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消化不良(functional dyspepsia,FD)是指具有上腹部疼痛及烧灼感、餐后腹胀、早饱感等慢性消化不良症状的临床常见病
[1]。据统计,全球儿童功能性腹痛的总患病率为11.7%
[2],严重影响患儿及家庭的生活品质
[3]。有研究显示,FD发病与胃肠运动功能异常密切相关
[4],其中胃肠道激素失调起核心作用
[5]。现代医学针对FD主要包括抑酸、增强胃动力、精神心理干预等对症治疗
[6],诊疗花费较高但获益偏低
[7-8]。FD的中医药干预遵循辨证论治、整体调节的原则,以其疗效显著、依从性佳等优势受到了广大患儿及家属的喜爱。本研究采用中药悦脾汤加减治疗肝胃不和型FD患儿,检测胃肠道激素水平,观察临床疗效及安全性,为中医药治疗儿童FD提供指导依据,并为进一步探究其治疗机制奠定基础。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选取2023年7月—2024年7月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儿科门诊就诊的肝胃不和型功能性消化不良患者66例,采用随机信封法分为观察组和对照组,各33例。研究过程中,观察组纳入的33例病例中因未按规定方案服药剔除1例,脱失2例,实际完成30例。对照组纳入的33例病例中因病情变化和未按规定方案服药剔除2例,脱失1例,实际完成30例。观察组中男15例,女15例,年龄10~14岁,平均年龄(12.01±1.16)岁;对照组中男16例,女14例,年龄10~14岁,平均年龄(12.31±1.27)岁;2组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获得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2023Bl02-078)。
1.2 诊断标准
1.2.1 西医诊断标准
功能性消化不良诊断标准参照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中国儿童功能性消化不良诊断和治疗共识(2022版)》
[6]。核心症状为上腹部疼痛、上腹部烧灼感、餐后腹胀、早饱及嗳气、恶心、呕吐、反酸等,存在上述症状至少2个月,每周至少出现1次。
1.2.2 中医辨证标准
肝胃不和证辨证标准参照中华中医药学会脾胃病分会《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23)》
[1]。主症:1)胃脘胀满或疼痛;2)两胁胀满。次症:1)因情志不畅而发作或加重;2)心烦;3)嗳气频作;4)善叹息。舌脉:1)舌淡红,苔薄白;2)脉弦。主症2项,加次症2项,参考舌脉,即可诊断。
1.3 纳入标准
1)符合肝胃不和证的FD患者;2)就诊时存在焦虑抑郁情绪者;3)年龄10~16岁;4)签署知情同意书,同意参加本研究者。
1.4 排除标准
1)患严重消化系统或其他全身性疾病者;2)近1个月内服用抑酸护胃等药物者;3)严重认知障碍者;4)目前正在参加其他干预性临床研究者。
1.5 脱落剔除标准
1)试验过程中患者并发其他疾病;2)对受试药物过敏者;3)患者依从性差;4)向主管医生提出退出试验要求而中止试验者;5)未明确提出退出试验,但不再接受随访者;6)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或并发症,不宜继续接受研究者。
1.6 治疗方法
1.6.1 常规干预
所有患者均给予合理饮食及心理指导,如睡前3~4 h不进食、不喝奶,减少摄入生冷、高糖、高油、辛辣刺激类食品及精加工饮料零食等,保持心情舒畅,避免过度劳累,规律作息等。并服用奥美拉唑肠溶胶囊(海南海灵化学制药有限公司,国药准字H10920092,规格:20 mg/粒)作为基础治疗,每次1 mg/kg,每日1次,餐前口服,最大量40 mg/d。期间内禁止进行与本研究无关的治疗。
1.6.2 对照组
对照组给予常规干预加穴位贴敷。贴敷药物以铁箍散软膏为主要成分(京药制字Z20053388),收纳于密封盒中,于常温避光处放置保存。使用时每次取0.7~0.8 g药膏放置于圆形垫环(外环直径2 cm,内环直径1.3 cm)膏贴中涂抹均匀,贴敷于穴位处。贴敷取穴点为神阙(即肚脐中央),贴敷时间4 h,每日1次,疗程共计4周。
