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肪肉瘤临床特征及治疗研究新进展

Clinical features and new advances in treatment of liposarcoma

摘要

脂肪肉瘤（Liposarcoma， LPS）是起源于原始间充质细胞的软组织肉瘤（Soft tissue sarcomas，STSs），常累及深部软组织，包括食管、腹膜后和腘窝。尽管LPS发病率相对较低，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发生巨大改变，LPS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目前对LPS临床特点及治疗方法知之甚少，本文结合近年来国内外研究文献，从LPS的流行病学特点、临床病理特征、诊断及治疗方法等方面进行综述，以期为临床医务人员了解LPS提供相对全面的信息。

Abstract

Liposarcoma （LPS） is a soft tissue sarcomas （STSs） originating from primitive mesenchymal cells， often involving deep soft tissues including esophagus， retroperitoneum and popliteal fossa. Although the incidence rate of LPS is relatively low， it is on the rise year by year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ocial economy and dramatic change of people's dietary habits and lifestyles. Since there is little knowledge of the clinical features and treatment methods of LPS， this article integrates recent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earch literature， reviews the epidemiological features， clinicopathological features，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LPS， aimimg to provide clinical medical staff with relatively comprehensive knowledge about LPS.

关键词

脂肪肉瘤 / 流行病学 / 临床病理特征 / 诊断 / 治疗

Key words

Liposarcoma / Epidemiology / Clinicopathological features / Diagnosis / Treatment

软组织肉瘤（Soft tissue sarcomas，STSs）在所有恶性肿瘤中占比较小，约为1%^［1］。其中脂肪肉瘤（Liposarcoma， LPS）是STSs中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约占20％，大部分起源于原始间充质细胞，常累及深部软组织，包括食管、腹膜后和腘窝^［2］。不同病理类型的LPS，其预后及治疗方式各有不同。手术切除是治疗LPS的主要途径，放射治疗、化学治疗对LPS也有一定治疗效果。近年来LPS发病率逐年上升，但目前对各种类型的LPS临床特点及治疗方法报道甚少。本文就LPS的流行病学特点、临床病理特征、诊断及治疗方法等进行综述。

1 流行病学及病因学

调查发现，美国LPS的发生率占所有STSs的20%，平均诊断年龄为50岁，但也有儿童期发病的病例报告^［3］。英国国家癌症情报网络发现，近年来各种病理类型LPS发病率均有增加，男性LPS发病率是女性的2倍^［4］。也有研究^［5］表明，82%～86%的病例发生于白人群体，黑人发病率显著低于白人，但生存率无性别和种族差异。此外，不同类型的LPS其发病率不同，在LPS中最常见的类型是高分化LPS，其次是去分化LPS，其他类型较少见。

LPS发病的分子机制尚不明确。目前研究已发现的分子发病机制主要是基因表达的变化，如mdm2基因与相关基因的协同作用、c-myc基因表达异常、Prune-nm23-H1机制、微小RNA（microRNA，miRNA）异常表达及异常蛋白产物调控肿瘤生长等，特定病理亚型的LPS有特异性的分子突变机制^［6-7］。

2 临床病理特征

LPS的临床表现取决于肿瘤的位置，最常见的部位是四肢，其次是腹膜后。大多数LPS患者在疾病初期无明显临床症状，只有当肿瘤增大到对周围结构产生占位性效应时，才会出现症状。由于缺乏特异性症状，大部分脂肪肉瘤患者直到晚期才确诊。在体格检查中，四肢LPS表现为无压痛性可触及的肿块，腹膜后LPS患者可能表现为弥漫性腹胀^［8］。

目前LPS可分为5种类型：⑴高分化LPS（Well-differentiated liposarcoma， WDLPS）；⑵去分化LPS（Dedifferentiated liposarcoma， DDLPS）；⑶黏液样/圆细胞LPS（Myxoid liposarcoma， MLPS）；⑷多形性LPS（Pleomorphic liposarcoma， PLPS）；⑸混合型LPS，其中WDLPS还分为3种亚型：脂肪瘤型、硬化型和炎症型LPS^［9］。WDLPS生长较为缓慢，且一部分WDLPS与成熟的脂肪组织很相似，区别在于大小不等的脂肪细胞中WDLPS存在纤细的纤维间隔，虽然经常复发，但转移率较低；DDLPS大多是由高分化LPS去分化形成，去分化的比例越高其恶性程度就越高，DDLPS复发率和转移率较高^［10］；MLPS以丰富的分支样或“鸡爪样”的薄壁毛细血管网为最主要的特征，是年轻患者最常见的LPS亚型，有明显的转移倾向和不寻常的转移部位（如骨和皮肤等）^［11］；PLPS在镜下可见各个阶段的脂肪母细胞，癌细胞和细胞核均呈多形性，该型恶性程度高，极具侵袭性，通常发生在老年人中^［12-13］；最罕见的类型是混合性LPS，可能表现出MLPS、PLPS、WDLPS、DDLPS的所有特征，通常预后不良^［14］。

