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经络-脑网络关联理论的头针疗法干预神志病机制与研究进展

苏雨萌 ,  吴民民 ,  李雨萱 ,  李欣悦 ,  余东辉 ,  张炯亮 ,  王玢涵 ,  王宇婷 ,  魏翔宇 ,  朱路文

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 2026, Vol. 42 ›› Issue (7) : 864 -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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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 2026, Vol. 42 ›› Issue (7) : 864 -870. DOI: 10.13463/j.cnki.cczyy.2026.07.022
综述

基于经络-脑网络关联理论的头针疗法干预神志病机制与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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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chanisms and research progress of scalp acupuncture intervention in mental disorders based on the meridian-brain network association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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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神志病以阴阳失调、脑髓神机失常为核心病机,与抑郁、焦虑等现代精神心理疾病在症状上高度契合。头针疗法通过脑网络重构、突触可塑性调控及神经免疫-内分泌平衡调节发挥治疗作用,为神志病非药物干预研究提供参考。该文系统梳理神志病的中医理论内涵、头部经络与神志活动的关联及现代头针理论体系发展;对比分析焦氏、方氏等头针流派的理论特点及代表性临床方案;结合现代神经影像研究,探讨传统头穴与现代脑区的功能对应关系;并总结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的作用机制及临床应用现状。旨在梳理现有证据、深化机制认知,为头针疗法干预神志病的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Abstract

Mental disorders are characterized by the core pathogenesis of the imbalance of yin and yang and dysfunction of the brain marrow's vital mechanisms, exhibiting high symptom spectrum correlation with modern psychiatric and psychological disorders such as depression and anxiety. Scalp acupuncture therapy exerts therapeutic effects through brain network reconstruction, regulation of synaptic plasticity, and modulation of neuroimmune-endocrine balance, providing a research reference for non-drug interventions for mental disorders.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heoretical connotations of mental disorder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ead meridians and mental activitie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odern scalp acupuncture theoretical system; It compares and analyzes the theoret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representative clinical protocols of scalp acupuncture schools such as the Jiao's and Fang's styles; Based on modern neuroimaging studies, it explores the functional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raditional scalp acupuncture points and modern brain regions; And it summarizes the mechanisms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scalp acupuncture therapy in the intervention of mental disorders. The aim is to summarize existing evidence and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mechanisms, in order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research on the intervention of mental disorders with scalp acupuncture.

关键词

头针疗法 / 神志病 / 脑网络调控 / 突触可塑性

Key words

scalp acupuncture / mental disorders / brain network modulation / synaptic plasticity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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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萌,吴民民,李雨萱,李欣悦,余东辉,张炯亮,王玢涵,王宇婷,魏翔宇,朱路文. 基于经络-脑网络关联理论的头针疗法干预神志病机制与研究进展[J]. 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2(7): 864-870 DOI:10.13463/j.cnki.cczyy.2026.07.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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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病系因外感邪气或情志内伤引发机体阴阳气化失序,导致脏腑功能失调、气血津液运化失司,进而引起脑髓神机紊乱及神经信息调控失常的综合性病证。现代研究从脑肠轴调控、神经递质平衡及神经免疫炎症等角度,进一步阐释了中医神志理论与现代精神心理疾病病理机制的内在联系。其病症谱与现代精神心理疾病存在显著临床关联性,基本涵盖精神分裂症、轻度躁狂症、抑郁症、失眠及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等相关疾病,如中医的癫病多对应精神分裂症,狂病多对应轻度躁狂症,郁病多对应抑郁症,不寐多对应失眠、百合病多对应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等[1-2]。基于1990-2015年流行病学数据,Moreno-Küstner等[3]分析表明,精神病性障碍(包括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的时点患病率为3.89%,12个月患病率为4.03%,终生患病率为7.49%。这提示神志病相关疾病疾病负担较重,亟需安全、有效的干预手段。
针灸疗法在神志病治疗领域已展现出显著的临床价值,作为辅助治疗手段正逐渐受到临床重视。头针疗法是以中医经络学说、藏象学说及现代脑功能定位理论为基础,运用毫针等针具刺激头部特定区域,以防治疾病的一种针刺治疗方法[4]。与药物治疗相比,头针疗法具有作用直接、不良反应少、无药物依赖性的独特优势,为神志病的治疗提供了更安全、可重复的诊疗思路。为系统阐明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的理论基础、作用机制与临床研究进展,本文从理论源流、头针传统分区与现代影像靶区的比较、现代机制、临床证据四个方面进行综述,为后续基础研究与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1 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的理论基础与源流

