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自我迷失、负向效应治理与多重堕距弥合

Short Video：Self-Loss，Negative Effect Governance，and Multiple Lags Bridging

摘要

短视频作为新生代媒介形态，日益成为公众娱乐休闲、社交沟通和意见表达的工具，已经成为现象级的互联网应用。短视频在给用户带来正面积极效应的同时，以猎奇信息、直播打赏、低俗剧情、“算法投喂”等全方位“按摩”，让用户掉入温柔的陷阱和自我迷失的深渊。科技发展推动媒介技术不断迭代，与之相匹配的适应性文化建立存在滞后迟延，使得短视频乱象治理面临多重堕距。综合运用“媒介即按摩”与文化堕距理论，从整体性与系统性出发，分析当前短视频“媒介按摩”的表征及负向效应，在此基础上深入探究当前短视频乱象治理显露出的多重堕距，并试图提出有针对性的弥合之策。消解短视频“媒介按摩”产生的负向效应及弥合短视频治理中存在的多重堕距，需要政府、平台、媒体、民众等多方参与，完善法律法规，建立长效化治理机制；利用智能技术高效溯源，对短视频乱象进行全方位监管和精准治理；平台增强责任担当，挖掘公共服务功能，兼顾社会效益的同时探寻行业良性发展之道；主流媒体利用“媒介按摩”正向效应，增强主流价值观引导。

Abstract

Short videos， as a new-generation media form， have increasingly become prominent tools for public entertainment， leisure， social communication， and opinion expression， emerging as a phenomenal internet application. As of the end of 2023， the number of online video users in China has reached 1.067 billion. The short video industry is surging. While bringing positive effects to users， it entraps users in subtle traps and the abyss of self-loss through all-round “massages” such as novelty-seeking information， live-streaming rewards， vulgar plots， and “algorithm feeding”， which has drawn more social attention. Understanding the mechanisms behind short video addiction and the causes of the chaos is conducive to exploring effective countermeasures for the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Based on the review of existing literature， this study comprehensively applies the theories of “Media as Massage” and cultural lag. Proceed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grity and systematicness， it analyzes the manifestations and negative effects of the current “media massage” of short videos. On this basis， it delves deeply into the multiple lags revealed in the current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and attempts to propose targeted bridging strategies.

The study reveals that short videos make the public deeply trapped through means such as the feedback mechanism of the dopamine loop， unknown surprises， extremely short feedback cycles， simple operation， and immersive experience， thereby bringing about negative effects such as life hollowness， stagnation of social thinking， loss of values， and the emergence of adverse social trends. Despite the state’s implementation of various methods， the advancement of technology promotes the continuous iteration of media technology， while the establishment of matching adaptive culture lags behind， resulting in multiple lags in the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Through further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causes of multiple lags in short video governance， this study contends that to dissolve the negative effects produced by the “media massage” of short videos and bridge the multiple lags in short video governance， it requires the coordinated efforts of multiple stakeholders such as the government， platforms， media， and the public. Laws and regulations should be improved， and a long-term governance mechanism should be established. Intelligent technologies should be utilized for efficient traceability to conduct all-round supervision and precise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Platforms should enhance their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explore public service roles， and seek a virtuous path for industry development while considering social benefits. Mainstream media should leverage the positive effects of “media massage” to enhance the guidance of mainstream values.This study enriches and expands the research perspective on the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in the academic community. Its conclusions and countermeasures are of some reference value for the current governance of short video chaos.

关键词

短视频 / “媒介按摩” / 文化堕距 / “算法投喂” / 媒介治理

Key words

short videos / “media massage” / cultural lag / “algorithm feeding” / media governance

近年来，短视频的流行成为互联网发展的亮点之一，也成为互联网文化产业新的重要增长点。一方面，短视频以生动形象的片断性呈现、多元化题材，满足了用户的多样化需求；另一方面，短视频也具有社交功能，能够让用户之间形成互动。正因如此，随着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的普及，短视频成为互联网用户日益依赖的内容产品，成为很多网民重要的娱乐方式。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12月，中国网络视频用户规模为10.67亿人，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为10.53亿人，占网民整体的 96.4%。短视频不断抢占用户注意力，用户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为168分钟^［1］，遥遥领先于其他应用。凭借传播形式生动形象、生产门槛低、娱乐性强等特点，短视频吸引了大量用户，既是互联网新的富裕节点，也成为社会信息传播的重要渠道。高质量的短视频内容不断吸引新的用户参与，大量的用户涌入吸引更多高质量的创作者，内容生态形成正向循环，其内容既有生活的记录和抓取，也有类似原创短剧的展示，还有各类知识的普及，满足了用户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媒介作为人接触环境的触角，影响了其感知世界的模式，每一次触角的延伸也是一次人类自我的“截肢”行为。人们用媒介代替感官机能，从真实感受进入虚拟体会，这种“媒介按摩”正在麻痹人的自我意识，使人接受媒介所构建的拟态环境。在媒介这场漩涡中，人们正心甘情愿地陷于中心^［2］。美国著名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分析师道伊奇^［3］310认为，互联网通过“按摩”改变了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在用户需求和巨大利益的裹挟下，在短视频这双“无形之手”的“按摩”下，大众在虚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中逐渐麻痹自我意识，长时间、高强度的视觉消费会引发社会性思考停摆、价值观迷失、极端享乐主义、拜金主义思潮盛行等诸多负向效应。本文以“上瘾机制”“媒介按摩”和“文化堕距”理论为基础，分析短视频的上瘾机制、“媒介按摩”呈现的多元类型及负向效应、治理过程中存在的多重堕距，试图提出短视频现代化治理的弥合之策。