3 诊断方法

疑似LPS患者，应在活检前进行磁共振成像或计算机断层扫描等影像学检查，配合临床症状和体征进行初步诊断。术前进行影像学检查可以明确LPS的病理类型、侵袭范围及转移情况，为临床决策提供依据，指导手术方案制定^［15］。然而对于LPS诊断，病理结果仍是金标准。

4 治疗方法

因LPS对放射治疗、化学治疗不敏感，淋巴转移罕见，且大部分有完整包膜，容易与周围组织、器官分离，所以手术一直是LPS的最佳治疗手段。但由于手术后复发率高，近年来放射治疗、化学治疗、靶向治疗及免疫治疗等手段开始应用，以手术为主体、多学科治疗相结合的综合治疗体系逐渐形成^［16］。

4.1　手术

手术是LPS的首选治疗方式。四肢和躯干的LPS一般发现较早，体积较小，较易处理。而腹膜后LPS由于生长位置隐匿、腹膜后间隙的解剖特点，就诊时大部分患者已属晚期，手术较为复杂。目前仍采用传统开放手术，术中采用腹部正中切口并将切口延伸到剑突下及耻骨联合，此术式创伤大、恢复慢，因此腹腔镜技术开始逐渐应用于体积较小的LPS切除^［17］。LPS手术治疗的最大问题是肿瘤的切除范围。显微镜下阴性切缘（R0）指距切缘0.1 mm以上无肿瘤残留；镜下阳性切缘（R1）指肉眼完全切除，但镜下残留肿瘤或切缘0.1 mm内存在肿瘤；肉眼不完全切除（R2）指肉眼可见残留肿瘤^［18］。虽然R0切除最为理想，但实际手术中难以实现，所以临床上通常使用R1切除作为标准。

研究表明^［19］，完全手术切除肿瘤且切缘阴性的患者中位生存期为103个月，而未完全切除的患者中位生存期仅为18个月，且5年、10年生存率仅为16.7%、8.0%。即使初发时的LPS为单病灶高分化，复发时也可表现为多部位复发，因此为了提高患者的总生存率，扩大切除的观点被提出，即切除毗邻的、目前未受影响的脏器和结构。联合切除的脏器或结构包括肾脏、结肠、胰腺、脾脏、腰大肌、膈肌以及从膈肌至肿瘤侧髂血管的同侧腹膜后脂肪组织^［20-22］。BONVALOT S等^［23］研究发现，接受扩大切除的患者局部复发率比接受标准切除的患者降低3.3倍。GRONCHI A等^［24］研究显示，接受标准手术的患者5年局部复发率为48%，而行扩大切除术者为28%，但总生存期相似。然而一项回顾性分析1 007例行腹膜后STSs扩大切除术患者的临床资料发现，16%的患者出现严重的术后并发症，术后30天死亡率为1.8%^［25］。此外，一项回顾性研究265例针对原发性或复发性腹膜后STSs的扩大多脏器切除术患者的临床资料，结果显示，50例（18.9%）发生严重术后并发症，6例（2.3%）在90天内死亡^［26］。这些数据提示扩大切除确实可降低肿瘤复发率，但此方法对于患者的生存质量存在一定影响，对总生存率的改善作用也尚未得到证实，所以扩大切除的具体范围仍需要进一步研究^［27］。

