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发性流产(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RSA)指与同一配偶在妊娠28周前连续发生2次及以上妊娠丢失,生化妊娠也包含在内
[1]。发病率1%~5%
[2],发生再次流产的风险随流产次数的增多显著增加
[3-4],严重影响女性生殖健康。血液高凝状态而导致的血栓形成倾向即血栓前状态(prethrombotic state,PTS)被认为是引起RSA等不良妊娠结局的常见原因
[2,5-7],但目前尚无统一的PTS风险评估指标
[1,6-7]。血栓分子标志物可从多方面评估凝血系统功能,已在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sseminated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DIC)
[8-9]、静脉血栓栓塞
[10-11]、脓毒症
[12-13]等疾病中广泛应用,但在评估RSA血栓形成风险的研究较少。本研究通过分析RSA患者孕早期血栓分子标志物与凝血指标的变化,为临床医生在诊疗中的合理决策提供参考。现报告如下。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本研究纳入2022年4月—2023年7月在石家庄市妇幼保健院就诊的RSA早孕患者32例作为RSA组,正常妊娠早期孕妇32例作为正常孕早期组,健康非孕期女性40例作为健康未孕组。
本研究经石家庄市妇幼保健院伦理委员会批准通过(批准文号:202331)。所有参与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1.1.1 健康未孕组
纳入标准:18~45岁非孕期女性。排除标准:①吸烟史;②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肝病、肾病、内分泌疾病、血液病、肿瘤及免疫系统疾病史;③纳入3个月内服用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④最近有创伤或手术史;⑤反复流产史;⑥诊断明确的抗磷脂综合征和血栓形成患者;⑦血栓或出血病史;⑧有遗传病史;⑨6个月内服用避孕药史;⑩临床资料严重不完整者。
1.1.2 正常孕早期组
纳入标准:18~45岁,孕5~12+6周,单胎妊娠,自然受孕并顺利分娩,孕期无出血或流产征兆,体重增加不超过400 g/周。排除标准:①吸烟史;②怀孕前后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肝病、肾病、内分泌疾病、血液病、肿瘤及免疫系统疾病;③纳入3个月内服用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④最近有创伤或手术史;⑤反复流产史;⑥诊断明确的抗磷脂综合征和血栓形成患者;⑦血栓或出血病史;⑧有遗传病史;⑨临床资料严重不完整者。
1.1.3 RSA组
纳入标准:18~45岁,孕5~12
+6周,与同一伴侣在妊娠28周前连续发生≥2次妊娠丢失,包括生化妊娠
[1],本次妊娠为单胎妊娠且自然受孕。排除标准:①吸烟史;②怀孕前后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肝病、肾病、内分泌疾病、血液病、肿瘤及免疫系统疾病;③诊断明确的抗磷脂综合征和血栓形成患者;④纳入3个月内服用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⑤最近有创伤或手术史;⑥有遗传病史;⑦染色体或基因异常(胚胎染色体异常、夫妇染色体异常及基因异常者);⑧解剖结构异常(子宫解剖结构异常和宫颈机能缺陷者);⑨内分泌因素异常(甲状腺功能失调、高催乳素血症、黄体功能缺陷、多囊卵巢综合征等)
[1];⑩感染因素(伴有菌血症或病毒血症的严重感染);⑪男方因素(指能导致胚胎染色体或基因异常的男子精子的基因或染色体异常);⑫其他因素(心理或环境因素及不良生活习惯等);⑬临床资料严重不完整者。
1.2 标本采集
隔夜空腹采集静脉血置于含0.109 mol/L枸橼酸盐的一次性真空采血管(双管)中,抗凝剂与血液比例为1∶9,缓慢颠倒混匀,于1 500×g离心15 min,所有标本无溶血及乳糜血。采集1 h内先进行凝血酶原时间(prothrombin time,PT)、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activated partial thromboplastin time,APTT)、纤维蛋白原(fibrinogen,Fib)、凝血酶时间(thrombin time,TT)、D-二聚体(D-dimer,D-D)检测,并将剩余血浆置于-80 ℃冰箱快速保存。血浆冷冻最长不超过6个月。冷冻标本置于40 ℃恒温水浴箱快速复溶后进行剩余项目检测。
1.3 仪器、试剂与检测指标
应用CS-5100全自动凝血分析仪(日本Sysmex公司)及其配套试剂检测PT、APTT、Fib、TT、D-D,其中PT、APTT、Fib、TT采用凝固法,D-D采用免疫比浊法;应用ACL TOP750全自动凝血分析仪(美国Instrumentation Laboratory公司)及其配套试剂检测抗凝血酶Ⅲ(antithrombin Ⅲ,AT-Ⅲ)、蛋白C(protein C,PC)、蛋白S(protein S,PS)、纤溶酶原(plasminogen,PLG),其中AT-Ⅲ、PC、PLG采用发色底物法,PS采用凝固法;应用HISCL 5000全自动免疫分析仪(日本Sysmex公司)及其配套试剂检测凝血酶―抗凝血酶复合物(thrombin antithrombin complex,TAT)、纤溶酶-α2纤溶酶抑制物复合物(α2-plasmininhibitor-plasmin complex,PIC)、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抑制复合物(tissue-type plasminogen activator-inhibitor complex,tPAI-C)、血栓调节蛋白(thrombomodulin,TM),均为化学发光免疫分析法。严格按照仪器和试剂说明书要求进行操作,每日按要求进行质控,保证质控结果在控。