1.1 神志病的中医概述

中医学“神”之概念具有双重维度,广义上指代人体生命活动的整体外在征象与内在调控机制的统一体,是脏腑功能、气血运行、经络传导等生理病理过程的综合体现;狭义上特指人类特有的精神意识活动,涵盖认知、情感、意志等高级神经功能[5]。作为中医临床重要病证范畴,神志病特指由社会-心理-生物复合因素交互作用所致,以脏腑功能失调为核心病理基础,以气血阴阳失衡为基本病机特征,临床表现以精神活动异常为主症的疾病谱系[6]

《素问·脉要精微论》载:“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此神明乱也。”该论述揭示了中医神志病的核心本质在于神明的紊乱。在中医体系中,神志病的范畴广泛,涵盖了痴呆、郁证、不寐、癫、狂、痫等多种病症,各类病症表现各异,但其病位均涉及心、脑,病机关键均与脑神失调或心神失养密切相关[7]。因此,中枢神机失调是神志病发病的关键环节,这为从“调神”论治,通过头部穴位调节脑神功能治疗神志病提供了理论依据。

1.2 头针与神志病的联系

《黄帝内经》提出:“头者,精明之府。”“头为诸阳之会”,凸显了头部与全身经络、气血的紧密联系。《针灸问对》记载百会、上星、鸠尾等穴位治疗痴呆;《针灸六集》记载艾灸鬼哭、手鬼眼穴治疗痴呆。这些古籍记载为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提供了经验基础。《针灸甲乙经》明确记载:“癫疾呕沫,神庭、兑端及承浆主之。”其中神庭穴(督脉)位于前发际正中,为最早记载的头部安神要穴,“不得卧,取阴交、气海、中脘、太渊、肺俞、青灵”则体现头部与躯干穴位配合治疗不寐的思路。《备急千金要方》载:“治……半身不遂,失音不语者,灸百会,次灸本神……风府。”记录了百会等头部穴位治疗中风后神志障碍的应用。《素问·脉要精微论》指出:“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也。”进一步强调了头部与精神活动的密切联系。明代李梴《医学入门》在《内经》理论基础上,系统阐释了“脑为髓之海”“诸髓者,皆属于脑”的经典论述。从“头为诸阳之会”到“脑为髓海”,中医早已认识到头部是神志调控的关键枢纽。

1.3 头部经络与神志活动的关系

头部经络是人体经络系统与神志活动联系的核心枢纽,通过气血运行、经气传导及脏腑络属,与神志功能形成复杂而精密的调控网络。王萍[8]在探讨经络与神经的关系时提出,经络系统的组成涵盖神经结构,但其内涵与外延较之神经系统更为广泛。中医将脑定位为“元神之府”,其物质基础“髓”通过经络系统接受五脏精气的濡养,这种“形神合一”的理论体系,阐释了中枢神经系统功能与脏腑生理活动的整体关联性[9-10]。从解剖关联与功能调控角度分析,脑与全身经脉存在多层次紧密联系:脑通过髓海神机对经络系统实施整体统摄,经气的正常运行依赖于脑髓功能的协调有序,进而实现经络贯通表里、联络上下的生理功能[11-12]。督脉作为奇经八脉之一,其主干循行于人体背部正中,不仅与脑存在络属关系,还汇聚诸阳经之气,被誉为“阳脉之海”。《素问·骨空论》与《灵枢·经脉》均记载,督脉与足太阳膀胱经在巅顶部交会并入络于脑的循行特点:督脉起于胞中,贯脊属肾,上额交巅入络脑;足太阳膀胱经起于目内眦,上行从巅入络脑。当足太阳膀胱经发生病变时,阳气输布失常,脑神失养,可致神志紊乱,引发癫、狂等。该理论渊源可追溯至《足臂十一脉灸经》所载:“足太阳脉,其病……数癫疾。”以及《灵枢·经脉》所言:“膀胱足太阳之脉……是主筋所生病者,……狂、癫疾。”二者皆揭示了该经脉病变与神志异常的内在关联。基于上述经络理论,现代针灸治疗神志病时,临床常取百会、印堂、四神聪等要穴配伍,施以平补平泻手法,通过调节督脉阳气濡养脑神,恢复机体稳态[13-14]