1.6.3 观察组
观察组患者在对照组治疗的基础上联用悦脾汤加减治疗。药物组成:藿香10 g,紫苏梗10 g,竹茹10 g,佛手6~10 g,焦山楂10 g,焦神曲10 g,焦麦芽10 g,天花粉10 g,乌梅6 g,砂仁3~6 g(后下),醋北柴胡10 g,醋香附10 g,甜叶菊叶1 g。随症加减:厌食、食积明显者,加鸡内金、玉竹;伴呕吐者,加姜半夏、橘皮;伴腹痛者,加木香、炒白芍;伴腹胀者,加厚朴、枳壳;伴腹泻者,加苍术、炒薏米;伴便秘者,加肉苁蓉、决明子。以上药物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院中药房提供,由制剂室代为加工,每日1剂,200 mL/次,每日2次,早晚餐后温服,需与奥美拉唑肠溶胶囊间隔至少30 min服用。疗程共计4周。
1.7 观察指标
治疗0、2、4周及治疗后2周对比2组症状积分,治疗前后对比2组焦虑抑郁评分、胃泌素17(Gastrin-17,G-17)水平及安全性。
1.7.1 临床症状积分
参照《中国儿童功能性消化不良诊断和治疗共识(2022版)》
[1]、《功能性消化不良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23)》
[6],患者(或其监护人协助)采用视觉模拟量表以每天记录日记卡的形式对临床症状进行自评,计算出每周的平均分,以反映症状的严重程度和改善情况。标准具体如下:0分,无痛,无任何疼痛感觉;1~3分,轻度疼痛,不影响工作,生活;4~6分,中度疼痛,影响工作,不影响生活;7~10分,重度疼痛,疼痛剧烈,影响工作及生活。
1.7.2 焦虑抑郁评估
由有精神科执业资质的医师对首诊患儿以谈话形式进行精神检查,并完成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ilton Anxiety Scale,HAMA)、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患者采用焦虑自评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抑郁自评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进行自评
[9-10]。分数越高,焦虑抑郁程度越重。
1.7.3 G-17检测
抽取静脉血2 mL,运用荧光免疫法检测G-17水平,按试剂盒标准操作。
1.7.4 不良反应监测
记录治疗期间的不良反应。并于治疗前后完善血、尿、便常规、肝肾功能及心电图。
1.8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6.0软件对本研究所采集数据进行统计学分析。计数资料采用频数(%)进行统计描述,使用χ2 检验进行比较。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s)或M(P25,P75)表示,使用t检验或非参数检验进行组间比较。不同组别间治疗时长及症状积分的比较采用重复测量方差分析。P<0.05表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2组主要症状评分及总体症状积分比较
2.2 2组其他症状评分比较
2.3 2组焦虑抑郁评分及G-17水平比较
2.4 2组治疗时长与总体症状积分的比较
2.5 2组治疗时长与上腹疼痛或烧灼感评分比较
2.6 不良反应情况
治疗过程中2组均未出现不良事件,安全性实验室检测指标未发现明显异常。
3 讨论
FD为临床常见的功能性胃肠病,其机制与胃肠动力异常、内脏超敏、胃肠黏膜炎症、精神心理等因素相关
[11-12]。中医古籍中存在与FD症状相似的疾病,多将其划分于“胃脘痛”“胃痞”范畴。该病可能与多种因素存在相关性,如情志、劳倦、饮食等。病位在胃,与肝、脾二脏关系密切。本研究选取肝胃不和证型患儿,采用悦脾汤加减联合贴敷的内外兼治方案。
