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医学最早于2006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内科学教授及文学学者CHARON R提出
[1]。叙事医学定义为一种具备叙事能力的医学实践,而叙事能力是指能够识别、吸收、解释疾病故事并被疾病故事所感动的能力。叙事医学的提出标志着文学与医学结合进入了新时代,是新文科和新医科的交叉发展。叙事医学已被世界各地的实践证实是医学人文“落地”的主要工具。
1 叙事医学与医德教育
最早的医德论述可追溯到“医学之父”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该誓言已成为从医人员职业道德的圣典,是向医学界发出的行业道德倡议书。医学伦理道德教育为医师提供了分析和解决道德困境的技能,也是培养品德高尚医师的主要途径。医师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神圣职业,但是社会大众对医疗相关职业的信任却在不断下滑,甚至很多人认为医师已经变得更依赖技术能力而不重视高尚品德。调查发现当前医学生医德认知程度不高,医德素质不容乐观
[2]。医学与人文融合的困境日渐凸显
[3]。高等医学院校德育工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医德教育的有效途径是“在医学生的道德教育中,应培养学生的移情体验,使他们产生同情、分享、捐献、合作、抚慰、关爱、助人等亲社会行为”
[4]。医德教育应贯穿医学生培养的全过程,将医德教育渗透于课堂教学的各个教学环节,并以师德建设为基础,用榜样作用带动医德教育
[5]。医学生的德育要生活化,融入日常,要重视人文素质培养,要强化人本意识,重视职业道德构建
[6]。临床医学生导师的叙事知识水平、行医治病方式、语言和行为风格时刻对学生起着示范作用,直接关系临床医学人才的培养质量
[7]。叙事知识的积累和叙事能力的培养作为一种医德教育的新途径不断被学者关注。
国内外医学生医德培养主要依托医学哲学、伦理学等课程。近年来,研究者逐渐认识到叙事医学在医德培育中的独特价值,并将其应用于助产学、组织胚胎学等专业课程,以提升学生的人文关怀能力
[8-10]。然而,叙事医学理念在大学英语课程中的德育功能尚未得到充分探索。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通过英语文本细读与反思性写作训练,培养医学生的叙事能力和共情意识,以语言教学为载体提升其人文素养,为传播中国医学故事奠定基础,实现医者自身、医者之间及其与社会的相互理解与尊重,并最终实现构建和谐医患关系的目标。
2 叙事医学在国内外的发展
2.1 国外叙事医学发展
叙事医学的发起者CHARON R利用自己的医学和英语文学双博士教育背景,在叙事医学训练和反思性医学实践等方面颇有研究,并提出3种途径发展叙事能力,即细读、关注再现和归属,以及平行病例。其认为医学叙事能力可提高医护人员“对患者的共情能力、职业精神、可信赖程度和对自己的反思”,有助于医护人员更好认识患者和疾病,与患者及其家属共同面对病痛,传递医学知识,践行医者仁心,从而实现“更人道、更有道德、更有效的医疗照护”
[1],同时促进社会对医师的理解,对于缓解日益紧张的医患关系有极其重要作用。通过倾听患者的叙事、想象患者的境遇、理解患者的痛苦、尊重患者的选择,促进医患关系和谐发展。
医学实践本质上是一种叙事性艺术,其诊疗过程依赖于对疾病故事采集、解读与重构
[11]。医师在临床实践中不应仅限于聆听患者的主诉,更应重视对现病史的系统询问与分析。作为医患会诊的重要起点,现病史往往体现了患者最为关注的健康问题。因此,应加强医师在理解患者叙事中隐含意义的培训,提升其对疾病相关信息的综合判断能力
[12]。SCHLEIFER R等
[13]以语言学、符号学、叙事学和话语分析理论为基础,考察了大量文学作品和关于医学问题、情形和医患会诊的叙事片段。叙事医学作为一种跨学科的方法,在弥合循证医学导向的医疗保健和医学人文的鸿沟之间起到重要的桥梁作用
[14]。
2009年美国医师协会调查了美国125所医学院校,有106所开设了人文医学课程,至少59所将叙事医学相关课程纳入必修课程体系
[15]。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目前世界各地多所高校开设了叙事医学相关课程,甚至开设叙事医学专业并设立学位,如哥伦比亚大学就针对叙事医学开设了理学学士学位项目和职业成就认证项目,天普大学刘易斯·卡茨医学院开设了研究生层次的叙事医学专业。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勒努瓦赖恩大学、富兰克林人文学院、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亚利桑那凤凰城大学医学院等均开设了叙事医学或文学和医学相关课程。
可见,叙事医学在医学教育中的重要性。叙事医学既可以促进医学生的自我探索、反思和对专业身份的认识
