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教美育在医学教育中的价值功能

Value of poetry-based aesthetic education in medical education

摘要

在高等医学教育中实施美育的必要性有四点：一是高等院校学生对于审美素养的普遍需求；二是科学与艺术关系密切；三是医学兼具人文艺术属性；四是重理工轻人文的医学教育发展现状。而诗教美育，是以诗教为手段达成美育目标的教育形态，是中华美育精神在当代美育中的应用和实践，包括在高等医学教育中。其在医学教育中的价值功能主要有，促进医学生君子人格的养成，助力医学生丰厚感性的培养，辅助医学生德育智育的发展。

Abstract

The necessity of implementing aesthetic education in higher medical education has four points. Firstly, the general demand for aesthetic literacy among students in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ions. Secondly, the close relationship between science and art. Thirdly, the fact that medicine has both humanistic and artistic attributes; and fourthly, the status quo of the development of medical education that emphasize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rather than the humanities. Poetry-based aesthetic education is an educational form that uses poetry as a means to achieve the goal of aesthetic education, is the application and practice of Chinese aesthetic spirit in contemporary aesthetic education, including in higher medical education. Its value and function in medical education mainly lie in promoting the cultivation of medical students' gentlemanly personality, the cultivation of their sensibility, and assisting in their moral and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关键词

诗教美育 / 医学教育 / 人格养成 / 感性培养 / 德智发展

Key words

poetry-based aesthetic education / medical education / personality cultivation / cultivation of sensibility / moral and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诗教，即以诗为教，是中国古代诗学及传统文化中的核心概念。美育，即美学教育，是近现代美学理论与教育实践共生发展下的重要概念。诗教美育，作为二者构成的词组，中心词是美育，也是其性质和目的，限定词是诗教，也是其实现方式和手段。因此本文所论重心，不是追溯和发掘传统诗教中的美学思想，而是从当代大学美育的角度，去探讨诗教中的美育因素、功能作用，特别是在高等医学教育中。

1 美育在高等医学教育中的意义与价值

美育在高等医学教育中承担的角色、意义和价值，需要从两个方面来探讨，一是美育在教育中的普遍意义，二是美育对医学生的特殊意义。

1.1 美育的普遍属性与功能

美育的概念，在18世纪末由席勒提出。在20世纪初，由王国维、蔡元培等学者引入中国，力图以之培养“完全之人物^［1］”，亦具有“健全之人格^［2］”的国民。美育的真正实施，则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学校美育工作，并在《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3］中对新时代的美育性质和功能做了全面界定：“美育是审美教育、情操教育、心灵教育，也是丰富想象力和培养创新意识的教育，能提升审美素养、陶冶情操、温润心灵、激发创新创造活力。”

美育作为一种从理念变为实践的教育形态，从内涵来说，是一种感性教育，如杜卫在《美育三义》所指出的，美育可以“促进人的感性方面（如感知、想象、情感、直觉乃至无意识等）的发展^［4］。”从目标来说，是一种人格教育，要“建立一种感性与理性平衡和谐的人性^［4］”，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从审美形态来说，主要是艺术美育，包括文学、美术、音乐等艺术形式。从实用功能来说，除了提升审美素养，还可以辅助德育与智育，包括涵养德性、陶冶情操以及提高认知能力、“促进创造性思维能力^［5］。”

1.2 医学生美育浸润必要性

《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在强调“以美育人”的同时，还要求“把美育纳入各级各类学校人才培养全过程”，这当然包括对高等院校医学专业学生的培养。除了作为高等院校学生对于美育的普遍需求外，医学生对于美育还有着特殊需求，原因有三方面：一是，科学与艺术本身关系密切。不少科学家以亲身体会强调艺术对科学的促进作用。如具有深厚音乐造诣的钱学森曾总结科学与艺术的思维方式道：“科学工作是源于形象思维，终于逻辑思维。形象思维是源于艺术，所以科学工作是先艺术，后才是科学。^［6］”并建议《现代化》杂志社：“要宣传一个人的科学技术成就和他在文艺领域的修养有重要关系。^［7］”二是，医学兼具人文艺术属性。相比于其他理工科类的专业，医学专业的特殊性在于其研究对象是人。医学除了是专业科学，还从属于服务行业。人文艺术素养对于医学生来说，不但是开拓医学创新思维的需要，而且是处理医患关系之必须。甚至在现代“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中，包括医患关系在内的人与自然社会环境的关系亦被纳入了健康的考量标准之中。而在更早的传统自然哲学医学模式中，希波克拉底曾指出：“医生的艺术包括三件大事，疾病、病人和医生……医疗艺术乃是一切艺术之中最为卓越的艺术！^［8］”三是，目前理工科类大学普遍缺乏人文艺术教育。如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叔子曾指出高等教育存在“五重五轻”现象，首条即是“重理工轻人文”，并且直言此种弊端“在理工科大学中更为突出”。^［9］

