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内部形义关联与能产性

赵凯璠 ,  孟凯

宁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5, Vol. 47 ›› Issue (05) : 94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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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研究

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内部形义关联与能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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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基于物性结构理论系统考察了汉语N₁V+N₂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内部形义关联:N1V状中因其所构复合词具有修饰层级性,可充当形式、功用、施成、行为多种物性角色;N1V主谓受其事件陈述性和语义自足性的影响,多充当形式和功用角色;N1V宾动因语序非典型性制约与功用义固化,主要充当功用角色。N1V+N2复合词整体和内部的能产性受不同结构双音N1V的能产性强弱、N1V的句法语义限制、汉语语序特点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

关键词

复合词 / 动名定中 / 物性结构 / 形义关联 / 能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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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璠,孟凯. 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内部形义关联与能产性[J]. 宁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5, 47(05): 94-99 D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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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定语成分的语法性质来看,[2+1]定中复合词有名名、动名和形名三种形类组配模式。与名名和形名组合体现“静态属性特征”不同,动名复合词提取了中心成分的“动态属性特征”1,因此其定语成分的结构类型和语义角色也相对复杂。何文秀2、孟凯3的统计显示,在[2+1]动名定中复合词中,充当定语成分的双音组合,除了“传送带”(以下划线标示三音词中的定语成分)中“传送”这样的联合式纯动素外,以动宾结构居多。与动宾结构(大多为VN,如“更衣室”)相比,以NV为定语成分的复合词在数量上似乎不占优势。但不同于动宾VN的是,NV的结构类型较多,包括状中结构(如“刀削面”)、主谓结构(如“洪泛区”)、宾动结构(如“雨刮器”)。那么,为什么结构类型丰富的NV所构三音定中复合词的数量却不多?不同结构NV作定语成分组构定中复合词的能产性如何?
回答关于能产性的问题需要深入每一类复合词内部进行观察,精确还原词内成分之间的语义关系和限制条件。为了对与N1V结构有差异的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语义结构进行一致化分析,本文将运用生成词库理论的物性结构(qualia structure)4来研究N1V与N2的语义关系,一方面定中复合词是以名词性成分为中心的向心结构,对其语义结构的分析理应站在中心成分N2的视角考察定语成分N1V的语义角色;另一方面物性结构可以将N1V和N2的语义关系结构化和概括化,有助于系统揭示形义关系。孟凯5指出,[2+1]动名定中复合词中,V更多充当N的功用角色,并且以联合式和动宾式为主。那么,聚焦到V中结构类型丰富的N1V,其与中心成分N2的语义关系是否仍以功用关系为主?N1V的结构类型与N1V和N2的语义关系是否具有关联倾向?不同结构类型N1V所构定中复合词的能产性又有什么差异?这些是本文要着重探讨的问题。

一 <bold>N<sub>1</sub>V+N<sub>2</sub></bold>动名定中复合词及其语义结构的判定

(一) N<sub>1</sub>V+N<sub>2</sub>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判定

本文检索了《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文简称《现汉》)6、《现代汉语新词语词典》(第2版)7、《汉语新词语词典(2000-2020)》8等词典,综合考虑语义、韵律和语法性质三个因素来选取和判定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语义主要关涉语素义,如“公信力”中的N1“公”是名词性的“公众”义,而“公诉人”中的“公”是与“私”相对的形容词性的,因此不在本文的研究范围内。韵律是在意义的基础上判断的,如据《现汉》,“鬼剃头”是“斑秃”这种皮肤病的俗称,整体转指“鬼剃头”这个事件带来的结果,韵律模式为[1+1+1],并非本文的研究对象;而“鬼画符”比喻“随意涂抹、潦草难认的字迹”,即“像鬼画的符”是[2+1]定中结构。语法性质上,N1V应是动词性的,如“日记账”指按日期记载的账目,N1V是状中结构的动词性成分;“笔记本”是用来做笔记的本子,N1V“笔记”是名词性的,因此不纳入研究范围。还有一类被排除的是“汽化器、汽化热”等“N1化+N2”类复合词,因为其中的“化”不再是表示变化的动词性成分,而是作为词缀与N1构成附加式,该类复合词也不是本文的研究对象。

