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药象思维探讨桑源中药的同源异效

Discussion of homologous but heterogeneous effects of mulberry source Chinese medicine based on pharmaceutical image thinking

摘要

桑树不同药用部位及寄生资源虽同源一木，却功效各异。本文以中医象思维为核心方法，通过观察药物形态、质地、颜色、习性、入药部位、采收时间等自然属性之“象”，关联人体生命之“象”，推导药物功效，揭示“象”与药性理论的内在统一。以此阐释桑白皮、桑叶、桑椹、桑枝、桑寄生、桑螵蛸、桑黄七味中药的同源异效现象，并结合现代药理研究佐证传统功效、探讨药象特征蕴含的潜在生物活性关联。在此基础上初步建立药象思维解析模型，为回归本体认知中药提供分析模板，为临床用药提供新思路。

Abstract

Different medicinal parts and parasitic resources of mulberry, though derived from the same plant, exhibit distinct therapeutic effects. This article takes the image thinking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s the core method. By observing the "images" of natural properties such as morphology, texture, color, habits, medicinal parts, and harvesting time of medicinal substances, it correlates these with the "images" of human life to deduce the efficacy of the drugs, revealing the inherent unity between "images" and the theory of drug properties. This study elucidates the phenomenon of homologous ingredients with heterogeneouos effects in seve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al materials derived from mulberry (Morus alba L.) - including white mulberry root bark (Cortex Mori), mulberry leaf (Folium Mori), mulberry fruit (Fructus Mori), mulberry twig (Ramulus Mori), mulberry mistletoe (Taxillus chinensis), mantis egg case (Oötheca Mantidis), and sanghuang mushroom (Phellinus igniarius). This study integrates modern pharmacological research to substantiate traditional therapeutic effects and explores potential bioactive correlations embedded in their materia medica imagery characteristics. Based on this, a preliminary analytical mode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mage thinking is established, providing an analytical template for returning to the ontological cogni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offering new ideas for clinical medication.

关键词

象思维 / 药象思维 / 桑源中药 / 同源异效

Key words

image thinking /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mage thinking / mulberry source Chinese medicine / homologous but heterogeneous effects

中药是中医理法方药体系的核心载体，其认知与应用离不开中医独特的思维方式。以“观物取象”为核心特征的象思维是中医药理论构建的核心方法论^[1]。将象思维应用于药物认知——即“药象思维”，通过观察药物的自然属性（物象），抽象为反映其内在特性和作用规律的“药象”，和人体的生理病理之“象”建立关联，从而阐释药性、推导功效、指导应用^[2]。在化学成分与分子机制研究主导的现代中药学背景下，药象思维对揭示中药“同源异效”等复杂现象仍具独特价值。正如唐宗海在《本草问答》中所言：“凡一切药，皆当原其所生，而后其性可得知矣”。

桑被李时珍赞誉为“东方之神木”，其药用历史可追溯至《神农本草经》。其不同药用部位（根皮、叶、果、枝）及寄生资源（桑寄生、桑螵蛸、桑黄）功效广泛，涵盖清肺润燥、利水消肿、滋阴补血、通利关节、补肾安胎、固精缩尿、活血消癥等，是同源异效的典型代表。本文以桑源中药为例，运用药象思维解析其药效差异，为临床用药提供新思路。

1 桑之象：物性禀赋与生命节律

桑喜温暖湿润，多生长于南向之地，古籍谓“南山有桑”“采桑城南隅”。春季发芽，生长出新鲜嫩枝，盛夏果实紫黑成熟，经秋霜后树叶凋零，最终在冬日落叶归根，将养分回流深藏于地下根系。如此，四季轮回，形成了春季升发、夏季荣养、秋季收敛、冬季闭藏，即“升-荣-敛-藏”的周期性变化。

2 桑源中药：同源异效解析

2.1 桑白皮

2.1.1 桑白皮之象

桑白皮为桑的干燥根皮，色白，纤维性强，秋末叶落至次春发芽前采收。

2.1.2 药效解析

借助五色入五脏理论知色白入肺，故可泻肺平喘；入药部位为根皮，根据天人相应的整体观，与人的皮肤相对应，故可“以皮治皮”治疗皮肤水肿，其纤维结构类似通道，或也与通利水道、促进水液代谢的利水消肿功效相契合，为主治皮水的经典方剂五皮饮的组成；秋末叶落至次春发芽前采收可得其闭藏沉降之精华。明代《药品化义》言：“治皮里膜外水气浮肿及肌肤邪热。”清代《本草害利》曰：“逐水宽膨、消肿，治肤胀”。现代药理研究^[3]表明，桑白皮中的丙酮提取物、香豆素、30%乙醇组分、脂肪油组分等化学成分都可发挥利水消肿的功效。