4.2　放射治疗

去分化和黏液型LPS对放射治疗敏感，随着放射治疗的不良反应控制和精确度提高，放射治疗已应用于部分LPS的治疗。LEE H S等^［20］研究发现，接受辅助放射治疗的局部复发率为38%，未接受辅助放射治疗的局部复发率为48%，接受新辅助放射治疗患者的生存期明显长于辅助放射治疗。因此新辅助放射治疗联合手术治疗可能是提高局部控制率的重要治疗方式^［28］。且有研究^［29］发现，放射治疗对于大于10 cm、低分化或未分化级别的瘤体，疗效更显著。目前LPS放射治疗主要采取总剂量50.0～50.6 Gy，分25～28次，每次1.8～2.0 Gy的放射治疗方式。其他放射治疗模式如术后放射治疗、术前联合术中放射治疗，因严重不良反应发生率高且疗效差，目前并不作为主要的治疗措施^［30］。

随着放射治疗技术的进步，质子和重离子逐渐被用于肿瘤的放射治疗中。质子、重离子在治疗效果方面具有优于光子放射治疗的特性，目前临床最常用的重离子是碳离子^［30］。碳离子放射治疗（Carbon ion radiotherapy，CIRT）具有生物学和物理优势，可以更高效杀伤肿瘤细胞。此外，碳离子会形成一个剂量峰值即布拉格峰，比光子疗法（包括调强和立体定向放射疗法）具有更高的剂量定位特性，可对深部肿瘤组织产生高效杀伤，且可减少与治疗相关的不良反应，实现高剂量放射治疗^［31］。CIRT对于临床症状复杂的患者也是一种较为可行的治疗方案，如肝功能不良、大肿瘤、再照射以及肿瘤靠近重要脏器的患者。SERIZAWA I等^［32］用CIRT治疗24例不可切除的腹膜后LPS患者，其2年和5年局部控制率分别为77%和69%，患者未出现2级以上放射性不良反应，但由于患者数量有限，很难得出有意义的结论。KUBOTA H等^［33］回顾性分析了57例接受粒子放射治疗的脂肪肉瘤患者，其中28例接受碳离子放射治疗，结果显示，其3年总生存率为70.6%，5例（9%）发生晚期不良事件，该研究表明使用碳离子治疗脂肪肉瘤是安全的，且疗效良好。然而CIRT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其剂量梯度较大，解剖学的轻微变化（包括器官运动或肠道气体的变化）会影响治疗计划的稳健性。局灶性高剂量可能影响胃肠道黏膜导致溃疡、出血和穿孔等并发症^［34］。此外，碳离子束的横向散射较质子束更快，从而导致横向半影更小，但这种生物学效应临床意义有限，重离子涉及的物理、化学和生物理论较为复杂^［35］。CIRT在有效性和安全性方面优于常规疗法尚未得到明确证实，未来需要进行更多的Ⅲ期临床试验，以提供强有力的证据。

放射治疗并不能提高LPS患者的生存率。KELLY K J等^［36］研究发现，新辅助放射治疗联合手术治疗LPS患者并未使其5年生存率明显提高。STRAUSS D C等^［18］研究发现，放射治疗可能是STSs发生的危险因素。因此放射治疗对于LPS患者远期生存率的影响仍需要进一步研究。

4.3　化学治疗

大部分LPS对化学治疗不敏感，化学治疗对于LPS的效果一定程度上依赖组织亚型。目前仅发现黏液型、去分化型对化学治疗较为敏感^［37］。化学治疗主要用于手术无法切除的复发性LPS以及向远处转移的晚期患者。欧洲医学肿瘤协会和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治疗指南建议以蒽环类药物（如表柔比星）为主，单药或联合烷化剂（如异环磷酰胺）作为STSs的一线治疗方案^［4］。有研究^［38］表明，表柔比星联合异环磷酰胺的疗效优于单药表柔比星，但联合化学治疗的毒副反应较单药更为强烈。腹腔热灌注化学治疗（Hyperthermic intraperitoneal chemotherapy，HIPEC）对腹膜后LPS也有一定疗效。虽然手术是治疗LPS的主要手段，但在切除瘤体过程中极易发生肿瘤的种植转移，术中脱落的肿瘤细胞是LPS复发的危险因素，而HIPEC对杀灭腹腔游离肿瘤细胞具有显著作用，且术后可能出现腹腔内肠粘连，因此术中或术后立即行HIPEC效果最好^［39］。术前予以新辅助化学治疗控制肿瘤进展，术中或术后立即行HIPEC，术后予表柔比星联合环磷酰胺辅助化学治疗，这一方案在抑制肿瘤复发及降低死亡率方面有良好效果^［40］。但也有研究^［41］表明，化学治疗对于LPS预后、生存质量等方面的改善无明显作用。