[16],又可以提升医学生的临床共情、沟通、观察和道德推理能力
[17-18]。
2.2 国内叙事医学发展
国内叙事医学起步较晚。在课程开设方面,南方医科大学一直走在国内叙事医学的前列,于2011年率先在国内开设本科生选修课程《叙事医学》,并于2013年将叙事医学课程纳入研究生教育。2021年6月,教育部高等学校医学人文素养与全科医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将叙事医学设为医学人文课程思政重要课程。
目前,除南方医科大学外,国内知名高等医学院校如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大学医学部等陆续开设叙事医学课程培养学生倾听、阅读、共情、沟通和反思等叙事能力,以帮助医学生提高医患沟通的能力。叙事医学通过倾听和诠释患者的生命故事,彰显对患者主体性的尊重,将患者理解为具有完整人格的“生活主体”,而非单纯的“疾病载体”。叙事的运用成为维护患者主体地位的重要途径,在促进医患双方深度理解的同时,也为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奠定了人文基础
[19]。叙事医学为构建更具人文温度的医患关系提供了创新路径,通过促进医患间的深度叙事互动,不仅增强了诊疗过程中的相互理解与尊重,更建立起连接医疗实践者、患者、医疗团队及社会公众的共情纽带。
管燕
[20]肯定了叙事医学的3个作用,一是通过叙事建立“心与心”的交流;二是通过叙事建立医师人文思维;三是通过叙事促进社会对医师的理解。李然等
[21]调查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临床方向学生的叙事医学的认知现状并提出通过增加疾病叙事文本阅读、反思性病历书写来提高学生的叙事医学能力。我国叙事医学研究者杨晓霖认为应该将叙事医学理念运用到课程教学中,通过阅读文学作品中的疾病故事与医学疾病叙事,集中讨论与疾病、疼痛、衰老、心理健康、死亡等相关的文学作品,培养医学生的医学叙事能力
[22-23]。
3 融入叙事医学的大学英语课程德育功能实践路径
大学英语课程作为一门公共基础课,覆盖面广、课时多、历时长,应视为开展人文素质教育的主要阵地。医学院校的大学英语课程中应将叙事医学英语文本细读、反思性写作融入外语教学,通过持续性的浸润式教育,潜移默化地提升学生的人文素养与职业品格,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将立德树人贯彻到各高校课堂教学全过程、全方位、全员之中,构筑育人大格局;深度挖掘大学英语教材中的医学人文素材,精选医疗题材影视作品的典型沟通场景,解析医疗英语的语用特征,解构医患会话的话轮转换机制,开展情境化沟通模拟训练,助力学生掌握专业语境下的语言运用能力,培养以患者为中心的沟通意识,提升跨文化医疗沟通胜任力。
3.1 引入国内外文学著作作为叙事医学文本细读,培养医学生的叙事能力
文学创作为叙事能力的培养提供了丰富的教学资源。以鲁迅《狂人日记》、毕淑敏《红处方》为代表的中国作品,与毛姆《面纱》、契诃夫《第六病室》等西方经典,共同构建了独特的医学叙事谱系。这些作品生动呈现了疾病体验与医疗实践。《鼠疫》中的瘟疫伦理、《癌症楼》的特殊医疗环境、《霍乱时期的爱情》的疾病隐喻等深刻主题,展现了医学与人性的复杂交织。在大学英语教学中,教师可通过系统分析上述西方经典文学作品的医学叙事特征,引导学生探讨文本中的伦理困境,将文学思考与临床认知相结合,在提升语言能力的同时又提升医学人文素养,实现专业教育与人文教育的有机融合。
在众多文学作品中,《当呼吸化为空气》被美国很多高校作为叙事医学或文学与医学相关课程的指定阅读书目
[24]。该书作者KALANITHI P是一位兼具文学学士与医学博士学位的神经外科医师。他将精湛的文学表达与深刻的临床洞察相融合,构建了一个医者与患者的双重叙事空间。这部作品文本语言流畅生动,可为医学生提供真实的医学英语语境,提升专业阅读与表达能力;同时,作者将医师转为患者的独特视角,对疾病叙事与职业身份的反思,有助于医学生重新审视自身职业价值。
在细读类似叙事医学文本过程中,引导学生建立文本框架,掌握文本形式,了解文本体裁、可见结构、叙述者、暗喻、典故、选词等,培养学生的叙事能力,从而发挥文学作品细读在提高医学生的共情能力、反思能力和逻辑能力等方面的作用
[1]。
3.2 开展阅读后的反思性写作,增强医学生的伦理道德反思能力
鼓励学生阅读叙事文学作品以及网络上患者的疾病叙事,引入反思性写作任务,通过写作进行自我反思、批判性思考和道德探究,从而促使学生探索与医疗保健和道德相关的自身经验、信仰和价值观。常见的值得医学生反思的话题可以是医师形象、医学伦理话题等。对文学作品中塑造的医师形象的反思直接影响医学生未来专业身份的构建与认同;对医学伦理话题的反思直接影响医学生的思辨性和价值观的形成。
