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太阴失开探讨慢性萎缩性胃炎的“炎癌转化”及防治

Discussion on transformation of inflammation- cancer and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 based on the loss of Taiyin

摘要

“太阴失开”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发生“炎-癌转化”的核心病机。依据《黄帝内经·阴阳离合论》“开阖枢”理论，太阴为开，主司物质代谢与能量消耗之始。太阴失开则脾胃运化失司，升发之气郁遏中焦，致“阴火乘其土位”，此即李东垣所论阴火内生之机。现代医学能量代谢重编程与上述理论契合，胃肠道局部能量代谢异常可致病理产物蓄积，诱发炎症反应乃至炎症向癌症转化。系统阐释“太阴失开”在慢性萎缩性胃炎炎-癌转化过程中的病理机制，提出相应防治策略。以开阖枢理论统摄脾胃运化与能量代谢关联，揭示太阴开而不利是炎-癌转化的关键环节，为临床从“开太阴、调升降、清阴火”角度干预慢性萎缩性胃炎进展提供理论依据与治疗思路。

Abstract

"The loss of Taiyin" is the core pathogenesis of the inflammation-cancer transformation of 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opening and closing pivot" in the "Yellow Emperor's Inner Classic. Discourse on the Separation and Combination of Yin and Yang", Taiyin governs the opening phase, presiding over the initiation of material metabolism and energy consumption; When Taiyin fails to open, the transport and transformation functions of the spleen and stomach are impaired, causing the ascending qi to become constrained in the middle jiao, which in turn gives rise to "yin fire encroaching upon the earth position", which is a pathological state of internally generated yin fire as described by Li Dongyuan. This theoretical framework aligns closely with the reprogramming of energy metabolism in modern medicine. Abnormal local energy metabolism in the gastrointestinal tract leads to the accumulation of pathological products, thereby inducing inflammation responses and eve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flammation into cancer. Based on this foundation,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elucidates the pathological mechanism of "The loss of Taiyin" in the process of inflammation-cancer transformation in 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 and proposes corresponding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strategies guided by this theory. By integrating the "opening and closing pivot" theory to gover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pleen-stomach transportation and energy metabolism, the analysis identifies that the failure of Taiyin opening is a critical juncture in the inflammation-cancer transportation, providing a theoretical basis and therapeutic approach for clinical intervention in the progression of 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opening Taiyin, regulating ascending and descending, and clearing yin fire."

关键词

开阖枢 / 阴火 / 慢性萎缩性胃炎 / 炎癌转化机制 / 能量代谢重编程

Key words

opening and closing pivot / yin fire / 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 / inflammation-cancer transformation mechanism / energy metabolism reprogramming

“开阖枢”理论是《黄帝内经》的重要组成部分。“开阖枢”失常，可以反应为营卫之气循行异常。太阴失开，阴实阳虚，郁而化火。如李东垣所说“阴火”，阴火久郁，而成癥积。失开而生阴火，与慢性萎缩性胃炎发生、发展及炎-癌转化具有同一性，从太阴失开论治慢性萎缩性胃炎的炎-癌转化具有一定临床指导意义。

1 开阖枢理论与太阴为开表述

1.1 开阖枢理论来源

“开阖枢”理论起源于《黄帝内经·阴阳离合论》，顾植山^[1]指出，《道德经》中“三生万物”中的“三”正是这三种运动形式。“开阖枢”在《说文解字》中释义：“开”即开门之意，“阖”即关门之意，“枢”即门臼、门轴之意。“开阖枢”运动广泛存在于脾胃之气的升降出入运动中，开与阖相反相成，枢机作为“门臼”斡旋其间^[2]。

1.2 太阴为开在胃肠运动节律中的表现

1.2.1 营卫的循行贯穿于开阖枢理论

营血为阴，卫气为阳，循行周身的营卫类似于神经-体液调节广泛存在于机体的生命活动中。机体生命活动也可归纳为“开阖枢”三种运动形式，契合《道德经》中“二生三”思维模式。在基本电节律的基础上发生动作电位是胃肠道运动的本质，神经和体液因素可通过影响基本电节律和动作电位影响胃肠运动节律^[3-4]。卫气类似于神经系统对机体的调节：“剽悍滑利”的卫气类似于反应迅速的神经系统；卫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的过程，类似于胃肠道在白天活动增多，而在夜间活动减少^[5]。卫气运行调节全身，这与视交叉上核和外周核心分子时钟的调控相似^[6]。营血循行类似于激素对胃肠道的调节：《灵枢·营气》提出“纳榖为宝”“常营无己”的观点，这与胃肠道收纳、腐熟、运化水谷和水谷与激素之间的相互转化相似^[7]。在体液调节中，激素随血流分布到全身各个部位。而褪黑素可通过作用于自主神经系统影响胃肠道的运动^[8]。类似的激素也可由胃肠道及附属器官分泌，从而直接或间接调控胃肠道正常运动节律^[9]。

