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西源)方言的构词法探析

罗荣华 ,  冯娜丽

宁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5, Vol. 47 ›› Issue (05) : 100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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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研究

都昌(西源)方言的构词法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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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以江西都昌(西源)方言为研究对象,运用田野调查法和结构描写法系统考察方言词汇的构词特征。研究发现:附加式构词呈现三级形态特征,常用前缀3个及家畜性别前缀共4个,中缀有“似”“里”,后缀“嘚1”具有高能产性,后缀“侬”反映历史语言接触;重叠式构词只存在于名词、形容词和量词;复合式构词遵循主谓、述宾、述补、偏正和联合等五种句法结构,其中,偏正结构存在中心语在前、修饰语在后的组合。

关键词

都昌(西源)方言 / 词汇 / 附加构词法 / 复合构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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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荣华,冯娜丽. 都昌(西源)方言的构词法探析[J]. 宁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5, 47(05): 100-105 D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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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昌县位于赣北鄱阳湖腹地,三面环湖的地理环境使其方言较好保留了早期赣语特征,具有类型学研究价值。据《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都昌方言属江西赣方言昌都片,该区域地处吴楚文化交汇地带。经卢继芳考证:吴国西疆与楚国东界历史上分别抵达赣北平原西北部及鄱阳一带,楚吴政权的频繁交替使赣西北鄱阳湖平原自古有“吴头楚尾”之称。已有方言材料表明,赣北的修水、永修、湖口、都昌、星子等地方言古浊音保留浊音读法,此现象亦为该区域“吴头楚尾”地理位置的重要例证1
都昌方言的若干语法现象已得到揭示:《江西省方言志》指出,都昌方言人称代词存两套系统,指示代词呈三分格局2;肖萍在《都昌方言的“得2”初探》一文中详细描述了谓词后缀“得2”在句法结构中的多种分布情况3;曹保平《都昌方言重叠式的构成形式及特征》一文论述了名词、形容词、量词三类重叠式的构成形式4;冯青从历时角度考察“首”的特殊用法5。方言研究专著方面,冯桂华与曹保平合著《赣语都昌方言初探》,卢继芳先后出版《都昌阳峰方言研究》《赣语昌都片方言语音研究》及《江西都昌方言语音研究》。总体而言,现有成果除语音领域外,多聚焦词法微观层面,对复合构词的系统性研究仍待深化。
都昌(西源)方言作为赣语昌都片的重要分支,其构词法与周边吴语留有接触痕迹。都昌(西源)方言的单纯词在语音对应上和普通话类似,但多音节的合成词构词规则更能凸显方言特征,因此,本文基于结构主义语言学理论,采用田野调查法和结构描写法,重点探讨都昌(西源)方言合成词构词体系。(1)附加式构词法中前缀、中缀和后缀的三级形态。(2)重叠式构词根据不同词性分别描写具体的表达形式。(3)复合式构词法对内部结构进行描写和语法分析,存在的偏正式构词对汉语构词法理论有佐证意义。语料来源包括笔者采集的录音、语保工程采录展示平台的数据库和已发表的文字材料。本文的音系由调查所得,上标“”表示该字为同音字,而非本字。

一 附加式构词法

(一) 前缀

1 “老”缀

都昌(西源)方言中,“老[lau354]”缀词大多是名词词性,且独立成词,和普通话有所差异。具体使用情况如下。

(1)附加于亲属称谓语素前,构成有亲昵色彩的亲属称谓名词。如:老弟弟弟、老表表兄弟姐妹

(2)附加于数词(如:二、三)或表示排行的限定词(如:大、细、几)之前,构成具有“排行”义的称谓名词。如:老二排行第二、老四排行第四、老细排行最小。此外,“老几”也可以暗示地位的高低。如:尔侬算老几你算老几

(3)附加于非自由语素的动物类词根前,使其词汇化为独立名词。如:老鼠、老虎、老鸦乌鸦

(4)附加于一些普通名词性语素之前,构成有特定语义色彩的称谓名词。如:老庚同龄人之间的亲昵性互称、老倌年长的老人,并带有轻视的贬义色彩

2 “初”缀

在都昌(西源)方言中,前缀“初[dzu33]”的用法和普通话存在系统性照应,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构词方面。

