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免疫细胞再生障碍性贫血发病机制的研究进展

李玎玎 ,  王金环 ,  何丹迪 ,  高明洁 ,  田飞

中国现代医学杂志 ›› 2025, Vol. 35 ›› Issue (11) : 55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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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医学杂志 ›› 2025, Vol. 35 ›› Issue (11) : 55 -61. DOI: 10.3969/j.issn.1005-8982.2025.11.009
综述

基于免疫细胞再生障碍性贫血发病机制的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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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progress on the pathogenesis of aplastic anemia based on immune ce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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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再生障碍性贫血(AA)是由多因素引起的骨髓造血功能降低或衰竭的血液系统疾病。该文对近年来AA发病机制有关T淋巴细胞、B淋巴细胞、自然杀伤细胞、树突状细胞、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的报道进行综述,为今后深入研究AA发病机制与新治疗靶点提供证据和思路。

Abstract

Aplastic anemia (AA) is a hematological disorder characterized by reduction or failure of bone marrow hematopoiesis caused by multiple factors. This article reviews recent reports on the pathogenesis of AA related to immune cells, including T lymphocytes, B lymphocytes, NK cells, dendritic cells, and macrophages. It provides evidence and perspectives for further research on the pathogenesis and new therapeutic targets of AA.

关键词

再生障碍性贫血 / 免疫细胞 / 发病机制 / T淋巴细胞

Key words

aplastic anemia / immune cells / pathogenesis / T lymphoc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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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玎玎,王金环,何丹迪,高明洁,田飞. 基于免疫细胞再生障碍性贫血发病机制的研究进展[J]. 中国现代医学杂志, 2025, 35(11): 55-61 DOI:10.3969/j.issn.1005-8982.2025.1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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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障碍性贫血(aplastic anemia, AA)是多因素造成骨髓造血功能降低或衰竭,导致全血细胞减少的血液系统疾病。骨髓作为造血系统的重要组成部位之一,主要由3个要素构成,即造血干/祖细胞(hematopoietic stem/progenitor cells, HSPCs)、造血微环境及造血调节相关因子。AA经典发病机制将此3个要素分别比喻为“种子”“土壤”和“虫子”。“种子学说”强调HSPCs数量的减少和质量下降进一步导致AA骨髓总体集落形成能力降低;“土壤学说”注重与HSPCs紧密联系、为之提供营养的骨髓造血微环境;“虫子学说”阐释免疫异常可损伤HSPCs,其中,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起主导作用。“虫子学说”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抗淋巴细胞球蛋白和抗胸腺细胞球蛋白的使用让重型AA(severe aplastic anemia, SAA)患者得到缓解,这充分证明了机体的免疫是阻碍骨髓造血的关键,免疫异常是AA的病因之一。目前,环孢菌素A、丙种球蛋白、糖皮质激素等免疫调节药物治疗AA具有良好的临床疗效[1],再次诠释了骨髓造血障碍的主要机制之一是免疫介导的造血抑制。

1 T淋巴细胞

T细胞免疫与造血功能衰竭密切相关。既往研究发现,利用单细胞RNA测序,谱系定向祖细胞的选择性抑制加上可变剪接和多聚腺苷酸化的缺陷,可引起HSPCs功能障碍,T细胞可能会错误地将HSPCs识别成持续病毒感染相关的抗原,导致AA患者的HSPCs被T细胞介导消除[2]

1.1 CD8+T细胞

T细胞免疫异常大多集中在CD8+T细胞。张强等[3]回顾性分析88例AA患者与健康人群的外周血T淋巴细胞亚群,结果提示AA患者的CD8+T细胞数量较健康人群增多。REN等[4]实验证明,表达CX3C趋化因子受体1(chemokine C-X3-C-motif receptor 1, CXC3R1)的CD3+T细胞数量显著增加,且CXC3CR1可协助AA的T细胞迁移到骨髓中,进一步介导CD8+T细胞增加。

