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风病系由麻风分枝杆菌感染引发的慢性传染病,其病理特征主要集中于皮肤组织、外周神经系统、上呼吸道黏膜和眼睛等组织器官的损害。如治疗不及时、不规范,可造成四肢、眼等渐进性、不可逆的畸残
[1]。自世界卫生组织推广多种药物联合化疗方案以来,该病在全球的患病率、发病率均呈持续下降趋势。得益于系统性防控策略的实施,我国当前麻风疫情已得到显著控制,其患病率与发病率均达到历史最低监测阈值,但偶尔有散发病例出现。由于麻风病的隐匿性及皮损的多样性,容易出现误诊,特别是对该病尚无经验的年轻医师。这使得该病的早发现及早诊断具有一定的挑战性。
麻风病的临床表现形式根据宿主的免疫反应可分为结核样型(TT)、界线类偏结核样型(BT)、中间界线类(BB)、界线类偏瘤型(BL)以及瘤型(LL)
[2]。在麻风的慢性发病过程中,由于机体免疫反应的改变,患者可出现一种急性发作的麻风反应,并伴有炎症反应。麻风反应分为Ⅰ型反应、Ⅱ型反应以及露西奥现象
[3]。这种反应可以发生在多药疗法治疗之前、期间或之后。不及时适当处理,往往导致患者出现畸残
[4]。因此对该病的早期治疗以及正确治疗尤为重要。
本文报告1例具有Sweet综合征样表现的麻风病例,旨在为麻风早期发现和治疗控制提供参考。
1 临床资料
患者,男,41岁,于6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小腿红色结节,伴疼痛及皮温升高,患者自行前往外院就诊,行病理检查考虑“脉管炎”,予以激素(具体用量不详)治疗后,皮疹和疼痛有所好转,但皮疹并未完全消退。随后,结节逐渐增大,形成斑块,中央稍凹陷,皮疹可自行消退呈色素沉着,但病情反复。10天前,患者面部逐渐出现红色结节,部分融合成斑块,伴低热、疼痛,无瘙痒,无破溃、糜烂,自行服用激素后,症状未见明显缓解,遂于2023年11月7日来我院就诊,皮肤科拟“急性发热性嗜中性皮病”收治入院。患者既往身体健康,无其他慢性病及传染病史,否认家族中有此类疾病史。
皮肤科查体:右侧眉毛稀疏,部分脱落。全身多发大小不一水肿性红斑、斑块、结节,部分融合成片,红斑质硬,皮温升高,部分消退呈色素沉着。双下肢可见褐色斑片、表面覆盖鳞屑。神经系统检查:皮损处温、痛、触觉减退,以右下肢明显,尺神经、耳大神经、双侧腓总神经没有出现粗大,不存在压痛现象。实验室检查可见:白细胞总数 14.68×109·L-1↑[(3.5~9.5)×109·L-1],中性粒细胞数14.14×109·L-1↑[(1.8~6.3)×109·L-1],C反应蛋白171.77 mg·L-1↑(≤6 mg·L-1)。
组织病理显示:表皮轻度角化过度,表皮轻度萎缩,真皮层小血管及皮肤附属器周围、皮下组织小血管周围见淋巴浆细胞及泡沫细胞聚集形成的肉芽肿(
图1)。五点取材组织液抗酸染色(
图2):右眉弓4+,左眉弓3+,双耳垂5+,皮损5+,BI 4.16。
诊断:瘤型麻风伴Ⅱ型麻风反应。建议患者回当地皮防所诊治,目前采用多药疗法(氨苯砜及氯苯吩嗪)治疗。3个月随访显示,患者大部分皮损较前减轻,无新发皮损。目前患者仍在进行积极监测。
2 讨论
麻风病是一种慢性传染病,由麻风分枝杆菌引发,主要侵害皮肤、黏膜及周围神经系统和眼睛等组织器官。目前普遍认为,未经治疗的多菌型麻风病患者是该病的主要传染源,因其皮肤和黏膜组织中存在大量的麻风杆菌。麻风的传播与直接接触以及机体免疫力有关。本例患者否认家族中有类似麻风患者,否认前往疫区。然而,麻风具有一定的潜伏期,少则3月,多则10年,有文献报道甚至长达56年潜伏期的麻风患者