(1)时间序列标记功能:“初+数词(一至十)”。与普通话完全同构,但“初[dzu33]”的声母存在颚化现象,如:初八。

(2)专名化构词功能:固定组合“初+中”专指中学教育的初级阶段,变调规则与普通话存在差异,第二个语素读轻声。

3 “第”缀

在都昌(西源)方言中,序数化前缀“第[li31]”的语法功能与普通话呈现高度一致性,其核心用法可以分为以下两类。

(1)序数标记功能:“第+基数词”,表示次序。如:第一、第三。

(2)疑问序数形式:“第+几”,实现序列位置的疑问,连用询问具体的次序。但是,疑问词“几”的韵母存在高化,由前高元音[i]央化为央高元音[ɨ]。

4 家畜性别前缀

在都昌(西源)方言中,存在一套具有性别标记功能的名词前缀系统,呈现三分格局,分别是普通雄性、配种雄性和雌性,具体前缀包括“公[kuŋ31]”“牯[ku354]”“母[mu354]”和“郎[lɔŋ13]”。这一系统在语法化程度和使用范围上与普通话存在显著差异。

(1)常规性别标记:“公”标记部分普通雄性家畜,“牯”目前只用来标记猪的性别,“母”标记部分雌性家畜。如:公狗、牯猪公猪、母狗。

(2)特殊配种标记:“郎”专指用于配种的雄猪,即“郎猪”,该词与“郎君”有一定的语义关联,构成都昌(西源)方言的存古现象之一。并且,“郎猪”的构词呈现一种“身份标记+物种”的隐喻模型,通过将人类社会的首领身份映射到动物领域,赋予动物社会属性,反映了都昌在农耕社会时期的繁殖崇拜。

(二) 中缀

都昌(西源)方言的中缀有“似[si322]”“里[li322]”两个。

1 “似”缀

量词中缀“似”嵌入相同的数词或量词中间,后附加“嘚”缀,组成“A似A嘚”式结构,“A”一般是物量词和时量词,表示“周遍”义。例如:

(1)渠家老大年似年嘚冇回家他家的老大每一年都没回家

(2)尔侬转似转嘚都拿里多嗰东西你每回都拿这么多东西

(3)张似张嘚都写完嘚每张都写完了

2 “里”缀

形容词中缀“里”以双音节形容词或双音节名词为基式,组成“A里AB”的形式。曹保平认为,该式属于形容词重叠式的一种6。我们认为“A里AB”式不同于简单重叠,“里”具有中缀性质,表达主观高量级,保留能产性,多含贬义或消极意味。如:妖里妖气很妖气、啰里啰唆很啰嗦、小里小气很小气

(三) 后缀

1 “嘚<sub>1</sub>”缀

《都昌县志·方言卷》(1993年)在“语法”一章提及名词后缀“嘚1[te0]”是都昌镇的特色构词词缀之一,是出现频率很高的成分,其功能大体跟普通话的“子”“儿”相当。肖萍将都昌方言的虚词“得[te0]”进行二分处理:“得1[te0]”充当名词后缀,“得2[te0]”充当动词、形容词的后缀,作完成体标记7。我们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界定,所探讨的后缀“嘚1[te0]”包括代词后缀“嘚”和前文充当名词后缀的“嘚1”。

“嘚1”缀构词能力强,最常见的是用于名词或动词性语素之后构成名词,轻声,中性色彩,相当于普通话的“子”缀和“儿”化的复合功能。都昌(西源)方言的“嘚1”系统呈封闭性形态,无“儿”化竞争,普通话中的“儿”化词一般是“嘚1”缀词。但是“嘚”也是江西赣语其他地区的常用后缀之一。如庄初升指出,“‘嘚’缀主要分布在江西赣方言区的北部、南部边区”“南边包括新干、永丰、吉水”8。昌梅香详细介绍了吉安地区的常用后缀“得”9。我们调查发现,江西北部的湖口县和庐山市也存在“嘚”缀构词的用法。下面根据生命度层级将都昌(西源)方言的“嘚1”缀词依次分为以下八类。