一 短视频“媒介按摩”的多元类型

“媒介即讯息”是加拿大文学批评家、传播学家、传播学媒介环境学派开创人麦克卢汉提出的著名观点。麦克卢汉还曾经提出另外一个著名说法——“媒介即按摩”。在麦克卢汉看来，媒介给人们大脑以讯息，就好比按摩师按摩人们的肌肉一样，“媒介影响的穿透力极强，无所不在，在政治、经济、审美、心理、道德、伦理和社会各个方面都产生影响，我们的一切方面无不被触及、被影响、被改变”^［4］24。媒介可以通过视觉、话语和审美达到按摩的作用^［5］，新的媒介形态改变（“按摩”）着人们对于自身和社会的经验，这种影响最终比它所传达的特定讯息的内容更重要^［6］296。“媒介即按摩”强调媒介使用对受众身体和精神情感的影响，使用媒介即享受按摩，作用体现为情感“按摩”和情感修复，可以理解为麻痹作用、虚幻的满足感或想象的幸福感^［7］。在短视频媒介所构建的环境中，短视频用户通过观看、模仿等行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媒介按摩”的温柔陷阱，短视频媒介通过给网络大众构筑一个全身心“按摩”图式，让短视频用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一） 猎奇信息的感官“按摩”

英国学者伯格在《观看之道》中开门见山地指出，观看先于言语^［8］1，相比于语言文字，人们更倾向于优先选择视觉化的信息。短视频有着比文字和图片更加高密的信息承载量。冲击力十足的画面，辅之以极具魔性的音乐，极大地刺激着短视频用户的感官。短视频非常适合快餐式文化，如花上15秒钟就能体验百样人生；短视频也很适合充满感官刺激的“奶头乐”产品，解决了相当一部分人面临的问题：无处安放的时间和无法逃避的人生。头脑被廉价的刺激感填满，不用思考也不再烦恼。

强烈的好奇心和窥探隐私欲是人类天生的癖好。窥探文化并非伴随短视频的兴起而产生的一种新的文化形态，其实质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满足自己对本我的渴望^［9］。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随着“前台”与“后台”界限的模糊，在资本力量驱使与猎奇信息的感官“按摩”下，人类的窥探癖好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短视频中个人隐私的前台化，给受众带来了新奇感和刺激感，满足了围观者的窥私快感。短视频平台和部分创作者将其作为“吸粉神器”，无底线满足观众猎奇、窥私的心理需求。此外，在行业的激烈竞争和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本来属于私人领域的个人隐私被推向前台，怪诞、惊险、刺激的各种猎奇信息肆意传播，衣着暴露、言语露骨或是搔首弄姿等软色情信息层出不穷。在政府相关部门大力治理短视频和网络直播的“净网行动”之前，甚至有部分短视频内容生产者为吸引注意力和关注度等，发布陌生搭讪、“直播造人”等违背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的视频，严重污染了社会风气。缺乏批判眼光的短视频用户在感官“按摩”的“温柔陷阱”中肆意狂欢，不知此类信息对自身以及对社会的巨大危害。

（二） “算法投喂”的“认知按摩”

推荐算法是一种借助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将信息和用户进行精准匹配的技术，目的是迎合用户与获取流量^［10］。推荐算法在信息化个性化推荐、千人千面上堪称无懈可击，算法内容推荐已占整个互联网内容分发的70%^［11］。强大的算法系统根据用户画像、浏览痕迹等，可以精准预测用户的内容偏好，根据用户的行为特征，如点赞、关注、转发、评论、停留时间等，评估用户对该类短视频的感兴趣程度，据此不断调整算法推送方向，不断给予用户高刺激、高强度的愉悦感，无休止地向用户供应这种满足，囚禁用户时间，让用户沉迷，用户看似自由获取信息，实际却是算法裹挟下的“透明人”。

在算法技术的精准推荐下，短视频用户被“投喂”，被感到兴奋愉悦的视频所“按摩”而不自知，信息茧房由此而成。受众在信息茧房的舒适圈中陷入“兴趣—点击—相似内容推荐”无限循环的闭环。在这种“算法投喂”的“认知按摩”影响下，短视频用户接收更多的是受到“热捧”“追逐”的无价值的流量泡沫。精准推送无休止地快速更新，看似是对用户的个性化需求满足，实则是对用户主体意识的一种变相麻醉和控制，使用户对相关平台产生依赖甚至“上瘾”^［12］。长此以往，受众在短视频媒介的认知“按摩”下，在环境的判断、意见的形成、观点的表达上形成趋同性群体压力的信息内向传播现象，认知逐渐狭隘化和极端化。

（三） 激情打赏的“消费按摩”

礼物研究长期以来是人类学关注的热点，礼物是友谊和社会纽带的象征，人类从仪式性交换中获得声誉、礼物经济与关系网络、礼物交换关系中的权力与声望^［13］。网络社会学家认为，网络社群的人际互动遵循“礼物经济学”原则^［14］，因此网络直播中的“送礼”折射出行动者在虚拟空间重塑个体位置的尝试^［15］308。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线下送礼转向线上打赏。边看视频边互动点赞甚至送礼打赏之所以能激发众多网民的积极参与，主要是由于在短视频激情打赏的“消费按摩”下，广大用户在虚拟空间中获得了身份的补偿、情感的陪伴与社群的归属。

