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职业教育中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的融合路径构建研究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integration pathways for cultural inheritance and skill cultivation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摘要

针对中医药职业教育中长期存在的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两张皮”现象，旨在构建一个促进二者深度融合的育人体系。研究基于情境学习理论与泰勒课程理论，采用实践案例分析法，以江苏联合职业技术学院连云港中医药分院为基地，系统提出了“场域营造-课程重构-资源匹配-师资育训”四位一体的解决路径。具体而言，研究通过营造“环境即教材”的中医药文化沉浸式场域，破解载体缺失难题。依据中医学“三因制宜”治则重构“筑基—强技—致用”的渐进式课程体系，解决课程脱节问题；创立“普查开发+技艺活化”模式推动地方医药非遗资源教学转化，并构建“赛教融合+三维师承”机制以培育具备实践性知识的师资梯队。实践表明，该体系有效促进了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的协同发展，为“文化-技能”一体化人才培养提供了参考方案。

Abstract

This paper addresses the long-standing problem of the separation between cultural inheritance and skill cultivation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t aims to construct an educational system that promotes the deep integration of these two aspects. Based on situational learning theory and Tyler’s curriculum theory， and using practical case analysis with the Lianyungang Branch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of Jiangsu Union Technical Institute as the research base， the study proposes a four-in-one pathway consisting of “environment creation， curriculum reconstruction， resource matching， and faculty development and training.” Specifically， the study creates an immersive cultural environment in which “the environment itself serves as a textbook，” thereby addressing the lack of cultural carriers. Guided by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inciple of “treatment based on three factors of adaptation，” a progressive curriculum system of “foundation building， skill strengthening， and practical application” is reconstructed to solve the problem of curriculum fragmentation. In addition， a model combining “survey-based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skill revitalization” is established to promote the teaching transformation of local traditional medicin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resources. A mechanism integrating “competition and teaching” and a “three-dimensional apprenticeship system” is also developed to cultivate a faculty team with strong practical knowledge. Practice shows that this system effectively promotes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inheritance and skill cultivation， providing a reference approach for integrated talent training that combines culture and skill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文化传承 / 职业教育 / 非遗活化 / 产教融合 / 师资育训

Key words

cultural inheritance / vocational education / revitaliz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 faculty development and training

2017年以来，《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1］等系列政策的密集出台，将中医药文化传承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中医药传承发展政策环境与制度保障不断巩固。然而，政策落地面临理论转化不足的现实挑战，中医药职业院校在具体实践中，一定程度上依然存在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两张皮”现象。这一困境折射出职业教育中技术理性与人文精神的深层张力，本质是未解决好文化传承的隐性逻辑与职业教育显性目标间该如何实现系统性融合的问题。

本研究致力于构建“文化-技能一体化育人模型”，不仅为中医药职业教育提供实践方案，亦期为传统文化类专业教育破解共性难题提供参考。

1 中医药职业教育文化传承和技能培养协同发展的困境与成因分析

中医药文化是中医药学在长期发展过程中积累的精神财富与物质形态的总和。然而，现有研究指出，职业院校中医药文化育人实践面临系统性挑战^［2］，主要表象为“创新性不够”与“实践教育不充分”，实则深层反映出研究视角的局限。在载体与路径上，多数探索未能超越物化环境建设的层面，缺乏将校园空间作为“情境学习”理论场域进行系统设计的意识，导致文化浸润肤浅；在课程与教学模式上，往往割裂了文化熏陶与技能训练，未能实现“文化-技能”的深度融合^［3］；在资源转化上，对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利用多停留在静态保护，忽视了现代科技赋能下的“活态”传承创新^［4］；在师资层面，兼具文化底蕴与精湛技艺的“双师”队伍培养路径研究相对匮乏。既有研究虽揭示了问题，但其对策常呈“点状”分布，缺乏一个统整文化载体、课程体系、资源活化与师资建设的理论框架进行系统性归因与联动分析。

1.1 文化传承载体缺位与情境缺失导致“惰性知识”产生

中医药文化传承面临的首要与基础性困境，在于有效传承载体的系统性缺失，这直接导致了校园环境育人功能的弱化。当前，中医药文化环境建设存在实践教学条件与文化设施嵌合度低，文化符号呈现碎片化、表面化特征，整体设计缺乏前瞻性与系统性等问题。学生所习得的文化与专业知识大量沦为“惰性知识”^［5］，此问题症结在于学习情境的严重缺失。而通过构建“实践共同体”并“合法边缘性参与”^［6］，可以破解载体缺失难题，从而为知识创建激活情境，将抽象的符号转化为可参与的实践。