(1)称代性语素

都昌(西源)方言中对事物、时点、性状、程度提问的疑问代词和指示代词都带有后缀“嘚1”,即“疑问词干+嘚”,“嘚1”是强制性后缀,不能省略。如:么嘚什么、哪时嘚什么时候、么嘚样什么样、几高嘚多高、里嘚

程国珍认为,“‘俚得/嗯得’既可以表示处所,也可以表示人或物,但它们是有区别的,表处所时相当于北京话的‘这里/那里’,表示人或物时相当于北京话的‘这/那’;在语法功能上也有区别,表处所的‘俚得/嗯得’既可以充当主语,也可以充当宾语;而表示人或物的‘俚得/嗯得’则只能充当主语”10

(2)亲属称谓

亲属称谓一般由单音节亲属称谓词和“嘚1”搭配组成双音节亲属称谓词,即“单音节亲属语素+嘚”,带有亲切的意味。如:姐嘚姐姐、嫂嘚嫂子

若亲属中有年龄大小之分,可以在该称谓词前加“大”“细”或者数词来称呼不同年纪的长辈、平辈,派生形式为“大/细+亲属称谓语素+嘚”。如:大爹嘚大伯、细爹嘚小叔

(3)专名标记

都昌(西源)方言和普通话中都能重叠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来称呼某人。不同的是,都昌(西源)方言可用名字中的后两个双音节加后缀“嘚1”,并且后缀不能省略。带“嘚1”的名字的使用对象有限,只能是长辈对晚辈和平辈之间,有亲昵、喜爱的积极感情色彩。如:强辉嘚、文隆嘚、水仙嘚。

(4)身体

构词形式为“身体语素+修饰词+嘚”,多含有形象化的修饰成分,与普通话的“子”缀词不完全对应。如:手指兰手指、肚脐眼嘚肚脐眼、指蓬壳嘚指甲

(5)动物

带“嘚1”缀的动物类名词,不论雌雄,一般是“单音节语素+嘚1”的形式,如:燕嘚燕子、鸽嘚鸽子、猴嘚猴子。还有一部分是“双音节语素+嘚1”结构,如:飞扑蝴蝶、跳蚤嘚跳蚤

指称幼体的搭配以“单音节名词+仁+嘚”的结构居多,其核心功能包括小称功能和形态限制功能。其一,充当小称标记,一般用以区分动物的大小,仅用于幼体;其二,排斥成年个体和非动物名词。如:狗仁嘚小狗、鸡仁嘚小鸡、猪仁嘚小猪

(6)植物

植物类的“嘚1”缀词不区分大小,分为两种。其一是混合型,属于叠床架屋的现象,在单双音节名词后加“嘚1”,这其实是方言接触带来的混合形式之一,如:柑橘嘚柑橘、豆角嘚豆角。其二是固有型,与普通话中的词缀“子”相对,直接附加在单音节名词性语素之后,如:梨嘚、茄嘚茄子

(7)物品

都昌(西源)方言中,双音节的物品类名词以“嘚1”尾为主,同样包括混合型与固有型两类。混合型“嘚”缀物品由普通话的双音节名词和“嘚1”组成,如:对联嘚对联、茶杯嘚茶杯。固有型“嘚”缀物品直接由单音节词与“嘚1”搭配而成,如:袜嘚袜子、镜嘚镜子、褂嘚衣裳。后者在生活中的使用频率高于前者。

(8)其他

词缀“嘚1”还作为时间副词和个别动词的后缀,如:上番嘚上次、下番嘚下次。个别动词只有两个,如:戏嘚、耍嘚

2 “子”缀

都昌(西源)方言的“子[tsɿ0]”缀构词能力显著低于普通话,数量不多,呈以下特点。

(1)构词条件:仅附着于单音节名词性或形容词性语素后,排斥多音节基式。如:面子、矮子、*电瓶车子。大部分的词性和词义与普通话一致,个别词义与之不同,隐喻迁移产生,如:牌子种类