短视频前台网络的匿名特点，使得短视频用户有了重塑个体身份和地位的机会。短视频平台利用用户在网络空间的身份补偿心理，将用户等级的划分依据直接设置为网民打赏金额的大小，打赏金额越高，对应的等级也就越高，拥有的特权随之也越多。高额的礼物也往往以“钻石”“游艇”“法拉利”等颇具符号价值的形象出现。20岁小伙挪用公款890万元打赏女主播、“90后”会计挪用公款打赏女主播、28岁乡镇干部骗取38.7万元打赏网络主播等新闻事件中，打赏者是为了在虚拟世界“出人头地”，通过享受虚拟世界的身份补偿和作为富豪的消费快感，满足其在现实世界缺失的虚荣心。

“打赏”一词本身就暗含着身份的不平等，多用来指高位者给低位者的赏赐。在短视频网络直播平台上，受众打赏主播的过程无形中获得了高位者的感觉和短暂操纵主播的权力，由此诸如“送你一辆‘玛莎拉蒂’，你给我来段热舞”“赏你一个‘火箭’，给我你的个人微信”等现象层出不穷。此外，短视频网络直播的即兴聊天催生出社群感，给现实中情感缺失的受众提供了情感陪伴和社群归属感。主播们常常会用“家人们”来称呼直播间的用户，甚至故意挑起社群内部才懂的话题来聊天，给用户营造一种群体归属感，进而激发用户的非理性消费而自发打赏。如有用户称女主播为“老婆”而自发打赏；一位大妈打赏男主播将近30万元，只因该主播称其为干妈，满足了其情感陪伴的需求。由此可以看出，因现实社会中成就感、归属感的缺失，让受众在媒介这双无形大手的“按摩”下逐渐沉迷于激情打赏带来的消费快感中。

（四） 低俗剧情的“情感按摩”

低俗剧情成为社交平台屡试不爽的流量密码。短视频低俗剧情的“情感按摩”，让民众有了一个情绪宣泄、缓解压力、寄托精神的渠道，但也无形中影响着受众的价值观。部分短视频充斥着职场歧视、底层互害、怒怼无理婆婆、手撕“小三”、穷人亮明身份惊呆众人等低俗剧情，但广大网民却看得津津有味。短视频创作者发布的“拱火”爽文，部分反映了部分底层群体“想做又不能做”的心理诉求，观感上的共情令其成为这些视频博主的忠实“粉丝”，成为用户情感宣泄的出口，但错误的导向也进一步增加了受众放纵自我从事违法行为的可能。

与此同时，无厘头的低俗恶搞视频、影视剧“鬼畜”片断、低俗的搞笑对话层出不穷，受众在短视频低俗剧情的“情感按摩”中缓解压力的同时，也无形中降低了审美情趣。在流量导向的驱使下，有主播为猎奇内容吸粉，不惜大肆宣扬审丑文化的病态审美，批量生产“土味”情感剧情来迎合受众的情感需求，受众在这种“土味”剧情的“情感按摩”下，深陷其中，择偶观和婚恋观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畸变。

二 短视频“媒介按摩”的上瘾机制

短视频已成为用户消磨时间的利器，在智能手机上手指一滑，新的视频就立刻呈现，“刷到停不下来”已成为短视频用户的生活常态。用户为何沉迷于短视频？短视频又是如何让用户上瘾的呢？

（一） 认知神经学层面：多巴胺回路的反馈机制

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用来帮助细胞传送脉冲的化学物质。这种脑内神经递质和人的情欲、感觉有关，也与各种上瘾行为有关。多巴胺的作用机制属于奖励机制，例如获得奖励后，分泌多巴胺让人体产生开心的感觉，多巴胺所构成的反馈机制是用户对短视频上瘾的帮凶。刷短视频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对大脑进行刺激，并享受刺激带来的愉悦感、满足感和兴奋感。用户在认知神经层面觉得正在观看的视频这么有趣，下一条视频可能更有意思。短视频用户接受大脑中多巴胺的反馈，于是一直让自己沉浸在短视频带来的愉悦刺激和构建的乌托邦世界里。

（二） 用户心理学层面：未知的惊喜与极短的反馈周期

1 未知的惊喜，让用户欲罢不能

绝大多数短视频用户是无目的性浏览，观看的内容是未知的，如同拆“盲盒”，这种未知的预期会激发用户的好奇心。刷到的视频是自己特别感兴趣的内容，既满足了用户对未知的好奇，又收获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愉悦。不确定性的未知“奖励”促使用户大脑不断分泌多巴胺，并驱动手指不断上滑，持续的好奇和持续的好奇满足让用户越刷越兴奋。当用户长期被这种高刺激“奖励”包围，并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愉悦和满足时就会上瘾。在此过程中，短视频应用程序（App）对用户进行潜移默化的行为训练，让无聊时刷短视频成为一种习惯。