1.4 现代头针理论体系的构建与发展

头针疗法的现代发展始于20世纪中叶。1954年,黄学龙[15]首次提出头皮刺激与大脑皮层的功能关联性假说,为头针疗法奠定神经解剖学基础。1958年,方云鹏[16]首次报道头部腧穴治疗神经衰弱的临床效果,为头针研究提供初步依据。20世纪70年代是头针疗法发展的形成期,焦顺发于1971年基于大脑皮层功能定位理论创立“焦氏头针分区法”,提出“脑病取近脑之穴”原则,推动头针疗法标准化发展。1972年,于致顺将该疗法应用于中风偏瘫治疗,提出“于氏头穴七区划分法”,进一步拓展临床适应证[17]。1975年,汤颂延出版专著《头针》,系统建立“汤氏头针”技术体系[18]

焦氏头针以大脑皮层功能定位为核心理论基础,将头部划分为13个基础功能区,包括运动区、感觉区、言语区、视觉区等,后续又补充6个功能区,包括精神情感区、制狂区等,最终形成完整取穴框架。针对不同神志相关病症可采用精准靶向取穴策略,大脑发育不全所致智力低下、行为异常、语言障碍者,可取双侧言语区、运动区、感觉区;幻听、烦躁、精神分裂症患者选取双侧晕听区;精神情感与认知功能异常者则选用精神情感区、足运感区,同时配合频率每分钟200次的快速捻转法以保障疗效[19-20]。方氏头针创新性融合生物全息理论,将头部视为俯伏的人体缩影。该体系以“7全息区-19功能穴”为核心,涵盖调控运动功能的“伏象区”、整合感觉信息的“伏脏区”,并纳入对应倒置中枢的“倒象”“倒脏”分区,实现全息医学与神经调控理论的结合;在治疗癫狂、癔症等神志病时,常选取伏象头部、倒象上部、长强、思维、伏象内关、脊中、信号、记忆等穴区[1620-21]。朱明清头针疗法基于藏象学说与经络理论,以颅骨缝为解剖标志,将头部划分为9条治疗带,其中额顶带可调神志、顶颞带可改善运动功能,形成三维分区与功能带联动整合的治疗模式,其额顶带(MS1)、顶颞前斜带(MS6)等带区被纳入WHO头针国际标准,推动头针疗法接轨国际标准化穴名体系[22]

2 现代脑影像靶区与传统头针分区的重合及差异

现代脑影像靶区与传统头针分区在部分核心脑区的头表投射与经穴分布上存在较多对应关系[23-24]。二者的重合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影像确定的刺激靶点多邻近印堂、囟会、悬厘等传统核心穴位,这些穴位集中于督脉、足少阳胆经循行区域,与前额叶、内侧额回等神志病相关脑区相对应。其二,传统头针的额中线、颞前线等经典刺激线区,与影像靶点皮层分布存在区域重叠,提示部分传统分区对疾病相关皮层区域的间接覆盖。其三,不同神志病在额下回眶部、辅助运动区等区域存在重叠靶点,与中医“异病同治”理论相契合。二者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定位精准度层面,传统头针分区范围相对宽泛,现代脑影像靶点可精准定位至峰值点,能够为不同疾病提供6~9个专属靶点。总体而言,现代影像靶区依托自动化Meta分析技术平台(Neurosynth),以客观神经影像数据为支撑,验证了传统头针的实践价值,既为传统头针提供可视化机制解释,也为现代神经调控提供临床实践基础。

3 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的机制研究

3.1 脑网络功能重构

现代神经生物学研究为经络-脑相关理论提供了新视角。研究[25]表明,经络系统与大脑皮层不同功能区依托神经纤维投射形成动态功能网络,二者在解剖结构、信息传递功能上存在对应关系,该网络通过调节皮层-皮层下环路的活动模式,整合躯体感觉与内脏信息。功能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研究提示,针刺特定穴位可激活大脑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DMN)内特定节点,且激活模式与经络循行路线存在空间对应性,为“经络-脑功能联系”假说提供神经影像学证据[26-28]。曹瑾等[23-24]依托神经影像学大数据开展研究,初步揭示头针疗法起效的现代科学机制。该研究首先通过Neurosynth系统定位神志病相关异常脑网络,再采用坐标映射算法,将这些皮层功能异常热点转化为头部体表刺激靶点,最终通过针刺这些靶点,间接改变相连神经网络的兴奋性,改善异常的脑功能连接。研究[29-30]发现,其调节脑网络活动的思路与经颅磁刺激等神经调控技术具有一定相似性,诸多靶点与督脉、胆经等传统循行区域重合,该结果为从脑功能定位层面解析头部穴区提供了新的解释框架,同时为“辨证取穴”“辨病取穴”“辨脑取穴”三者的融合提供新思路。