1.2.2 “太阴为开”在胃肠节律中的具体表现

“太阴为开”贯穿于营卫循行过程，此过程正是物质、能量代谢的开始。《素问·五常政大论》中有“备化之纪”的论述^[7]，备化之年有气候物候的特点。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载：“备化汤治丑未之岁，太阴湿土司天”^[10]，“备”有完备之意，“化”有开化之机^[11]。太阴为开表明在继少阳为枢后，卫（胃）阳开营气化水谷为精微的初始阶段。足太阴为开可表达为水谷通过色味引发人的中枢神经反应调节；人体受到食物刺激后，迷走神经作为“中转性”神经开始促进胃的受容性扩张，使得胃能成倍容纳经口腔咀嚼、溶解的食团；肠神经系统在接收到化学、物理等刺激后，胃容纳和带动水谷向下节律性蠕动；分泌作用于胃肠道的激素、消化液，以及分解三大能量物质产生足量ATP，并将其转化为热量达于四肢肌肉的过程^[9]。《脾胃论》指出：“万物之中，人一也，呼吸升降，效象天地，准绳阴阳，精气先输脾归肺，上行春夏之令”^[12]。手太阴为开可表达为正常细胞的线粒体通过有氧循环摄取能量产出ATP，进而参加生命活动。在供氧充足时，1 mol葡萄糖可以产出30 mol或32 mol的ATP参与到整体的生命活动中，确保胃肠道有效供能^[9]。

2 胃的炎-癌转化本质是太阴失开

2.1 阴火理论：开阖枢理论的延伸

太阴失开在李东垣的“阴火”中得以延伸。李东垣《脾胃论》载：“既脾胃气衰，元气不足，而心火独盛，心火者，阴火也……脾胃气虚，则下流于肾，阴火得以乘其土位……今立补中益气汤”^[12]。根据“补中益气汤”中“风升生、热浮长、湿化成”的升阳健脾思路^[13]，可以推断出关于阴火的治疗以益气升阳，甘温除热为主，这和开太阴的思路相同。

2.2 炎-癌转化机制

慢性萎缩性胃炎（CAG）是以黏膜萎缩、固有腺体减少为主要病理特征的慢性炎症性疾病。依据Correa模式，炎-癌转化发生与慢性炎症的长期浸润有关^[14]。炎症是具有血管系统的组织产生的一种防御机制，癌症是机体代谢紊乱的表现^[15]。当机体不断进行能量代谢重编程，扰乱正常能量供给，局部组织就会朝着癌变方向发展。这不仅说明了能量代谢重编程是肿瘤重要的生物学特性，也体现了物质能量代谢紊乱是肿瘤发生的重要环节^[16-17]。

2.3 炎-癌转化的本质是太阴失开

李东垣指出：“内伤脾胃，百病由生”^[12]。“饮食不节”“寒温不适”引起太阴失开，营卫之气升降异常，脾胃运化功能受遏，从而产生脾虚湿盛的证候。根据阴阳辨证，胃中阴实阳虚，会产生长期性纳呆、腹胀等受纳、腐熟不良的证候^[18]。再加上喜怒忧恐、劳役过度伤及本元，这种由血脉为传导的阴火就会在中焦产生。阴火独盛类似于慢性炎症的长期浸润，这是太阴失开，阴火内生的具象化体现。“气为血之帅”，失开日久，阴火内生，营血瘀结于内，从而加重失开的恶性循环，这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向胃癌转化的本质。