2 极短的反馈周期，让用户停不下来

著名的棉花糖实验结果表明，只有约20%的孩子能够抵挡当前的诱惑，绝大多数人自制力即延迟满足能力很弱。短视频平台利用人性中延迟满足能力很弱的缺点，对用户的自制力发出冲锋挑战。在管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瓜子理论”，人们从嗑第一颗瓜子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就像中了魔咒一样，直到吃光为止。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每嗑一颗瓜子就会马上享受到一粒瓜子仁。对嗑瓜子的人来说，这种即时反馈的奖励激励其不停地嗑下去。刷短视频跟嗑瓜子的体验一样，只要手指滑动，算法推荐的感兴趣内容就会映入眼帘，即时反馈、即时满足。

3 多变的酬赏，让用户沉迷其中

埃亚尔等提出了互联网世界中著名的上瘾模型（hook model），用以分析短视频上瘾的原因，他发现酬赏是让用户沉迷的核心所在。酬赏可以理解为满足用户需求、激发用户使用欲、强化用户行为。酬赏主要有猎物酬赏、社交酬赏和自我酬赏三种。用户持续浏览短视频信息流，就像对感兴趣短视频的“狩猎”，用户有时能刷到，有时又刷不到，丰富了这场“狩猎”的乐趣，刺激用户不断滑动手指，投入下一场“捕猎”中。社交酬赏即短视频用户在行动过程中获得的他人反馈以及互动，如他人对其所发短视频的点赞、评论、转发。一旦短视频用户获得这种正反馈，心理上会产生被“瞩目”“喜爱”“认可”的感觉，导致其行为得到强化。自我酬赏即短视频用户在行动过程中，自身所获得的成就感、价值感及被需要的感觉等。

4 不可回收的“沉没成本”，让用户难以割舍

研究表明，用户对某个产品投入的时间、精力等成本越多，就越有可能认为这个产品有价值。如微信的通讯录里有联系方式、收藏夹中有各类文章、朋友圈里有生活记录，如果用户更换一款社交软件，这些内容信息虽不会消失，但却无法在新社交软件中呈现，而在新平台重新建立个人的数字档案显然耗时费力。人人都有损失厌恶情绪，人人都怕费时费力，这种潜在的成本让用户无法轻易放弃，愿意继续投入短视频平台内容消费中去。

（三） 产品设计层面：操作简单与沉浸式体验

1 简单到极致的威力

短视频App把使用门槛降到了零，甚至比看电视还简单。一个页面只有一个视频，遇到不喜欢的视频，只需轻松滑动而不用点击返回按钮，便可进入下一个视频，顺畅的用户体验，吸引了广泛的人群参与。视频的长度符合注意力法则，短视频创作者竭尽所能地缩短反馈周期，着力设计短视频开头三秒钟，期望用最少的时间吸引用户的注意力。在短视频开头建立简单直接的高效诱因——让用户足够感兴趣的“点”，如好奇点、冲突点、悬疑点、诱惑点、共鸣点等，且高效诱因通过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魔性独特的音效展示出来。

2 全屏化沉浸式体验

为了打造视频的沉浸式体验，让用户专注于当前的视频浏览，忽略时间的流逝进入心流状态，短视频App用户界面被设计成全屏化，最大化视频画面的视野，减少页面“留白”，增强视觉冲击力；另一方面，对短视频App进行浏览过程中非必要不打断设计，即便是点赞、评论、转发等行为也不用临时退出播放，确保了用户观看体验的连续性。

三 短视频“媒介按摩”的负向效应

高质量的短视频对于用户来说有助于启发思考，提升知识水平，并推动文化传承与创新。低质量的短视频会对用户和社会产生多方面的负面影响。在日益严重的视频化消费环境下，用户的短视频沉迷现象日益严重，引发了“是用户消费短视频，还是短视频消费用户”“用户是短视频的主人还是短视频的奴仆”等深刻思考。

（一） “感官按摩”下的生活空洞化

短视频对那些缺少时间管理能力和意识的用户，尤其是对青少年群体来说，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短视频用户看似是主动选择的理性“消费”，实则是被动接收，被算法精准“投喂”。在“主动的被动”里，用户沉迷于短视频平台营造的影像“乌托邦”无法自拔，宝贵时间被消磨，工作、学习乃至休息时间被占用；用户在短视频内容集市长时间停留、不停跳转，深度专注力受到强烈干扰，“三心二意”成为常态，长时间的“冲浪游牧”，让其很难长时间专注于更有价值的事情；观看大量无意义的内容造成生活本身的空洞化；模仿低俗短视频的情景剧情导致青少年价值观受到影响，行为可能走向错误的方向；投入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短视频平台，导致现实中与他人沟通减少、人际交往能力变弱等。

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十分钟看完一部剧等，这些高度浓缩的片段，通过戏谑的语言、夸张的动作、躁动的音乐以及当下流行的“梗图”和表情包，以“短平快”的表达形式呈现，使广大短视频用户不间断地阅读别人的观点而无暇思考，以至于自己的头脑完全成为他人思想的“跑马场”。短视频用户在“娱乐至死”中尽情享受着视听快感，感官刺激所能获得的兴奋点阈值不断被拔高，感官越来越麻木钝化，只有更高的刺激才能获得快感，于是在“高刺激—高兴奋”的恶性循环下，成为越来越“重口味”的视听消费者。

