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程文格与中医经典等级考试视域下的文化自信建构

Construction of cultural confide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ng-dynasty Chengwenge and the graded examination of competency in TCM classics

摘要

宋代程文格作为科举制度中规范文章写作的范式，不仅是古代教育标准化的重要实践，更构建了“以制度规范传承核心文化”的历史逻辑，通过固定程式与正统性要求，将儒家经典与价值体系稳定传递，这一思维对传统知识体系（包括中医学）的传承具有深刻范式意义。当代中医药经典能力等级考试，正是对程文格“制度性传承逻辑”的现代转化；以标准化评价体系锚定中医经典的核心地位，在用西医学话语提问冲击下坚守中医文化主体性。通过剖析程文格“规范传承-经典守正-文化凝聚”的内在机制，结合中医经典等级考试的实践现状，系统揭示两者在“以制度保障文化传承”“以经典锚定知识核心”“以知行合一培育自信”3个方面的传承与发展关系，阐明传统知识体系传承中“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为新时代文化自信与中医自信的培育提供历史借鉴与实践路径。

Abstract

As a normative paradigm for essay writing in the imperial examination system， Chengwenge in the Song dynasty was not only an important practice of educational standardization in ancient China， but also established the historical logic of“transmitting core culture through institutional norms.”Through fixed formats and requirements of orthodoxy， it ensured the stable transmission of Confucian classics and their value system. This mode of thinking has profound paradigmatic significance for the in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systems， including Chinese medicine. The contemporary graded examination of competency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classics represents a modern transformation of the “institutional logic of transmission” embodied in Chengwenge. By anchoring the core position of TCM classics through a standardized evaluation system， it helps uphold the cultural subjectivity of Chinese medicine under the impact of Western medical discourse. By analyzing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Chengwenge， namely“normative transmission， adherence to the classics， and cultural cohesion，”and by considering the current practice of the graded examination of competency in TCM classics，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eals the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in three aspects： safeguarding cultural transmission through institutions， anchoring the core of knowledge through the classics， and cultivating confidence through the unity of knowledge and practice. It further clarifies the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uphold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innovation”in the in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systems， thereby providing historical reference and practical pathways for cultivating cultural confidence and confidence in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new era.

关键词

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 / 中医文化 / 中医经典

Key words

graded examination of competency in TCM classics / TCM culture / TCM classics

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而中医药学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其自信的构建关乎民族文化主体性的彰显^［1］。宋代是中国古代文化发展的鼎盛时期，其科举制度中的程文格以规范的程式化写作要求，成为知识传承与人才选拔的重要载体，这种对经典阐释的规范性思维，与中医传承中对经典的尊崇有着内在契合^［2］。当代推行的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旨在通过量化评价考生对中医经典的掌握，推动中医经典的现代化应用，是新时代中医传承体系建设的重要举措。从历史维度审视程文格与中医经典考试的内在联系，对于理解文化自信与中医自信的生成逻辑具有重要意义。

1 宋代程文格的内涵及其对传统知识传承的范式意义

1.1 “制度规范-经典守正”的双重逻辑

程文格是宋代科举为实现“公平选拔”与“文化传承”双重目标形成的文章范式，其核心并非单纯的格式约束，而是“以制度规范促传承”的制度设计^［3］：一是形式规范，“破题、承题、起讲”等固定结构，本质是为确保对儒家经典的阐释“有章可循”，避免解读碎片化；二是内容正统，要求“代圣贤立言”，以儒家经典为唯一阐释依据，实则通过科举制度将儒家文化植入人才培养体系，形成“选拔—传承—认同”的闭环^［4］（《宋史∙选举志》载宋太祖“禁公荐，罢公卷”，以程文优劣为核心标准，正是通过制度强化文化正统性）。这一设计的本质是以标准化制度守护传统知识体系的核心价值，通过“可量化、可规范”的方式，解决传统知识“口传心授”易流失、难普及的问题，为所有传统知识体系的传承提供“制度保障”的通用范式。

1.2 “规范-传承”逻辑的渗透​

宋代中医教育虽未纳入科举体系，但程文格“以制度规范传承经典”^［5］的思维已深度影响中医教育与知识体系构建：一方面，宋代中医教材的编纂呈现出“程文化”倾向，《圣济总录》^［6］《太平惠民和剂局方》^［7］等官修医书，以“病证-方剂-用法”的固定结构整理临床经验，强调方剂配伍的规范性与病证对应关系，与程文格的“形式规范”逻辑一致^［8］，目的是避免中医经验“因人而异”，实现“理法方药”体系的标准化传递；另一方面，学术传承的“正统性”导向，钱乙《小儿药证直诀》以《黄帝内经》为核心阐释儿科理论，朱肱《类证活人书》紧扣《伤寒论》构建辨证体系，均体现“以经典为根本”的传承逻辑，与程文格“代圣贤立言”的正统性要求一脉相承，两者均强调“传统知识的生命力在于对核心经典的坚守”，这为中医形成“以经典为根”的传承模式提供了直接的思维借鉴。

