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本草之麦冬

Reconstruction of Chinese materia medica： Ophiopogonis Radix

摘要

通过古籍文献调研、中医药现代研究成果梳理，结合中医临床、中药学领域知名专家学者的认识及应用经验，归纳出麦冬症靶为口干口渴、咽喉不利、心烦失眠、胃脘胀满、纳差；标靶为血糖升高。现代药理研究发现，麦冬及其有效成分具有镇咳、调节血糖、保护胃黏膜、调节肠道菌群、抗心肌缺血、抗心律失常等作用。麦冬性寒，易伤阳气，故脾胃虚寒、胃肠不适者及女性产后应慎用，与降糖药、镇静安眠药物合用时需注意监测。临床常用剂量为10～30 g。

Abstract

Through investigation of ancient books and the sorting of modern research achievement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ombined with the understanding and application experience of famous experts and scholars in desciplinary fields such a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linical medicine and science of Chinese materia medica,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 symptom targets include thirst and dry mouth, throat discomfort, irritability and insomnia, and epigastric fullness, and poor appetite; The biochemical indicator target is hyperglycemia. Modern pharmacological studies have found that Ophiopogonis Radix and its active components have antitussive, blood glucose regulation, gastric mucosa protection, intestinal flora modulation, anti-myocardial ischemia, and anti-arrhythmic effects. Ophiopogonis Radix is cold in nature and can easily damage yang qi, so it should be used with caution in patients with spleen-stomach deficiency-cold, gastrointestinal discomfort, and postpartum women. When used in combination with hypoglycemic agents or sedative-hypnotic drugs, monitoring should be emphasized. The commonly used clinical dosage is 10-30 g.

关键词

麦冬 / 症靶 / 标靶 / 重构本草 / 临床回归

Key words

Ophiopogonis Radix / symptom target / biochemical indicator target / reconstruction of Chinese materia medica / clinical verification

麦冬为百合科植物麦冬Ophiopogon japonicus （L.f.）Ker-Gawl.的干燥块根，夏季采挖，洗净，反复暴晒、堆置，至七八成干，除去须根，干燥，炮制品除去杂质，洗净，润透，轧扁，干燥^[1]。其生长于溪沟岸边或山坡树林下。全国大部分地区有分布或栽培，主产于浙江、四川，西南、华中地区亦有产出。产于浙江者称为浙麦冬，产于四川者称为川麦冬^[2]。

1 传统本草论述

麦冬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曰：“味甘，平。主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久服轻身，不老不饥。”《本草蒙筌》曰：“味甘、微苦，气平，微寒。降也，阳中微阴。”可见麦冬味甘、微苦，性微寒^[3]。在性味归经上，麦冬入肺、心、胃经。甘寒可养阴，苦寒可清热。故麦冬入肺经能润肺燥、止咳喘，用治肺阴不足之燥咳、劳嗽咯血；入胃经能养阴益胃、清热生津，治热伤胃阴之口干舌燥、阴虚内热消渴；入心经能滋养心阴、清心火，用治阴虚内热之心烦失眠。《本草汇言》载：“清心润肺之药也。主心气不足，惊悸怔忡，健忘恍惚，精神失守；或肺热肺燥，咳声连发，肺痿叶焦，短气虚喘，火伏肺中，咯血咳血。或虚劳客热，津液干少。或脾胃燥涸，虚秘便难。”^[4]

2 构建现代本草

2.1 症靶

2.1.1 口干口渴

适用于肺阴亏虚所致的口干燥渴。麦冬可用治津伤口渴。邓尔禄针对此症，治疗时常选用临床主方沙参麦冬汤，以清肺养胃、利咽滋阴。《温病条辨·上焦篇·秋燥》：“燥伤肺胃阴分，或热或咳者，沙参麦冬汤主之。”方中麦冬常用9 g，与沙参共为君药，二者甘寒生津、清养肺胃、润燥生津^[5]。路志正临床辨治气阴两虚所致口干，选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合竹叶石膏汤，以益气养阴清热，沙参麦冬汤与竹叶石膏汤两方中麦冬用量均为10 g^[6]。

2.1.2 咽喉不利

适用于肺胃津伤、咳逆上气所致咽喉不利^[7]。麦冬归肺经，功可生津润肺，可用治肺燥干咳、喉痹咽痛。历代本草论著多有麦冬治疗肺胃热炽液枯证的论述，肺的宣发肃降功能依赖肺中阴津的滋养，外感邪气、情志内伤、他脏累及等均可耗伤肺阴；而肺中阴津来源于胃中水谷精微，可通过培土生金、滋阴润肺的思路施治^[8]。在哮喘缓解期，张志远强调辨阴阳而治本，将病机主要分为肺阴不足、心肾阳虚两类。对于肺阴不足者，张志远喜用麦门冬汤作为临床组方，以补虚润燥。若出现气逆上冲、干咳无痰者，加五味子，名为“参麦半夏汤”，此方中麦冬、五味子酸甘化阴，可补气养阴、促进津液化生、止咳平喘^[9]。慢性咽喉炎的临床症状多见咽干、咽痒、咽痛、咽部异物感、干咳少痰等。仝小林认为，对慢性咽喉炎患者，治疗应以清咽润喉为主，常选用麦冬、冬凌草、菊花三味小方制成代茶饮频服缓治、缓图其效。方中麦冬润肺养阴生津，常用量9～15 g^[10]。慢性咳嗽属肺热证者，多为痰热壅肺，临床表现为咳嗽声高、咳痰黏稠或色黄、身热面赤，胸满气促，口干口苦，舌红苔腻、脉滑数。张琪治以清肺化痰，临床常选用清肺汤，方中麦冬用量为15 g^[11]。