（二） “沉浸按摩”下的社会性思考停摆

短视频带来的不仅是“视听感官按摩”，更是思维上的“麻痹按摩”。短视频给观众打造了一个充斥着娱乐、放松、休闲的光怪陆离世界，在这里，人们能够迅速获得满足，用户过度观看短视频的过程就是一种“过度娱乐化”的行为。肤浅的内容犹如精神鸦片让用户欲罢不能，在这种“精神鸦片”的长期影响下，短视频用户越来越不愿意去深入阅读，逐步丧失了深度思考的能力，最终连思维都被视频化。视频不同于文字，本身就对逻辑抽象思维的要求低，沉迷于短视频内容消费，一方面让重度用户失去了主观能动性，心甘情愿地让渡了自己的主体性，任由自己被推荐算法和上瘾机制所操控，任由自己的日常生活被短视频所“殖民”；另一方面对用户的逻辑抽象思维形成挤压，思考能力和批判意识会逐渐弱化，会逐步走向社会性思考停摆。

（三） “情感按摩”下的青少年价值观迷失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短视频内容的批量生成，让模仿、再现唾手可得。短视频平台甚至设置了一键“拍同款”功能，对于某些高热度的低俗内容，受众纷纷效仿，导致其传播更加广泛。这些内容一方面与主流价值观进行博弈，另一方面导致用户形成“低俗即流行”的错误认知和价值判断。在这种审美和价值消费的趋同下，民众逐渐丧失自我个性。与此同时，随着诸如罗永浩直播带货一年半还清6个亿、网红夫妇直播带货一天净赚400万、神豪“天价打赏”下网红主播日收入超百万等类似新闻层出不穷，一种荒诞的说法流传开来，即“当主播轻松年入百万，与其‘996’难为自己，不如去当主播‘名利双收’”。在这种不良风气的影响下，青少年的人生观、价值观逐渐偏离轨道，从以前的梦想当科学家、飞行员、老师到现在想当“网红”。此外，在短视频的涵化下，青少年盲目跟风“种草”，对事物的追求偏向低俗化、娱乐化，长此以往会扭曲青少年的审美价值观。

在短视频平台协同过滤机制下，用户在媒介建构的各种信息茧房中相聚，形成意见社群。在社群中随着同类信息的不断传播，用户原有观念被不断加固，进而可能导致社群区隔与舆论极化。这些用户极易被网络不法分子煽动、利用，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甚至是网络暴民。

（四） “媒介按摩”下不良社会思潮的泛起

在短视频“媒介按摩”下，虚无主义、消费主义、拜金主义、极端享乐主义等社会思潮披着娱乐狂欢的外衣，将其思想观念植入短视频内容之中，潜移默化地消弭着当下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短视频中的历史虚无主义表现为采用娱乐化的手段，如恶搞、戏谑、调侃革命先烈，甚至歪曲历史，丑化历史人物。短视频中的道德虚无主义主要表现为个人主义、自我中心主义和极端利己主义^{［16］669-670}。在短视频“媒介按摩”的多元图式下，虚无主义以计算理性的蔓延、历史意识的丧失、健康审美情趣的消失为表征。

波兹曼指出：“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16］在短视频风靡的当下，各种一夜暴富、坐享其成的桥段不断上演，持续刺激着公众内心深处的欲望。用户在短视频上寻找精神寄托时却逐渐陷入这种隐性的虚无主义无法自拔。激情消费、窥探他人生活，使得这一以享乐和私欲为核心要素的消费主义意识形态时常将资本的增殖机理无声渗入青年过度消费的价值符码之中^［17］。短视频炫富内容不冲击用户的欲望边界，将世界幻化为一个巨大欲望物，所有的一切皆可消费甚至人的身体。短视频在放大人类欲望的同时也导致极端享乐主义思潮沉渣泛起，严重冲击着当前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

四 短视频“媒介按摩”乱象治理的多重堕距

文化堕距这一概念由美国社会学家奥格本在1923年出版的《社会变迁》一书中首先提出。奥格本^［18］278认为，一般而言，社会变迁的过程中物质文化与科学技术的变迁速度往往是很快的，而制度与观念等部分的变化则较慢，这就产生了一种迟延现象，这种迟延产生的差距即文化堕距。近年来，针对短视频“媒介即按摩”引发的负面效应，相关部门已出台多项规章制度对其进行治理。然而在短视频治理层面依然存在多重文化堕距问题，影响相关部门治理效果的充分发挥。

（一） 短视频治理中多重堕距的表征

1 治理框架：法律规制堕距

美国经济学家诺思将制度分为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其中正式制度作为“人为设计的规则”，包括各类规章、契约、法律法规等^［19］10，对于当下的短视频乱象治理来说，必须建立长效稳定的治理机制。据此，国家相关部门多次联合开展“剑网”行动进行集中整治，产生了一定的效果，但由于法律法规更新滞后，在原有治理框架指导下进行的治理极易产生法律规制堕距问题。

上向堕距和下向堕距是短视频乱象治理中法律规制堕距的突出表现。上向堕距是指法律规制的理想效果和实际效果之间产生巨大差距。当今的中国正处在飞速发展时期，各种新兴行业如雨后春笋蓬勃生长，但相应法律法规的变革需要一定的时间。短视频作为互联网新兴行业，所产生的问题也多是当下的新问题，因此在治理过程中出现了两方面问题。第一，相关法律存在缺失。当下的短视频乱象治理多依据《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关于加强网络秀场直播和电商直播管理的通知》《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规范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等，缺少针对性法律法规的强制约束。第二，现有相关法律法规存在缺陷。当前的新问题很难从现有法律中找到对应的条文依据。如短视频版权问题，由于现有法律法规对此界定不明，导致短视频侵权问题时有发生。

