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导向与多元辩论：国际传播视野下中国主流媒体建设性新闻报道实践

Future Orientation and Diverse Debates：Constructive News Reporting Practices of Mainstream Chinese Media from a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Perspective

摘要

分析建设性新闻在国际传播中的实践发展，既是对建设性新闻理念中国化的深入和再构，也是对国家形象塑造路径的有益探索。以党的二十大召开期间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在YouTube平台发布的建设性新闻视频为代表，基于内容分析和情感分析，尝试对中国主流媒体对外传播的建设性新闻范式进行总结。研究发现，CGTN将建设性新闻要素运用于国际传播的实践特点可以归纳为四方面：秉持客观原则，合理使用面向未来要素，兼顾责任担当和实干宣传；以宏大叙事为主，感性个人叙事和生动微观叙事仍须加强；采用去极化、建设性访谈、共同创造和赋权三类建设性新闻要素彰显共性价值，新闻主体范围有所拓宽；在维护本国意志基础上尊重异质观点，加大共同创造与赋权要素的使用力度以提升公民辩论色彩与观点包容度。面向未来，应从新闻客观、叙事话语、共性价值、媒体赋权等方面优化中国对外传播实践，从而助益进一步提高国际传播质量、提升国际传播效能。

Abstract

While the practice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in the Chinese context has been deepening， few studies have examined the characterization and efficacy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in the international arena. As a major China-related issue in the global spotlight， the 20th CPC National Congress provides an opportunity to further expand the study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in the international context. Based on the current international public opinion pattern， we will explore the paradigm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in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of Chinese mainstream media， comprehensively grasp the use of the six elements of constructive news in the country’s external media’s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nd its capacity to mobilize the audience’s emotions， and reflect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onstructive news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which will facilitate the in-depth reconstruction of the concept of constructive news in China and promote its organic combination with communication practice， provide a new narrative mode and value guidance for telling China’s story well， and better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China’s national image in contemporary era.

In this study， we analyze the constructive news videos released by CGTN on YouTube during the 20th National Congress， capturing 229 videos， from which we obtained 193 valid videos and their user comments. Based on the definition of constructive news elements and the research methods of content analysis and sentiment analysis， with the help of data mining plug-in， AntConc software， Python’s Textblob corpus package and RStudio software tools， the news samples were coded， analyzed for word frequency， scored for sentiment and visualized， and combined with the timeline to study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news releases and the law of audience's emotional response， attempting to summarize and reflect on the constructive news paradigm of China’s mainstream media's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The data results show that CGTN’s practice of applying constructive news elements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can be summarized in four aspects： upholding the principle of objectivity， reasonably utilizing future orientation elements， and taking into account responsibility and practical propaganda； focusing on grand narratives， while emotional personal narratives and vivid micro-narratives need further strengthening； adopting the three types of constructive news elements， namely， depolarization， constructive interviewing， and co-creation and empowerment， to highlight the value of commonality. In addition， the scope of news subjects has been broadened； on the basis of upholding the will of the country and respecting heterogeneous viewpoints， it is still necessary to increase the use of the elements of co-creation and empowerment in order to enhance the diversity of civic debates and the degree of tolerance of viewpoints.

Based on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this study focuses on typical cases to analyze the application of Chinese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It adopts a variety of research methods and intelligent technological tools to enhance the scientific and cutting-edge nature of the study； it focuses on the elements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to carry out a multi-dimension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relevant reports of CGTN， which provides a novel perspective for the sinicization of the concept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and promotes the localized translation and innovation of the theory of constructive journalism.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建设性新闻 / 国际传播 / 国家形象塑造 / 主流媒体 / 新闻要素 / 新闻情感分析

Key words

constructive news /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 national image shaping / mainstream media / news elements / news sentiment analysis

将建设性新闻与中国政治逻辑、社会生态紧密结合的新闻理论与实践蓬勃发展。这种发源于欧洲的新型新闻形式倡导新闻要关注事件的正面价值，利用积极心理学因素看待与解决问题^［1］。这种对待新闻社会功用的建设性视角，恰与中国“以正面宣传为主”的新闻舆论工作基本方针不谋而合。在特定国情下，西方建设性新闻理念对中国媒体融合发展、引导舆论、社会治理等方面具有重要助推作用^［2］。然而到目前为止，有关建设性新闻的相关探索较少着眼国际舞台，考察基于复杂多元话语背景的建设性新闻特点呈现与功效发挥。对建设性新闻理念在国际传播中的使用情况进行研究，既是对建设性新闻理念中国化的深入和再构，也是对国家形象塑造路径的有益探索。尤其在事关中国发展大局的重要事件上，如何通过建设性报道创新讲好中国故事的方式方法，从而更好展现中国的国家形象和发展成果，是所有主流媒体反思与改革的重要方向。