(2)语义偏好:多集中于器物类和贬义人称词。民国《都昌县志》记载:“呼疾者必缀‘子’,市井俚俗之语也。”如:胖子、瘸子。

3 “侬”缀

赵元任在《现代吴语的研究》中记载,上海市宝山区、上海市周浦镇、上海城内、绍兴市嵊县(现嵊州市)、宁波市余姚县(现余姚市)、金华市共六地的第二人称代词都记作“侬”。这与都昌(西源)方言的“侬”词缀同形,但是使用范围更窄11。卢继芳在《都昌方言人称代词“侬”尾及其历史来源》一文中曾表示,“从实际语用看,偏僻乡村‘侬’尾保存更完整,50以上的人及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的口语中更易带‘侬’尾,年轻人用人称代词时往往不说‘侬’尾”。并且认为,“包括都昌方言在内的赣北人称代词‘侬’尾应是同吴语人称代词‘侬’有着同源关系”12。我们认同此观点,推测这是赣语与吴语底层词汇的混合现象,侧面反映了历史语言接触。

与吴语保持声调的“侬”不同,都昌(西源)方言“侬”缀念轻声,并且失去了格位功能,如今与另一套三身代词所充当的语法成分无明显区别,这符合《江西省方言志》中提到的“赣北代词系统单数形式趋简”这一趋势13。都昌(西源)方言的“侬”缀仅附着于三身人称代词单数形式,体现了代词趋向“一词多能”简化。如:我侬、尔侬、渠侬

4 “头”缀及其变异

普通话中词缀“头”的用法在都昌(西源)方言中具有名词化功能和方位标记功能,能附加在名词性语素、动词、形容词和方位词等词根之后,构成新的名词和方位词。如:日头太阳、石头、木头、镯头镯子、想头、看头、搞头、效好处、苦头、甜头;前头、后头、里头、外头。

通过对年长的发音人调查发现,在与动词性语素派生的名词搭配时,词缀“头[lau0]”与“首[ʂəu0]”存在有限互换现象,“首”的语法形式具有更强的口语化特征,其使用群体主要集中于中老年人。据《都昌县志·方言卷》记载:名词后缀“首”也是都昌镇的特色构词词缀之一,与普通话“头”相似。一般附在名词词根之后,构成名词,多含“轻贱”义,常出现在否定句中14。此外,冯青经调查也发现,都昌话中,“首”用在动词后面,与“有”“谬”“冒”等配合,形成“有/谬+动词+首”的基本格式,表示“值得(可以)怎样或不值得(不可以)怎样”“做某事有价值(意义)或无价值(意义)”。“首”的这种用法,在都昌话里,还可以用“头”代替,意义没有变化,但口语中更多地使用“首”15。二者虽在概念意义上完全等同,但在表达形式及情感色彩上存在显著差异。“首”几乎仅出现于否定句式中,可见语法分布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如“想首、看首、吃首、话首、做首”等,与否定词搭配倾向于表达说话人消极的主观态度。在具体用法上,二者构成对立构式,如肯定形式“做头”(义为“值得做”)与否定形式“谬做首”(义为“懒得做”)的语义对立,凸显出“首”缀在否定语境中承载的消极情感功能。

5 “佬”缀

词缀“佬[lau0]”在都昌(西源)方言中有以下两种表达形式。

(1)“地名+佬”:可附在国名、省名、市名、县名之后,构成双音节词或三音节词。如:都佬都昌人、美国佬美国人、鄱阳佬鄱阳人、南昌佬南昌人。该构式的变形是由地名中提取单字和“巴佬”组合而成,这和普通话的“乡巴佬”类似,都是名词,该变形是在景德镇陶瓷业吸引了大量都昌移民的背景下产生的,“镇巴佬”指代的是景德镇人,该词反映了历史上两地人群的互动与竞争关系。这一种组合方式都是本地人用以称呼外地人,后者的鄙夷和排他意味更重。不过,随着人口流动的加快以及文化交流的深入,此类称谓的贬义性正在减弱。

(2)“单音节形容词+佬”:可接在单音节形容词后。如:木佬头脑不灵活的人、好佬很看重的长辈

6 “公”缀、“牯”缀、“婆”缀

游汝杰在讨论古今汉语及其方言中的“正偏式”复合词的内部结构后指出,中心词前置、修饰语后置是汉语固有的语序,并不是外来的,现代汉语构词法应增列“正偏式”,并提及汉语南方方言中有不少中心词前置于修饰语的词16。都昌(西源)方言的该类词属于正偏式构词法,也能佐证该论断。以下在名词性词根之后构成新词,与普通话的构词表现形式相反。具体构词范式如下。