CD8+T细胞经双信号活化后成为细胞毒性T细胞(cytotoxic T lymphocyte, CTL)。基因转录紊乱、与T细胞受体(T cell receptor, TCR)信号传导相关microRNA异常表达、组蛋白乙酰化增加、T细胞激活链接蛋白表达、与CXC3R1相关的其他因素等原因,均可异常激活CTL,抑制自体及异体祖细胞集落形成,进而导致HSPCs耗竭。SAA患者外周血中,穿孔素和颗粒酶B基因的mRNA水平显著上升。穿孔素和颗粒酶是CTL的主要细胞毒素,两者进入造血细胞内,能直接崩解靶细胞,或激活凋亡相关酶的级联反应,从而引发靶细胞凋亡。此外,CTL还可通过膜分子和细胞因子杀伤造血细胞:造血细胞表面的死亡受体Fas与CTL表面Fas配体(fas ligand, FasL)结合后,能激活含半胱氨酸的天冬氨酸蛋白水解酶(cysteinyl aspartate specific proteinase, Caspase),最终诱导造血细胞凋亡[5]

CD8+T细胞可分泌肿瘤坏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 TNF)-α、TNF-β、干扰素-γ(Interferon-γ, IFN-γ)、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 IL)等细胞因子。其中,TNF与HSPCs表面的肿瘤坏死因子受体Ⅰ(tumor necrosis factor receptor Ⅰ, TNFRⅠ)结合,与FasL/Fas途径类似,激活Caspase并诱导造血细胞凋亡[6]。IFN-γ则能激活巨噬细胞,诱导感染细胞表达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 MHC)分子,从而提高HSPCs对CTL攻击的敏感性,使其更容易遭受破坏。过度表达的IFN-γ和TNF-α上调造血细胞表面的IFN受体、TNF受体并与之结合,阻断细胞周期,诱导一氧化氮合成酶活化,产生一氧化氮。一氧化氮具有细胞毒性,会进一步加剧造血细胞凋亡、抑制造血功能[7]。此外,IL亦有协同杀伤造血细胞的功能,特别是IL-2,其可由辅助性T细胞1(helper T lymphocyte 1, Th1)分泌产生,不仅促进T细胞增殖和分化,还能刺激更多促炎因子的产生[8]

信号淋巴细胞活化分子家族6(SLAM family member 6, SLAMF6)仅在免疫细胞表面表达。一项实验表明,在SAA患者的CD8+T淋巴细胞中,SLAMF6的表达水平显著低于健康人,且其表达水平与CD8+T细胞的穿孔素、颗粒酶B、IFN-γ的表达呈负相关[9]。这说明SLAMF6具有调控CD8+T细胞的功能,其是调节SAA患者CD8+T淋巴细胞稳态的潜在靶点。

综上所述,CD8+T细胞免疫异常的发病机制大致可归结为以下3个方面:首先,抗原呈递细胞(antigen-presenting cells, APCs)将抗原同时提呈给CD8+T细胞和Th1细胞并诱导两者活化。活化后的CD8+T细胞转变为CTL,通过其自身细胞毒素直接杀伤造血细胞。其次,活化后的CD8+T细胞释放并提高IFN-γ、TNF-α等细胞因子及一氧化氮的表达,诱导造血细胞死亡间接抑制造血功能。最后,活化的Th1细胞亦分泌大量IL-2,进一步促进CD8+T细胞增殖及相关造血负调控因子的分泌,最终导致造血细胞凋亡和骨髓造血功能衰竭。或许,这一发病机制也是免疫抑制治疗(immunosuppressive therapy, IST)在AA治疗中发挥作用的原因。

1.2 CD4+T细胞

CD4+T细胞通过产生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来协调免疫反应,从而在免疫保护中发挥核心作用。在接受抗原提呈后,CD4+T细胞可分化为Th和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s)。深入研究AA和CD4+T细胞后发现,CD4+T细胞中亚群失衡、功能亢进及细胞因子异常活化,均可导致骨髓损伤并阻碍造血,这也是诱导AA发病的原因之一。