2.1.3 心烦失眠

适用于心阴虚型心烦、失眠。麦冬归心经，可养阴清心，可用治心烦失眠。张震认为，不寐病位在心，发病原因在于心阴不足、神不守舍。治疗时应注重纾解患者压力，疏调气机，流通血气，令其条达，而致和平。张震根据长期临床总结形成“养心阴以治不寐”的治疗思路，临床组方以疏调安神汤为主，方中有麦冬，与方中莲子相伍可助水火共济，与百合相伍可清虚火、滋养心阴^[12]。方和谦提出脏腑阴阳气血失和、神不能安舍于五脏是失眠的核心病机，若肺精充盛，魄神安养而归于其舍则寐安。从肺论治，肺不藏魄所致失眠常表现为睡眠轻浅、易醒、闻声易醒，伴有咳嗽、咳痰、胸闷等症。若肺阴不足者，可兼见喘咳少痰或无痰、口咽干、潮热盗汗、舌红少苔。临床组方上用沙参麦冬汤合百合地黄汤加龙骨、牡蛎^[13]。

2.1.4 胃脘胀满、纳差

适用于胃阴亏虚、胃体失养引起的胃脘胀满，表现为胃脘胀满不舒，纳差，嘈杂，疲劳乏力，口干咽燥，烦渴欲饮，大便干燥，舌红少苔，脉细^[14]。麦冬归胃经，具有养阴生津之功效，可用治胃阴亏虚证。麦冬生脉饮出自金代医家张元素所著《医学启源》，具有益气生津、润肺止渴的功效，善治气阴两虚之证^[15]。方中麦冬作为臣药，可养阴生津，清热润肺除烦，与人参及五味子共奏益气养阴、生津止渴、敛阴止汗之效^[14]。有现代医家以生脉饮合益胃汤加减治疗运动员大量津液耗伤所致的气阴两虚型胃胀，取得较好临床疗效^[16]。方中麦冬用量为20 g。

2.2 标靶

血糖升高。消渴主要症状与糖尿病“三多一少”症状基本一致，中医将糖尿病归于“消渴”范畴。其中肺热津伤型消渴，多因外邪侵里，或郁热蕴结耗伤津气，肺热叶焦，津伤失于布散引起。其临床主要表现为口渴多饮、舌红、苔黄脉数等。目前对于“消渴”的病机认识较多，但主要治疗立法仍围绕其基本病机“阴虚火旺”展开^[17]。王庆国化裁生脉散，自制新方黄芪生脉散，方中麦冬作为君药，常用量30 g，用于消渴病气阴两虚证患者^[18]。对于老年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丁书文针对其气阴两虚病机，采用补气养阴法，临床选用生脉散加减治疗。方中麦冬益气养阴生津，常用剂量为15 g^[19]。

2.3 现代药理研究

通过对麦冬现代药理研究结果进行总结，我们认为：1）麦冬具有镇咳作用：可能通过下调瞬时受体电位锚蛋白1表达水平，从而抑制P物质（substance P，SP）和降钙素基因相关肽释放发挥作用^[20]；2）麦冬具有调节血糖作用：麦冬多糖可通过多重机制调节血糖^[21]，如调控葡萄糖与脂质代谢紊乱^[22]，改善胰岛素抵抗^[23]，调节肠道菌群稳态^[24]，抑制α-葡萄糖苷酶活性^[25]。临床研究^[26]表明，麦冬多糖胶囊可降低血糖、改善组织胰岛素抵抗。动物实验^[27]表明，麦冬水提物有显著的体内降血糖作用，麦冬多糖MDG-1可改善糖耐量，减轻胰岛素抵抗^[28]；麦冬多糖OJP1可降低糖尿病小鼠血糖及血清胰岛素水平，保护胰岛β细胞^[29]；3）麦冬具有保护胃黏膜及调节肠道菌群作用：麦冬多糖能保护胃黏膜屏障^[30-31]，调节肠道菌群^[32]。麦冬皂苷D可舒张十二指肠平滑肌，为治疗胃肠平滑肌过度收缩提供新途径^[33]；4）麦冬的其他药理作用：麦冬多糖、麦冬皂苷D、麦冬总皂苷可抗心肌缺血损伤，麦冬总皂苷还具有抗心律失常作用^[34]。

2.4 临床常用剂量

《中国药典》记载麦冬用量为6～12 g^[1]，现代医家临床使用麦冬剂量为10～30 g^[35]。

2.5 临床安全应用注意事项

麦冬为国家卫生健康委《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管理规定》收录品种，目前暂无麦冬用药相关临床不良反应报道。古籍《本草经疏》载：“虚寒泄泻及痘疮虚寒作泄，产后虚寒泄泻者，咸忌之。”提示脾胃虚寒、胃肠不适者及产后女性应慎用麦冬，与降糖药、镇静安眠药物联用时需监测相关指标。

3 小结

本文在重构本草理论体系的指导下^[36]，通过对麦冬经典古籍记载、现代药理研究及临床医家经验的总结，归纳出麦冬症靶为口干口渴、咽喉不利、心烦失眠、胃脘胀满、纳差；标靶为血糖升高。结合临床应用经验与使用注意事项，麦冬煎服剂量需依据实际治疗目的调整。同时，麦冬性微寒，易伤阳气，脾胃虚寒、胃肠不适者及产后女性慎用；与降糖药、镇静安眠药物联用时并注意监测相关指标。麦冬现代临床常用剂量为10～3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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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基金委-中国科学院联合项目资助中西医结合创新范式战略研究(XK2023SMC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