程文格所蕴含的“规范中求传承”逻辑，为中医知识从经验积累向理论体系化提供思维借鉴。通过对经典文本的反复阐释与实践验证，中医形成“理法方药”的完整体系，这种传承方式与程文格对经典的尊崇具有文化同构性。

2 程文格传承逻辑的现代转化

2.1 对程文格“制度传承”逻辑的创新实践

中医经典等级考试并非单纯的“知识考核”，而是针对当代中医传承弱化（经典被稀释淡化、思维西化）的问题，对程文格“以制度规范促传承”逻辑的现代适配；一是传承目标的延续，宋代以程文格传承中医经典，中医经典考试以教育评价制度传承中医经典，两者均通过“制度强制力”（前者与仕途挂钩，后者纳入学业评价）确保传统知识核心地位；二是程方格形式规范的创新：程文格以“文章格式”为规范手段，中医经典考试则以“分级评价”（初级重记忆、中级重辨析、高级重应用）实现标准化，更贴合现代教育规律，但本质仍是“通过可量化标准避免经典解读碎片化”；三是时代适配的突破：相比程文格仅强调“阐释正统性”，中医经典考试增加“临床应用”维度（如要求用《伤寒论》条文分析疑难病例），将“传承经典”与“解决现实问题”结合，是对程文格“经世致用”思想的现代发展。

辽宁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本校）最早在校内实行中医经典等级考试^［9］，提出校园文化是传承大学知识的土壤，经典背诵是中医的种子，相信经过精心的培育，这一代中医学子一定会结出中医的硕果。本校始终倡导“立精究方术之志，兴背诵经典之风”，从2005年开始，每年5月举行经典等级考试，初步建立中医经典等级考试制度。该考试以《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4部经典为核心内容，分为不同等级，通过量化评价体系考核参考者对经典理论的掌握程度与临床运用能力^［10-12］。

2019年中国中医药大会明确提出将中医经典考试纳入中医专业学生的学业评价体系。同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意见》^［13］，明确提出“开展中医药经典能力等级考试”。2020年，在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人事教育司指导下，教育部高等学校中医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师资格认证中心首次开展中国中医药经典能力等级考试试点联考工作。考试设计体现了“回归经典”的导向：初级侧重经典原文记忆与基础理解，中级强调理论辨析与临床联系，高级注重融会贯通与创新应用。这种分级递进模式，既吸收现代教育评价的科学方法，又延续传统“由浅入深”的治学路径。截至2025年，中国有近15万人参加考试，形成重视经典的氛围^［14］。印证了程文格“制度传承”逻辑在当代中医领域的有效性——两者虽处于不同时代，但均证明传统知识体系的稳定传承，需要“制度性抓手”来锚定核心、凝聚共识。

2.2 从“传承逻辑”到“自信生成”的闭环

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通过延续并发展程文格的传承逻辑，构建了中医自信的生成路径：一是文化认同层面，延续程文格“以经典锚定文化核心”的思路，通过考核《黄帝内经》等经典，让学习者明晰中医“整体观”“辨证论治”的文化基因，抵御西方医学话语的解构（对应程文格通过儒家经典抵御佛道思想冲击）；二是实践自信层面，发展程文格“经世致用”思想，以“临床应用”为考核重点，让经典从“书本条文”转化为“诊疗能力”，通过疗效验证增强中医人对自身理论体系的信心（如考生运用《金匮要略》方治疗慢性病获效，直接强化实践自信）^［15］；三是行业凝聚层面，借鉴程文格“通过统一标准形成文化共同体”的经验，以考试为纽带形成“以经典为荣”的学术氛围，避免中医理论“各自为战”，增强行业整体自信（类似宋代通过程文格形成统一的儒家文化认同）。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所强调的“传承精华，守正创新”，经典考试为“守正”提供制度保障，为“创新”奠定理论基础。

3 程文格与经典考试的内在逻辑契合

程文格与中医经典考试并非“相似”，而是“传统知识传承逻辑”的“历史原型”与“现代形态”，核心契合点体现在3个方面：

3.1 文化传承的“制度保障”逻辑

从“道统守护”到“主体性坚守”，两者均以“制度设计”为核心手段，解决传统知识“传承难、易异化”的共性问题：面对唐宋之际佛道思想冲击，通过科举制度将儒家经典纳入程文规范，以“官方评价标准”确立儒家道统的核心地位，本质是“以制度守护文化主体性”；面对全球化背景下西方医学的话语霸权，通过教育评价制度将中医经典纳入学业考核，以“行业统一标准”确立中医理论的独特价值，本质是“以制度坚守中医文化主体性”^［16］。两者共同证明文化自信的根基是传统知识的稳定传承，而制度是避免传承“失焦”的关键保障。

