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血是临床抢救的重要手段之一,可引起输血相关性急性肺损伤(transfusion-related acute lung injury,TRALI)等较严重并发症,具有一定致死风险
[1]。停止输血、立即吸氧及药物治疗是当前临床针对TRALI主要干预方式,多数患者可实现治愈,且无后遗症,但仍有部分患者可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征,甚至死亡
[2-3]。因此,如何早期预测TRALI患者预后情况,以指导临床实施分层干预、改善预后,始终是当前临床面临的重大挑战。表面活性蛋白D(surfactant protein D,SP-D)是肺部天然免疫防御因子,可参与肺损伤防御、修复等过程,并可参与维持呼吸系统功能
[4]。黏蛋白1(mucin 1,MUC1)为大分子跨膜蛋白,既往研究显示,MUC1表达可介导炎症反应,可作为呼吸系统疾病潜在标志物及治疗靶点
[5]。锌指蛋白A20(zinc finger protein A20,A20)具有泛素化及去泛素化双重活性,通过负性调节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κB,NF-κB),可下调机体炎症指标
[6]。既往临床评估TRALI预后主要依赖于呼吸支持需求、危重症评分系统等,具有特异性较低、主观干扰等缺陷,尚缺乏有效、系统的预测体系,基于上述指标与炎症、免疫及肺部疾病的关系,假设三指标可能与TRALI预后具有紧密联系,但关于SP-D、MUC1、A20在TRALI预后预测中的价值研究尚处于空白,因此,本研究对此展开尝试分析,旨在为临床精准预测及实现个体化、分层干预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选取2020年3月—2025年3月河北省胸科医院收治的TRALI患者249例为研究对象,根据输血后30 d内预后情况,分别纳入预后良好组(178例)、预后不良组(71例)。纳入标准为:(1)均于我院接受输血治疗;(2)首次确诊TRALI
[7],包括:①输血过程中或输血后6 h内出现急性呼吸困难症状;②输血前无急性肺损伤;③无循环超负荷;④胸片显示双肺浸润影;⑤出现低氧血症:无吸氧支持时血氧饱和度≤90%,或吸氧时氧合指数≤300 mmHg(1 mmHg=0.133 kPa);⑥排除过敏等可引起呼吸困难的其他情况;(3)满足输血指征;(4)输血前肺功能正常,胸部X线显示无异常;(5)对本研究方案风险及获益知情同意。排除标准:①同时参与其他临床研究;②合并恶性病变;③合并免疫、循环系统疾病;④合并较严重感染性疾病;⑤合并肺挫伤等重要脏器损伤;⑥存在行为、心理障碍;⑦肺动脉高压。脱落标准:①突发其他重大疾病或意外死亡;②主动要求退出研究者。
本研究经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文号:2020009)。
1.2 方法
1.2.1 资料收集
选择2名研究人员,经统一培训后成立信息调查小组,共同查阅我院电子病案系统收集研究对象临床资料,包括性别、年龄、体重指数(body mass index,BMI)、输血次数(≤2次、>2次)、血制品类型(去白细胞新鲜冰冻血浆、去白细胞冰冻血浆、去白细胞机采血小板、冷沉淀、去白细胞悬浮红细胞)、发血至输血时间(<20 min、20~30 min)、输血量、既往史(过敏史、吸烟史、饮酒史)、基础疾病(糖尿病、高血压、高脂血症)及急性生理与慢性健康评分系统Ⅱ(acute physiology and chronic health evaluation Ⅱ,APACHE Ⅱ)评分。采用双人形式进行数据编码、录入及核对,以减少人为误差,确保数据真实性及结果可靠性。
1.2.2 血清SP-D、MUC1、A20水平检测
使用真空促凝采集管,抽取所有受检者入组时空腹外周静脉血3~5 mL,使用Avanti JXN-30型离心机(美国贝克曼库尔特公司),4 ℃条件下离心15 min(离心半径10 cm,转速3 000 r/min),取上层清液,立即送往检验科进行检测。采用双抗体夹心法测定血清SP-D、MUC1、A20水平,试剂盒购自深圳华大基因公司,所有步骤按试剂盒说明严格操作。
1.2.3 预后评估
跟踪所有研究对象自输血起至输血后30 d内是否出现以下任何一项或多项事件:继发性肺部或血流感染、需机械通气、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等不良预后情况,并以病情稳定或好转,无需机械通气支持,且存活出院为预后良好。根据输血后30 d内预后分为预后良好组、预后不良组。
1.3 观察指标