本研究结果显示,治疗后观察组总体症状积分及主要症状评分均优于对照组,提示在传统抑酸治疗的基础上,悦脾汤联合穴位贴敷治疗可进一步提高治疗效果,改善临床症状,且观察组针对早饱感、上腹不适症状可能在长期干预效果或疗效维持方面较对照组更佳。脾胃属土,乃万物之本,脾胃相合,阴阳协调,升降出入得宜,则脏腑和谐。儿童易饮食不节、过食肥甘,脾胃负担过重,青少年易劳倦多思,久而伤脾,致运化失司,气机不利,可表现为厌食、恶心、腹痛、大便异常等。肝脾失调,疏泄失调,则情绪异常。悦脾汤中多为芳香平和之剂,调护中焦,通畅气机,使脏腑达到动态平衡
[13]。藿香擅和胃化湿,为方中主药,研究
[14]表明,广藿香挥发油可调节胃泌素、增强胃动力,减轻消化道不适。紫苏梗可宽胸、利膈、顺气和胃,研究
[15-16]提示紫苏梗中有效成分(包括紫苏梗挥发油、黄酮类和酚类等)可拮抗阿托品所致的小鼠胃肠痉挛、增加平滑肌细胞的收缩频率,促进结肠收缩运动。佛手疏肝理气、和中化痰,亦可通过升高胃黏膜防御因子水平并减少炎症因子分泌保护受损的胃黏膜
[17];砂仁温中化湿、行气开胃,可抗炎并改善抑郁情绪
[18]。以上三药疏肝理气、化湿和胃,共为方中辅药。乌梅生津和胃,天花粉清胃热、降心火,竹茹清胃止呕,以上三药的有效成分具有抑菌、抗氧化、调节肠道菌群等多种作用
[19-21],临床应用广泛。焦三仙可消食导滞,其中焦山楂可上调胃蛋白酶活性并促进胃液分泌及肠道蠕动
[22-23],神曲中的生物消化酶和酵母益生菌可改善食欲并维持消化功能
[24]。全方可调理脾胃、疏肝解郁、升降枢机、促进运化。贴敷药物选用铁箍散软膏,其中包含川乌、南星、半夏等,贴敷于神阙,可呈现中药透皮吸收能力及穴位刺激的双重效果,起到温经止痛、理气降逆、燥湿散结的功效。神阙位于腹部中央,是奇经八脉、十二经脉与五脏六腑相联络的经脉枢纽,为精气神血往来之要,具有健运脾胃、温阳固脱、培元固本的功效。研究表明神阙下富含浅表神经和静脉网络,具有敏感度高、透皮吸收快等特点
[25]。
精神心理因素与FD的发病关系密切,既可为诱因,又可作为伴随症状存在。FD的流行病学调查
[26]提示相当数量的FD患者存在焦虑、抑郁情绪。现有研究
[27-28]认为,FD患者可能存在多个脑区的结构功能异常,其中大脑前扣带回皮质参与疼痛及相关负性情绪调节,这些功能改变或与内脏高敏反应、消化不良症状及焦虑抑郁存在相关性。临床工作中可观察到学业压力、家庭或校园矛盾等心理因素可能造成儿童青少年厌食、腹痛等症状,而症状的反复又会加重不良情绪,形成恶性循环。本研究在悦脾汤原方基础上增加醋北柴胡、醋香附。醋北柴胡和解表里、疏肝解郁,由北柴胡醋炙而成,柴胡皂苷含量较炮制前增高,进一步增强抗炎、抗抑郁的药理作用
[29],且可加速胃黏膜的修复
[30]。香附归肝、脾、三焦经,可疏肝解郁、理气宽中,现代药理研究
[31]提示香附挥发油可通过调节脑肠肽水平以缓解焦虑情绪。柴胡、香附共有的活性物质槲皮素具有抗氧化、抗炎症及保护神经系统等功效,存在可以靶向抑郁症的关键基因
[32]。本研究结果显示治疗后观察组焦虑抑郁评分显著优于对照组,提示悦脾汤与贴敷联合治疗可一定程度改善FD患者焦虑抑郁情绪。
胃肠道激素在维持胃肠功能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其分泌失调可能导致胃肠道蠕动减慢,胃内食物不易排空,出现消化不良症状。其中,胃泌素具有刺激胃酸分泌的功能,高水平的胃泌素刺激胃酸分泌过多、损伤胃黏膜,反之则使胃酸分泌不足,影响消化吸收功能
[33]。G-17由胃窦部及十二指肠近端黏膜分泌,可调节胃酸分泌、促进消化道黏膜生长并增强肠道蠕动,与胃黏膜的状态密切相关,可有效反映胃黏膜的损伤程度及修复能力,在FD发病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34]。本研究结果提示治疗后观察组G-17水平明显优于治疗前,提示悦脾汤联合贴敷治疗或通过调节胃肠激素分泌而改善FD患者消化道不适症状。2组FD患者均未出现不良事件,安全性实验室检测指标未发现明显异常,提示悦脾汤联合贴敷治疗FD具有较高安全性。
综上,悦脾汤加减治疗可有效提高肝胃不和型FD的治疗效果,进一步改善临床症状,调节G-17水平,在长期干预及疗效维持方面存在一定优势,且未明显增加不良反应,具有较高安全性。
北京中医药“十四五”重点专科项目(儿科BJZKBC0009)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科技发展基金项目(LYYB202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