1.2.1 Th1、Th2

Th1和Th2均由CD4+T细胞分化而来,其不同的功能和特点在免疫应答中起着关键作用。Th1主要参与细胞免疫应答,分泌细胞因子如IFN-γ、IL-2、TNF-β等;Th2主要参与体液免疫应答,分泌细胞因子包括IL-4、IL-5、IL-6、IL-10、IL-13等。慢性AA患者的Th1细胞数量增加且Th1/Th2细胞比例上升。激活的Th1状态可引起免疫系统对骨髓的过度攻击,这既能直接抑制造血细胞的增殖与分化,又能间接损伤骨髓微环境,进一步加剧造血衰竭。比例升高的Th1会释放大量的IFN-γ和TNF-α,一方面,这些细胞因子对造血细胞有细胞毒作用,另一方面这些细胞因子还可激活CD8+T细胞,使其进一步释放更多的IFN-γ、TNF-α等造血负调控因子,最终裂解CD34+细胞并抑制其造血集落形成[10]。GIANNAKOULAS等[11]发现,未经治疗或难治AA患者Th1水平较高,且其分泌的IFN-γ和IL-2也呈高表达,而Th2水平与对照组比较无差异;缓解期患者Th1细胞数量增加,Th2细胞也呈平行上升趋势。王明良等[12]将IFN-γ和IL-4分别选作Th1和Th2的代表性细胞因子,通过检测AA患者外周血发现,Th1水平明显升高,Th2水平基本正常。因此,他们认为Thl/Th2比例失衡是导致AA造血衰竭的一个重要原因。人类白细胞抗原(human leukocyte antigen, HLA)属于MHC-Ⅱ分子家族,一项研究发现,未治疗的SAA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 DC)中HLA-QD链的表达高于健康人和缓解的SAA,同时,Th1及其相关因子(如IL-2、IFN-γ、TNF-α)也显著增加,而Th2及其相关因子(如IL-4)则无变化。HLA-DQ可能通过调控Th1介导的炎症通路,导致Th1/Th2失衡[13]

1.2.2 Tregs、Th17

Tregs是一个具有免疫调节功能的T细胞亚群,其可抑制T细胞增殖、细胞因子及自身抗体的产生,并有调节DC、单核巨噬细胞和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 NK)的功能,在维持免疫稳态中起重要作用[14]。在AA患者外周血中,Tregs数量的减少、功能受到抑制,这些导致免疫系统缺乏有效的负反馈调节,因此,促炎T细胞(如Th1、Th17)数量逐渐增多、活性过度增强。齐薇薇等[15]发现,与健康人相比,SAA患者的外周血中Tregs数量较少、占比较低,经IST后,Tregs数量有所上升。Tregs数量和功能与AA的严重程度密切相关,未知抗原可能刺激了Th1的扩增,炎症环境介导Tregs细胞的功能障碍,Tregs数量的减少、活性的抑制会推动CD4+T细胞向Th1分化。该进程不仅会增加Ⅰ型淋巴因子的分泌,还会过度活化CD8+T细胞,进而上调CTL,最终导致造血细胞损伤。此外,由于Tregs中信号传导及转录激活蛋白(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STAT)5的磷酸化不足,抑制了转录因子BLIMP-1的表达,从而降低AA中Tregs的比例[16]。IL-2在Tregs的发育、募集和功能中发挥关键作用。体外实验显示,低剂量的IL-2能优先诱导Tregs中STAT5的磷酸化,从而促进其扩增[17]