2022年10月16日，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以下简称“党的二十大”）胜利召开。作为了解和读懂中国的里程碑式会议，全球媒体都给予重点关注^［3］。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以国家级国际传播平台的身份，面向海外受众持续传递会议议程与动向，积极发布相关新闻，为“世界看中国”提供了可信窗口。CGTN围绕本次会议的系列报道中，是否采用了建设性新闻报道元素？有关建设性新闻的相关实践如何开展，呈现出怎样的特征与效果？本研究试图以此为出发点，通过CGTN的相关实践，探寻中国主流媒体对外传播的建设性新闻范式，从而为进一步把握时代机遇、提升中国国际舆论影响力提供理论支撑。

一 文献综述

Bro^［4］认为，威廉姆斯是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建设性新闻概念的人，在《记者信条》中，威廉姆斯呼吁新闻的建设性发展，影响了之后的美国新闻教育。近一个世纪后，Haagerup^［5］正式提出建设性新闻概念，认为新闻的标准和价值观需要“建设性”因素的补充，而非只有灾难、死亡、破坏在新闻文本的字里行间。此后，以 Gyldensted等为代表的一批研究者开始探索建设性新闻概念、特点和作用，成果颇丰。按照其观点，“建设性新闻是一种新兴报道形式，将积极心理学技巧引入新闻实践中，以坚持新闻核心功能为前提，致力于创造积极、富有吸引力的报道”^［6］。方案新闻、预期新闻、和平新闻和恢复性叙事是建设性新闻的四大分支^［7］，分别对应业界和公众对建设性新闻的期待——为社会问题提供可参考的解决方案；关注未来，面向未来；缓和冲突，解决冲突；缓解灾难创伤和阵痛^［8］。建设性新闻站在公民新闻的“肩膀”上，但相较于后者，更注意避免新闻中的消极偏见，强调新闻来源和观点的多样性和包容性，倾向于提供能帮助人们在社会生活中采取行动的信息^［9］。因此，建设性新闻能够抵抗消极偏见和未知后果，提升人们对世界的乐观程度和对社会事务的参与度，减少极端纷争，增加社会福祉^［10］。当然，对建设性新闻内涵的理解，还要注意两点：其一，建设性新闻虽尝试摆脱负面基调、冲突框架和消极情绪，但仍然坚守识别、监测和描述社会问题等新闻的核心功能，同样注重客观性和真实性等新闻基本要素^［11］；其二，建设性新闻并不只意味着更多的积极新闻，而是强调以一种更具建设性的方式来构建负面新闻，考虑最佳社会利益，通过解决方案的提出减少负面效果^［1］。

2019年前后，中国学术界开始对建设性新闻中国化进行大规模探索。长久以来，中国的政治制度和经济文化内涵始终对新闻报道持有建设性要求，在社会主义新闻理论指导下，中国媒体一直坚持“以正面报道为主”“讲好中国故事”“唱响主旋律，建设新时代”等方针^［12］。若以广义的建设性新闻实践来看中国近几十年的新闻发展，会发现众多以正能量为报道原则的新闻栏目和节目早已有之，如问政节目、民生新闻、正面报道、暖新闻等，且其振奋人心和引导积极关注的功能也得到大多数民众认同^［13］。然而从本质上讲，这些具有建设性的中国新闻实践与西方建设性新闻理念仍有区别，前者主要偏重于报道具有建设性的新闻内容，后者则注重对新闻框架的建设性塑造。如果将西方建设性新闻理念盲目生硬地纳入中国新闻实践活动中，会发生“排异反应”，给国内新闻体系带来混乱^［2］。如何将建设性新闻理念与中国当代新闻指导思想有机结合，是新闻传播学界业界共同努力的方向之一。

中国正在面临不容乐观的国际舆论环境，当前迫切需要打破不平衡的国际话语格局，努力在世界舆论场中塑造负责、友好的大国形象。以淡化冲突为叙事特点的建设性新闻的运用，或许能够成为新的突破口。在国际新闻传播背景下，建设性新闻紧扣国际关系主题，以积极新闻理念引导人们广泛讨论国际局势和国家发展动向，探索和谐的国际关系模式，有利于对“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提供新的叙事模式和价值指引^［14-15］。同时，建设性新闻的中国化发展历程不断与国家政策、社会治理相融合，形成了相对稳固的协同关系，这有助于在国际媒体舞台上有效陈述中国作为，打破国际交流中存在的线性思维^［16］。