本文将“自V+N2”(如“自变量、自动炮”)也收入研究范围,这是因为表示人称代词“自己”的“自”主要起到代名词的作用,尤其是在复合词中与名词性成分的语法性质和功能十分相似,“自V”是较典型的主谓结构,并且,N1V还有“手动、电动”这样与“自动”相对的表达,将“自V+N2”便于对有聚合关系的复合词进行统一观察。另外,学界对“雨刮器”类复合词定语成分NV的结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主要观点有动宾倒置式9、动宾式10和主谓式11,本文将这类NV区别于主谓结构单独列出并认为是“宾动”,是因为其与常规的主谓NV或动宾VN在形式和语义上都有较大区别:一是N为动作行为V的受事,而非主谓结构中常见的施事或主事;二是语义上N有凸显词义重点和中心成分功用对象的作用。

最终我们确定了165个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作为研究对象。根据定语成分N1V的结构类型,本文将165个复合词分为N1V状中+N2、N1V主谓+N2和N1V宾动+N2三类。

(二) N<sub>1</sub>V+N<sub>2</sub>动名定中复合词语义结构的判定

参考Pustejovsky12和袁毓林13的物性结构体系,并结合研究对象的语义特点,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语义结构主要表现为N1V充当N2的形式角色、功用角色、施成角色和行为角色四类。需要说明的是,形式角色、功用角色和施成角色三类参考Pustejovsky所提出的经典物性角色(还有构成角色,本文研究对象中没有该角色),行为角色参考袁毓林的分类体系。根据两个体系对这四种物性角色的界定,每类物性角色与语义结构的判定标准如下:

1.形式角色用于描写对象在更大认知域内区别于其他对象的属性,包括方位、大小、形状、维度等。若N1V在外在表现或类型属性上对N2进行分类,则其充当N2的形式角色。如“国有股”的N1V主谓限定N2的领属,“火烧云”的N1V状中描述N2的外在表现特征,“现行法”的N1V状中凸显N2的时间属性。

2.功用角色描写的是物体的功能和用途。若N1V说明N2的功能或用途,则其充当N2的功用角色。如“人行道”的N1V主谓表示N2是供人行走的,“内窥镜”的N1V宾动说明N2的功能是能够深入体内观察情况,“雨刮器”的N1V宾动表示N2“器”的功能是刮除雨水。

3.施成角色用于描写事物是怎样形成或产生的。若N1V描述N2的产生或制作方式,则其充当N2的施成角色。产生方式是事物在外力或内在作用下出现的,如“地震波、后遗症”;制作方式是通过人的动作行为生产的,如“刀削面、丝织品”。

4.行为角色是名词所指事物的惯常性动作、行为、活动。区别于形式角色的外在表现,行为角色表示N2的惯常动作或行为,一般只有有生事物才有行为角色。如“土拨鼠”的N1V表示N2的生物习性,“文抄公、夜游神”的N1V则描写了某类人的惯常行为活动。

二 <bold>N<sub>1</sub>V+N<sub>2</sub></bold>动名定中复合词内部的形义关联倾向与<bold>N<sub>1</sub>V</bold>的制约作用

通过对165个复合词中N1V的结构及其与N2的语义关系进行逐一分析,本文得到不同结构类型的N1V与N2的语义关系分布(表1)。

表1可知,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内部形式和语义的整体特征是:在构词数量上,N1V状中>N1V主谓>N1V宾动;在所构复合词的语义结构上,N1V更多地充当N2的功用角色(70/42.4%),其次是施成角色(46/27.9%)、形式角色(45/27.3%),很少充当N2的行为角色(4/2.4%),这与宋作艳提出的“功用义处于核心地位”14和孟凯发现的“动充当名的功用角色”15的结论具有一致性。不过,不同结构类型N1V充当N2的物性角色不尽相同,我们分别分析。

(一) N<sub>1</sub>V<sub>状中</sub>+N<sub>2</sub>复合词内部的语义结构与N<sub>1</sub>V<sub>状中</sub>的制约作用

N1V状中构词数量最多,N1V状中+N2内部的语义结构也最丰富,N1V状中可以充当N2的形式、功用、施成、行为4种物性角色。N1V状中以动语素为核心,N1是修饰V的外围论元,包括时间、方所、工具、材料、方式等,N1V整体再充当N2的物性角色。所以,N1V状中+N2的次类十分丰富,例如:(1)N1时间V+N2的语义结构可以表达形式关系(如“间奏曲”和“前奏曲”因演奏时间不同而有不同命名)、功用关系(如“后备军、后备役”中的“后备”是N2的社会功用)、施成关系(如“后遗症、童养媳”)和行为关系(如“夜游神”);(2)N1方所V+N2中,N1V同样可以充当N2的形式角色(如“车载器、后罩房”)、功用角色(如“内窥镜、内聚力”)、施成角色(如“气生根、外来语”)和行为角色(如“血吸虫”);(3)N1材料/工具V+N2中,N1V多充当N2的施成角色,如“刀削面、粉连纸”,V具有使成义,N2表示V的结果,N1V也可以充当N2的形式角色(如“火烧云”)和功用角色(如“脚踏车”);(4)N1方式V+N2中的N1V可以充当N2的功用角色(如“电动机”)、形式角色(如“肉搏战”)、施成角色(如“火成岩”)、行为角色(如“群租客”)。可见,N1V状中+N2复合词内部蕴含着丰富的论元结构和物性结构信息,而且N1V内部的论元结构与N1V充当N2的物性角色也有一定的倾向性对应关系,比较典型的现象是,N1材料/工具V+N2多表现为施成关系,这与张舒16对N1V状中+N2复合词语义结构的观察结果一致。