Th17细胞是主要表达IL-17的新型CD4+T细胞,具有促进炎症和免疫反应的作用,其分泌IL-17A、IL-21、IL-22、IL-23等细胞因子,视黄酸受体相关孤儿受体γt(retinoic acid receptor-related orphan receptor gamma t, RORγt)是其转录调节因子。IL-17A是一种致炎因子,能诱导巨噬细胞分泌高水平的IL6、TNF-α等造血负调控因子。研究发现,AA患者的外周血中,Th17比例明显升高,且RORγt和STAT3表达也随之增加[18]。这是由于Thl7细胞自身分泌的IL-21通过STAT3上调RORγt表达,进而诱导CD4+T细胞向Thl7细胞分化。IL-23起到促进Th17细胞存活和扩增的作用,其在AA患者中的表达水平显著升高,这也是导致Th17细胞异常增殖的关键因素之一。随着Th17细胞数量的增多、促炎环境加剧,骨髓微环境中的HSPCs进一步受损。信号淋巴细胞活化分子(signaling lymphocytic activation molecule, SLAM)是T细胞及其他免疫细胞表面的跨膜共受体,与SLAM相关结合蛋白(SLAM-associated protein, SAP)相互作用,参与调控T细胞的激活和抗原诱导反应[19]。当SLAM-SAP信号增强时,会增加IL-17分泌进而促进Th17分化,同时会导致中枢和外周B细胞耐受性受损,使得更多的自反应性B细胞能够存活并扩散。

正常情况下,Th17与Tregs细胞在免疫系统中维持平衡,Tregs负责调控过度的免疫反应,以防止自身免疫疾病的发生[20]。然而,在AA中,Tregs功能受到抑制,Th17细胞比例增加,导致免疫失衡,加剧骨髓损伤,影响造血功能。

1.3 记忆性T细胞

记忆性T细胞(memory T cell, Tm)是适应性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作用是确保宿主再次接触特定抗原时,能更快速地发起更强烈的免疫反应。中枢记忆性T细胞(central memory T cell, Tcm)和效应记忆性T细胞(effective memory T cell,Tem)是Tm分型中的2种亚群。激活的Tem细胞迁移到炎症周围,并迅速分泌Th1和Th2相关的细胞因子。Tm依赖特定细胞因子的信号来保持其正常发挥功能,IL-15则是CD8+Tm的核心驱动因素,其可使这些记忆细胞快速分泌IFN-γ和IL-2,从而增加对TCR信号的敏感性并减少对共刺激的需求。ZHENG等[5]发现,SAA患者不仅外周血中CD8+Tm数量增多、CD4+Tm/CD8+Tm降低,同时还存在Tem功能亢进,具体表现为穿孔素和颗粒酶B的高表达。基于此,笔者推测,在SAA中,由于基因突变或抗原刺激,导致Tm免疫调节异常,引发Th1/Th2比例失衡及CD8+T细胞毒性的增强,最终导致造血功能衰竭。

2 B淋巴细胞

随着对免疫机制的深入研究及免疫治疗经验的不断总结,研究人员发现B淋巴细胞及其介导的体液免疫也参与AA发病机制中。AA患者骨髓中未成熟B细胞的比例显著升高,且表现出高凋亡活性,其抗原呈递相关基因表达显著下调,这些病理特征揭示了AA患者中B细胞功能障碍可能是疾病发病的关键环节之一[21]。TANG等[22]认为,AA患者中B细胞的功能障碍,特别是其在抗原呈递和T细胞活化中的功能被削弱,加剧了免疫系统的失衡。HU等[23]进一步从实验中发现,B细胞抗原受体的VDJ基因(如IGHV3-7、IGHV3-20和IGKV1-5)在AA患者中的表达显著上调,而这些基因在健康人中几乎不表达,这提示VDJ基因表达及克隆型异常可能与AA发病机制有关。此外,AA患者的B细胞不仅增加促炎因子基因的表达,还存在表达差异的基因,这些变异的基因参与到p53信号通路、Th1和Th2细胞分化通路、B细胞受体信号通路、IL-17信号通路等多条信号通路中。在配体-受体分析中,虽然AA细胞的总数多于正常细胞,但在B细胞与其他细胞的相互作用中,AA细胞的数量反而少于正常细胞,且存在15对配体-受体对差异,该配体-受体对差异提示,在B细胞的刺激下,免疫细胞功能可能发生紊乱,进而加速骨髓造血功能的衰竭。