姜同飞等[31]开展随机对照试验结合fMRI技术证实,头针改善失眠障碍的核心神经机制为双向调节情绪网络功能连接,既增强前扣带皮层(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ACC)、海马与杏仁核等脑区间的正常功能连接,又抑制左侧杏仁核与左侧丘脑之间异常过度连接,该特异性调节在假针刺组中并未出现。多项研究[31-33]提示,头针可优化杏仁核、海马及前额叶等情绪相关脑区间的协同与整合,重塑大脑情绪网络稳态,从而在改善睡眠质量的同时,缓解失眠伴随的焦虑等神志异常,为头针治疗神志病提供神经科学依据。

3.2 突触可塑性与神经营养分子调控

头针疗法可多途径调控突触可塑性,并对神经营养分子进行有效调节。研究[34]表明,头针疗法能改善脑缺血模型大鼠的突触超微结构,增加树突棘密度与突触数量,提升突触后致密物厚度、突触间隙宽度等指标,修复受损神经元,可调控长时程增强(long-term potentiation,LTP)等突触功能可塑性相关过程,促进谷氨酸(glutamate,Glu)受体、α-氨基-3-羟基-5-甲基异恶唑-4-丙酸(α-amino-3-hydroxy-5-methylisoxazole-4-propionate,AMPA)受体的表达,改善突触功能及大鼠的学习记忆能力;同时头针疗法能促进突触素、突触后密度蛋白-95(postsynaptic density-95,PSD-95)、神经生长相关蛋白-43(growth associated protein-43,GAP-43)等神经可塑性相关蛋白的表达,促进突触修复与突触重建。在神经营养分子调控方面,头针疗法可显著上调大鼠血清及脑组织中神经生长因子(nerve growth factor,NGF)水平[35-36]。头穴丛刺法还可促进脑缺血再灌注大鼠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BDNF)蛋白和基因的表达,并抑制p75神经营养素受体(p75 neurotrophin receptor,p75NTR)的表达,减少p75NTR与BDNF的结合,抑制促凋亡信号级联反应及神经细胞凋亡,部分头针疗法相关干预还能提高神经营养素-3(neurotrophin 3,NT-3)水平[34]

3.3 神经-免疫-内分泌平衡调节

头针疗法能有效改善血管内皮功能和脑部血流动力学状况,增加缺血区血液灌注,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抑制神经炎症反应、降低氧化应激水平、减轻神经毒性损伤,为脑细胞营造稳定的微环境[37]。李建国等[38]通过建立慢性不可预测温和应激(chronic unpredictable mild stress,CUMS)大鼠模型,系统阐明了针刺头部督脉要穴上星、风府改善大鼠抑郁样行为的多靶点机制。研究显示,该疗法可显著抑制海马与血清中的神经炎症反应,降低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1β、IL-6、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等促炎因子水平;同时有效减轻氧化应激损伤,提升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GSH-Px)、过氧化氢酶(catalase,CAT)活性,降低脂质过氧化产物丙二醛(malondialdehyde,MDA)含量。进一步机制研究证实,该疗法通过上调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regulated protein kinases,ERK)磷酸化水平,并调控半胱氨酸天冬氨酸蛋白酶-3(caspase-3)/B淋巴细胞瘤-2(B-cell lymphoma-2,Bcl-2)/Bcl-2相关X蛋白(Bcl-2 associated X protein,Bax)信号通路,抑制海马神经元凋亡,从而改善大鼠抑郁样行为。在神经免疫层面,头针疗法可通过调节外周T淋巴细胞亚群分化,促进CD4T淋巴细胞向Th1、Th2亚型分化,平衡Th1/Th2细胞因子表达,增强T细胞介导的淋巴因子释放反应,提升机体免疫监视功能[37]。在神经内分泌层面,头针疗法通过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HPA)轴功能,抑制高迁移率族蛋白1(high mobility group box1,HMGB1)/Toll样受体4(toll-like receptor 4,TLR4)信号通路介导的炎症级联反应,进而维系神经免疫-内分泌网络的整体平衡,为其改善CUMS诱导的抑郁样行为提供了重要支撑[38]