血栓分子标志物包括TAT、PIC、tPAI-C、TM。凝血系统标志物包括PT、INR、APTT、Fib、TT;纤溶系统标志物包括PLG、D-D;抗凝血系统标志物包括AT-Ⅲ、PC和PS。
1.4 统计学方法
应用SPSS 25.0统计软件分析数据。用Kolmogorov-Smirnov法对计量资料进行正态性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s)表示,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和LSD-t检验,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M(QR)]表示,比较采用Kruskal-Wallis H检验和Mann-Whitney U检验。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确定RSA发生的危险因素。应用受试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线和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curves,AUC)计算各标志物的预测价值,以约登指数最大值作为临界值。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RSA组、正常孕早期组与健康未孕组一般资料比较
3组间年龄、BMI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RSA组与正常孕早期组孕周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RSA组孕次及妊娠丢失次数明显多于健康未孕组和正常孕早期组(
P<0.05)。正常孕早期组均正常分娩,RSA组22例正常分娩,10例妊娠丢失。见
表1。
2.2 RSA组、正常孕早期组与健康未孕组凝血系统指标比较
与健康未孕组比较,正常孕早期组Fib显著升高,TT明显降低,RSA组Fib明显升高,PT、INR、TT降低;与正常孕早期组比较,RSA组PT和INR显著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2。
2.3 RSA组、正常孕早期组与健康未孕组抗凝及纤溶系统指标比较
与健康未孕组比较,正常孕早期组AT-Ⅲ、PC、PS明显降低,D-D明显升高,RSA组PLG显著升高;与正常孕早期组比较,RSA组AT-Ⅲ、PC、PS、PLG水平显著升高,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3。
2.4 RSA组、正常孕早期组与健康未孕组血栓分子标志物比较
RSA组TAT、tPAI-C水平明显高于健康未孕组和正常孕早期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4。
2.5 RSA血栓形成的危险因素分析
以血栓形成(否=0,是=1)为因变量,以PT、INR、AT-Ⅲ、PC、PS、PLG、TAT、tPAI-C(均为连续变量)为自变量,进行单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PT、AT-Ⅲ、PC、PS、PLG、TAT、tPAI-C均是RSA形成血栓的潜在危险因素(
P<0.05),见
表5。将这些自变量进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PT降低和tPAI-C升高是RSA血栓形成的独立危险因素(
P<0.05),见
表6。
2.6 PT、tPAI-C水平对RSA血栓形成风险的预测价值
将PT、tPAI-C纳入ROC曲线分析(
图1),结果显示,PT预测RSA血栓形成风险的AUC为0.774(95%
CI:0.662~0.887,
P<0.001),取最佳阈值为10.65 s时,敏感度为0.625,特异度为0.781。tPAI-C预测RSA血栓形成风险的AUC为0.760(95%
CI:0.636~0.883,
P<0.001),取最佳阈值为4.05 g/L时,敏感度为0.719,特异度为0.844。PT和tPAI-C两者联合预测模型预测RSA血栓形成风险的AUC为0.863(95%
CI:0.774~0.951,
P<0.001),敏感度为0.969,特异度为0.625。
3 讨 论
在RSA患者中,约66%的个体可检测出至少一种凝血功能相关指标异常
[5],孕期PTS的精准检测与风险预测对RSA患者至关重要。目前认为PTS是血栓形成的风险因素
[14],会加重妊娠期的生理性高凝状态,使胎盘绒毛、蜕膜和子宫螺旋动脉局部形成微血栓,进而胎盘的微血管梗阻、供血供氧不足,最终导致胚胎或胎儿发育不良、发生死胎等不良妊娠结局
[15-16]。PTS是导致RSA的最常见的病因之一
[17-18],因此早期发现PTS对RSA患者的早期诊断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本研究将正常孕妇、RSA孕早期妇女及非妊娠健康女性进行比较,分析血栓分子标志物及凝血指标的变化趋势,发现联合检测PT和tPAI-C对RSA患者的血栓形成具有良好的早期预测价值,为临床早期诊治提供了依据。