作为B淋巴细胞的一个亚群,调节性B细胞(regulatory B cells, Bregs)通过分泌抗炎细胞因子(如IL-10、TGF-β等)调节体内的免疫反应,并通过抑制促炎T细胞(如Th1、Th17)及CTL的活性来维持免疫稳态。CD19+CD24hiCD38hi是Bregs中研究较广的群体,其抑制CTL和Th1反应,并通过IL-10等细胞因子将CD4+T细胞转化为Tregs[24]。ZAIMOKU等[24]发现,AA患者的CD19+CD24hiCD38hi Bregs显著减少,首次揭示这种减少可能在AA的免疫病理中起重要作用。此外,Bregs的恢复与治疗反应无相关性,说明该亚群可能是疾病状态的标志物,而非治疗反应的预测因子。

3 自然杀伤细胞

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 NK)细胞是全身广泛分布的大颗粒淋巴细胞,能通过分泌细胞因子、趋化因子,以及释放细胞毒性颗粒方式发挥其细胞毒性和免疫调节的作用。NK细胞的功能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发病机制紧密相关。SAA患者的NK细胞在数量和功能上,特别是杀伤能力和免疫调节能力方面均显著下降。LI等[25]发现,新治疗的SAA患者外周血中NK细胞及其亚群的百分比较低,但在IST后有所上升。在SAA动物模型及患者的外周血中,NK细胞过度表达NK细胞受体2D(natural killer cell group 2D, NKG2D),研究发现,NK细胞通过NKG2D通路调节CD8+T细胞的过度活化,防止自体免疫反应进一步破坏骨髓环境[26]。非SAA患者外周血中CD56bright NK细胞数量增加,且这些细胞具有高表达NKG2D和强免疫调节能力,表明这类NK细胞可能在非SAA的发病机制中起保护作用[27]。此外,SAA患者NK细胞的干扰素调节因子1(interferon regulatory factor 1, IRF1)表达同样显著增加,但IRF1的上调导致NK细胞功能障碍并激活CTL,进而影响免疫调节[28]。功能失调的NK细胞会削弱免疫监视,不能抑制髓系树突状细胞(myeloid dendritic cells, mDCs)与CD8+T细胞相互作用的过度活化。

T细胞免疫球蛋白黏蛋白3(T cell immunoglobulin and mucin domain-containing protein 3, TIM-3)广泛存在于NK细胞膜上,标志着NK细胞活化和成熟。新诊断的SAA患者NK细胞中TIM-3表达较低,且与全血细胞减少的严重程度相关,但IST后TIM-3表达可恢复正常[29]。因此,推测在SAA中,TIM-3低表达可导致NK细胞功能障碍,促进骨髓衰竭。

LIU等[30]研究报道,分离SAA患者和健康人的外周血和骨髓液中NK细胞群体获得8组细胞亚群,其中正常诱导记忆样(cytokine-induced memory-like, CIML)NK细胞(标记为CIML-NK1)和活性CIML-NK细胞(标记为CIML-NK2)在SAA中最显著。SAA患者CIML-NK1比例显著升高,但CIML-NK2/总CIML细胞比值降低,且CLML-NK1/CIML-NK2细胞比值更高的患者预后较好。因此人们推测,CLML-NK1增多是SAA患者机体的保护性反应,而CIML-NK2比例降低则是代偿性耗竭所致,CIML-NK细胞可作为SAA治疗结果的预测指标。

4 树突状细胞

APCs是一种免疫细胞,主要功能是捕获、加工并传递给T细胞,触发免疫反应。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s, DCs)是APCs中最关键的子集,对启动适应性免疫至关重要。DCs既能处理并传递病原体抗原给初始T细胞,启动特异性免疫反应,又能调节T细胞的分化和功能,促进其分化为效应T细胞或记忆T细胞。若DCs功能障碍,则会导致T细胞异常活化。mDCs是重要抗原呈递细胞,能分泌多种促炎细胞因子(如IL-12)促进T细胞向Th1类型分化。AA患者的mDCs数量及其表面共刺激分子(CD80、CD86)表达均显著增加。这种功能亢进导致T细胞异常活化,刺激其过度分泌IFN-γ等细胞毒性因子,并促使效应T细胞在骨髓中累积,加剧对造血细胞的免疫攻击,进一步损伤造血环境[31]