4 头针疗法治疗神志病的临床研究

现有临床研究提示,头针疗法对多种神志病均有显著疗效,诸多医家基于经典理论与临床经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头针治疗体系。李志刚运用“通督启神”针法治疗神志病,主要选取督脉和膀胱经为主的穴位,以此调节全身阳经气血,治疗中注重头针主穴与躯干部配穴相结合,将“治神、守神”的理念贯穿于神志病的预防、治疗及康复全过程[39]。该针法基于脑神-督脉-五脏神之间的紧密联系,以通调督脉为核心、调理五脏为根本,调和全身的气血与阴阳,使神得养,神机恢复正常,为神志病的治疗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强调了督脉在调节全身气血和阴阳平衡中的关键作用。以“以脑为主,心神并调”为原则治疗神志病,强调心脑在神志活动中的协同作用。其治疗方案注重选用具有镇静安神功效的主穴,特别是百会,认为该穴可升提阳气、醒神开窍,适用于各类神志病的治疗;同时配合通天、神庭等穴,滋养脑髓,促进神机恢复,这一方法体现了程莘农对神志病治疗的深刻理解和临床经验[40]

在针对特定病种的临床观察中,头针疗法的疗效得到进一步验证。对于失眠症,董万良等[41]采用焦氏头针针刺精神情感区治疗肝郁化火型失眠。临床对照研究显示,头针疗法在改善睡眠质量和中医证候评分方面具有一定优势。白林等[42]进一步研究发现,焦氏头针(血管舒缩区、精神情感区、胃区)联合热敏灸,在降低老年失眠症患者的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评分、改善日间功能障碍及缓解焦虑、抑郁症状方面效果更为突出。郭丹等[43]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证实,方氏头针结合体针治疗阴虚火旺型失眠患者,可显著降低PSQI评分及中医证候评分,疗效显著优于单纯体针组。另有随机对照研究[44]显示,方氏头针相关疗法治疗失眠后,患者血清γ-氨基丁酸(gamma-aminobutyric acid,GABA)水平升高、Glu水平降低,睡眠质量同步改善。在中风后神志并发症的治疗中,蒋雁华等[45]通过针刺患者健侧顶中线(MS5)、顶颞前斜线(MS6)、顶旁1线(MS8)等头穴,采用每分钟150转的平补平泻法开展治疗,研究[46-47]显示该疗法能改善脑部循环相关指标并调节5-羟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系统功能,从而改善卒中后抑郁状态及睡眠质量。另有研究[47]表明,方氏头针能改善脑卒中后抑郁患者的血小板聚集状态,降低炎症因子水平,在减轻抑郁情绪、改善神经及认知功能方面安全性良好。

在儿童神志病领域,头针疗法的应用研究亦取得显著进展。临床研究显示,头针疗法联合康复训练可减轻孤独症谱系障碍患儿的核心症状,提高其社交能力并改善睡眠质量[48-50]。靳瑞的调神针法颇具特色,其组穴理念涵盖聚脑神、调心神、养五脏神,并辅以导神,旨在使神归其位。在治疗中,主要选用四神针(位于百会穴前后左右各旁开1.5寸)、神庭、印堂等穴位[51-52]。祁元萍等[53]开展的大样本临床对照试验表明,在常规康复训练基础上联合“靳三针”头针五项疗法,较单纯康复训练可更显著改善孤独症患儿的核心症状(P<0.05),且在促进患儿行为表现、功能发展、发育状况及提升生活质量等多个方面,均显示出更优的综合疗效。钟芳芳等[54]开展的随机对照试验表明,在常规抗癫痫药物及康复训练基础上,联用焦氏头针(刺激精神情感区、足运感区等)与耳穴揿针(取皮质下、神门等穴)治疗小儿难治性癫痫,观察组总有效率(90.0%)高于对照组(83.3%,P<0.05),能更有效地控制癫痫发作、减少发作频次与持续时间,还可显著改善患儿言语智商(verbal intelligence quotient,VIQ)、操作智商(performance intelligence quotient,PIQ)及总智商(full scale intelligence quotient,FSIQ)水平。上述研究为头针疗法改善儿童神志病核心症状与认知功能提供了临床依据。

5 小结

头针疗法干预神志病涉及中医神志理论、头部经络循行、现代脑功能定位及脑网络调控等多个层面。现有研究表明,头针疗法可通过调节默认模式网络、情绪网络等脑功能连接,促进神经营养因子表达,改善突触可塑性,调控HPA轴及相关信号通路,并抑制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进而维持神经-免疫-内分泌平衡,为其改善神志病相关症状提供机制依据。临床研究亦提示,头针疗法在失眠、卒中后抑郁、孤独症谱系障碍及小儿难治性癫痫等神志病中具备确切疗效。当前相关研究仍存在样本量偏小、操作方案不统一、长期随访不足等不足。后续需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制定疗效相关标准化操作规范,深度解析分子与神经环路调控机制,以此推动头针疗法在神志病诊疗领域的规范化、精准化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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