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冲汤古代文献考证和现代临床应用研究进展

Textual research on ancient literature and research progress in modern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Lichong Decoction

摘要

系统整理经典名方理冲汤的古今文献，探讨其组方规律、临床应用及现代研究进展，为理冲汤及临床中的推广应用提供参考。本文通过梳理《医学衷中参西录》，考证理冲汤的历史渊源、方义特点及煎服方法；同时检索现代临床研究文献，总结其在现代疾病中的临床应用现状。理冲汤以“补破并用”为特色，通过黄芪、党参与三棱、莪术配伍，实现扶正消癥之效，该方在妇科疾病和癌症、肾脏疾病和肝脏疾病等疾病中疗效确切，其作用机制涉及调控性激素、免疫炎症及细胞凋亡等，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与开发前景。

Abstract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ancient and modern literature on the classic famous prescription Lichong Decoction, exploring its formula composition principles, clinical applications, and modern research progress, so as to provide references for its promotion and clinical use.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historical origins, formula characteristics, and decoction and administration methods of Lichong Decoction by reviewing "Yi Xue Zhong Zhong Can Xi Lu"; It also simultaneously summarizes its current clinical application status in modern diseases by retrieving modern clinical research literature. Lichong Decoc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simultaneous tonification and dispersion," achieving the effect of strengthening the healthy qi and eliminating masses through the combination of Astragalus membranaceus, Codonopsis pilosula with Sparganium stoloniferum, and Curcuma zedoaria. The formula has definite therapeutic efficacy in gynecological diseases, cancers, kidney diseases, liver diseases, and other conditions. Its mechanism of action involves the regulation of sex hormones, immune inflammation, and apoptosis. Lichong Decoction holds significant clinical value and development prospects.

理冲汤收载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与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所印发的《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二批）》——汉族医药，序号第93号。本方出自清末名医张锡纯所著《医学衷中参西录》，书中记载该方：“治妇女经闭不行，或产后恶露不尽，结为癥瘕……一切脏腑、癥瘕、积聚、气郁、脾弱、满闷、痞胀、不能饮食。”^[1]，本文立足于理冲汤的经典方义，通过系统整理其组方的配伍解析，并结合现代临床研究成果进行分析，旨在加深对理冲汤功效的理解，为其在当代临床中的推广应用提供参考。

1 古代文献考证

1.1 理冲汤历史渊源与发展演变

理冲汤方名首见于《医学衷中参西录·医方·治女科方》，文中提到“有经闭结为癥瘕，阻塞气化作寒热者，可用后理冲汤”^[2]，而后专门将理冲汤作为经典方剂详细阐述。

理冲汤，方名“理冲”，且主治与妇科疾病相关，考虑命名取“调理冲脉”之意，冲脉起于胞中，出于气街^[3]，与妇女经、孕、产、乳密切相关，将癥瘕与冲脉直接关联，在治疗上还开创了“补破并用”的先河^[4]。传统方剂中如治疗癥瘕多用破血药，极易损伤正气，而癥瘕日久，亦会耗伤气血，导致“食少、劳嗽”等虚证，此时应以正气亏损为本，癥瘕实证为标，若不先扶助正气而专事攻逐邪气，极易伤及根本，损及阳气，应标本兼治为益，此方既用三棱、莪术破血消癥，又重用黄芪、党参补气养血，实现扶正祛邪、双管齐下、齐头并进的效果，体现了“养正则积自除”的效果^[5]。癥瘕病机为气血凝滞，单单用破血行气之药疗效尚可，加用党参、黄芪以益气扶正，可增强全方之效，因为补气药不仅不会阻碍破血药的效果，益气之品尚能鼓舞气血运行，使破血药物得气之助而药力倍增，收事半功倍之效，深得“气行则血行”之旨^[6]。