二 研究问题

2016年，荷兰温德斯海姆应用科技大学新闻系对建设性新闻进行了要素分类，总结了建设性新闻的六要素，分别为：解决方案（solutions）、未来导向（future orientation）、去极化（depolarization）、建设性访谈（constructive interviewing）、准确描绘世界（the rosling）、共同创造和赋权（co-creation and empowerment）^［11］。建设性新闻六要素的提出不仅基于对国际新闻媒体的相关实践总结，更与积极心理学理念紧密联系，凸显了建设性新闻的独特风格及其发挥优势作用的底层逻辑和实现路径。基于此，本研究运用内容分析法，从建设性新闻的六要素出发，考察CGTN的YouTube平台官方账号针对党的二十大的新闻发布特点和受众情感反应，以此管窥中国媒体在国际传播中的建设性新闻应用现状。本文将围绕建设性新闻六要素、新闻情感传递和受众情感反应三方面展开，可以归结为以下两个研究问题：

Q1：在CGTN的YouTube官方账号针对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报道中，六种新闻要素的使用情况如何？

Q2：CGTN的YouTube官方账号针对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报道对受众的情感调动能力如何？

三 研究设计

（一） 资料来源

选取CGTN在2022年10月16日（党的二十大开幕）至10月22日（党的二十大闭幕）期间发布在YouTube上的党的二十大系列报道视频和用户评论。作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集中优势资源打造的国家级外宣平台，CGTN肩负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重要使命，在主流海外社交平台均创建了官方账号。在党的二十大召开期间，CGTN策划了一系列含有建设性要素的新闻报道，在考察中国主流媒体国际传播能力问题上具有代表性。

选择YouTube作为样本平台有以下原因：其一，网络视频已成为新闻报道的热门形式，而YouTube作为世界知名视频网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视频新闻最新发展趋势；其二，YouTube同时兼顾社交属性，全球用户均能对视频内容进行评论；此外，YouTube月活跃用户超20亿人，且地域分布广泛，用户忠诚度高、依赖性强，能够为获取多元异质评论内容和情感类型提供便利。

（二） 样本选择

借助数据挖掘浏览器插件Instant Data Scraper抓取2022年10月16日至22日YouTube平台CGTN官方账号下所有新闻视频样本，每条视频被视为一个分析单元，共获取229条新闻文本。对新闻样本进行一次清洗，排除“Nigeria floods”“Ukraine war”“World Cup”等与党的二十大主题关联度不高的议题样本；根据建设性新闻六要素判断指标（见表1）对样本进行二次清洗，剔除不包含建设性新闻要素的视频，最终获得193条有效样本视频。

本次收集用户评论数据采用全样本抓取，同样借助Instant Data Scraper，选择相同时间范围，共抓取1 979条评论。经清洗，剔除非英文或非中文评论和表情符号，得到有效评论1 860条。为便于统一文本分析，进一步将中文评论翻译为英文。

（三） 类目建构

1 建设性新闻六要素指标建立

为统计每条视频新闻包含建设性新闻六要素的数量情况，在综合参考建设性新闻要素相关研究与实际新闻案例的基础上，对六要素进行了操作化指标构建，判断标准如表1。因新闻的编辑与报道是依据新闻内容的完整性等目的完成的，一条新闻可能涉及多个建设性新闻要素，所以存在重复编码情况。

2 新闻样本指标建立

按照甘姆森的观点，成熟的框架分析研究应该包含三部分：关注生产过程、考察文本、意义协商中主动性的受众和文本之间的复杂互动，突出了动态和静态因素^［17］。本文借鉴上述观点，首先从宏观层面将新闻框架分为新闻材料选择、新闻内容构造和新闻传播方式三层动态框架，在此基础上细分出多层静态框架指标。整体指标维度如表2所示。

（四） 新闻情感和用户评论情感分析

新闻情感情况通过对视频标题和视频简介的词频分析和情感分析生成。本文采用AntConc软件分别对视频标题和简介文本进行主题词分析，提取高频词，归纳新闻的总体情感基调。用户评论部分同样使用AntConc软件处理，发现并总结评论的总体情感基调。然后利用Python的Textblob语料包对用户评论进行具体打分，打分范围是-1~1，得分越高，评论所含情绪越积极。使用RStudio软件将视频标题和简介、用户评论文本情感倾向随时间变化的情况进行可视化处理。随后统计每个视频下评论的整体情感倾向。最后以建设性新闻要素为统计分析维度，整理情感倾向可视化图表。