4.4　靶向及免疫治疗

随着对LPS分子机制的进一步研究，靶向治疗药物已逐渐成为治疗LPS的热点方向，目前已知12号染色体上携带的MDM2、CDK4、SAS及HMGA2与LPS发生相关，靶向相关基因的tRNA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LPS细胞增殖^［42］。目前LPS的靶向治疗药物主要有以下3类：⑴调控肿瘤细胞周期的药物，如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4抑制剂；⑵抑制肿瘤新生血管生成和转移的药物，代表药物为艾瑞布林、帕唑帕尼；⑶调控细胞增殖、分化或凋亡的药物，包括MDM2拮抗剂、曲贝替定、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受体底物2、胰岛素样生长因子Ⅰ受体、单纯疱疹病毒胸苷激酶、氧化固醇结合蛋白（Oxysterol binding protein，OSBP）等^［43］。研究显示，使用艾瑞布林治疗的患者总生存期显著改善，中位生存期为15.6个月^［44］。有研究^［45］发现，WDLPS/DDLPS亚型与CDK4过表达有关，进一步导致细胞周期异常，这2类患者使用CDK4抑制剂哌柏西利的12周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 free survival，PFS）为66%（中位PFS=17.9周）。此外，血管生成抑制剂在LPS治疗中亦显示获益，MAHMOOD S T等^［46］报道，82%的复发或难治性LPS患者使用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及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抑制剂舒尼替尼可在6周时达到疾病稳定，中位PFS为3.4个月。OSBP和OSBP相关蛋白构成了一个大型真核基因家族，参与甾醇和磷脂的转运与代谢调控，并参与细胞信号通路调控，在体外和体内均显示其对高度恶性LPS的抗肿瘤活性^［47］。这些结果可能为治疗晚期LPS提供一种新的方法。

常规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对STSs的疗效取决于特定的组织学，目前研究的药物并未使治愈率得到明显提高。肿瘤免疫治疗领域显著改善多种癌症类型患者的预后。SARC028是第一个针对晚期STSs患者免疫检查点阻断的前瞻性多中心开放标签Ⅱ期研究，结果证实帕博利珠单抗在晚期LPS特定亚型患者中显示出令人鼓舞的活性，DDLPS中最为明显^［48］。尽管STSs通常不被认为是高免疫原性肿瘤，但该研究结果为STSs免疫治疗应用提供新希望。

5 预后

据报道，分化良好的LPS复发率为50%，5年生存率可达75%～100%，黏液样LPS和多形性LPS的复发率可达80%，未分化LPS的远处转移风险更高^［16］。LPS在临床上即使在完全实现R0切除的理想状态下，也有很大的复发可能性，复发高峰期一般在初次手术后6个月至2年^［22］。相较于远处转移，LPS的局部复发更为常见，有文献^［49］报道，70%的LPS患者死亡是由于局部复发，而非远处转移等其他原因。

牟宁^［50］研究发现，年龄、术后化学治疗、肿瘤位置、白蛋白水平、是否输血以及肿瘤组织学分型为LPS预后的独立相关因素。高晓峰^［51］研究显示，病理类型、KI67、血清白蛋白是影响腹膜后LPS完整切除术后复发转移的危险因素。一项倾向性评分匹配的回顾性队列研究表明，肿瘤复发、多发病灶、肿瘤分级、手术R2切缘是无进展生存期的独立危险因素^［52］。因此，可通过改善手术切缘状态、患者营养状况等方式改善患者预后。

6 小结与展望

LPS是STSs中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目前将LPS分为5种类型：WDLPS、DDLPS、MLPS、PLPS以及混合型LPS，其中WDLPS又分为3种亚型：脂肪瘤型、硬化型和炎症型，最常见的亚型是WDLPS。LPS通常表现为无痛性肿物，只有在肿瘤压迫到血管、神经等重要脏器时可出现临床症状。在治疗方面，无论是初发还是复发，手术一直是LPS的首要治疗方式，必要时辅以放射治疗、化学治疗、靶向治疗及免疫治疗等，随着对LPS发病机制的深入了解，LPS的靶向和免疫治疗将成为LPS研究的新方向。目前对于LPS的了解仍不够深入，尤其对于LPS治疗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探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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