正因为N1V内部的论元结构类型较多,能够容纳多种类型的外围论元,N1对V的修饰和N1V对N2特征的凸显体现在时间、方所、工具、材料、方式等多个侧面,说明N1和V组配的状中结构具有较强的弹性,这为N1V状中+N2复合词中物性角色的多向容允提供了基础。因此,N1V状中+N2复合词内部的物性结构具有多样化倾向,突出体现在N1V状中充当N2的形式角色、功用角色、施成角色的复合词数量大体相当。

(二) N<sub>1</sub>V<sub>主谓</sub>+N<sub>2</sub>复合词内部的语义结构与N<sub>1</sub>V<sub>主谓</sub>的制约作用

N1V主谓可以充当N2的形式角色、功用角色和施成角色。参考朱彦17对主谓复合词中主语成分的语义角色划分,我们观察到,N1V主谓内部的N1是V的施事论元(如“鬼画符”)、主事论元(如“河漫滩”)或领事论元(如“国有股”)。充当形式角色时,N1V主谓通过事件或现象来描述N2的区别性特征,如“尿崩症、脑残症、自闭症”等是根据表现对病症的分类;充当功用角色时,N1V主谓指向N2的功能或用途,如“马醉木”指植物N2具有使“牛马误食后发生醉态”的功能,“人行道”中的“道”是用来供人步行的;充当施成角色的N1V主谓是N2产生的原因或方式,如“河漫滩”中的“滩”是“河漫”的结果,“人造革”指的是“人造”这个行为产生的“类似皮革的塑料制品”。

与N1V状中构成的复合词相比,N1V主谓更倾向于充当N2的形式角色和功用角色,较少充当施成角色,基本无法充当行为角色原因在于,主谓结构具有更强的事件陈述性和语义自足性。具体而言,N1V表施成一般要求V具有制作义(如“造”)或使成义(如“成”),但是,充当施成角色的N1V主谓更多的是引发N2的一个完整事件,V一般为不及物性的,如“地震波、堰塞湖”。此外,由于在主谓结构中N1是动作行为V的主体,所以N2几乎不可能是V的动作发出者,N1V主谓也就无法充当N2的行为角色。

(三) N<sub>1</sub>V<sub>宾动</sub>+N<sub>2</sub>复合词内部的语义结构与N<sub>1</sub>V<sub>宾动</sub>的制约作用

作为汉语中的非典型语序成分,N1V宾动几乎只充当N2的功用角色。从来源看,N1V宾动+N2复合词有两类:一类是更长音节结构(多为五音节)的缩略形式,如“金交所”是“黄金交易所”的简称,“职介所”指的是“职业介绍所”,此类在N1V宾动+N2中占多数;另一类是双音N1V宾动与N2直接构成三音复合词,没有对应的更长音节结构,如“雨刮器、后视镜”。

宋作艳18将N1VN2型复合词的语义结构概括为[功用对象/结果+功用+事物],其主要功能是根据功用属性命名一类N2。也就是说,N1V使V的动作性减弱而指涉功用,以受事N1的前景化来凸显功用的载体,所以,在N1V宾动+N2中,定语成分N1V也就更倾向于充当N2的功用角色。至于个别表行为角色的N1V宾动组构的N1V宾动+N2复合词(如“土拨鼠、文抄公”),本文认为是例外表达固化的结果,能产性极低。

综上,不同结构类型N1V及其与N2的物性关系存在关联,N1V的结构类型对N1V宾动+N2复合词语义结构的丰富性和倾向性有较为明显的制约作用。

三 <bold>N<sub>1</sub>V+N<sub>2</sub></bold>复合词的能产性

引言已述,N1V+N2复合词在能产性上不如VN1+N2,深入N1V+N2内部,表1显示各次类(即不同结构类型N1V的构词)的数量也有明显的能产性梯度,表现为相邻两类之间大致呈现为两倍关系。基于上述事实,本节将结合前文的形义分析对N1V+N2复合词整体及其内部次类的能产性进行探讨。