（五） 信效度检验

本文的建设性新闻要素和新闻框架编码任务由一名编码员在不同时间独立进行两次编码。首先训练编码员并使其理解编码表各变量的含义，并学会对样本作出判断，然后编码员对全体样本进行两次编码，时间间隔10天左右，取两次数据作为信效度检验测试数据。

M、N₁、N₂经过对比和霍斯提公式计算，各变量的编码一致性平均比例为\mathrm{2}M/N_{\mathrm{1}}+N_{\mathrm{2}}=\mathrm{0.938}>\mathrm{0.900}，所以内容分析结果具有可接受信度。其中，M 为完全统一的数目，N₁为编码员第一次编码的数目，N₂为编码员第二次编码的数目。

四 结果与发现

（一） 建设性新闻六要素使用情况分析

1 各要素使用频率与组合模式

193条样本视频均采用了建设性要素，各要素使用频率排序如下：未来导向169条、解决方案99条、建设性访谈56条、准确描绘世界54条、去极化46条、共同创造和赋权27条。其中，涉及未来导向要素的新闻是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系列视频的主导类型，主要展示中国发展成就、国际关系和会议内容，体现为“陈述已有成果，怀揣未来憧憬”或“提出关于今后发展的设想或规划”。排名第二的解决方案要素主要用于会议内容、中国共产党相关代表问答、中外专家交流等方面的新闻报道。建设性访谈、准确描绘世界、去极化要素的使用频率大抵相当，但出现的新闻类型各有侧重：建设性访谈要素倾向于在以问题为导向的会谈新闻节目中使用；准确描绘世界要素主要在介绍国家经济发展成就、生态保护成果的新闻报道中使用；去极化要素则重点被用于陈述或讨论多边关系的新闻报道中。使用频率最少的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主要在涉及公民辩论国家、社区范围内现象及问题的新闻内容中出现，其特殊之处主要在于，关注港澳台同胞及华人华侨对党的二十大的观察和对祖国的祝福。

此外，CGTN在YouTube平台针对党的二十大的新闻报道中，较为注重多个建设性新闻要素的搭配使用。总体而言，多要素组合使用出现频率最高，占比74.61%，多为两到三个要素同时出现，而单要素新闻仅占25.39%（见图1）。在多要素组合新闻中，几乎都采用“未来导向+其他要素”的组合模式，占比达到98.60%，其中尤以“未来导向+建设性访谈”组合模式出现最多。另外，建设性访谈要素也没有在样本新闻中单独出现过，均以和其他要素的组合模式呈现，说明CGTN在采用建设性访谈要素构建新闻时，往往将访谈主题和内容引导至对未来举措的探讨上。

2 各要素使用的历时性演变情况

如图2所示，解决方案要素和未来导向要素使用频数的历时波动幅度最大，前者使用频数前期稳定在平均值上下，10月20日迅速到达最高点，后骤降至平均值以下；后者使用数量经过10月17日和18日大幅下降后，在10月20日到达最高点，而后同样骤降至平均值以下。使用去极化要素视频数在10月19日和20日波动到达最高值，而后下降，速度先慢后快；使用准确描述世界要素的视频数量变化快，在10月19日和21日达到极大值。建设性访谈要素、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使用频数的历时波动相对平缓，前者使用频数的最大值出现在10月20日，后者出现在10月18日。在会议结束当日的报道中，各要素使用频数均回落至平均值之下。

议程内容安排对建设性新闻要素的使用产生较大影响。根据各建设性新闻要素历时变化的趋势特点及每日视频中六个建设性新闻要素的使用频率变化趋势（见图3），本文将会议报道历程区分为初期、中期和末期三个时间段。

前期报道（10月16日—10月18日）。此时间段是党的二十大召开的前3天，主要议程包括开幕式报告、“党代表通道”第一场采访活动、两场介绍新发展格局和从严治党有关情况的记者招待会，议程较为分散。在该时间段的CGTN建设性新闻报道中，未来导向和解决方案要素的使用频率分别为41.38%和29.31%，远高于其他4个要素，主要探讨未来中国发展和政党治理。

中期报道（10月18日—10月20日）。10月18日议程包括党的二十大主席团第二次会议和两场集体采访，因此未来导向要素和解决方案要素占比减少。相比之下，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的使用频率在18日陡增至最大值，且建设性访谈要素使用频率也在同期出现极大值。CGTN在10月18日主要推出民主、扶贫等相关新闻视频，并与国际友人、港澳台同胞对话，挖掘会议之外的新闻，以场外话语和看法丰富会议内涵，补益国家形象塑造。收集场外声音本身就是使用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及建设性访谈要素的体现。10月19日—20日，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主题的建设性新闻中，主要邀请各界人士从多视角讨论党的二十大和中国发展，发挥其在国际舞台上的新闻外交作用。在此阶段，解决方案要素使用频率在10月19日下降至极小值（15.66%）；同时，准确描绘世界要素的新闻数量出现较大波动，在10月19日达到极大值（18.07%）。去极化要素使用频率也在10月19日和20日出现小高峰。而在10月20日，解决方案要素和未来导向要素使用频率重新回升初期水平，建设性访谈要素使用频率亦呈增长之势。