2 中国传统诗教：中华美育精神的代表

国家在强调美育工作的重要性时，特别提出要弘扬“中华美育精神”。作为中国文艺美学核心概念的“诗教”，正是其中代表。“诗教”的传统，可以追溯至五帝时期，其时还是诗乐一体的时代，以声为教，德育为本^［10］。《尚书·舜典》：“帝曰：夔命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西周至于春秋，诗教逐渐从乐教中独立为一科，仍以“造士”为目的^［10］。《礼记·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至于孔子，“诗教”体系正式确立、完备^［11］。一是，六经立教，《诗》教为先，始于孔子。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泰伯篇》）二是，“诗教”的内容，由孔子确定。“《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阳货篇》）“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子路篇》）三是，诗教的原则，由孔子确立^［10］。《礼记·经解》：“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这也是“诗教”之名的第一次出现，同样由后人追溯至孔子。

我国早期美育的提倡者和奠基人们在强调美育的重要性时，亦每每以“诗教”为例。如王国维的《论教育之宗旨》：“美育有不得不一言者……孔子言志，独与曾点；又谓‘兴于诗’‘成于乐’。”^［1］蔡元培的《对于新教育之意见》：“虞之时，夔典乐而教胄子以九德，德育与美育之教育也。”^［2］朱光潜的《谈修养》：“诗教就是美育，温柔敦厚就是仁的表现。”^［12］

可以说，诗教作为中华美育精神的重要代表，对于所“造”之“士”来说，有着多方面全方位的培养，其中就包括医学之士。本文主要从人格养成、感性培养、辅助德智3个方面，探讨其在当代医学教育中的价值功能。

3 诗教美育目标：培养医学生君子人格

孔子对于君子人格的培养，正是以“诗教”为起点：“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此亦王国维所谓的“其教人也，始于美育，终于美育”者。^［1］

《论语》提及“君子”一百多处，从不同的方面界定了君子的品性内涵及特点，也对医学生的培养提供了多方面的借鉴。概而言之，“君子道者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罕篇》）。张栻^［13］曰：“三者天下之达德，君子之所以成身也。”梁启超^［14］将之视为教育的3个目标：“知育要教到人不惑，情育要教人不忧，意育要教到人不惧。”认为不惑就是要有判断力，不忧就是不忧成败、得失，不惧就是要意志坚强。以医生而言，要做到不惑，自然是需要精深广博的医学知识以及临床诊疾断病的能力；要做到不忧，则要心地光明，具有仁德博爱之心，不为个人私欲所控制，不为个人得失所困扰，秉承着精诚之志，专注于患者安康；要做到不惧，则要在医学事业的发展上具有自强不息的精神，不因为害怕一时之成败而放弃刻苦钻研的决心，不因为担心一时之处境而动摇救死扶伤的信念。

而这3种品质，表现于君子的言行处事学问风貌等多个方面，皆可为医生之准则。如对仁义的坚守：“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里仁篇》） “君子义以为上。”（《阳货篇》）以仁义为最高尺度，时刻规范自己作为医生的言行举止，为患者提供仁爱温暖、公平公正的就医体验和环境。对义利的选择：“君子谋道不谋食。耕者，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卫灵公篇》）谨记医生救死扶伤的初心和使命，以道义为追求，精进医德医术，自然有立身之所；相反，如若一心钻营利禄，则会疏于技能荒废业务，迷失于名利之所。对言行的规定：“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里仁篇》）“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宪问篇》）在医疗服务中，用事实说话，不夸夸其谈，不言过其实，根据疾病实际情况，提供切实可行方案，用实际行动诠释医生的责任和担当。对于礼乐的学习：“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雍也篇》）广泛地学习文化知识，以文明礼仪约束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将内在质实的德性之美与外在修饰的仪礼之美有机统一。