(一) N<sub>1</sub>V+N<sub>2</sub>复合词比VN<sub>1</sub>+N<sub>2</sub>能产性弱

根据张舒19对《现汉》中动名定中复合词的统计,VN1动宾+N2复合词数量(516例)远大于N1V+N2复合词数量(101例),体现出动宾结构VN1作为定语成分的明显优势。虽然本文由于检索了多部新词语词典而在复合词数量上与张文有异,但VN1动宾+N2复合词远多于N1V+N2复合词的结论是确定的。

双音动宾结构本身就非常能产,动宾结构中宾语成分的语义类型多样,除了比较典型的受事宾语,还有许多非受事宾语类动宾结构,这些动宾结构都能作为定语成分对中心成分进行修饰,如VN1动宾+N2中的N1可以是V的受事(如“洗衣机”)、结果(如“造物主”)、役事(如“热水器”)、材料(如“镀锡铁”)、工具(如“跳伞塔”)、方所(如“航空兵”)、时间(如“隔夜茶”)、原因(如“避风港”)、目的(如“请假条”)等。相比之下,N1V虽然结构类型较多,但N1与V的语义关系还是受到一定的限制,N1V宾动本就是非典型语序,且多来自长音节的缩略,N1与V的动宾语义关系远不及VN1丰富,在使用上也不及动宾VN1自由;N1V主谓中的N1只是动作行为V的主体,N1V语义关系单一;尽管N1V状中中N1和V的语义关系也比较丰富,但N1V状中+N2这样双重修饰嵌套的结构在构造和识解上难度都要更大一些。

(二) 不同类型N<sub>1</sub>V+N<sub>2</sub>复合词的能产性

1 N<sub>1</sub>V<sub>状中</sub>+N<sub>2</sub>的能产性更强

表1已显示,N1V状中+N2是N1V+N2中最能产的类型,这与双音状中结构的能产性与其在复合词中形式和语义的特征有关。

首先,与双音节主谓、宾动相比,双音NV状中本身就比较能产,其有多种生成路径,包括双音结构词汇化(如“尘封”)、多音状中短语缩略(如“官宣”)、构词图式类推(如“网购、网租”)、仿译(如“下载”)等20,这为N1V状中进入N1V+N2复合词作定语成分并进行类推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其次,N1与V之间多样的语义关系有助于不同NV状中修饰相同的名词性成分,如“棉织品—麻织品、火成岩—水成岩”,相同的NV状中也可以修饰不同的名词性成分,如“现成饭—现成话、中继线—中继站、袋装菜—袋装书”。

再次,受“隐含—呈现”规律的制约,不少N1工具/方式V+N2都有对应的同义双音V+N2复合词,如“手提包—提包、刀削面—削面、手写稿—手稿、内窥镜—内镜”21,所以这些双音节词也是形成N1V状中+N2复合词的基础。

最后,N1V状中在N1V+N2复合词中作为定语成分时比较活跃,具有较强的能产性与N1V的功能游移相关:双音N1V状中的强黏附性和成组性使其具有较强的分类性,可以较好地体现出事物的区别特征,语法功能有向属性词游移的趋向,如“桶装—瓶装、毛纺—棉纺—麻纺”22,那么,N1V状中作定语成分的N1V+N2也就会随之增多。

2 N<sub>1</sub>V<sub>主谓</sub>+N<sub>2</sub>的能产性较弱

表1中N1V主谓+N2复合词46例,与N1V状中+N2相比能产性较弱。从主谓双音词的形成来看,受到主谓结构句法独立性极强、主谓构词“动词成分不能是及物的;主语成分主要是无指的无生名词,在语义角色上是当事而不是施事;谓语成分在语义上具有不可控和非完成的特征”23等句法语义条件的限制,主谓复合词本身就非常不能产。从N1V主谓与N2的物性关系来看,N1V主谓充当何种物性角色主要取决于N2的语义类。经统计,在46个N1V主谓+N2复合词内部,12个词的N2为自然物,N1V主谓充当自然物N2物性角色的数量和比重依次为形式(8,66.7%)、施成(3,25%)、功用(1,8.3%),34个词的N2为人造物,N1V主谓充当的物性角色依次是功用(19,55.9%)、施成角色(8,23.5%)、形式角色(7,20.6%)。也就是说,若N2是自然物,N1V主谓多充当形式角色,如“电动势、光照度、脑残症、自闭症”;若N2是人造物,N1V主谓多充当功用角色,如“车行道、头疼药、自鸣钟、眼动仪”,因为人造类较于自然类的最大区别就是增加了功能概念24。相比之下,N1V状中+N2和N1V宾动+N2没有如此凸显的倾向性。因此,陈述事件和语义自足的N1V主谓所充当的物性角色是高度依赖N2的语义类别的,缺乏N1V状中与N2构词时所具有的较强的开放性、成组性与类推性。