末期报道（10月20日—10月22日）。进入会议尾声，议程相对减少，CGTN的发散型新闻报道数量减少，总结型新闻报道数量增加，建设性新闻各要素使用数量均有所减少。但是，从各要素使用频率来看，未来导向要素依然占领高位；建设性访谈要素、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的使用频率亦持续上涨。如在题为“China’s national security”和“‘We talk’：how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view China’s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的新闻报道中，都使用建设性访谈要素及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与国内外公民、专家等共同创造新闻内容（co-create journalistic content），在影响国际受众态度的基础上，让党的二十大会议精神和内容在国际舆论场中存有余热。

（二） 新闻框架分析

1 新闻材料选择框架

从主题维度来看，国际关系、国家建设、国家形象和生态文明建设是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建设性新闻报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四个主题。其中，国际关系主题紧扣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交往与合作；国家建设和国家形象主题除介绍脱贫成就外，将更多着力点放在展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和强调中国共产党领导优势上；生态文明建设主题同样以介绍成就为主，同时突出美丽中国建设战略任务与重大举措。相比之下，军事建设、中国台湾问题、个人发展、社会治理、法治建设则是涉及最少的五类主题。

新闻来源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对于营造良好国际舆论环境、树立真实中国形象具有重要作用，建设性新闻也不例外。在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报道中，媒体和政府是主要信源，分别占比65.30%和29.00%，这是由CGTN的党媒性质和党的二十大重要使命共同决定的。此外，来自组织集体、个人或专家学者信源的视频仅占比5.70%。

2 新闻内容构造框架

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在叙事视角选择上较为集中，一半以上新闻采用第三人称限知视角；其次为全知视角，使用频率占比约为25.40%，采用这两类叙事视角的新闻多借助他者出场和全景式呈现，客观记录中国发展成绩和社会样貌；17.10%的新闻采用复合视角；只有一条新闻采用了第一人称限知视角。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在视频主人物选择上则相对均衡，专家学者、中国政府官员、他国国家领导人或政府官员、国际友人、媒体人均为新闻中经常出现的主人物；相对而言，民众、中国共产党相关代表、国家领导人出现的次数较少。

3 新闻传播方式框架

新闻体裁维度方面，消息类、专题类体裁最常出现，分别占比39.40%和25.40%，说明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报道努力兼顾新闻时效性和深度。视频形式维度方面，横屏形式使用频率占据绝对优势，达到93.26%，适用主题广泛，时长往往较长。仅有13条新闻采用竖屏形式，且时间较短，主要应用于专题类新闻中，以生动轻快的节奏介绍党的十九大以来中国的发展成就和政党建设知识。语言维度方面，为贴合YouTube的国际化特点，英语是视频中最常使用的语言，使用频率占比近80.00%；其次为中英双语，占比16.58%；英语叠加其他语种视频数量占比为4.66%。值得一提的是，为保证新闻真实性，采用英语语言的新闻视频保留了采访过程中的中文和其他语言原声。

相关建设性新闻框架分析数据如表3所示。

（三） 新闻情感和用户评论情感分析

1 新闻情感倾向分析

经过关键词提取，视频标题文本中排名前十的高频词分别为China、CPC、national、congress、be、Chinese、official、Xi、delegate、development，排名前十的视频简介文本高频词分别为China、party、CPC、national、have、congress、say、communist、people、Chinese，二者重合度较高。可见，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在标题构建和简介编写上紧紧围绕党的二十大议程播报中国政治大事，情感倾向总体为中立。