1.2 理冲汤方义及组方分析

《医学衷中参西录》中记载理冲汤由生黄芪（三钱）、党参（二钱）、白术（二钱）、生山药（五钱）、天花粉（四钱）、知母（四钱）、三棱（三钱）、莪术（三钱）、生鸡内金（黄者三钱）组成^[2]。生黄芪补脾肺之气，能够补气固表，托毒排脓^[7]，气足可以推动血行，是消瘀除滞的核心；党参味甘性平，能够补中益气，健脾益肺，辅助加强黄芪补气之功^[8]；白术性温味苦、甘，可以健脾益气^[9]，通过促进脾胃运化功能的方式，使气血化生有源，同时协助黄芪、党参健脾和胃；生山药性平味甘，可以补肾涩精、补脾养胃、生津益肺^[10]，其质地较为润泽，既可以协助黄芪、党参健脾益气，又可以益肾固精，在方剂中可以固护冲脉之本。方中黄芪、党参、白术、山药四药合用可大补脾胃之气，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运化功能恢复，则身体机能逐渐恢复，正气渐复。天花粉性微寒，可以清热生津、消肿排脓^[11]，方中取其凉润之性，以消方中温燥，并且可以预防瘀血日久化热；知母性寒，可以清热泻火，滋阴润燥^[12]，协同天花粉的凉润之性，补药大多温燥，过之易生热灼津，两药合用来滋阴润燥，平衡方中温燥，使全方在补气化瘀的同时，不至于过于温燥而伤阴液，这两味药合用还可防补药温燥太过而生热。三棱性平味辛、苦，可以破血行气，消积止痛，重在破血消癥，善于破除顽固的瘀血积块^[13]；莪术性温味辛、苦，可以行气破血，消积止痛，重在破气行血，与三棱相须为用，通过行气散气来助力破血，消散癥瘕积聚；鸡内金味甘性平，可以健胃消食、化石通淋^[14]，张锡纯认为，鸡内金“无论脏腑何处有积，皆能消之”，可以助脾胃运化药力，又能够散瘀消癥，且“不但能消脾胃之积，无论脏腑何处有积，鸡内金皆能消之”^[15]。在理冲汤中，鸡内金的作用既可以防止补药滋腻，又能够攻坚，堪称多重疗效，更重要的是，它“与补药同用，能运化补药之力，使之补而不滞”^[16]；与三棱、莪术同用，化瘀以通气血。本方补破兼施，既可借助药力消除瘀堵，又不需担心攻伐之药合用损伤患者久病之正气，补脾胃之药，与开破之药并用，发挥出单用补益药或单用破血药都没办法达成的深层效果。

1.3 理冲汤煎服方法探析

《医学衷中参西录》中记载理冲汤的煎服方法为：用水三盅煎煮，待将要煎成时，加入好醋少许，再煮沸数沸后服^[2]。原方中取“醋半杯煎服”主要取醋的收敛之效，醋入肝、肝主血，而肝主疏泄，与女子经血密切相关，若在理冲汤中少佐醋，可以引导药力直达肝经，增强药力^[17]。同时，醋味酸、涩，有收敛之性，醋的功效有散瘀，止血，解毒，能防止三棱、莪术等破血药耗散太过，使全方破中有收，防止伤正。酸还能化瘀散结，针对形成时间久、质地较为坚硬的癥瘕，有着不可或缺的用处，有助于软化坚硬的组织，加醋还可以增强化瘀散结之力，引药入肝，增强疗效。但醋属于挥发性物质，如果入煎过早，其酸味及有效成分会挥发殆尽，失去收敛佐制的作用；如果待汤成后再调入，则药力未能与诸药充分融合。只有在药液将成时加入，再煮沸数沸，既能使醋与诸药充分融合，又能最大程度保留其有效成分，足见张锡纯对煎药法度的审慎考究。醋在理冲汤中用量虽少，但兼具引经、佐制、软坚、调衡多重作用，是张锡纯组方精细入微的典型体现，也是理冲汤配伍精妙之处所在。