1.2 文化育人实践课程缺乏系统性设计，与人才培养目标适配性不足

文化育人实践课程在目标、内容、实施与评价各环节均与专业技能培养不能自然融合，教学偏重理论讲授与孤立技能训练，对行业传统技艺背后的文化价值缺乏明确目标设定，实践课程内容间前后关联与逻辑性较弱，课程实施路径陈旧，评价方式单一，导致育人合力不足，文化实践课程相对于“文化-技能融合”目标出现错位，学生所学难以转化为具身化的文化素养与实践能力。根本症结在于课程设计缺乏系统性理论指导，而有效的课程需实现目标、内容、实施与评价四要素的协同统一^［7］。

1.3 地方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缺乏科学的教学转化，文化传承“具身性”教育不足

地方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本质上是嵌入特定实践情境的“情境化知识”，而当前教学体系却试图通过标准化教材实现“去情境化”传授，导致非遗核心价值流失。原因在于：资源与教学脱节，各地非遗资源未被系统纳入教学资源库，形成“资源沉睡”与“教学空转”；技艺与课程脱节，非遗中蕴含的默会知识难以通过标准化课程传递，即“一种无法详细言传的技艺不能通过规定流传下去”^［8］；传承与创新脱节，传统医药传承者老龄化与后继乏人，折射出“实践共同体”代际断裂的风险。非遗特有的“具身性”与当前教学方法的“离身性”矛盾，必须通过身体实践和情境化参与，来实现技艺背后的核心思维与文化逻辑内化。

1.4 文化传承师资培养路径缺失与教师实践性知识匮乏

文化传承中，师资是关键。当前师资形成面临“三重矛盾”：来源结构矛盾，院校出身教师占比偏高，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老中医、老药工难以进入师资体系；能力结构矛盾，“双师型”教师比例不足20%，自身对中医药文化内核理解停留在文本层面；教学行为矛盾，教学多局限于知识传输，对实践案例研究不足，难以引导学生构建系统性中医药思维。三重矛盾存在的原因在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生成机制不畅。陈向明^［9］认为，实践性知识是“教师真正信奉的，在其教育教学实践中实际使用或表现出来的对教育教学的认识”，其生成是“新手教师通过学习、行动和反思成长为专家型教师”的动态过程^［10］。

基于以上分析，当前研究对困境的剖析已揭示出一个核心矛盾，即职业院校中医药文化育人面临的问题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源于载体、课程、资源与师资四大要素的系统性脱节。解决这一综合性困境不能停留于局部修补，而需构建一个以“文化-技能融合”为核心理念、四大要素协同作用的育人生态系统。只有通过系统重构，才能从根本上破解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两张皮”的顽疾。

2 文化传承与技能人才培养协同发展的路径构建

为避免所施对策陷入“头痛医头”的局限，本研究以江苏联合职业技术学院连云港中医药分院（以下简称“本院”）为实践基地，开展了一系列探索性实践研究。为解决中医药文化育人中存在的上述4个方面难题，本院于2010年提出“尚德尚能，国粹育人”的中医药职业教育总体育人策略，坚持“以技传文，以文育匠”为核心要义的中医药技能培养与文化传承协同发展路径。基于中医思维，应用中医药文化布设环境感知空间，因人、因时、因事重构实践课程，校企合作创建地方医药传承体系和“三维师承”方式育训师资，构建了一个贯通“文化场域-课程体系-资源活化-师资传承”的一体化人才培养体系。具体见图1。

2.1 基于中医思维的校园情景设施建设与沉浸式育人空间构建

基于中医思维指导校园情景设施建设，将抽象理论具象化，破解文化传承载体缺乏难题，构建“环境即教材”的沉浸式育人空间。

中医药文化的核心与中医药理论体系表里相连，有其深邃而抽象的一面，也是整个中医药理论的哲学基石。为便于学生（受众）理解其内涵，从情景学习理论角度出发，将中医抽象理论物化为具体实物和设施，并在实践体系建设中加以运用。