①比较2组一般临床资料及血清SP-D、MUC1、A20水平;②分析血清SP-D、MUC1、A20水平对TRALI患者预后不良的影响因素;③分析血清SP-D、MUC1、A20水平单独及联合预测预后不良的价值,并对联合预测效能进行外部验证。
1.4 统计学方法
应用SPSS 27.0统计软件分析数据。计数资料以例数(%)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采用Shapiro-Wilk法检查正态分布,计量资料以(±s)表示,组间比较采用t检验;Logistic回归分析影响因素;受试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线分析预测价值,DeLong检验对比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the curve,AUC)。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2组一般临床资料比较
截止输血后30 d,本研究249例患者无脱落病例,其中预后不良71例(28.51%),预后良好178例(71.49%)。2组输血次数、发血至输血时间、过敏史、APACHE Ⅱ评分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1。
2.2 2组血清SP-D、MUC1、A20水平比较
与预后良好组相比,预后不良组血清SP-D、MUC1、A20水平较高,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2。
2.3 血清SP-D、MUC1、A20水平对TRALI患者预后的影响
以TRALI患者预后情况为因变量(预后良好=1,预后不良=2),以输血次数(≤2次=1,>2次=2)、发血至输血时间(<20 min=1,20~30 min=2)、过敏史(无=1,有=2)、APACHE Ⅱ评分(实测值代入)及血清SP-D(实测值代入)、MUC1(实测值代入)、A20(实测值代入)水平为自变量,全部进入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输血次数、发血至输血时间、过敏史均是TRALI患者预后不良的影响因素(
P<0.05),输血次数>2次的患者发生预后不良的风险是≤2次患者的2.464倍(OR=2.464)。发血至输血时间在20~30 min的患者风险是<20 min患者的2.531倍(OR=2.531)。有过敏史的患者风险是无过敏史患者的2.692倍(OR=2.696);且APACHE Ⅱ评分及血清SP-D、MUC1、A20均与TRALI患者预后不良显著相关(
P<0.05)。见
表3。
2.4 血清SP-D、MUC1、A20水平单独预测预后的价值
ROC分析显示,血清SP-D、MUC1、A20水平单独预测预后不良的AUC分别为0.808、0.777、0.774。见
图1、
表4。
2.5 血清SP-D、MUC1、A20水平联合预测预后的价值
为观察血清SP-D、MUC1、A20联合应用是否能进一步提高预测效能,故运用Logistic回归拟合法,将三指标进行回归拟合,返回Logit(P)作为联合独立检验变量,绘制联合预测ROC曲线,结果显示,血清SP-D、MUC1、A20联合预测预后不良的AUC为0.904(95%
CI:0.860~0.938),明显优于各指标单独预测价值(
Z=2.507、3.016、3.042,
P<0.05)。见
图2。
2.6 联合预测能力的外部验证
按照1.1中纳入排除标准,另选本中心不同时期60例TRALI患者作为外部验证数据集,临床实际发现,16例患者预后不良,44例预后良好。采用入院时血清SP-D+MUC1+A20对患者输血后30 d内预后进行预测发现,15例患者预后不良,45例患者预后良好。经Kappa值检验发现,联合预测预后不良与临床实际的符合率为95.00%,Kappa值为0.870(95%
CI:0.617~0.982),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5。
3 讨 论
近年来临床接受输血患者人数逐年增多,TRALI发病人数亦随之增多
[8-9]。若未及时、有效抢救,TRALI具有一定致死风险
[10],本研究TRALI患者249例预后不良发生率达28.51%,由此可见,加强TRALI预后不良防治工作已极为必要。故探寻敏感、无创生化指标,辅助预测TRALI患者死亡风险,并积极采取防控措施,对改善预后、降低TRALI致死率具有重要意义。
输血治疗过程中,由于机体免疫反应,释放氧自由基及水解酶,可损伤血管内皮,增加血管通透性,而细胞间隙增宽,引起蛋白渗出,肺泡表面活性物减少,换气功能发生障碍,可导致TRALI
