫羊藿3 g，桑叶（后下）20 g，鹿角霜（先煎）6 g，鸡血藤30 g，桂枝10 g，熟地黄12 g，生地黄10 g，白芍9 g，山茱萸9 g，山药12 g，柴胡12 g，牡丹皮6 g，天花粉12 g，九香虫3 g。共7剂，水煎服，每日1剂，每剂400 mL，每日分二次服尽。嘱禁房事，食疗建议：忌食辛辣和牛、羊、狗肉等温燥之物，可适当进食甘蔗、鸭肉、黑豆等甘润之品。

2023年10月18日二诊，患者口干、烦渴较前大减，有神清气爽之感，二便、纳寐均较前有所改善，胸肋胀满、午后出汗、眼睛干涩未明显缓解，未同房，无勃起。查舌脉：舌稍暗红，苔薄黄，舌边鼓胀，左脉弦涩，右脉平缓，按之稍软。予前方去山药、九香虫，柴胡增至24 g，加地龙9 g，郁金9 g。共7剂，服法及饮食注意同前。尽剂后可尝试行房。

2023年11月1日三诊，患者胸肋胀满、眼睛干涩已除，午后出汗较前减少，口干烦渴较前改善，小便偶有异味，大便尚调，纳寐可，阴茎能举但不硬，可持续3 min。查舌脉：舌稍暗，苔薄黄，舌边稍胀，左脉稍弦，右脉稍软。处方：前方去熟地黄、天花粉，减桑叶至9 g，减柴胡至12 g，加黄芪18 g，知母9 g，白茅根20 g。共14剂，服法及饮食注意同前。服药第7天后可正常同房，次数＜3次。

2023年11月15日四诊，患者偶有眼睛干涩，小便稍黄，无异味，余证皆除。同房举而能坚，已能正常持续至房事结束。查舌脉：舌稍暗，苔薄黄，舌边稍胀，左脉稍弦，右脉平缓。给予桂枝汤合六味地黄丸加减治疗，处方：桂枝6 g，白芍6 g，淫羊藿3 g，桑叶（后下）9 g，鹿角霜（先煎）6 g，鸡血藤20 g，生地黄10 g，山茱萸9 g，山药12 g，生麦芽9 g，茵陈6 g，黄芪9 g，知母6 g，大枣3枚，生姜6 g。共14剂，服法及饮食注意同前。尽剂后无异常可不必就诊。

2024年1月30日电话随诊，患者现性生活基本正常，偶口渴，余无不适。嘱多饮温水，适当休息，避免过劳，不适门诊随诊。

按语：患者长年于工地劳作，工作压力及体力劳动强度大，肝气受遏，气机不利；其次患者长期服用淫羊藿、巴戟天燥热之药，“壮火食气”，长期服用必耗伤肾阴精气。气滞气虚，血行不利，瘀血内成，络脉虚损瘀滞，病情虚实错杂，辨证属肝郁气滞合并阴虚血瘀，热邪偏亢。初诊时，方用滋水清肝饮以疏肝清热、滋阴益肾，联合桂枝配鸡血藤、葛根配郁金、淫羊藿配桑叶药对以辛润通络，另配伍牡丹皮、天花粉退热生津。二诊患者热象减、郁象存，当侧重加强“辛以畅脉”法，考虑山药滋腻，九香虫补力过强，故去之；地龙擅于疏土调达，具“通络、搜剔、行滞”之意，故投以地龙；另增量郁金、柴胡以解郁行气。三诊患者症状较前改善明显，但勃起硬度较差，伴小便偶有异味、午后汗出，考虑络脉虚损瘀滞情况较前缓解，病情热邪进一步减退，但有脾气不升、热邪下降的可能，当增补气阴，减滋润之品，予去熟地黄、天花粉，减桑叶；加黄芪益气升清，知母滋阴润下，气阴双补，再投以白茅根使热邪下出小便。四诊患者同房正常，偶有眼睛干涩，小便稍黄，考虑辛润通络法临床多验，但阴液不足，予增“润补”减“辛通”，治以补益脾肾，滋阴清热。方予桂枝汤合六味地黄丸加减，以起调和营卫、滋阴益肾之效。卫在脉外（络脉之外），营在脉内（络脉之内），故以桂枝汤调和营卫，维护络脉平衡；肾阴主润泽收敛，故以六味地黄丸滋阴益肾，固守肾气。另佐用黄芪、山药、生姜、大枣以健脾和胃，取“治痿独取阳明”之意，四诊方以通络、养络、护络，结合健脾益肾为主要思路，起到固本培元，预防复发的作用。

4 结　语

翁剑飞主任医师在阳痿的肝肾-络脉病机演变中，紧抓“络虚络瘀”的核心致病因素进行辨治，临证时推荐以通补并举为纲，以“辛润通络”为治则，以药对承载治则，随证动态加减。重视入络类药物以达病所，并施护络之法以防复发。

参考文献

[1] 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会，勃起功能障碍诊断与治疗指南编写组. 勃起功能障碍诊断与治疗指南［J］. 中华男科学杂志，2022，28（8）：722-755.

[2] 李俊玮，杨振霄，荣光财，等. 基于络病理论探讨勃起功能障碍辨治思路［J］. 中国性科学，2025，34（5）：89-92.

[3] 侯珺婷，韦尼. 从叶天士辛润通络法论治强直性脊柱炎［J］. 风湿病与关节炎，2024，13（5）：43-47.

[4] 徐甜，王雪茜，程发峰，等. 张仲景“辛以润之”治疗燥证探微［J］. 环球中医药，2019，12（10）：1499-1502.

[5] 王殿华. 润法分类及临床应用举要［J］. 陕西中医函授，2000（2）：11-12.

基金资助

福建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5J018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