如图4和图5所示，以时间为线，视频标题和视频简介文本的情感趋向均保持积极导向。需要说明的是，情感曲线在10月17日—19日趋于中立状态。10月17日—19日，党的二十大议程主要为各代表团讨论，各决议草案和候选人名单的通过，介绍中国新发展理念、从严治党和国家法治建设的新闻招待会，以及多地代表的集体采访。围绕中国脱贫攻坚、生态文明建设、从严治党、反贪反腐等主题，不少新闻标题中使用了含有负面情感倾向的词语，如wild（生态文明建设类主题下，有关野生大熊猫），poverty（国家建设等主题下，有关脱贫攻坚工作），devastation（经济建设主题下，有关渔民面对自然灾害转变经济发展方式），corruption（政党建设主题下，有关反腐败零容忍），strict（政党建设主题下，有关严格执行党纪）等。同样，简介中使用了threats（国际关系和国家建设主题下，有关经济全球化困境），conflict、disturbance、dilemma（国家形象和国家关系主题下，有关民主问题），crisis、decline（国际关系主题下，有关全球化问题），poverty、stricken（农业农村发展主题下，有关乡村振兴），killing、death（国际关系主题下，有关中国参与国际救援）等负面倾向词语，导致新闻简介文本情感的正面倾向不明显。

2 评论情感倾向分析

经对视频评论文本进行高频词统计，评论文本的高频词为China、I、people、you、it、great、Chinese、world、they、all。如图6所示，利用RStudio软件分析，评论情感倾向得分大于0（即偏向正面）的视频数量占比约为68.40%；得分为0（即中立倾向）的视频占比约为1.55%；得分小于0（即负面倾向）的视频占比约为15.54%。经Python语料包计算，评论文本的polarity值约为0.207，显示用户评论整体上呈现积极正面倾向。

以视频发布时间为线索，视频评论情感得分在党的二十大召开的第二天（10月17日）达到最大值，随后波动下降，在党的二十大闭幕日（10月22日）增长速度快，达到新高峰，说明CGTN在党的二十大前期的报道工作具有一定吸引力，且有效调动了受众的情绪。中期的新闻报道情感趋于中立，受众评论情感分数回落；后期新闻报道偏向传达积极情感，但受众评论情感得分回升微弱，情感调动能力后劲不足（见图7）。

另外，综合建设性要素使用情况来看，分别涉及六要素的视频评论均偏向正面。其中使用了共同创造和赋权或建设性访谈要素的视频评论得分相对更高（见图8）。

五 研究讨论与启示

（一） 立足客观实际，展望未来之路

有关建设性新闻的客观性争论一直伴随其发展历程，不少研究明确指出，建设性新闻是情感驱动化新闻运动的典型代表，旨在建立与受众间的密切信任关系^［18］。然而，受众效果层面的情感导向并不意味着建设性新闻生产过程不需要遵循新闻的客观性原则，这一点，在建设性新闻研究初期已被明确提及：“建设性新闻应继续保持新闻的核心功能和原则”^［4］。尤其在意识形态错综复杂的国际传播领域，真实可信是提高话语能见度的先决条件，中国叙事体系的国际化建构应是客观和理性的^［19］。CGTN在YouTube平台关于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在新闻来源和叙事方式等层面努力践行新闻的客观性原则。样本新闻的两大主要信源分别是媒体和政府，媒体来源主要为CGTN自身，“国务院直属单位”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着力打造的国际化平台”两大标签，都对其报道的严谨性和真实性提出更高要求；而政府官方信源的主要发布主体为领导人或官方机构，主体的权威性也为内容可靠性奠定了基础。第三人称和全知视角在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中被大量应用，前者往往通过压缩主观性和自由度来呈现客观叙事风格^［20］，后者则倾向从整体上把握事件以向受众传递全面信息。这些都有助于减少新闻报道的倾向性，避免主观想象和猜测。

西方新闻界曾宣称需要更加面向未来的新闻调查和报道，个人可以不以过去为指导，而应以对未来的期望为指导^［21］，以此宣扬以“未来”为核心，减少对过去的凝视^［11］。然而，作为关注社会动向、报道客观真相、凝聚社会共识和促进共同协商的建设性新闻，应将历史与现实相结合，才能向未来奋发^［16］。从这个层面来讲，CGTN对建设性新闻历史与未来并重理念作出了较好实践，如在主题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记者招待会中，CGTN节选生态环境部党组成员的回答，既突出介绍了中国的生态建设成果，也阐明了中国接下来的行动，从中能明显地体会出CGTN在报道党的二十大新闻时对历史的坚定回望和对成就的自信呈现。“未来导向”需要不忘来时路；“准确描绘世界”建议使用积极的数据材料支撑新闻。CGTN对国内生态建设成果的报道通过对两种建设性新闻要素的搭配使用，不仅体现了新闻主体的行动能力和坚定信念，凸显未来导向行动方案的科学性和可行性，更在此基础上彰显了负责任的大国形象和大国力量。