3.2 人才培育中的“知行合一”逻辑

从“治国安邦”到“诊疗救人”，两者均拒绝“空谈理论”，强调传统知识需与实践结合才能真正实现传承：程文格虽重文章格式，但最终以“治国安邦”为选拔目标（如苏轼、王安石等科举出身者以儒家理论解决社会问题），体现“知（儒家经典）-行（治国实践）”统一；中医经典考试虽重经典记忆，但核心以“临床诊疗”为考核导向（如高级考试要求结合病例阐释《温病条辨》“卫气营血”理论的应用），体现“知（中医经典）-行（临床救人）”统一。两者共同揭示：传统知识的自信，必须建立在“能解决现实问题”的基础上，脱离实践的传承只会导致自信“空心化”。

程文格不仅是文本规范，更蕴含“经世致用”的人才观。宋代科举虽重文章格式，但最终以“治国安邦”能力为选拔核心，体现“知”与“行”的统一。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同样强调理论与实践结合，如要求运用《伤寒论》条文分析疑难病例，实现“读经典、做临床”的良性互动^［17］。

这种“知行合一”的培育模式，为中医自信提供实践支撑。中医的生命力在于临床疗效，经典理论的价值之一即指导临证转化为诊疗能力，赢得广泛认同，正如宋代名医许叔微在《伤寒九十论》中所做的，通过临床案例验证经典理论，使理论自信建立在坚实的实践基础上^［18］。

3.3 传统创新的“辩证统一”逻辑

从“活法与定法”到“守正出新”，两者均不主张“僵化传承”，而是在坚守核心的基础上允许创新，体现“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程文格在实施过程中不断调整完善，如南宋时允许在固定格式内融入个人见解，形成“活法”与“定法”的平衡；中医经典能力考试也在探索中优化，如增加“经典创新应用”题型，鼓励结合现代科技阐释经典理论。这种“守正”与“出新”的辩证统一，揭示文化传承的永恒规律：唯有在坚守稳定的核心价值的基础上不断创新，不断进行选择性传承和创造性转化，形式和载体也不断进行适应性演变，才能保持文化的活力。

两者共同印证了传统知识体系的生命力在于“守正”（坚守核心价值）与“创新”（适配时代需求）的辩证统一，这是文化自信与中医自信可持续的关键。

4 中医自信构建的优化路径

4.1 程文格历史教训的当代映射

中医经典考试面临的问题，实则是程文格曾遇困境的“现代重现”，需以历史为镜鉴。尽管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取得良好成效，但仍面临类似程文格实施中的困境：一是形式化风险，可能会导致参考者为通过考试而死记硬背条文，就如宋代曾出现“墨守程文而不通世务”的考生；二是评价单一性，大型标准化考试难以全面涵盖中医“整体观”“辨证论治”的精髓；三是社会认同度不足，部分患者仍对中医经典理论的有效性存疑^［19］。

4.2 以程文格传承逻辑为基础的创新突破

借鉴程文格的历史经验与教训，可从3个方面优化中医经典传承体系。

（1）动态化评价。延续“活法与定法”平衡，避免传承僵化。参考宋代程文格“因时而变”的调整机制，建立考试内容更新机制，纳入历代医家对经典的创新性阐释，如叶天士《温热论》对《黄帝内经》的发展，避免经典解读僵化。

（2）多元化考核。借鉴“科举+师徒”模式，完善评价维度。突破程文格“单一考试”局限，构建“笔试+临床实践+跟师考核”三维评价体系，在大型统一标准化考试基础上，增加“跟师学习”“临床疗效追踪”等评价维度，如宋代名医多通过“师徒相授”“传承经验”，以弥补单一笔试的不足^［20］。

（3）社会化传播。延续“科举文化普及”思路，夯实社会认同。借鉴宋代通过科举普及儒家文化的经验，推动中医经典“走出行业、走进大众”，将经典知识转化为大众易懂的健康理念^［21］，如用《黄帝内经》“治未病”思想指导养生实践，提升社会对中医和中医经典的认知认同等；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设立“经典健康咨询岗”，让居民通过实际体验（如用经典方剂调理亚健康）感受经典价值；将经典内容纳入中小学传统文化课程，从基础教育层面培育大众对中医文化的认同，为中医自信构建广泛的社会基础。

5 结语

宋代程文格与当代中医经典能力等级考试，是传统知识体系“制度性传承”逻辑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具体呈现：虽分属不同历史语境，却共同构建“规范传承-人才培育-文化自信”的历史范式。其“以制度守护经典核心、以知行合一培育能力、以守正创新保持活力”的思维，为中医传承提供深层逻辑借鉴；中医经典考试则立足当代语境，将这一历史逻辑转化为“标准化评价—临床应用—社会普及”的现代实践，在坚守中医文化主体性的同时，赋予传统知识新的时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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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2018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岐黄学者项目

2022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青年岐黄学者项目

辽宁省应用基础研究计划(2023JH2/101300050)

辽宁省中央引导地方科技发展专项(2019JH6/10200009)

辽宁省“兴辽英才计划”青年拔尖人才项目(XLYC1807145)

辽宁省科技计划联合计划自然科学基金-博士科研启动项目(2024-BSLH-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