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相关血栓性微血管病(transplantation-associated thrombotic microangiopathy,TA-TMA)是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HSCT)术后严重并发症,通常发生在移植后20~100 d,也可在移植后早期(+4 d)或晚期(移植后2年)发生。临床表现为血管内皮损伤所致的微血管病性溶血、血栓形成以及相应器官功能损害,后者主要包括肾功能损害及神经系统损害
[1]。本研究回顾性分析本中心2019年1月至2023年6月诊断TA-TMA患者相关临床数据及治疗方案,以期总结分析TA-TMA临床特征、发病高危因素和可能最优治疗方案,从而降低TA-TMA发生率、提高其治疗有效率,进而为TA-TMA的防治提供可供借鉴的临床经验。
1 资料与方法
1.1 临床资料
选取2019年1月至2023年6月在本中心诊断的40例TA-TMA患者,选取同一时间段在本中心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未发生TA-TMA的患者120例作为对照组,对照组病例选取方法为:通过病例系统找出本移植中心研究组病例移植日期前后3个月内所有移植病例,对所有选出病例进行编号。在编号范围内选取3个随机数字即为对照组病例编号,若对照病例移植供者信息等关键要素缺失则顺延至下一随机数字。
收集患者资料,包括年龄、性别、诊断、移植方式、诊断TA-TMA前是否并发移植物抗宿主病(graft-versus-host disease,GVHD)、诊断时是否合并巨细胞病毒感染、高血压、肾功能损害、神经系统症状以及诊断时的检验指标(血红蛋白、血小板、乳酸脱氢酶、外周血红细胞碎片、肌酐、尿蛋白等)。
1.2 TA-TMA诊断标准
符合CTN(2005)、IWG(2007)、Cho等(2010)、
Jodele等(2015)任一诊断标准即可诊断(
表1)。
1.3 TA-TMA的治疗方案
停用钙调抑制剂及mTOR受体抑制剂,积极控制诱因,包括感染、移植物抗宿主病等,治疗上首选血浆置换,如血浆置换治疗无效,考虑难治性TA-TMA,则加用CD20单抗、去纤苷或依库珠单抗治疗。
1.4 疗效标准
完全缓解(complete remission,CR):同时满足外周血破碎红细胞消失、精神症状改善、乳酸脱氢酶正常;未缓解(no remission,NR):实验室指标没有改善,仍然依赖红细胞和(或)血小板输注支持,或死于TA-TMA;部分缓解(partial remission,PR):既不满足CR又不满足NR则定义为PR
[2]。
1.5 统计学方法
资料处理与统计分析统计软件用SPSS 26软件进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x±s)描述,组间比较采用t检验,不符合正态计量资料用四分位数[Md (P25,P75)]描述,组间比较采用Wilcoxon秩和检验;计数资料用例(频率)描述,组间比较采用卡方检验;采用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影响TA-TMA发生的相关因素。检验水准α=0.05。
2 结 果
2.1 TA-TMA患者的一般资料分析
入组患者包括试验组40例(TA-TMA)和同期对照组120例(未诊断TA-TMA)。40例TA-TMA患者中位年龄14.5(6,59)岁,其中男性25例(62.5%),女性15例(37.5%),中位发病时间为移植后62.5(9,515) d;恶性血液病30例(75%),非恶性血液病10例(25%);单倍体移植23例(57.5%)、无关供者移植14例(35.0%)、同胞间全相合移植3例(7.5%)。试验组120例患者中位年龄18.5(3,58)岁,其中男性74例(61.7%),女性46例(38.3%);恶性血液病104例(86.7%),非恶性血液病16例(13.3%);单倍体移植60例(50.0%)、无关供者移植32例(26.7%)、同胞间全相合移植28例(23.3%),见
表2。
2.2 TA-TMA患者的临床特征分析
本研究40例TA-TMA患者在诊断前有21例并发急性GVHD,16例并发巨细胞病毒感染,21例患者钙调抑制剂浓度过高;诊断后有18例出现高血压,37例出现神经系统症状,36例出现肾功能异常,19例出现蛋白尿,40例患者均出现乳酸脱氢酶升高,24例患者尿常规查见红细胞。
2.3 logistic回归分析TA-TMA相关风险因素
单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巨细胞病毒感染、钙调抑制剂浓度是TA-TM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
P<0.05)(
表3);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数据显示单倍体移植、巨细胞病毒感染、aGVHD、钙调抑制剂浓度增高是TA-TMA发生的高危风险因素(
P<0.05);性别与TA-TMA发生无关(
表4)。
2.4 生存及疗效分析
40例患者诊断TA-TAM后,首先停用钙调抑制剂或mTOR受体抑制剂。之后,40名TA-TMA患者的治疗方案分为2组,方案1为含血浆置换治疗方案,方案2为不含血浆置换治疗方案,对2组治疗方案进行卡方检验以及生存分析,结果显示方案1存活人数8人,死亡人数18人,90 d总生存率(overallsurvival,OS)为30.8%(95%CI=25.56%~53.97%),方案2存活人数2人,死亡人数12人,90 d OS为14.5%(95%CI=8.78%~38.64%),