下向堕距是指现有规章制度和政策落地产生巨大差距。目前国家相关部门针对短视频、网络直播的治理相继出台了一系列规章制度，但这些规章制度原则性和理论性较强，多是框架性、方向性指引，缺乏具体的实操指南，较难将政策完全落地执行。如各种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短视频网络直播等相关行业借未成年牟利，但此类行为依然层出不穷，严重降低了政策的效力。

2 治理主体：监管堕距

网络监管作为当下互联网乱象治理中的重要一环，在错综复杂的信息海洋中逐渐出现监管堕距。作为治理主体，监管部门的监管堕距在以下两个方面表现尤为突出。

一方面是“打地鼠”式的治理模式。在短视频的乱象治理中，相关部门全方位监管缺位，主要是事后追踪惩治。如对各类低俗色情信息的监管，往往是发现一个惩治一个，诸多淫秽信息仍在灰色地带肆意传播，难以从根源上真正切断此类信息的传播。吕然^［20］表示，事后监管是中国对于互联网直播监管的主要手段，政府部门主要通过人工抽查、网民举报、记者暗访等方式发现违法违规现象，查处效率较低，不能起到很好的预防作用。

另一方面，对平台监管力度不足。当前，在多个部门的联合约谈监督整改下，各短视频平台逐渐建立起大数据监测为核心的信息审核机制。然而，短视频内容往往具有多变性和不确定性，人工智能审核很难精准识别所有不良信息，加之平台在利益的驱动下仍默许部分打“擦边球”的信息在网络上快速传播，导致网络空间的不良信息呈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态势。

3 治理环境：文化堕距

短视频乱象的治理除了整肃视听行业使其良性发展外，还意在为广大网民塑造一个风清气正的网络空间。从当下短视频乱象治理的推进来看，乱象治理中存在的文化堕距主要体现为网民低级趣味与治理理念相悖、短视频病态文化流行与主流价值观对冲两个维度。

第一，网民低级趣味与治理理念相悖。为了遏制短视频低俗内容对广大受众的审美、价值观等造成的负向效应，国家联合多个部门全面清理“色、丑、怪、假、俗、赌”等各类违法违规直播和短视频。然而，用户的消遣娱乐方式并未随着短视频乱象治理的全面推进实现同步更新，部分用户的低级趣味与风清气正的网络空间格格不入。如各个平台在相关部门的监管约束下设置了不良信息一键举报机制，但多数受众即使看到此类信息，不仅不会主动举报，反而通过评论、打赏等不断获取更加低俗的信息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正如鲍德里亚在其著作《消费社会》中所认为的那样，“在媒介数字化的时代一切都显得更加便捷且毫无遮掩”^［21］148。用户有低俗审美需求，平台便有利可获，如此一来，不仅短视频乱象治理的成效受到影响，还使得相关部门治理过程中出现相悖问题。

第二，短视频病态文化流行与主流价值观对冲。短视频乱象治理的不断推进必然伴随着主流价值观念的引领与塑造。短视频传播乱象多轮治理虽已带来内容生态、营利模式的变化，但却并未实现广大网民审美情趣的同步提升。由于低俗内容长期充斥网络，诱发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媚俗主义等病态文化在社会的流行，严重冲击着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正确导向。

4 治理对象：社会效益堕距

短视频平台作为乱象治理的主要对象，应主动配合规制乱象，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让受众放松身心的同时获得有价值信息、娱乐和知识。“资本和网络空间是一对天生的知己。”^［22］如各大短视频平台在资本的加持下，为寻求利益最大化，甚至与政府上演“猫鼠游戏”，从而使短视频乱象治理中产生社会效益堕距，其突出特征为平台方社会责任缺失。

在短视频平台竞争日趋激烈的环境下，一些短视频和网络直播平台为了吸引流量、获取用户注意力，曾默许甚至逼迫主播发布低俗、色情内容来为平台引流，从而获取非法利益。如某些才艺主播逐渐开始用露骨的言语挑逗和故意裸露身体来吸引观众眼球，进行“低俗营销”，甚至把网友的谩骂、监管部门的处罚作为一种摄取用户注意力的手段。此外，部分短视频平台甚至为某色情网站引流来获取利益，全然不顾给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侦破的“利用短视频平台为非法App推广引流案件”中，短视频平台在暴利驱使下，将平台的社会责任抛之脑后，通过发布软色情视频并时不时弹出二维码或链接引导用户跳转观看。诸如此类内容在成为境外第三方非法平台帮凶的同时，也加大了短视频乱象的治理难度。

（二） 短视频治理中多重堕距的成因

1 治理主体多元，职责边界模糊

对于当下的短视频乱象及给社会带来的严重危害，党和国家高度重视，联合多个部门对短视频行业开展集中整治，但由于治理主体多元，在治理过程中存在职能交叉和治理真空的问题，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政策法规的效力和权威，从而导致监管堕距的产生。

首先，在政策制定方面，治理短视频乱象的政策制定主体多。如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出台了《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等文件；国家广播电视总局颁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文艺节目及其人员管理的通知》《关于网络影视剧中微短视频内容审核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条例；此外，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制定了《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指南（征求意见稿）》等。但是，因治理主体和治理目的不同，制定的内容难免存在重复、交叉甚至冲突，导致不同治理主体职责边界模糊，从而在治理过程中产生互相推诿或出现治理真空地带。与此同时，各级监管部门在政策执行过程中没有明确的参考依据，极易导致各地惩治力度不一，给涉事平台提供了辩驳借口。