[11-12]。本研究结果显示,预后不良患者血清SP-D水平较高,提示SP-D与TRALI患者预后相关。SP-D属凝集素家族成员,是肺泡上皮表面活性物质关键成分,主要合成、分布于肺泡Ⅱ型细胞,具有多种生物学功效:首先,SP-D作为肺部组织先天免疫防御系统,可参与肺脏非抗体介导的免疫反应及天然免疫防御,通过结合IgG,可引起免疫复合物聚集加速,吞噬作用增强,进而放大免疫反应,有助于减轻远端气道免疫失衡,亦可减少巨噬细胞凋亡、抑制局部炎症反应,是肺脏抵御外来致病源侵袭的首道防线
[13-14];其次,SP-D可参与肺泡上皮表面活性物质代谢,并可促进肺泡稳定呼吸及气体交换,对肺部内环境稳态具有一定保护作用
[15]。TRALI发生时,肺泡-毛细血管屏障受损,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肺泡Ⅱ型上皮细胞上皮表面SP-D可经肺循环释放入血,表现为SP-D在血液中的水平升高,而肺局部SP-D相对不足,削弱了其作为“固有免疫哨兵”的功能,免疫防御功能减弱,且SP-D发生去寡聚化可激活p38 MAPK等促炎信号通路,从而诱导M1型巨噬细胞极化,炎症反映扩大,肺部损伤持续加重,预后不良概率增加
[16-17]。Logistic回归分析发现,血清SP-D与TRALI患者预后不良显著相关,进一步证实了上述结论。本研究与王丽莉等
[18]研究观点相符。
本研究发现,预后不良组血清MUC1水平较高,且与TRALI患者预后不良显著相关。MUC1属膜结合型黏蛋白,主要分布于呼吸道等上皮细胞及免疫相关细胞膜表面,通过调控细胞内质网及高尔基体糖基化,并在糖基化过程中通过糖链修饰调控炎症反应,发挥致病菌清除及促进炎症消退等功效
[19]。此外,MUC1通过串联重复序列,可使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发生交联,并刺激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活化,进而诱导免疫应答,参与机体免疫反应
[20]。TRALI预后不良患者肺组织炎症反应较重,MUC1作为内源性抗炎因子适应性、代偿性表达上调,缓解肺组织炎症损伤
[21]。郝海艳等
[22]研究显示,MUC1表达上调结肠炎患儿病情较重,且炎症消退时间延长,可为本研究结果提供科学依据。
A20是近年发现的具有NF-κB活性抑制作用的负反馈调节蛋白,作为机体炎症反应负性调节关键因子,其基因多态性与多种炎性疾病发生、进展密切相关
[23]。本研究发现,血清A20是TRALI患者预后不良的影响因素,且与TRALI患者预后不良显著相关。正常生理状态下,A20在血液中的含量较低,当发生炎症反应时,其表达可短期内迅速上调,TRALI预后不良患者炎症反应持续扩大,炎性因子抑制剂发生磷酸化,而A20水平代偿性升高,高表达A20可增强巨噬细胞活跃状态,并抑制上皮细胞中Toll样受体2介导的白细胞介素8等促炎因子合成、分泌,进而减轻肺组织炎症反应,表现为其表达随TRALI患者炎症反应加重而升高,而此类患者预后不良风险较高
[24-25]。肺组织炎症损伤、氧化应激等多种刺激可加剧NF-κB炎症信号通路活化,NF-κB活化过程可引起多种蛋白泛素化,A20随病情加重而升高,发挥NF-κB负性调节作用,可脱去泛素化链,并抑制多种促炎因子合成、分泌,此外,活化的NF-κB可迅速诱导A20转录表达,进一步促进A20表达上调,发挥炎症负反馈作用,故推测A20表达与TRALI病情及预后趋势具有一致性。
基于上述结果,本研究进一步绘制ROC曲线,发现血清SP-D、MUC1、A20单独及联合检测对TRALI患者预后不良均具有较高预测价值,且联合预测效能最优,外部验证结果也显示,SP-D+MUC1+A20预测预后不良与临床实际的Kappa值为0.870,具有良好一致性,可作为临床预测预后的辅助方案,这也是本研究创新性所在。血清学检测具有操作简单、无创、无辐射、成本可控、可重复性高等优势,患者接受度较高,各级医疗机构均可普及,因此,建议临床将血清SP-D、MUC1、A20水平检测作为输血患者常规检测项目,有助于早期识别预后不良高风险人群,进而指导临床及时调整治疗方案,并积极采取预防措施,对改善患者预后、降低TRALI致死率及实现医疗资源的合理配置具有重要意义。
综上所述,血清SP-D、MUC1、A20水平均与TRALI患者预后独立相关,联合检测对预后不良具有较高预测价值,可为临床预测预后提供参考,并可为临床防治工作提供一定决策支持。但本研究局限于单中心选例,难以避免存在选择性偏倚,统计学效能及结果稳定性可能受到一定影响,此外,本研究未分析3指标与生存期之间的关系,未来仍需开展多中心合作,并进一步完善设计,对本研究结果加以验证。
河北省医学科学研究课题计划资助项目(202115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