可见,本身就不能产的主谓双音词较难在其基础上继续构造三音词。而且,N1V主谓语义自足和陈述事件的特点使其作为一个事件整体与N2发生联系,修饰性不强,所以较少成为N1V+N2复合词中的定语成分。

3 N<sub>1</sub>V<sub>宾动</sub>+N<sub>2</sub>的能产性受限

宾动结构是汉语作为SVO型语言中的非常规现象,可以看作有标记的动宾关系表达式,所以数量十分有限。不过,我们发现宾动结构在现代汉语中也具有一定的能产性。下文从生成方式和类推机制两方面来说明N1V宾动+N2复合词的能产性。

很多N1V宾动+N2复合词由多音节词语缩略而来,如“药监局”缩略自“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声测仪”缩略自“声音测试仪”。学界对动宾倒置型多音节词语研究颇多,主要集中在韵律和结构的关系25、韵律和语义的关系26、生成机制等方面27-28。该类多音节词语比较能产已达成共识,所以缩略形成的N1V宾动+N2三音复合词也不少。但其能产性却受限,原因在于:动宾结构作定语成分是三音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强势类型,多数多音节词语对应的三音词依然是VN1动宾+N2(如“纸张粉碎机—碎纸机”),而缩略为N1V+N2的多音节词语语域比较固定,主要出现于机构场所和科技产品中,如“车辆管理所—车管所、门禁控制器—门控器”。

由于语域(机构和科技)和语义结构(功用+场所/器物)的固化,N1V宾动+N2复合词形成了一些较为常见的构词模式,从而可以类推产生新词,如“质管办—质管部—质管处、车管所—交管所—少管所、门控器—线控器—温控器”等,所以,N1V宾动+N2复合词在特定语域内也具有一定的能产性。

四 结语

通过对165个[2+1]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的分析,本文探讨了由不同结构类型的定语成分N1V参构的复合词的语义结构与能产性问题。研究表明,复合词中N1V状中、N1V主谓、N1V宾动三种不同的结构类型与其所充当N2的物性角色具有明显的关联,这种关联可以从N1V自身的制约作用获得解释。N1V状中+N2复合词中,N1V内部具有丰富的论元关系,这使得其所构复合词也有不同的层级修饰关系,因而N1V状中充当的物性角色最多;N1V主谓具有较强的事件陈述性和语义自足性,更多充当形式角色和功用角色,其所构复合词内部的语义结构与N2的语义类型(自然/人造)关联性很强;N1V宾动+N2复合词的语义结构更倾向于表达功用义,这类复合词多为功能性命名,具有较强的语义固化特征。

结合上述形义关联倾向,本文解释了N1V+N2复合词整体和内部的能产性:整体上看,VN1+N2复合词明显多于N1V+N2复合词,这与动宾结构VN1的生成机制更简单、语义类型更丰富、更适于作定语成分的优势密切相关;在N1V+N2内部,不同类型复合词表现出能产性梯度,N1V状中+N2能产性更强得益于状中结构自身的能产性、丰富的语义类型和较强的分类功能;N1V主谓+N2的能产性较弱是因为主谓结构本身具有较强的句法独立性,修饰功能相对较弱;N1V宾动+N2虽然数量少,但在机构场所和科技产品等特定语域中也表现出一定的能产性。

N1V+N2是动名定中复合词中相对边缘的现象,但其内部存在丰富的结构类型和语义关系,本文对其形义关联和能产性的分析进一步说明复合词内部成分形类、韵律、语义之间存在一定的匹配关系,复合词的形义匹配和能产性表现是多因素互动的结果。词汇系统是不断发展的,本研究的语料覆盖范围有限,或许未能全面反映N1V+N2动名定中复合词及其下位次类的动态发展特征,诸如N1V状中+N2复合词能产性的边界在哪里,新词语中少数N1V主谓+N2复合词(如“猫抓盆”)的生成动因是什么,N1V宾动+N2复合词及其源起的多音节词语(如“碎纸机—纸张粉碎机、门控器—门禁控制器、修车厂/汽修厂—汽车修理厂”)的对应与互动关系又该如何解释等问题,还可以作更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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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国际中文教育理论探索和应用实践研究”(22JJD740014)

北京语言大学研究生创新基金项目“汉语前后双缀词法构式研究”(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24YCX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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