P>0.05,提示2种治疗方案疗效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图1)。
3 讨 论
TA-TMA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少见严重并发症,主要有以下四大临床表现:微血管病性溶血(血红蛋白下降、外周血红细胞碎片>2%~5%、LDH升高、网织红细胞比例升高、胆红素升高)、血小板减少(血小板聚集导致器官损害以及消耗性血小板降低)、器官功能损害(肾功能损害、神经系统功能损害、消化系统损害、呼吸系统损害)、发热(非感染性发热)。其中,肾功损害表现为肌酐升高甚至急性肾功能衰竭,蛋白尿及顽固高血压(需2种及以上降压药才能控制)往往早于肌酐水平的升高。神经系统损害表现为神经系统症状或精神症状,可表现为皮质盲、癫痫,可间歇性发作。消化系统损害表现为腹痛、腹胀、腹泻,甚至消化道出血,需和肠道移植物抗宿主病及感染鉴别,肠镜病理发现毛细血管内纤维素-血小板血栓形成有助于诊断。呼吸系统损害:低氧呼吸功能衰竭、肺动脉高压、胸腔积液
[3-4]。本研究50例患者有高血压、神经系统症状、肾功能异常、血尿/蛋白尿、乳酸脱氢酶升高等表现,与文献报道一致。
TA-TMA发生率报道差异性较大(0.5%~25%),allo-HSCT后发生率高于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auto-HSCT)
[5-6]。其发病机制核心在于各种原因导致的血管内皮损伤,目前认为内皮损伤源自“双重打击”。第1次打击:预处理期间及移植早期各种危险因素引起血管内皮细胞损伤,包括感染、放化疗、移植物抗宿主病、PICC置管、生长因子等;第2次打击:在血管内皮细胞损伤基础上,补体系统激活、血小板聚集、微血管血栓形成,最终导致微血管病性溶血、血小板减少、器官损伤,包括严重感染、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抗移植抗宿主病药物、全身放疗等
[7]。
TA-TMA的早期诊断极为困难,待出现典型的临床表现再明确诊断时,疾病的病理生理环节通常已经很难阻断,往往预后较差。顽固性高血压、尿蛋白≥30 mg/dL及乳酸脱氢酶升高可早于TA-TMA典型表现10~14 d 出现,因此出现以上表现,应高度警惕TA-TMA。目前国内外对于TA-TMA的治疗首先是停用钙调抑制剂及mTOR受体抑制剂,然后积极控制诱因,包括感染、移植物抗宿主病等,治疗上首选血浆置换,如血浆置换治疗无效,考虑难治性TA-TMA,则加用CD20单抗治疗
[8-10]。本研究中40例TA-TMA患者18例出现高血压,19例出现蛋白尿,40例患者均出现乳酸脱氢酶升高,且出现时间均早于TA-TMA典型临床表现(肾功异常、神经系统症状等),与国内外报道一致
[11-13]。在2015年Jodele S等
[7]关于TA-TMA诊断标准中提到sC5b-9升高是诊断TA-TMA的一个重要指标,同时它也是TA-TMA预后不良因素以及高危或重度TA-TMA诊断标准之一。本研究由于检查受限、患者因素等原因,大部分患者未进行sC5b-9检测,故未为对本研究患者sC5b-9检测结果进行统计学分析。
本研究通过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发现移植方式、巨细胞病毒感染、aGVHD以及钙调抑制剂浓度增高是TA-TMA发生的高危风险因素,与国内外文献报道结果相似
[14]。也有文献报道高龄、血肌酐升高、蛋白尿≥30 mg/dL或低蛋白血症、破碎红细胞细胞计数大于5~10/HPF、sC5b9升高、有合并症(如感染、弥漫性肺泡出血、消化道出血)可能是TA-TMA预后不良的重要因素
[15-17]。本研究尚并未发现上述因素与TA-TMA预后相关。TA-TMA的早期诊断及治疗对于改善患者预后相当重要,如患者具有TA-TMA危险因素,出现顽固性高血压、尿蛋白≥30 mg/dL及乳酸脱氢酶升高,应高度怀疑是否并发TA-TMA,早期对这一部分患者进行干预治疗,这样才可能进一步改善TA-TMA患者预后。本研究将治疗方案分为2组(血浆置换组、不含血浆置换组),卡方检验结果以及生存分析显示,2种治疗方案疗效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可能与本研究样本量较小有关。
TA-TMA的治疗首先强调停用钙调抑制剂和mTOR抑制剂,祛除诱发因素。在此基础上行血浆置换治疗及药物治疗。本研究40例患者分析发现血浆质量对患者预后没有明显影响。此外,在二线治疗方面,国内外研究推荐还可以使用去纤苷、依库珠单抗进行治疗。Jodele S等
[18]的1项关于依库珠单抗治疗高危TA-TMA前瞻性临床研究中,入组高危TA-TMA患者21例,诊断后6个月生存率为71%,1年生存率为62%,15例存活患者中,有11例患者器官功能完全恢复。本研究中仅1例患者使用去纤苷治疗,无患者使用依库珠单抗,故未将此2种药物纳入疗效分析统计。
针对TA-TMA,发现高危因素、筛选早期诊断标准、探索新型治疗药物组合将是未来重点研究的方向。上述诊治措施的综合应用,必将改善患者预后,提高患者生存率和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