（二） 优化叙事策略，更新话语体系

CGTN在YouTube平台关于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始终秉持主流意识形态宣传宗旨，坚定民族和国家立场。同时，其报道内容也主要围绕国际关系、国家建设和国家形象等宏观主题展开。为此，采用宏大叙事成为其建设性新闻报道的主要方式。宏大叙事以权威的话语主体、趋同的话语策略和严谨的话语理念对人们的思想价值观念、社会秩序和国家发展利益的建构和维护起到积极作用^［22］，便于在国际舞台传播本国政治意志和传达利益价值观。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受众话语习惯和文化背景迥异的国际社交平台上，宏大叙事往往倾向于传递同质化信息，缺乏独特视角的个性表达和富有张力的融通话语表达，这种单一和独立的话语模式容易加深不同主体间的分歧^［23］，导致媒体议题与生活的对立。尤其当宏大叙事与意识形态宣传相联系，难免造成对大众化、多元化文化表征的忽视，缺乏人文关怀和个体关照，在国际受众心中留下“生硬刻板”“空洞无趣”的印象，甚至激起其逆反心理，出现超限效应^［24］。在互联网自媒体环境下，主流意识形态宣传在注重理性宏大叙事之余，亟须着力增强感性的个人叙事和生动的微观叙事^［25］。为此，可以借助全新技术手段，将传统宏大叙事与趣味感性议题有机结合，让主流价值、主流意识形态宣传落地，从而吸引国际年轻受众的注意力。

当然，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系列建设性新闻报道也并非全部采用宏大叙事，一定数量竖屏视频的引入和个体视角的话语表达，也体现了其对国际媒体平台的积极适应。2020年9月，YouTube上线了“Shorts”竖屏短视频服务并推出一系列激励计划。CGTN有关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中，有13条采用了竖屏方式呈现，其中有10条视频形式是CGTN主持人个人视频网络日志（Vlog），其标题格式为“CPC National Congress FYI”“Unboxing the 20th CPC National Congress report by numbers”“Insider Insights”等，在讲述中国近年发展成就、中国政党建设和治理逻辑等内容时，也一改严肃叙事传统，借助面向未来、准确描绘世界的建设性新闻要素，直接生动地展现真实的中国，获得了较好反响。此外，CGTN也在尝试挖掘多元叙事主体，如在两条竖屏视频中，主人公分别为中央民族大学教师Mark Levine和中国街舞女孩儿Gao Ya，以国际友人和中国普通女孩儿的故事为观察点，内外视角结合，用丰富的人物形象和情感表达，呈现外国人眼中的真实中国。这些以系列竖屏形式呈现、多种叙事方式结合的新闻视频，将受众注意力完全聚焦于画面内容，简单直接传达视频意图，再配合建设性新闻元素，有效衔接国际语境，全面生动且客观理性地呈现中国风貌，在冲破西方话语垄断的尝试中坚守民族主体性和文化自信。

（三） 尊重异质思想，开天窗说亮话

在对外传播过程中，各家媒体都应尊重世界文化多样性和国家意识形态差异，重视共性价值观，减少自说自话，大方接纳各方民众意见，并有意识地缓和不同意见之间的矛盾，打开报道格局^［7］。在建设性新闻六要素中，去极化要素强调对不同意见的包容、建设性访要素谈力求多方协作、共同创造和赋权要素则鼓励多元意见交换，这三类建设性新闻要素无不暗含着尊重差异、凝聚共识的对外传播核心要旨。在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的建设性新闻中，采用去极化、建设性访谈、共同创造和赋权三类元素的新闻多包含各国领导人或政府官员（如印度尼西亚总统维多多）、专家学者（如故宫博物院院长王旭东）、国际友人（如英国视频博主司徒建国）等，这些人物实质上是特定领域或地区的意见领袖，他们的意见输出能力和传播力强大，权威性与专业性有目共睹^［26］。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日本记者冈义堂推广“冰墩墩”的强大宣传效果可以佐证。由此可见，将不同领域关键人物引入新闻报道，为受众呈现多方观点，有助于提升国际新闻报道的差异化与精准化。

国际新闻报道也应注意到受众是不同质的，唯有包容的、去极化的新闻主题和内容，才能囊括更多的国际受众参与新闻话题讨论，消除交流壁垒，破解因政治、宗教等因素导致的认知偏差困境，从而在国际舆论引导中有效发力，取得更好的传播效果^［27］。如在一期名为“What is democracy and how to evaluate it？”的访谈新闻节目中，CGTN分别邀请到他国政要、国内外专家学者和线上场外观众，围绕民主问题依次讨论了民主是什么、各国民主的特殊性等内容，进而顺理成章介绍中国的全过程人民民主以及尊重不同民主的解决方案。整场访谈贯穿着轻松活跃、积极交流的良好氛围，不仅没有陷入冲突框架和过度批判的泥淖中，还引导受众发挥主观能动性，关注、思考和讨论全球民主议题。