2 现代临床应用及其机制研究

2.1 妇科疾病

2.1.1 子宫肌瘤

子宫肌瘤（uterine fibroid，UF）是妇女最常见的生殖系统良性肿瘤。现如今生活压力提升和不良情绪问题的增加导致UF患病率增高，严重危害女性健康。UF是生长在生殖系统中的良性肿瘤，其形成的原因主要为子宫平滑肌细胞增生，大部分为良性，少部分肌瘤会出现肉瘤变。UF以月经量多、下腹包块等临床症状为主，严重者甚至继发为不孕症。中医将UF归为“癥瘕”范畴，女性胞宫中结有包块，或胀、满、痛，甚则出血，这样的病证被称为“癥瘕”。UF目前的治疗方法以手术为主，而以药物为主的治疗方法易产生副作用及不良反应，对患者的肝肾功能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而临床试验证明^[18]，中医治疗及中药治疗调理UF的治疗方法可减少副作用和不良反应。周配云以理冲汤根据胞宫的不同特性，采用分阶段与辨证相结合的治疗方式，顺应子宫的周期性生理变化的不同辨证，去除旧血，新血归经，可有效抑制UF的生长^[19]；张丽杰等^[20]通过研究发现理冲汤结合子宫穴温针灸能够确切改善UF患者的临床症状以及子宫血流状态，并且对体内性激素水平也能够有效调节；陈莹莹等^[21]在理冲汤对性激素诱导的子宫肌瘤大鼠信号通路调节作用中证明理冲汤能够降低性激素水平以及子宫系数；李冬华等^[22]探究理冲汤对UF细胞凋亡和增殖的影响中从免疫相关角度进行研究，发现理冲汤能够有效促进UF细胞凋亡，同时还可以抑制细胞增殖，其分子机制与调控免疫相关细胞因子表达相关；钟惠玲^[23]通过研究理冲汤联合穴位贴敷治疗方法治疗气虚血瘀型UF，临床研究表明患者在治疗前后中医症状积分差异具有显著性。

2.1.2 多囊卵巢综合征

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是妇女常见的内分泌疾病，以排卵功能异常为主要临床症状，同时还伴有胰岛素抵抗、高雄激素状态，是一种代谢异常的疾病。临床表现包括月经不调、肥胖等，严重影响患者的生育能力，造成不孕。因其病理机制在西医诊断中尚不明确，因此西医多以对症治疗为主，而如何改善PCOS患者的子宫内膜容受性为本病治疗的要点。中医古籍中并未记载PCOS相关病名，根据其临床表现，可归属于“月经后期”“闭经”“不孕”“癥瘕”等范畴^[24]，认为本病病机虚实夹杂，以肾虚为本，痰湿、瘀血为标，痰、瘀、虚等综合因素促进PCOS的发展^[25]。

姜曦等^[26]通过探讨理冲汤的加减方益肾理冲汤对PCOS致月经不调的患者的疗效以及对炎症的微环境的调节作用中发现，在治疗3个月之后，对照组和观察组的复发率有显著差异，表明益肾理冲汤加减方可以改善月经不调的临床症状，调节性激素紊乱，且能够有效改善炎症微环境紊乱，临床疗效显著；孙天琳等^[27]灵活运用肖承悰的经验，在理冲汤的基础上进行加减，形成七子益肾理冲汤，用于改善PCOS中卵泡发育。该疗法认为肾虚和冲脉衰少是多囊卵巢综合征中影响卵泡发育的根本病机，以益肾理冲为根本治疗方法，七子益肾理冲汤安全性高，临床疗效佳。

2.1.3 慢性盆腔炎疾病后遗症慢性盆腔痛

急性盆腔炎若未能及时规范治疗，病情迁延不愈，则可转为慢性盆腔炎（chronic pelvic inflammatory disease，Chronic PID）^[28]，Chronic PID是一种发生在女性生殖器官和周围结缔组织以及盆腔腹膜中的慢性炎症，诱发因素多见卫生不洁、性生活紊乱、妇产科手术操作不当等^[29-30]。Chronic PID未完全治愈反复发作就会形成慢性盆腔痛^[31]，导致患者腰腹部疼痛，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现代医学治疗多采用抗生素治疗，但长期服用抗生素会造成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及提升耐药性^[32]。中医认为该病属“带下病”“妇人腹痛”范畴，核心病机为瘀血阻滞，临床上以持续性下腹部疼痛、带下量多或色质异常、月经周期紊乱或经量改变等为主要表现，多以活血化瘀为治疗原则。