2.2 桑叶

2.2.1 桑叶之象

桑叶为桑的干燥叶，质地轻清疏松，叶脉明显，叶片边缘锯齿状，初霜后采收。

2.2.2 药效解析

其质地轻清且遍布脉络，以此类比人体同样清虚而血络丰富的肺部，且质轻走上焦入肺经，加之叶片边缘的锯齿形状为“风芒”之象，故可疏散风热，治疗肺热；秋霜过后，寒气更强，清润力增，故可清肺润燥，历代医家都以经霜后采摘的霜桑叶为佳品。清代《本草便读》载：“其纹如络，故能入络，疏风通肝达肺。”温病大家吴鞠通阐释为“芳香有细毛，横纹最多，故亦走肺络而宣肺气”，并著有以桑叶为君药的辛凉轻剂桑菊饮。现代药理学^[4]研究发现，桑叶中的绿原酸、芦丁具有解热作用，并且在经霜后含量会升高。此外，桑叶多糖、多酚对肺部感染常见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呼吸道合胞病毒等细菌、病毒具有不同程度的抑制作用^[5]。

2.3 桑椹

2.3.1 桑椹之象

桑椹为桑的干燥果穗，颜色紫黑，质重润泽，夏季果实成熟时采收。

2.3.2 药效解析

《说文解字》中有“黮，桑葚之黑也”，可见色黑为其突出特征。色黑入肾，因此具有补肾、乌发、延年益寿等功效；其质重润泽的特征，亦与补益功效相契合，故可滋补阴津；夏季采收为果实最饱满之时，可得荣养之气。明代《滇南本草》记载：“益肾脏而固精，久服黑发明目。”现代药理学^[6]研究证实，桑椹中的花青素、黄酮、多糖等成分，具强抗氧化、抗衰老、免疫调节、降糖调脂作用，与滋补、生津功效高度契合。

2.4 桑枝

2.4.1 桑枝之象

桑枝为桑的干燥嫩枝，切面有放射状纹理，中心髓部柔软，春末夏初采收。

2.4.2 药效解析

其入药部位为树枝，取象比类与人的肢体相对应，故可“以枝治肢”通达肢体关节；其“放射状”的纹理象征“疏通”，髓部“柔软富含营养”寓意“滋养”；春季采收取升发通达之性，引药上行肢臂。明代《药性解》言：“枝本四发，有发散之义”。《本草纲目》曰：“气微，偏于上行，长于治疗上肢痹痛。”临床上将桑枝作为上肢引经药已是公认^[7]。现代药理研究^[8]表明，桑枝能够降低巨噬细胞中的肿瘤坏死因子-α水平及脾细胞中的干扰素-γ水平、降低类风湿因子水平，改善关节炎小鼠的病情，印证通利关节功效。

2.5 桑寄生

2.5.1 桑寄生之象

桑寄生为寄生植物桑寄生的干燥带叶茎枝，质地坚硬。

2.5.2 药效解析

这种吸纳桑树的精华，生长于桑树上的寄生之象如同胎儿依母而安胎，故可补肾安胎；其质地坚硬入下焦，故可补肝肾强筋骨。清代《本草崇原》言：“感桑气而寄生枝节间，生长无时，不假土力，夺天地造化之神功，故能资养血脉于空虚之地。”《本草备要》《本草便读》《本草从新》等多部医籍都认同桑寄生可补肾安胎。现代药理研究^[9-10]证实，桑寄生能够提高模型小鼠的卵巢储备功能及子宫内膜容受性，常与菟丝子、续断、杜仲等补肾药共同使用，具有治疗不孕症及胎动不安的效果，佐证安胎及补肝肾功效。

2.6 桑螵蛸

2.6.1 桑螵蛸之象

桑螵蛸为螳螂产在桑树上的干燥卵鞘，内有放射状排列的卵室，结构致密坚韧，藏大量螳螂卵。

2.6.2 药效解析

清代《神农本草经读》中释义“螳螂于诸虫中，其性最刚”，以螳螂刚强之性类比“肾主作强”，认为桑螵蛸“能使肾之作强得其用”，故可补肾助阳；其坚韧而稳定的网状结构，致密封藏之象类比“肾主封藏”，固摄精关膀胱，故可固精缩尿，且其内藏大量虫卵，故可补肾生精。以此命名的古方桑螵蛸散为临床治疗小儿年幼肾气未充遗尿的常用方药^[11]。现代药理研究^[12]表明，桑螵蛸可提高实验动物血清中的抗利尿激素水平，改善实验动物血清中的乳酸、超氧化物歧化酶等抗疲劳指标^[13]，佐证固摄缩尿及补肾助阳之功。

2.7 桑黄

2.7.1 桑黄之象

桑黄为一种寄生于桑树上的真菌，呈不规则形，质地坚硬如岩块。

2.7.2 药效解析

历代医家广泛认同桑黄具有消癥积、破积聚的作用，这可以其质地坚硬如岩、形状不规则的特征类比体内坚硬而形状各异的癥积肿块，即“以形治形”破积聚。有研究^[14-15]认为，《神农本草经》所载“桑耳”为桑黄，言其“主癥瘕积聚”。唐代《药性论》中首见“桑黄”名称，并指出能治“女子血凝”“男子痃癖”。《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虽未收录，但已被湖北省、吉林省、甘肃省等地方药材标准收录为中药^[16-18]。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编写的《中华本草》^[19]中记载桑黄主治癥瘕积聚。现代药理学^[20]研究也已证实，桑黄多糖对实验小鼠的抑瘤率高达96.7%，桑黄多酚可通过促进细胞凋亡和诱导细胞周期阻滞发挥抗肿瘤作用^[21]，佐证其消癥积功效。