当然同样需要反思的是，CGTN强调多方代表共同对话，主要停留在新闻主体广度的拓展层面，对异质话题的驾驭能力有待提升。在公共协商和建设性新闻理念的指导下，媒体正在实现从“告知者”到“对话者”再到“协调者”的加速转变，以便其公共服务水平的不断提升和建设性意义的有效发挥^［28］。公共协商的主要方式是对话，建设性访谈强调基于平等、信任、开放基础上的多元对话，这不仅是在对话者身份、国籍、学识、性别、信仰等方面保持多元，还应在对话者的立场层面尊重多元。为此，要适当引入对立话题或意见，同时注意把控意见交换过程的氛围，在真正的民主辩论中调解两极意见。

（四） 兼顾人民意志，强化辩论色彩

中国的新闻媒体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社会主义事业的一部分，既需要坚守党和国家的立场，也要做到以人民为中心，维护本国和人民的利益。这就决定了中国建设性新闻在理念、宗旨、目标等方面均与西方建设性新闻存在差异。而作为中国官方媒体的代表，CGTN在陈述中国共产党相关主张和中国意志方面做出了相当成功的努力。这里主要以建设性新闻要素之一的共同创造与赋权为着眼点，分析CGTN在激发民众辩论和集中民众意见方面的实践探索。

共同创造与赋权元素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赋权。赋权能为失权、弱权群体赋予权力，使其获得一定资源，提升自我效能感和生活掌握度^［29］。同时，媒体赋权也利于激发群众智慧，整合基层民众力量与意见，促成“共同创造”的实现，继而反哺媒体以话语影响力^［30］。麦金太尔等^［11］认为，通过共同创造将读者带入硬新闻，能使读者感到被赋权，从而形成成功的共同创造过程。本文研究数据也显示，在建设性新闻六要素中，运用“共同创造与赋权”要素的评论情感平均值最高，说明汇集各方观点的新闻内容更能打动受众，不仅向国际受众展示中国成就与方案以获得认可，同时也能激发华人华侨在建设祖国、支持中国共产党领导方面的积极意愿。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新闻话题多为国际关系、国家形象、国家建设等宏观议题。如在一期名为“Overseas Chinese laud decade of development， poverty alleviation”的节目邀请到全日本华侨华人社团联合会主席、新加坡天府会会长、哥伦比亚籍华人、身处阿联酋的中国公民、澳大利亚华人金融专家协会会长为嘉宾，节目中他们共同表达了对中国过去十年的快速发展和扶贫工作的自豪感，并希望以党的二十大为起点，为中国未来发展做出更多贡献。从中可以看到，运用“共同创造与赋权”要素的建设性新闻在调动民众家国意识和爱国热情等方面的积极作用。

当然，仍需反思的是，在六种建设性新闻要素中，运用“共同创造与赋权”要素的CGTN关于党的二十大系列新闻报道数量最少，并且远低于使用“未来导向”“解决方案”要素的新闻数量。同时，运用该要素的新闻往往以一一罗列多名公民的独白为主要呈现形式，缺少意见观念的交流与碰撞，存在只“说”不“议”问题。未来，仍需注重加强公民辩论与对话，在互动博弈氛围中提升国际关注度与话语影响力。

本文以党的二十大期间CGTN在YouTube平台发布的建设性新闻视频为代表，分析了建设性新闻在国际传播中的实践发展，研究仍有不足之处。首先，选择CGTN的YouTube账号作为分析对象，主要是考虑到视频新闻的实际传播力更强。然而，CGTN在Twitter、Facebook、Instagram等国际媒体平台均设有账号，且在党的二十大期间各平台均有相关内容更新，选择一个平台为对象，并不一定能完全代表其他平台特点。后续研究可以将研究问题推广至更多平台以求验证与补充。其次，研究中的受众反馈部分主要依据视频评论文本判断受众的情感表达，缺少对受众性别、年龄、所在地区等群体特征和视频对受众的认知行为影响等深层传播效果的分析。最后，在使用Python的Textblob语料包分析评论情感时，发现计算机在执行命令时出现了自行省略短句问题，需要研究者对被省略短句进行人工情感倾向判断。这主要是由于所选语料包中未能涵盖较新的网络用语，同时存在跳跃式处理数据情况，后续需寻找和学习更加前沿的语料分析和情感分析工具，使研究结果更加准确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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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陕西省软科学项目(2024ZC-YBXM-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