首先，以中医阴阳理论为指导，思辨校训校风，开展校园文化系统建设实践，打造中医药特色明显的校园功能环境。对学校中医药博物馆等场所进行体验感知功能升级，如设置“中医药文化驿站”，学生轮值担任讲解员，深化自身理解的同时输出文化品牌。建立“中药手工坊”，将中华优秀故事与中药经方融合，以中药作为材料拼接主题艺画，使作品成为作业，在劳动教育中升华文化认知。在宿舍区设置“本草咖啡角”，学生依据配方自行制作本草饮品。

其次，以中医“整体观念”为指导，将校园环境要素整体视为“实践共同体”，指导校园环境文化系统建设，构建中医药文化传承教育综合体。依据中医五行（木火土金水）、五色（青赤黄白黑）、方位（东南中西北）等中医经典理论打造主题园林，设置五常（仁义礼智信）雕塑，在校园北大门打造中医药文化汉白玉浮雕展示区，呈现神农时代至现代中医药发展脉络，太极喷泉广场以“道法自然”为核心，融合太极乾坤意象。分区种植不同归径的药用植物，以十二经脉穴位命名道路，建筑按“君臣佐使”配伍布局，通过“远志修身方”等中药命名实现文化浸润。

在文化传承载体建设中，将兼具中医药文化科普宣传和教育体验功能的建设作为首位，先后建成11个中医药文化教育综合体，形成了“理论可视-技艺可触-精神具象”的立体育人空间。2024年，本院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认定为全国中医药文化宣传教育基地。具体见图2。

2.2 基于中医治则的实践课程体系重构与分层教学项目开发

基于中医治则重构文化传承实践课程体系，将专业理论与项目活动相结合，破解文化传承缺少抓手难题，分层分类开发实践教学项目。

“三因制宜”（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是中医治疗原则的重要思维特征，将中医治则转化为文化育人方法，以学习者为中心，结合成长阶段（因人）、地域资源（因地）、时间节点（因时）设计差异化实践项目，将中医抽象理论与实践载体融合，以“文化可触、技艺可学、精神可传”作为实践教学任务目标，匹配开发中医药文化实践课程体系。

具体而言，即以中医药心理认同为课程目标，将技能养成作为重点；以传统中医药活动项目为课程内容，将能够与专业理论知识自然契合作为重点；以技能操作体验为课程实施方式，将“合法边缘性参与”作为重点；以学习经验感知状态为评价维度，将中医药文化价值内化和提升作为重点。通过重构实践课程体系，增强认知主体对中医药文化的归属感和认同感^［11］。

实际重构中，充分利用五年制大专学制优势，系统化设计课程体系，将5年学习生活分3段进行安排。筑基期（第1~2学年），强化对中医药文化的感悟和认知，开设中医药行业岗位认知如云台山采药、中医体育类课程如八段锦等6门文化认知类课程。强技期（第3~4学年），安排中医药文化体验与技能学习类课程，纳入经典古籍如黄帝内经、中医适宜技术操作如耳穴诊疗、中药行业社会实践如海州访药，以及中药技能大赛等12门课程。致用期（第5学年），安排文化再造与应用学习类任务，纳入专业综合实训和以“海州本草”为品牌的创新创业项目，开展国医节、授戥仪式等中医特色仪式活动，以及中医适宜技术进社区乡村，远志健康社系列特色社团实践等10个特色项目课程。形成“基础—专项—拓展”三级推进的中医药文化实践课程体系。通过多维量表调查，近年来学生中医药文化综合素质优良率达到86%，相较之前提高约20%。具体见图3。

2.3 地域医药非遗“普查开发+技艺活化”传承模式构建

创立“普查开发+技艺活化”的非遗传承新方法，推动地域特色医药文化入课堂，解除地方非遗传承断层风险，形成传统医药非遗保护开发体系。

连云港古称海州，历史上以“海州”命名的中药材品种多达13种，在中国药材地理版图上占有一席之地。但连云港境内的云台山脉拥有的实际可开发道地药材资源藏量不清。本院通过与头部企业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展技术合作，对方圆200平方公里的海州云台山区药用植物资源进行联合普查，整理地产药材品种781个，编撰《海州药用植物志》，相关成果已纳入药用植物学与中药鉴定技术等课程的教学资源库，缓解“情景化知识”亟须融入课堂而现代教学资源建设相对不足的矛盾。