石琳子^[33]通过对穴位贴敷疗法联合理冲汤来治疗气虚血瘀型盆腔炎性疾病后遗症的治疗效果进行评估发现其可以提升抗炎效果，能够有效改善盆腔血流动力学以及免疫学指标水平，减少盆腔积液及包块的生成；胡灵燕等^[34]通过多模态人工智能，基于网络药理学和分子对接来探究理冲汤治疗Chronic PID的潜在分子机制、作用靶点和活性成分，发现理冲汤可能通过雌激素等信号通路对慢性盆腔炎起到治疗作用；金萍萍^[35]通过探究理冲汤对于气虚血瘀型盆腔炎性疾病后遗症患者的治疗效果发现理冲汤可以，减轻中医证候，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局部体征、焦虑情绪，减轻炎症状态并且有效增强免疫功能，提升生活质量，临床疗效显著。

2.2 癌症

王丹等^[36]探究理冲汤对分化型甲状腺癌根治术后的影响，发现理冲汤在常规放化疗治疗中可以促进周围血液中的白细胞增加，能够对抗放射线和化学物质所引起的白细胞减少情况，改善患者免疫功能，从而减轻不良反应。除此之外，理冲汤还可以用于治疗大肠癌（colorectal cancer，CRC）。张霄峰^[37]在使用理冲汤的治疗经验中认为CRC的病机根本是脾气亏虚，湿热毒邪、痰浊瘀血蕴结于大肠所致，而理冲汤组方严谨，祛瘀与扶正兼顾填补了理冲汤的应用范围，疗效显著。

2.3 肾脏疾病

郑艳辉^[38]用理冲汤治疗慢性肾脏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郑艳辉认为CKD的肾脏伴随纤维化的形成，属于癥瘕的范畴内，其根本病机为气虚血瘀同时夹杂水湿浊毒，故补血活血化瘀为治疗的根本原则，用黄芪、党参补气养血，山药、白术健脾益气，帮助脾胃提升运化功能，从源头补益气血，三棱、莪术相须为用，能够软坚散结，缓解癥瘕积聚，有效治疗CKD。

2.4 肝脏疾病

肝纤维化（liver fibrosis，LF）是多种慢性肝病发生、发展过程的共同病理变化过程，是肝硬化的早期阶段和必经阶段之一。李鲜^[39]依据对LF治疗的多年临床经验，将LF分成早期、中期、末期三期，通过运用不同方剂对不同时期进行治疗，加味理冲汤主要治疗正虚血瘀证的末期，治疗后可以一定程度上逆转LF，并且阻断发展成肝硬化的可能性。张玉峰等^[40]认为加味理冲汤可以通过有效降低肝脏脂肪病变，改善血脂，改善肝功能，从而实现非酒精性脂肪肝的治疗。

3 结语

理冲汤作为《医学衷中参西录》的古代经典名方，以其“补破并用”的独特配伍理念，在妇科癥瘕及内科虚劳杂病的治疗中展现了十分重要的意义。本文对理冲汤的古代文献考证与临床应用研究进行了全面的整理，展示了历史渊源、方义精髓及现代应用进展。理冲汤以黄芪、党参等补益药固护正气，辅以三棱、莪术、鸡内金等消癥之品，实现了扶正而不留邪、祛瘀而不伤正的治疗目标。现代临床研究进一步拓展了其应用范围，不仅在子宫肌瘤、多囊卵巢综合征、慢性盆腔炎等妇科疾病中疗效确切，且其作用机制通过调控性激素水平、免疫炎症反应及细胞凋亡等通路得到初步揭示，为临床提供了灵活思路。

综上所述，理冲汤作为经典名方，拥有着深厚的中医理论底蕴与临床价值，但未来仍需通过基础试验与临床研究，以更好地服务于临床需求，助力中医药经典名方的传承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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