国外有很多文学作品描述了不同的医师形象,有些作品塑造的是好医师的形象,将医师描绘成富有同情心、技术精湛、兢兢业业的专业人士,如奥利弗·萨克斯的《觉醒》塑造了一位兼具科学家理性与人文主义情怀的医师形象,亚伯拉罕·韦尔盖塞著的回忆录《我自己的国家:一个医师的故事》突出了作者在照顾患者时的奉献精神、同情心和文化敏感性。而有些作品塑造的是坏医师的形象,涉及道德沦丧或者职业失误,如阿·约·克罗宁的《城堡》叙述了主人公安德鲁·曼森在涉世未深时抱着治病救人的理想进入医疗行业,但逐渐在金钱欲的驱使下与他人同流合污而堕落成一个开假药只顾赚钱的医师。学生可在阅读这些作品后,通过反思性写作思考要成为一名怎样的好医师,增强未来职业身份的认同感。
可用于反思性写作的常见医学伦理话题比如人体试验、动物实验以及生物医学研究中的道德问题,人工孕育、堕胎、安乐死等与生命相关的伦理问题,涉及患者的权利(知情权、自主决策权、隐私权和尊严权)等。这些话题的反思性写作可以进一步提高学生的思辨能力。
3.3 妙用医患对话,培养医学生的沟通和共情能力
以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医学英语视听说》(修订版)1~4册的系列教材为例,教材中每个单元都有对话听力和口语任务。这些对话和口语任务可能会涉及医师/实习生、患者、患者家属或是朋友等多重关系。引导学生对课文听力对话进行反思,关注补充阅读材料中的医患对话,进而对良好的医患沟通的话语特征进行归纳和总结,以期帮助学生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能够和患者及其家属进行有效沟通。在课堂上做完这些对话听力和口语任务之余,要求学生去反思这些对话中,尤其是医患对话中医师的话语是否恰当、沟通是否顺畅、是否有效。
这样的反思可延伸到课外补充阅读,进一步引发学生对医患沟通的思考。在SCHLEIFER R等的《医学的核心关切:医学人文与叙事知识在临床实践中的融合》
[13]一书中,提到这样的一个情境:一位上了年纪的患有褥疮的女性需要进行手术。第一位医师告知手术的必要性,从生物医学的角度指出如果不手术治疗,会因感染威胁生命。但是患者及其家属一直拒绝手术,理由是他们相信月相,即月亮位相变化,月相暗示他们时间上不适合做手术。他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价值观。于是这位医师无计可施,就找了另一位医师。第二位医师不停留在生物医学的角度去督促患者接受手术,而是先和患者聊家常,聊年历,有商量,有共情,最后愉快确定了手术时间。
与此同时,鼓励学生观看医疗剧,关注医疗剧中医患会话,引导学生认真反思并对良好的医患沟通话语特征进行归纳和总结,从而帮助学生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能够和患者及其家属进行有效沟通,减少医患矛盾的发生。
3.4 挖掘英语教学实践中的叙事元素和思政元素,实现医学生的价值塑造
教师要将外语教育和医学实践结合,挖掘医学实践中的叙事元素和思政元素,塑造医学生正确的职业价值观,深化其职业理想和职业道德教育,提升医患沟通技能,践行职业规范,增强职业责任感。
第一,在深化职业理想和职业道德教育中,强化榜样引领作用。医学实践可能涉及诸多领域。从精湛医术到崇高医德,每个领域都有引路之人。他们的精神与成就,犹如明灯照亮医学生的职业征程。因此,鼓励医学生学习国外医学专科领域领军人物的故事,同时用英文介绍并讲述国内医学专家的故事。
第二,要时刻提醒医学生用职业规范来约束行为。在医疗影视剧中充斥着医疗实践中对各类医疗事故的叙事。如可引导学生关注外科伤口感染的原因,有可能是微生物引发的感染、患者自身术后处理不当、手术过程出现问题、过度医疗、医学检查结果对象有误等。这些来自医师、患者或他者的叙事将时刻警醒医学生。
第三,引导学生运用辩证唯物法把握“联系观”。在临床实践中,很多诊疗不仅仅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等问题。在诊治病患的时候,是需要运用到联系观的。鼓励学生阅读英文网站上患者的疾病叙事,引导学生在患者的疾病叙事中去寻找疾病间和症状间的关联性。
第四,引导学生用辩证批判思维锤炼医疗决策。医学生在未来的医学实践过程中必然会面对各种医疗决策。这些决策有时并不能完全依靠患者或家属,更多的时候是需要医师去把控。如需要给患者安排辐射检查,使用的辐射量是否恰当?对于受孕癌症患者,是保命要紧还是孕育新生命重要?安乐死是仁慈还是谋杀?意外受孕是否需要堕胎?这些情况涉及医学伦理的两难问题,医学生更需要辩证看待问题,批判性思考问题,最终锤炼出正确的医疗决策。
4 结语
基于叙事医学理念的新时代医学英语教学实践就是将叙事医学作为医学人文的“落地”工具。医学英语课程在培养医学生英语听说读写译技能的同时,更需要培养医学生的倾听和沟通能力,培养学生的共情能力,尊重患者、理解患者、与患者产生共鸣,并对其病痛作出回应。因此,在新医科建设的背景下,医学院校的大学英语课程应融入叙事医学教育,从教学理念、教学内容、教学手段等方面进行课堂教学改革与创新,提高学生的医学沟通能力、叙事能力、倾听能力、共情能力,提高学生的医学人文素养,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