太阴失开贯穿于胃炎-癌转化的全过程。失开意味着胃容纳和带动水谷向下运动的功能不足，机体分泌激素、消化液腐熟水谷的功能减弱，进而三大能量物质代谢受影响，出现纳呆、胃脘胀满等症状。肿瘤细胞能量代谢重编程主要特征是“瓦尔伯格效应”，其表现在肿瘤细胞依靠糖酵解途径获取能量，这种局部高代谢而整体减效的能量代谢重编程与阴火之说同理^[19]。能量代谢异常造成了大量不良产物蓄积，导致易于肿瘤生存的酸性微环境，这与太阴失开，痰瘀等病理产物蓄积相似^[20]。慢性萎缩性胃炎中炎-癌转化过程往往伴随许多中间产物形成，由这些中间产物形成的微环境造成的能量代谢重编程过程是导致局部组织向肿瘤方向转化的关键因素^[21]。肿瘤细胞、病理产物不得开化是机体“自我内耗”行为，也是胃肠道功能异常具体体现，这是太阴失开、营卫循行逆乱，产生阴火内郁不开甚至胃中癥积恶性循环的机制。

2.4 太阴失开在胃镜下的辨识

在胃镜视角下，胃黏膜色泽、质地、蠕动及黏膜血管等情况，也可被用来辨识证型。具体仍旧围绕着太阴失开，阴火内郁的基本病机，在临床上可通过本虚标实或虚实夹杂分型^[22]。本虚是太阴失开，分为脾胃虚弱、胃阴不足两种；标实是阴火内郁，可有脾胃湿热、胃络瘀阻、肝胃不和三种类型。脾胃虚弱证是其本质的证型，内镜下常见胃黏膜苍白、变薄，黏膜水肿，黏液清晰而多，胃蠕动变慢等表现。若由湿热、燥热、络瘀邪实不开所致，仍当四诊合参，依据标本虚实而施治^[23]。

3 “太阴失开”下“炎-癌转化”的治疗及预防

3.1 健脾活瘀方作用机制

太阴失开是慢性萎缩性胃炎炎-癌转化的本质，健脾活瘀方是由国医大师李振华及郭淑云、杨国红、郭敏等经验传承而来，健脾活瘀方组方是由补中益气汤加减合时方丹参饮演变而来^[24]。全方由黄芪、党参、白术、山药、茯苓、檀香、砂仁、丹参、三棱、白花蛇舌草、皂角刺、炙甘草等组成。探讨李东垣补中益气汤中的用药思路，不可忽略张元素《医学启源·药类法象》内容^[25]。健脾活瘀方以补中益气汤中“湿化成”的党参、黄芪、白术、甘草、三棱为主药开太阴，除却“风升生”的升麻、柴胡，使药力专于中焦脾胃；除却“湿化成”气分药陈皮及弱补血药当归，增效以“湿化成”的破瘀药三棱合丹参饮去宛陈莝；增加“燥降收”的茯苓，导邪下行，最后增加皂角刺、白花蛇舌草化浊解毒。全方用药精当，加减后作用专一以化胃中肿块^[14]。

3.2 太阳失开下的治法延伸及预防

胃中炎-癌转化的关键或是脾胃虚弱^[26]，或是浊毒内蕴^[27]，或是脾胃湿热^[28]。健脾活瘀方主要针对太阴失开、阴火宛滞型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对于脾胃湿热、浊毒瘀血、木盛乘土等“邪气盛则实”患者，治当以开通太阴实邪为主。患者情志不畅，脉弦，胃肠镜报告提示“伴胆汁反流”，根据张仲景脉证法则，须先行柴胡剂和解少阳；若患者兼有食管炎并心电异常，精神疲惫，脉微细，心电图提示房室传导阻滞、ST段改变等，此时须先通达少阴枢机；若兼有腑实、脉沉实有力，当先治其腑实；若兼有表证，太阳开阖不利，可随脉证开太阳、太阴等。

畅达情志是预防慢性萎缩性胃炎的重要措施之一，有利于太阴开的正常功能。需要合理膳食，生冷、油腻之品不利于太阴开，需要避免过度食用。人体自身昼夜节律的稳定是维持机体长期开阖枢功能正常的关键^[29]。

4 小结

现代医学证明了慢性萎缩性胃炎炎-癌转化的基本原理，这和“太阴失开”→“阴实内生”→“阴实化火”→“癥积”过程表述相同。根据“开阖枢”的理论模型，中医药可通过开太阴干预此过程，甚至逆转炎-癌转化，具有宏观、可行、灵活、多样等特点，具有一定临床指导意义。

参考文献

[1] 顾植山.从五运六气看六经辨证模式［J］.中华中医药杂志，2006，21（8）：451-454.