其次，在乱象治理的过程中，监管部门之间、监管部门与平台方亦存在职责边界模糊的情况。如在《关于开展“清朗·整治网络直播、短视频乱象领域”专项行动的通知》中，明确指出此行动由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三部门联合开展，但通知中却并未明确规定每个部门在此行动中的具体职责边界，在具体实践中不可避免会出现权责不清的局面。此外，监管部门与平台方在短视频乱象治理中各自所肩负的责任目前也并未有清晰的规定，导致监管治理出现各种问题。

2 治理对象流变，治理难度加剧

因短视频网络直播具有较强的隐匿性、流动性、即时性，其乱象的涉事方往往涵盖平台方、主播甚至用户等不同主体，具有较强的流变性，在治理中很难快速追根溯源地对某一方进行精准惩治。

首先，当治理对象是视频平台方时，主播和用户成为平台方的挡箭牌。当下短视频行业竞争激烈，平台方为了吸引流量，在行业赢得一席之地，会对主播的资质、视频内容的审核给予较高宽容度，甚至成为主播违法犯罪的幕后推手。在视频内容出现问题之后，平台则把问题归因于主播个人。如之前斗鱼平台引起巨大反响的“直播造人”事件，被监管部门查处后，平台方在第一时间封闭直播间并将涉事主播相关信息告知警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平台责任。事件最终也只是以对斗鱼负责人进行约谈而结束，本该因监管不力纵容主播发布不良视频而受到严厉处罚的平台方却未受到任何处罚。这无形中增长了平台肆意妄为、知法犯法的嚣张气焰。

其次，当治理对象是主播时，平台方成为主播的挡箭牌。直播打赏是部分网络主播的主要获利手段，同时也是低俗信息屡禁不止的诱因之一。当主播发布的色情淫秽信息被监管部门查处时，平台方往往采取关停主播账号来平息事件，被封号的主播换个身份继续上演低俗剧情，继续博名获利。

最后，当治理对象是用户时，平台方和主播又成为其挡箭牌。国家明令禁止任何公民不得聚众观看、传播色情淫秽信息。然则当用户看到此类信息时不仅不会主动举报甚至通过打赏要求主播做一些搔首弄姿的动作来满足自己的低俗欲望。因此，在短视频乱象治理中，用户也成为治理的主要对象，但用户往往通过将责任全部推卸给平台和主播来逃避惩治和教育。用户的消极态度让一些为了获利而打“擦边球”的主播挺而走险，这也是低俗色情信息屡禁不止的原因。

3 社会心态浮躁，文化内涵缺失

当下中国正处在社会转型期，各种不安定因素日益增多，折射到文化领域，则表现为社会心态浮躁，文化内涵缺失，这也是在短视频治理中文化堕距产生的原因。在这个“信息快餐”时代，社会心态浮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面对急剧变化的环境不知所措、焦躁不安、盲目跟风。如近年来流行的“选秀热”“鸡娃热”“文凭热”，加之某些媒体别有用心的“炒作”，以上这些信息不断被传播，将大众推向更加浮躁的深渊。二是非理性的心态或冲动，做事急功近利，甚至盲目冲动。当下民众生活压力增大，加之在短视频不良价值观的影响下，看视频要倍速、学习想速成、升职想走捷径、挣钱希望一夜暴富，很难静下心来提升自己的文化涵养，文化涵养的缺失又让社会民众更加浮躁，从而形成恶性循环。真正有价值、有涵养的文化内容很难深入人心。广大用户在短视频媒介的“按摩”下，乐此不疲地刷着那些看似颇具道理实则毫无营养的内容，使得躺平、佛系、甚至丧文化弥漫，对主流价值观产生对冲和消解。各种病态价值观、低俗审美的盛行，为短视频平台获利提供了动因，但却加剧了短视频乱象的治理难度。

4 法律适配不足，惩治力度较弱

当下短视频乱象复杂多变，现有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很难适配，导致法律规制堕距的产生。比如，在版权乱象治理中，涉及各方主体，侵权边界难以界定。在短视频时代，创作者的惯用手法为对多个视频进行混剪或者对某一个视频进行提炼总结，形成自己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的“合理使用”原则难以清晰界定当下行为是否侵权。此外，技术中立下的“避风港原则”也成为平台方的抗辩理由。中国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引入“避风港原则”，并不要求平台方承担一般的主动审查义务^［23］。这一规则原是为了鼓励网络产业发展，但在短视频乱象的治理中却产生了“适用主体”滥用与“适用权利”泛化的倾向，导致对平台方、主播等惩治力度较弱，难以起到震慑效应。相关部门在治理过程中对于存在低俗色情、暴力谩骂、诱导打赏等严重违法问题的平台，目前采取的措施主要还是以约谈、封号、罚款等为主，但相对于短视频不良信息带来的巨大收益，这些处罚对于主播乃至平台方更多的是无关痛痒，往往导致部分平台为了利益不惜走在违法的边缘。

五 短视频负向效应治理与多重堕距弥合

短视频“媒介按摩”产生的负向效应及治理中存在的多重堕距问题波及社会方方面面，并非某个部门、机构短时间内就能弥合，要实现对短视频负向效应的有效治理，需要政府、平台、媒体、民众等多方参与协同治理。