浆细胞样树突细胞(plasmacytoid dendritic cells, pDCs)在维持免疫耐受和介导抗病毒免疫反应中发挥重要作用,并与T细胞直接接触以调节其功能。研究发现,AA患者体内pDCs显著减少,这不仅能削弱对效应T细胞的调控功能,导致CD8+T细胞异常活化,还与Th1/Th2失衡密切相关,进一步加剧Th1反应,导致HSPCs持续受到免疫攻击[32]

调节性树突细胞(regulatory dendritic cells, DCreg),又称耐受性DC,其可抑制过度的T细胞活化,通过分泌抗炎细胞因子诱导Tregs生成,以维持免疫耐受。但AA患者的DCreg功能丧失,无法有效抑制CD8+T细胞的活化,导致HSPCs遭受免疫攻击。同时,DCreg数量减少使效应T细胞在骨髓中引发局部免疫炎症,进一步破坏骨髓微环境[33]

5 巨噬细胞

巨噬细胞(macrophage cell, mø)是吞噬细胞的一种免疫细胞。既往实验表明,mø在IFN-α依赖的HSPCs损失中起关键作用,尽管其他髓系细胞和HSPCs数量大减,但骨髓mø依赖IFN-α而留存[34]。基于此,MCCABE等[34]认为,mø在AA疾病过程中不仅是信号的传递者,更是IFN-α的“传感器”。IFN-γ维持并增加了SAA小鼠的骨髓mø,导致HSPCs减少和血小板降低。此外,IFN-γ可以提高mø趋化因子受体,即趋化因子C-C-基元受体5(chemokine c-c-motif receptor 5, CCR5)表达。实验研究发现,阻断CCR5信号能降低IFN-γ的表达、增加HSPCs数量、恢复血小板水平并提高小鼠生存率[35]。mø也是TNF-α的主要来源之一,SUN等[36]发现,AA患者骨髓mø的TNF-α表达显著高于健康人,在AA小鼠模型中发现,缺乏TNF-α的mø表现出更低的IFN-γ诱导反应,骨髓损害也明显减轻,这说明TNF-α与IFN-γ具有协同作用,在AA中TNF-α是IFN-γ信号的重要放大器,其可增强IFN-γ的信号传递,从而加速HSPCs的消耗和微环境的破坏。最新研究表明,AA患者的mø过表达淋巴细胞激活基因3(lymphocyte activation gene 3, LAG-3),其通过抑制mø的抗原呈递功能参与AA的免疫调控[37]。FU等[38]发现,SAA患者巨噬细胞焦亡水平升高,实验结果表明是Toll样受体4通过丙酮酸激酶M2诱导mø焦亡,并增强CD8+T细胞的杀伤功能。

6 总结

综上所述,免疫异常在AA的发病机制中极为关键。“虫子”是AA发病的始动环节,“种子”的减少、“土壤”的破坏均是免疫损伤的结果。T淋巴细胞、B淋巴细胞、NK细胞、DC细胞、mø细胞等免疫细胞的异常激活和调控失衡,持续攻击和破坏骨髓造血干细胞及骨髓微环境,从而阻碍人体造血功能。以上机制不仅揭示了免疫在AA发病中的核心地位,也为AA的免疫抑制治疗提供了理论基础。目前,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HSCT)仍是SAA患者的首选方案,对于不适合HSCT的AA患者,IST联合血小板生成素受体激动剂的促造血治疗方案被视为一线方案。然而,HSCT后并发症、感染风险及移植后复发的问题,以及IST可能引发的免疫反应、器官毒性及治疗的不确定性,依然是AA患者面临的难题。随着对AA免疫学病理特征的深入研究,研究者逐渐发现新的治疗靶点,新兴的治疗方法如基因重组、基因重修饰[39]等也应运而生。尽管这些新治疗方法尚未在临床广泛应用,甚至有些仍处于动物实验阶段,但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和理论的逐步完善,笔者相信未来能够为患者提供更精准和有效的治疗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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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474490)

黑龙江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3ZX06C15)

哈尔滨市科技计划自筹经费项目(2022ZCZJNS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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