海州传统中药炮制技艺历史悠久，具有深厚的临床价值，长期以来均以“默会知识”形式存在，需要现代科技力量加持以激发其更大活力。本院以江苏省中药技艺技能传承创新平台为支撑，深挖老海州传统医药非遗资源，将百年经典炮制技艺及制剂老工艺以数字化方式复刻保存，建成海州传统医药数字博物馆。同时，与行业头部企业——江苏康缘药业共建产业学院，将传统炮制技艺与企业新技术、新工艺融合，开发标准化项目式教学案例进入课堂，充实了专业教学资源库。

成立海州传统医药非遗学院和创客学院，将“默会知识”以“具身化”教学方式进行机制化传授，通过深度嵌入专业综合实训，在高年级学生创新创业及劳动教育中，完成活态传承，开发紫云膏等近百款中医药文创产品。同时，牵头地方中医院等医疗机构，组建连云港市中医药发展集团等3个协同平台，形成“政校行企”四方联动非遗传承生态圈。具体见图4。

2.4 “赛教融合+三维师承”传承机制与中医药人才梯队建设

开辟“赛教融合+三维师承”师徒共长新机制，破解文化传承师资短缺局面，构建中医药实践性知识多维传承人才梯队。

作为中医药职业教育文化传承育人的领路人，教师相对较为缺乏的就是“实践性知识”，即能够将文化育人与技能培养自然融合的个人教学经验，它“存在于教师以往的经验、现时的身心和未来的行动之中”^［12］，因此，通过构建“情境性”师资育训条件，即以师承赋能为主的方式培养青年医师和青年药工，已成为当下中医药文化传承师资习得实践性知识的恰当方式，主要途径有三：国赛指导师带徒+药工工坊老带新+非遗传承守初心。

首先，立足竞赛规程和行业标准，建立大赛“老带新”机制，通过金牌教师带教新进教师，先后培育16名教师成为国赛金牌教练，行拜师礼，共收千余名绩优学生为学徒，再以学徒带学生，实现技能练兵全覆盖，形成金字塔形“赛教育人”的“实践性知识”传承生态。

其次，立足国家级、省级老药工工坊，建立师带徒培育机制，先后遴选百余名青年教师入驻老药工工坊，拜5名国家级、省级“老药工”为师，手把手传承中医药工匠文化与技能，在面对面的师徒培育情景中，实现“默会性知识”的掌握。

其三，立足非遗资源保护开发使命，建立活态传承机制，通过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与教师师徒结对，共力深挖和整理老海州医药资源，加以现代转化，培养非遗准传承人近100名，教师在非遗保护传承中共同成长，在国药精神养成中实现“隐性知识”的内化。通过师徒接力的代际传承培养，较好掌握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综合教学经验的“双师型”教师比例达到76%，较之前提高了56%，效果十分明显。具体见图5。

3 结语

中医药文化传承与技能培养的深度融合，是新时代中医药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本文针对“两张皮”顽疾，以江苏联合职业技术学院连云港中医药分院为实践基地，基于情境学习理论与泰勒课程论，构建“场域营造-课程重构-资源匹配-师资育训”四位一体融合路径：通过“环境即教材”沉浸式场域破解载体缺失，以“三因制宜”治则重构“筑基—强技—致用”渐进式课程解决课程脱节，创立“普查开发+技艺活化”模式推动非遗资源教学转化，构建“赛教融合+三维师承”机制培育实践性知识师资梯队。实践表明，该体系有效促进学生文化素质与技能水平协同提升，“双师型”教师比例达76%，形成可复制的中医药文化传承育人经验。

本研究证实，以中医哲学思维（如整体观念、三因制宜）统整文化载体、课程体系、资源活化与师资建设，是实现“文化-技能”一体化的关键。但中医药文化传承人才质量量化评估体系尚未完善，后续需结合行业标准与学生职业发展追踪，构建动态评价指标，进一步深化“具身性”教育效果。中医药文化传承的最终目标，是培养“文技兼修”的践行者，本文探索的“连云港实践”为同类院校提供了参考，期待更多院校结合自身特色，推动中医药文化在职业教育中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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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江苏省职业教育中药技艺技能传承创新平台(苏教师函〔202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