（一） 完善法律法规，建立长效化治理机制

近年来，针对短视频行业乱象，国家相关部门开展了“剑网”“净网”“清朗”等多项专项行动，但多为约谈、关停、封号、罚款等一般行政治理手段，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性，往往是在法律缺位、规制不力的情况下，为应对新兴领域的监管而使用的权宜之计，虽在短期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却不能实现长效化的治理。立法机关应在现有政策的基础上完善法律法规，明确对侵权、暴力等问题判定的边界，全国上下形成统一的处理标准，严防平台等涉事方钻法律的空子。监管部门在短视频乱象治理有法可依的基础上，让违反法律法规行为依法受到严惩。只有这样，才能以儆效尤，遏制短视频行业不正之风的蔓延。

此外，政府相关部门在联合治理过程中不仅要高效联动，还应明确各方的职责边界。对于短视频平台存在的多头监管情况，应做好管理分工。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广播电视总局等作为监管主体，应加强对平台方的监管，明确要求各平台方在推出新应用程序或上线新功能时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备。短视频平台方作为内容管理主体，应严格做好主播人员把关和视频内容把关，把各种不良信息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等问题出现后让监管部门去整治。

（二） 利用智能科技高效溯源，精准把关内容

中国当前的短视频网络监管模式主要采用流量识别监控，发现问题时，已经产生巨大影响，且难以追根溯源。可借助智能技术对短视频乱象进行全方位监管和精准打击治理。一是在短视频平台嵌入区块链架构。区块链技术因具有去中心化、不可篡改、精确追踪的特点，有助于快速追踪定位不良信息，精准打击，从根源上铲除不良信息。二是优化算法机制。借助关键词审查机制，在创作者上传视频时主动过滤违法违规的视频；在短视频播放期间，对弹幕评论等进行实时监控，及时清除低俗、粗暴的评论或弹幕内容。同时，对视频内容实施节点把控，及时处理视频中一些煽动民众情绪的内容，全流程防范此类信息的流传。三是运用人脸识别技术，将所有主播的个人信息纳入档案库，并对违法违规的主播采取黑名单制度，推行主播持证上岗制度。在主播进行创作前，先运用人脸识别技术与档案库的个人信息进行核验，认证通过才可进行视频直播。在主播进行直播的过程中，除了实时监测流量的变化外，还应综合运用音频检测、图像识别、文本分析等技术，全流程检测视频内容，在减少人工审核盲区的同时，实现对视频内容的实时监督。此外，还应运用信息发布延时技术、申报内容与直播内容的比对技术、智能识别技术等，全方位、全流程把关内容质量，整肃行业风气。

（三） 平台增强责任担当，挖掘信息服务功能

当下短视频行业已经完成“跑马圈地”的过程，此时媒介功能从以工具为主的应用服务转型为以内容为主的信息服务。具体体现在共享经济、体验经济得到了发展，智能服务成为重要趋势，互联网媒介平台成为流量变现的入口并向产业发展^［24］。然而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短视频平台方在资本的裹挟下忽视了其平台本身的媒介属性，将本该承担的引导、教化职责抛之脑后，导致一系列行业乱象的出现。因此，应重新审视互联网短视频的平台定位与功能，在兼顾社会效益的同时探寻行业良性发展之道。

首先，短视频平台应坚持内容为王，着重挖掘内容的双重价值。如喜马拉雅平台，通过给受众提供各种知识服务，既满足了用户的获取精神食粮的公共服务价值，也获取了商业价值。此外，短视频平台还可以通过与主流媒体“联姻”，积极加入主流媒体开展的各种公益活动中，肩负起服务大局的使命担当，通过有深度的正能量视频来打动用户，实现双赢。如人民日报新媒体和腾讯新闻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联合创作的视频短片《一切只为热爱》将中国的非遗技艺融入冬奥会项目，该视频一经发布很快就收获10万+的点赞。

其次，短视频应向具有正向传播价值的服务领域深耕发展。如教育、医疗、旅游、乡村振兴等行业都有着极强的用户需求和广阔的市场前景，可以成为短视频平台服务拓展的方向。但是，在向这些领域拓展的同时，平台必须坚守公共价值、压实管理责任，利用大数据技术设置内容分层和过滤机制，切实杜绝不良内容在社会上传播，主动守护亿万民众的精神家园。

（四） 主流媒体发挥“媒介按摩”正向效应，增强主流价值观引导

面对当下乱象频出的短视频领域，除了加强监管和治理外，还应充分发挥主流媒体“媒介按摩”的正向功能，积极宣扬主流文化，传播正能量，发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作用，让优秀文化涵养人心、滋养社会，潜移默化地提高民众的媒介素养和文化涵养，进而自觉抵制不良信息。

一方面，主流媒体应主动充当社会的减压阀，特别是在重大突发事件发生时，借助媒介内容生产来平复安抚民众的紧张、焦虑、恐慌情绪。除了及时发布相关信息外，还应多讲述感人至深的正能量事件，通过“情感按摩”修复民众的精神创伤。另一方面，主流媒体应强化主流价值引导，凝聚社会共识、塑造全民理性。短视频行业乱象层出不穷，主流媒体应加大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宣传，让正向价值观真正入脑入心。此外，应借助短视频平台开设诸如品读经典、传承文化、话说历史等栏目，在社会形成读书、尚礼、崇德的优良风气，让民众在增长学识的过程中形成理性认知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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