[2] 陈明.六经“开、阖、枢”解读［J］.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1，44（9）：789-795.

[3] DI NATALE M R， ATHAVALE O N， WANG X K，et al. Functional and anatomical gastric regions and their relations to motility control［J］. Neurogastroenterology and Motility，2023，35（9）：e14560.

[4] 刘爱玲，周光.《黄帝内经》营卫循行时间节律的临床意义［J］.中华中医药杂志，2014，29（9）：2910-2912.

[5] 张小春，龚冠闻，邓正明，等.营卫循行与肠运动节律相关性研究及其外科意义［J］.四川中医，2023，41（8）：45-48.

[6] DUBOC H， COFFIN B， SIPROUDHIS L. Disruption of circadian rhythms and gut motility： An overview of underlying mechanisms and associated pathologies［J］. Journal of Clinical Gastroenterology，2020，54（5）：405-414.

[7] 黄帝内经·素问［M］.黄永秋，涂新莉，整理.广州：广东科技出版社，2022.

[8] BUBENIK G A. Gastrointestinal melatonin： Localization， function， and clinical relevance［J］. Digestive Diseases and Sciences，2002，47（10）：2336-2348.

[9] Editor-in-chief， Johnson Leonard R.，Johnson，et al.Encyclopedia of gastroenterology = ：胃肠病百科全书［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8.

[10] 陈言.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十八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7.

[11] 周亚红，陶国水，顾植山.基于“开阖枢”理论探析女性生殖节律及其临床价值［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1，36（2）：787-790.

[12] 李东垣.脾胃论［M］.张年顺，校注.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7.

[13] 齐乐，唐敏，汪文生，等.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情况调查及其耐药性分析［J］.中国病原生物学杂志，2021，16（10）：1216-1219.

[14] 张元素.医学启源［M］.任应秋，点校.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78.

[15] FANG X Q， WU X Q， XIANG E F，et al. Expression profiling of CPS1 in Correa's cascade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gastric cancer prognosis［J］. Oncology Letters，2021，21（6）：441.

[16] SEYFRIED T N， HUYSENTRUYT L C. On the origin of cancer metastasis［J］. Critical Reviews in Oncogenesis，2013，18（1-2）：43-73.

[17] 刘亚，徐文倩，郭敏.能量代谢重编程在慢性萎缩性胃炎“炎-癌”转化中作用机制的研究进展［J］.现代肿瘤医学，2024，32（8）：1567-1572.

[18] 刘华生.中医诊断学［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

[19] SUN L C， SUO C X， LI S T， et al. Metabolic reprogramming for cancer cells and their microenvironment： Beyond the Warburg effect［J］. Biochimica et Biophysica Acta - Reviews on Cancer， 2018，1870（1）：51-66.

[20] 郑舞，杨金坤.肿瘤微环境及其中医病机［J］.中医杂志，2015，56（20）：1720-1724.

[21] 黄文博，潘丽，黄娅，等.基于能量代谢重编程论“阴火”与中医肿瘤发生学［J］.中医杂志，2022，63（10）：905-909.

[22] 张声生.慢性胃炎中医证候学临床研究［D］.北京：北京中医药大学，2005.

[23] 王萍，卞立群，杨倩，等.慢性胃炎中医诊疗专家共识（2023）［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3，38（12）：5904-5911.

[24] 郭淑云，熊艳，李墨航，等.健脾活瘀方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脾虚血瘀证100例［J］.中医研究，2017，30（7）：16-19.

[25] 赵尹铭，周波.易水学派李东垣风药升阳配伍特点探析［J］.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41（5）：559-562.

[26] 郭淑云.李振华诊治慢性萎缩性胃炎的思路与方药［J］.辽宁中医杂志，2010，37（10）：1883-1884.

[27] 徐伟超，李佃贵，刘建平，等.基于数据挖掘的李佃贵教授运用化浊解毒法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用药规律探讨［J］.时珍国医国药，2018，29（3）：702-704.

[28] 田琳，林翠丽，孙月明，等.从湿热理论辨析炎-癌转化机制［J］.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1，44（3）：215-220.

[29] 李振华，李郑生.中医脾胃病学［M］.2版.北京：科学出版社，2012.

基金资助

国家中医药传承创新中心联合共建科研专项课题(2024ZXZX1096)

河南省省级科技研发计划联合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