[5]。部分年轻医师对麻风病了解不深,且本例患者皮肤感觉障碍及外周神经损害不明显,并以Ⅱ型麻风反应突然加重为主,因此容易被误诊为Sweet综合征。
麻风反应是麻风病在其慢性发病过程中,由于机体免疫平衡发生紊乱,引发机体对麻风杆菌抗原产生的一种急性超敏反应(变态反应)。产生的原因尚未完全清楚,但某些诱因如药物、气候、精神因素、预防注射或接种、外伤、营养不良、酗酒、过度疲劳、月经不调、妊娠、分娩、哺乳等许多诱发因素都可引起。根据超敏反应的性质不同,麻风反应可分为Ⅰ型麻风反应、Ⅱ型麻风反应以及混合型反应
[3]。Ⅱ型麻风反应是一种抗原抗体复合物反应,目前发病机制不清,相关研究表明TNF-α和其他促炎细胞因子的增加可能与其发病有一定联系
[6],其特异的损害是麻风结节性红斑,而Sweet综合征样Ⅱ型麻风反应是比较少见的非典型表现,首次报道于1987年
[7]。该病皮损常呈红斑、结节、丘疹以及潜在的全身表现,如发热、淋巴结炎、神经炎、虹膜睫状体炎和关节炎。实验室检查常有白细胞总数增高、中性粒细胞数增多、血沉增快。而Sweet综合征则主要以发热、出现疼痛性红丘疹、斑块或结节,可发展为假性水疱,外周血中性粒细胞计数增多为特征。Sweet综合征样Ⅱ型麻风反应临床上与Sweet综合征难以鉴别,组织病理学检查及抗酸染色是明确诊断的重要手段。本例患者则是出现颜面部及双下肢的痛性结节,实验室检查提示外周血白细胞及中性粒细胞数均增加。这与Sweet综合征的临床表现极为相似,容易导致误诊。
在临床中,Sweet综合征样Ⅱ型麻风反应与经典Sweet综合征的鉴别存在显著挑战,两者临床表现高度相似,只能通过组织病理学检查来进行明确诊断。病理学分析显示,Sweet综合征样Ⅱ型麻风反应具有特征性改变:皮下组织内可见以微小肉芽肿为核心的结构,在泡沫细胞周围伴有大量中性粒细胞聚集,同时可见到嗜酸性粒细胞、浆细胞及肥大细胞的混合浸润现象。真皮乳头层多呈现显著水肿,表层区域存在中性粒细胞与泡沫细胞的广泛浸润,部分中性粒细胞核形态呈现固缩或碎裂等退行性改变。值得注意的是,此类病例中抗酸染色检测可发现病原体阳性,此为区别于Sweet综合征的重要鉴别依据。而Sweet综合征的病理特点为真皮嗜中性粒细胞浸润,无白细胞碎裂性血管炎,抗酸染色呈阴性。本例患者的病理提示真皮层小血管及皮肤附属器周围、皮下组织小血管周围见淋巴浆细胞及泡沫细胞聚集形成的肉芽肿。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病理及抗酸染色诊断为Sweet综合征样Ⅱ型麻风反应。
随着多药疗法的使用,麻风病的新发病例显著减少,但仍有部分本病流行率高的地区存在麻风患者。这使得其他麻风发病率低地区的医师对麻风的了解不够透彻,认识可能不够全面和深入,对麻风的诊治不够熟练,增加麻风的误诊率。因此,基于临床实践指南,针对病程迁延且常规治疗反应不佳的皮肤病患者,应及早进行实验室检查,建议优先采用组织病理学分析联合微生物学检测的多维度检测策略,来排除潜在感染性或炎症性病因,以帮助早诊断、早治疗。麻风的延误诊断被认为是麻风患者畸残发生发展的重要危险因素。麻风病的延误诊断和治疗不充分会导致多种并发症的出现,其中可导致永久性畸形和残疾,这不仅对患者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同时让患者内心产生羞耻感。本例患者已出现右下肢浅表感觉减退,这提示疾病已经影响神经功能,早日给予患者准确而又有效的治疗,迫在眉睫。本例患者因在外院诊断考虑血管炎,未能及时接受麻风规范治疗,这可能诱发麻风反应出现,进一步增加了该病治疗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