以上桑源中药的药象特征与功效关联总结见表1。

3 构建药象思维解析模型

通过运用药象思维解析桑源中药的同源异效，可初步归纳六个相互关联的核心维度。

3.1 形：以形象释药效

此维度是触发药效联想的最直接入口，但要超越表浅相似性，挖掘形态结构蕴含的功能隐喻。如：桑叶的叶脉较多，若肺之纹理，叶片左右对称，似人的左右两肺，叶子边缘为锯齿形状带有风芒，具“风象”，故可治疗风邪伤肺证；桑螵蛸内藏大量螳螂卵，似贮藏宝物的容器，致密的结构隐喻封藏之性，故可治疗肾虚精关不固所致的遗尿、遗精等症；桑黄形状不规则又质地坚硬，状如岩石，与中医对恶性积聚（岩）的形态认识一致，以形治形，故可治疗肿瘤。

3.2 质：以质地释药效

质地可关联药物的物理特性和作用趋势，是判断药物升降浮沉作用趋向及功效的重要依据。如：桑叶质地较轻且疏松，质轻者多升散发表走上焦，故桑叶为解表药；桑椹质地较重且润泽，质重者善沉降入里滋下焦阴血，故桑椹为补益药；桑白皮质韧纤维多，具通利之性，故可利水；桑黄饮片坚硬紧实，如体内气血不畅、日久积聚不通的结聚产物，故可软坚活血。

3.3 色：以颜色释药效

颜色是连接药物表象与内在脏腑功能的直观纽带。在五行理论框架下，颜色成为归经和功效的标识。五行学说认为五色与五脏之间的对应关系为：青色入肝、赤色入心、黄色入脾、白色入肺、黑色入肾。如：桑椹以色黑入药为佳，入肾经，具有滋补肾精的作用；桑白皮色白入肺经，具有泻肺平喘的功效。

3.4 习：以习性释药效

习性揭示了药物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动态属性。通过关注药物的生长特性、生态行为等动态属性，可认识药性。如：桑寄生为寄生之物，需不断从桑树汲取营养以维持生存，如此习性类比胎儿依赖母体，故具有安胎的功效；桑螵蛸源于性刚强的螳螂，为桑上螳螂窠，螳螂前肢发达强健、反应迅速、战斗力强，这种特性如同号称“作强之官”的肾脏，故可补肾助阳；桑树多生长于南面、喜温暖向阳，故桑源中药多药性寒平以制其生长环境的温热之偏。

3.5 位：以入药部位释药效

此维度体现了结构与功能的直观对应。运用“同气相求”原理，将药物部位与人体部位对应。如：桑白皮为根皮，“以皮治皮”，常用于治疗肌肤水肿病证；桑枝为树枝，“以枝治肢”，常用于治疗肢体关节不利病证，且桑枝向上舒展生长，故引药上行，为上肢引经药。

3.6 时：以采收时间释药效

此维度为药象思维动态整体观的核心体现。药物的采收时间与其所禀受的天地四时之气密切相关。时间维度将药象思维从静态类比提升到动态把握生命节律的高度，深刻影响着药物的四气五味和功效趋向。桑树的生长周期为春季发芽，夏季叶茂果熟，秋季叶落，冬季养分闭藏根系。因此，春采桑枝得其升发通达之性；夏采桑椹得其荣养饱满之精；秋霜后采桑叶得其寒敛清肃之气；冬采桑白皮得其闭藏沉降之精华。

此模型具系统性、动态性、关联性、启发性于一体，整合了认识药物的多重自然属性维度，揭示了“象”的各维度如何作用，推导出药物的性味归经功效，使中药理论（如“以络入络”“质重沉降”“色黑入肾”“以皮治皮”“春采升发通达”）有象可依、有理可循。

4 小结

本文运用药象思维解析桑源中药同源异效的内在逻辑。桑白皮、桑叶、桑椹、桑枝、桑寄生、桑螵蛸、桑黄因药用部位、生长阶段与自然属性不同，药象特征及功效呈显著差异。在此基础上，初步构建药象思维解析模型，为运用药象思维阐释中药功效提供了系统框架。桑源中药的多样性正是桑树在不同生长阶段（时）、不同空间位置（位）、呈现不同形态质地（形、质）及颜色习性（色、习）“象”的具体化，凸显药象思维在解读中药传统功效方面的系统性与解释力。药象思维的培养有助于医者理解药物功效而非机械记忆，并为临床用药提供源自传统智慧的用药思路与配伍灵感。未来可整合系统生物学、代谢组学、网络药理学等，融合跨学科方法，构建“药象-成分-靶点-功效”关联网络，推动中医药理论的现代化研究与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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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黑龙江省中医药经典普及化专项课题项目(ZYW2024-125)

2025年度黑龙江省教育科学规划重点课题(GJB1425306)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7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