(1)雄性标记:“公”和“牯”用于部分雄性动物。如:鸡公公鸡、黄牯公黄牛、水牯公水牛

(2)雌性标记:“婆[bɔ13]”缀的构词分布有二。其一,用于部分雌性动物。如:鸡婆母鸡、猪婆母猪、鸭婆2母鸭(都昌方言中的“鸭婆”存在分化,既可指鸭类家禽,不论性别,也可特指雌性个体,本文记作“鸭婆2”,以示区分)。特例有二:母水牛称作“水㸺[sa33]”,“㸺”字据《广韵》记载“师加切,音沙。牛名”;而母黄牛称为“黄牸[dzï324]”,据《说文解字·玉篇》记载“牸,母牛也”。其二,“婆”缀专指女性名词时普遍含有贬义色彩。如:癫婆、寡说话不着边际的人、铁嘴婆嘴硬的人

(3)无生命度的语法化用法:“公”拥有特殊的扩展功能,可以构成无生命体名词,完全丧失性别义,演变为纯粹的名词标记。如:鼻公鼻子、胳公胳膊

调查不同年龄层使用情况后发现,三个动物性别后缀的使用率高于四个前缀。后缀为底层用法,反映古汉语性别词缀系统,是古汉语底层残留;而表雌雄的前缀多见于年轻人,为普通话类推所致。

二 重叠式构词法

重叠在都昌(西源)方言构词法中具有不可取代的作用,是学者讨论的热点话题。曹保平在《都昌方言重叠式的构成形式和特征》一文中对都昌方言的名词重叠式、形容词重叠式和量词重叠式作了详细的描写与解释。构词法中的重叠可以分为重叠式构词和词的重叠式两种:前者是语素的重叠,属于构词的范畴;而后者属于构形,不属于构词。因此,针对都昌(西源)方言的重叠式构词,下面按照使用频率的高低进行说明。

(一) 重叠式名词

都昌(西源)方言的名词重叠式占比不大,主要出现在亲属称谓词和个别名词中,构成形式为“AA”式,语素A是黏着性名词性语素,且不能单独成词,如:家家爷爷、嫲嫲奶奶、姆姆舅舅、星星。该类重叠式名词直接受单个形容词修饰居多,表示性质或属性。其中,“嫂嫂”“姐姐”和“妹妹”有另一种表达方式,即“嫂”“姐”“妹”加词缀“嘚”。

(二) 重叠式形容词

都昌(西源)方言的重叠式形容词表现形式通常为“ABB”式,语素A是形容词性语素,承担主要词义的功能,语素B起修饰作用,如:白乎乎很白、水汪汪很明亮。少量是“BBA”式,如:辛辛甜很甜、蓬蓬香很香

(三) 重叠式量词

都昌(西源)方言的重叠式量词为“AA嘚”式,第二个A读轻声,表示“周遍”义或者少量。量词A包括物量词和动量词。如:下下嘚每下、日日嘚每天、把把嘚每把、抔抔嘚每抔、个个嘚每个、件件嘚每件

三 复合构词法

朱德熙认为,汉语复合词的组成成分之间的结构关系基本上是和句法结构关系一致的17。也就是说,主谓、述宾、述补、偏正、联合等句法结构关系和汉语中大部分复合词的内部结构一致。从词根与词根组合的角度来看,都昌(西源)方言的词汇有五种方式:主谓式、述宾式、述补式、偏正式、联合式。

(一) 主谓式

主谓式复合词,前一词根A是被陈述的对象,一般由名词性语素充当,后一词根B是陈述的内容,一般由谓词性语素充当,其含义为“A是B的”。据语料的收集和整理,都昌(西源)方言的主谓式复合词有形容词性、名词性和动词性主谓复合词。这类词在都昌(西源)方言中不多。如:

(1)形容词性主谓复合词:心善善良、面生生疏

(2)名词性主谓复合词:眼白巩膜、日上白天

(3)动词性主谓复合词:口干口渴、眼红嫉妒

(二) 述宾式

述宾式复合词,前一词根A是动词性语素,表某一具体动作,后一词根B表示动作所支配、制约的对象。都昌(西源)方言的述宾式复合词分为动词性、名词性和形容词性述宾复合词。如:

(1)动词性述宾复合词:圆房婉辞,指夫妻在结婚后首次同宿并

发生性行为、起火生气、上山下葬、着累担心、献世出丑

(2)名词性述宾复合词:弹子玻璃珠、赶早早晨、过灯元宵节

(3)形容词性述宾复合词:作喜流行、排场漂亮、能干、听话乖巧

(三) 述补式

述补式复合词,前一词根A表示某一行为动作,后一词根B补充该动作的结构、状态、程度等。在都昌(西源)方言中,这种结构的复合词有动词性和形容词性述补复合词。如:

(1)动词性述补复合词:拔高、望到看见

(2)形容词性述补复合词:好过舒服、走俏旺销、出少年轻、专精专心、走好顺利

(四) 偏正式

偏正式复合词是限定关系的一组词根。这种限定关系是概念A对概念B加以修饰限定以缩小概念A的范围。都昌(西源)方言的偏正式复合词中,定中结构的复合词占绝大多数,状中结构的复合词占少数。正偏式的构词数量与偏正式相比少很多,属于偏正式的特例,因此并入这一小节。如:

(1)名词性定中复合词:暖鞋棉鞋、昼饭早饭、赤脚光脚、黄烟烟丝

(2)形容词性定中复合词:直神正经、雪白。

(3)副词性状中复合词:硬要偏偏、死命拼命、还要、一道一起

(4)形容词性状中复合词:快活、撒撂麻利、鬼精精明

(5)动词性状中复合词:好走再见、难为谢谢

(6)正偏式复合词:钱纸纸钱、黄芽白白菜、硬扎过硬

(五) 联合式

联合式复合词中,词根A和词根B是两个意义相近或相反的语素,二者复合而成。普通话的联合式复合词有三种类型:其一,词根的意义相近,互相补充;其二,词根的意义结合产生新的词义;其三,由意义相反的两个词根组成,其中一个语素作为陪衬,不承担主要意义,而是只保留一个词根的义项,承担该词的主要意义,即“偏义复合词”。都昌(西源)方言以前两种类型的联合式复合词为主,构成名词性、形容词性和动词性联合复合词,偏义复合词很少见。如:

(1)名词性联合复合词:屎缸厕所、馅心、瘌疤

(2)形容词性联合复合词:闹热热闹、精怪心眼多、肮脏、原先以前

(3)动词性联合复合词:冷寒着凉、收捡收拾、话诉告诉、眠梦做梦

四 结语

本研究系统考察了都昌(西源)方言的构词法,深入剖析了附加式、重叠式与复合式构词的独特表现,挖掘其背后的社会文化内涵。研究表明,都昌(西源)方言构词法体系既留存古汉语特征,又因地理环境与语言接触形成鲜明的地域特色,为汉语方言词汇学研究提供典型个案。

在附加式构词层面,该方言拥有丰富的词缀系统,涵盖前缀、中缀与后缀。“嘚1”“侬”“首”“佬”等词缀不仅具备派生新词的语法功能,还映射出方言使用者的认知模式与价值取向。例如,“郎猪”“水牯”等性别标记词,反映农耕文明对家畜的精细分类;“好佬”“铁嘴婆”等贬义称谓,则暗含社会行为的道德评判标准。重叠式构词呈现“AA”式亲属称谓、“ABB”式 / “BBA”式形容词、“AA嘚”式“周遍”义量词等形式,其构词规则与普通话存在差异,彰显赣方言内部的创新活力。复合式构词包含主谓、述宾、述补、偏正、联合五种句法结构,特色语素折射出都昌(西源)风俗文化,其中提及的“正偏式”为汉语语序类型学演变提供了一定的证据,支持了游汝杰(2018年)关于南方方言中心语前置现象的观点。

综上,都昌(西源)方言构词系统堪称“语言活化石”,承载着赣语历史层次,凝结着鄱阳湖地区民众的生活智慧。本研究不仅丰富了词汇类型学区域性研究案例,也为方言保护与传承提供了重要学术支撑,对深化汉语方言研究具有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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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熙.语法讲义[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40.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基于语料库建设的江西赣方言语法地图编制与研究”(21BYY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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