PT、INR、APTT、Fib、TT是临床常见的凝血系统标志物。D-D是交联纤维蛋白经纤溶系统降解后形成的一种特异性产物,其水平升高可提示体内存在血液高凝状态及继发性纤溶亢进。PLG在激活剂的作用下形成纤溶酶,是体内降解纤维蛋白、纤维蛋白原的关键酶。孙孟甜等
[19]研究发现,RSA患者与正常孕妇PT、APTT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刘丹等
[20]研究显示,RSA患者再次怀孕后Fib、D-D水平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本研究结果显示,RSA组较正常孕早期组PT和INR均显著降低,PLG水平明显升高(
P<0.05),APTT、Fib、TT、D-D均无明显变化,提示RSA在早孕期即出现高凝状态,应引起重视。而最新研究认为TT是RSA的独立风险预测因素
[21]。不同研究之间各指标的变化不同,可能与检测仪器及方法、地域分布不同有关。
AT-Ⅲ、PC、PS是机体的三大抗凝蛋白,三者活性降低均可导致体内抗凝功能减弱
[22-23]。抗凝蛋白水平与流产之间的关系尚不统一,有研究认为AT-Ⅲ缺陷可增加小于28周胎儿的流产风险,但PC、PS与早期流产风险的关系尚不清楚
[24]。RSA患者再次怀孕时AT-Ⅲ、PC、PS水平均变化不一
[20,25-30]。本研究结果显示,RSA组较正常孕早期AT-Ⅲ、PC、PS均显著升高,可能的解释是RSA患者早期妊娠抗凝系统代偿增加,有助于维持凝血与抗凝的平衡,但后期可能会减低,导致妊娠丢失。
凝血系统的核心是凝血酶形成,凝血酶半衰期很短,无法直接测定。其生成后部分很快被抗凝血酶1∶1结合形成TAT,TAT的半衰期为3~15 min可以被检测。TAT是直接反映凝血酶生成的重要标志物,进而可较早提示凝血系统激活
[9]。PIC是纤溶酶及其生理抑制剂α2-纤溶酶抑制物(α2-plasmin inhibitor,α2-AP)以1∶1结合形成的复合物,在正常人体内含量很少,其水平升高提示纤溶酶被激活,可辅助临床进行抗纤溶治疗
[31]。tPAI-C是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物(tissue plasminogen activator,t-PA)和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1(plasminogen activator inhibitor-1,PAI-1)以1∶1结合形成的复合物。在纤维蛋白存在下,t-PA将PLG转变为纤溶酶,降解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PAI-1是一种血管内皮型抑制剂,通过与t-PA结合使其失活,抑制纤溶系统进程。tPAI-C的形成不仅提示纤维蛋白溶解受到抑制,还与内皮损伤有关。tPAI-C还被用作预测DIC及血栓相关疾病患者发生器官功能衰竭和临床预后的指标
[11]。TM是一种跨膜糖蛋白,表达于血管内皮细胞表面并发挥重要功能,其在内皮受损时可释放至血液中,因此可作为评估血管内皮损伤或修复状态的生物标志物。TM在血管内皮表面与凝血酶结合形成复合物,降低凝血酶的促凝活性,并借助活化蛋白C系统发挥抗凝作用,在维持血管内皮抗凝特性和稳定性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32-34]。
TAT、PIC、tPAI-C、TM血栓分子标志物在临床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如脓毒症
[35-36]、心血管疾病
[37-38]等,在妇产方面尤其是RSA患者中的变化报道较少。有报道
[19,39-40]认为,RSA孕期TAT水平也会升高。不同程度的妊娠高血压患者的tPAI-C水平持续且显著升高,表明纤维蛋白溶解障碍随着妊娠期高血压的严重程度而加重
[41]。还有研究
[26,38]显示,RSA患者内皮细胞受损,导致t-PA合成减少,PAI水平显著升高,t-PA与PAI-1平衡失调导致PTS的发生。刘伟靓等
[42]研究同样发现,RSA患者流产前t-PA显著降低,PAI-1水平升高,并认为RSA的发生与纤溶系统有关。由于tPAI-C比PAI-1更易于检测,tPAI-C在RSA中的应用逐渐得到重视
[43-44]。本研究结果显示,与健康未孕组比较,正常孕早期组TAT、PIC、tPAI-C、TM各指标均无明显变化;而RSA组较健康未孕组及正常孕早期组TAT、tPAI-C水平均显著升高(
P<0.05),提示RSA患者妊娠时促凝异常增强、纤溶活性受抑。当胎盘微血栓生成时,纤溶系统无法及时清除,进而引起胎儿缺血缺氧死亡,发生自然流产。
目前关于RSA流产风险预测研究大多涉及年龄、妊娠丢失次数
[45-46]、孕前狼疮抗凝物、抗凝蛋白等
[47-48],每次妊娠机体状态可能存在差异,故妊娠早期也应加强监测。本研究全面分析再次妊娠时机体凝血状态,提示PT及tPAI-C联合检测对RSA的血栓形成风险有较好的早期预测价值,可以作为RSA早期诊断的特异性分子标志物,希望可以为RSA的预测提供新的思路和补充。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其设计为单中心临床试验,纳入的样本数量有限,可能会导致偏倚的发生。后续将增加病例数进行更大规模的多中心研究加以佐证。
河北省医学科学研究课题计划项目(20242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