4 诗教美育性质：促进医学生感性发展

美育的本质是感性教育，诗教在促进医学生的感性发展这一方面，更是“当行本色”。

首先，诗可以陶冶医学生的性情。《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10］诗作为“吟咏性情”的载体和媒介，最易兴起和陶冶人的性情，包括心灵、情感、性格等多个方面。对于身心经常处于高负荷运转的医生，诗歌可以帮助其放松身心、调节情绪。如欣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样优美的诗句，可以激发其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兴起愉悦的感情；欣赏“崧高维岳，骏极于天”这样壮美的诗句，可以激发其对大好河山的热爱，兴起崇高的感情；欣赏“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这样悲凉中透着执着的诗句，可以激发其对理想信念的追求，兴起坚毅的感情。而“温柔敦厚”，作为诗教所追求的“发乎情，止乎礼义”^［10］的理想性情，对情感抒发的鼓励以及节制要求，正符合医生对情绪调节、疏解后的稳定要求。

其次，诗可以提升医学生的想象力和联想力。诗歌的创作与完成，常常需要借助想象力和联想力。而“比”和“兴”，作为《诗经》创作的两种基本表现手法，就是想象力和联想力的体现。朱熹^［15］曰：“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显然，前者需要借助想象力，后者需要借助联想力，而联想有时又是想象的基础。如《关雎》中，由关关和鸣的“雎鸠”想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是想象力的发挥，又是“类似联想”的作用。而医学生想象力和联想力的提升，能够促进医学创新思维的发展。如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就源于生物学家对X线所拍摄到的有点像螺旋形状的DNA结构照片的联想和推测。除了医学科学的创新，在日常的医疗工作中，无论是对病情的推测评估还是对手术的设计安排以及治疗效果的预测和判断，都离不开联想和想象。

5 诗教美育功能：辅助医学生德育智育

诗教还可以辅助德育和智育的发展。孔子的教育体系，本是融美育德育于一体，所谓“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述而篇》），即是要在以诗教为起点的艺术教育中完成对仁义之道的追求。而“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16］”其核心观念是，仁者爱人，推己及人。这一点，既奠定了传统医学“医乃仁术”“医者仁心”的医德观，也同样适用于当代医学要求。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务人员医德规范》中对于医生与患者的规定，第一条是救死扶伤、为患者着想；第二条是尊重患者，一视同仁；第三条是文明礼貌服务，同情、关心和体贴患者；第四条是廉洁奉公，不以医谋私。其中所体现的救死扶伤之旨、平等观念、同理之心、义利选择，皆可见于古代医家对于“仁心”“仁术”的要求。如《医灯续焰》^［17］ 记宋陆宣公语：“医以活人为心，故曰医乃仁术。有疾而求疗，不啻求救焚溺于水火也。”“窃有医者，乘人之急而诈取货财，是则孜孜为利，跖之徒也，岂仁术而然哉。”《大医精诚》^［18］：“若有疾厄来求救者……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皆为此类。

而诗教对于医学生智育方面的促进作用，主要体现在提升认知能力和直觉思维能力两个方面。关于认知能力，孔子言诗可以“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即属于自然科学认知能力亦学识的提升，此种“多识之学”在医学方面直接促进了“本草学”“药物学”的发展。而孔子所言“诗可以观”，则是观各地之风俗，属于社会文化认知能力亦见识的提升。而医生若能对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民众的禀性特点以及身体素质有所了解，就能更好地把握患者生理心理特点、地区性致病因素等，从而更好地制定针对性治疗方案以及提供差异性医疗服务。对此，战国时期的神医扁鹊早已深谙其道：“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洛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而变。”^［19］关于思维能力方面，诗教在情感体验、想象力和联想力的提升方面的促进作用，均有助于医学生直觉思维的培养，从而激发其创新思维能力。

6 结 语

作为中华美育精神的代表，诗教除了具有人格养成、感性培养、辅助德智等一般美育功能，还具有不少中华美学精神所独有的审美特征。如“托物言志”的诗歌表现手法有助于医学生提升将抽象的医学概念具象化、生动化的思维转换能力；“寓理于情”的表达方式有助于医学生建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医患沟通原则；“言简意赅”的修辞技巧有助于医学生提高言语沟通的准确性和高效性等。这些特征，都可以既提升医学生作为理工类学生的普遍审美素养，又提升其作为准医生的专业素养和职业素养，有待将来进一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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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北京市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课题：基于中医四大经典美学思想的美育价值研究与实践(CDDB23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