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内膜癌(endometrial carcinoma,ECa)是最常见的妇科恶性肿瘤,在发展中国家的发病率和病死率均有所增加
[1]。一些ECa患者可以通过手术完全治愈,但晚期ECa患者的预后总是很差,需要更有效的临床治疗策略
[2]。因此,迫切需要找到新的诊断标记和确定治疗靶点来改善ECa的治疗。糖基化改变影响许多细胞特性,包括细胞增殖、凋亡、分化、黏附、迁移、侵袭和免疫反应
[3]。哺乳动物细胞中蛋白质糖基化的两种主要形式是N-连接和O-连接。其中,最丰富的O-糖基化类型是N-乙酰氨基半乳糖(N-acetylgalactosamine,GalNAc)型O-糖基化,由GalNAc转移到丝氨酸(S)或苏氨酸(T)残基的羟基以形成Tn抗原(GalNAc-α-S/T)介导
[4]。GalNAc型O-糖基化反应由一大家族的多肽GalNAc转移酶(GalNAc transferases,GALNTs)催化,该家族由20个成员组成,即GALNT1-20
[5]。GALNT酶以时空依赖的方式在各种组织中差异表达
[6]。许多报告已经证明了GalNAc型O-聚糖和GALNT基因的生物功能和在癌症中的重要性
[7]。其中,GALNT4已被报道为乳腺癌的诊断标志物,并可能通过调节纤联蛋白的O-糖基化来调节乳腺癌的肿瘤发生
[8]。GALNT4调节死亡受体O-糖基化并控制肿瘤细胞对促凋亡配体Apo2L/TRAIL的敏感性
[9]。然而,目前关于GALNT4在ECa中的生物学功能仍不清楚。课题组前期通过GEPIA在线数据库分析显示GALNT4在ECa中的表达明显增加,并且其表达与患者预后密切相关。因此,本研究在前期发现的基础上进一步通过病理分析和体外实验探索GALNT4介导的糖基化修饰在ECa恶性生物学行为中的分子机制。
1 材料与方法
1.1 材料
研究人群包括从106例ECa患者中收集的福尔马林固定石蜡包埋的ECa组织样本制作组织微阵列,分布为30个国际妇产联盟(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Gynecology and Obstetrics,FIGO)1~2级(低级别)子宫内膜样癌(low grade endometrioid carcinoma,LEMC)(28.3%)、28个FIGO 3级(高级别)子宫内膜样癌(high grade endometrioid carcinoma,HEMC)(26.4%)、31个浆液性癌(serous cancers,SC)(29.2%)和17个透明细胞癌(clear cell carcinoma,CCC)(16%)。2例妇科病理学家对所有病理切片进行了复查,并确认了初步诊断和组织学分级。记录每个样本的患者诊断时的年龄、疾病阶段、是否存在淋巴血管侵犯、生存结局。这项研究得到了本中心伦理委员会的批准(审批号:2021006),并获得患者的知情同意。
1.2 方法
1.2.1 TMA与免疫组织化学染色
使用Leica Bond RX自动化系统(德国Leica Biosystems公司)对载玻片进行染色。用Dewax Solution(德国Leica公司)在自动化系统上对载玻片进行脱蜡2次,每次15 min,然后在100%-85%-75%乙醇中再水合,并在室温下在3% H
2O
2中浸泡10 min。抗原在97 ℃的柠檬酸缓冲液中提取30 min,并用封闭缓冲液(上海碧云天公司)封闭1 h。将小鼠抗人GALNT4多克隆抗体(美国Invitrogen公司)用Dako抗体稀释剂(美国Carpenteria公司)以1∶200的稀释比稀释,并与抗原孵育15 min。使用MaxVision Ⅱ试剂盒进行第二抗体孵育(美国MXB公司)。用苏木精复染裁片,脱水并盖玻片。使用Leica Bond Polymer Refined检测系统进行评估。通过将阳性染色细胞的百分比乘以核染色强度来计算H-score(范围:0~300)。强度被量化为0(无染色)、1+(弱染色)、2+(中度染色)和3+(强染色),频率被量化为细胞表现出染色的百分比。然后,根据每个强度级别的染色细胞的百分比来计算H-scores=1×(%细胞染色强度为1+)+2×(%细胞染色强度为2+)+3×(%细胞染色强度为3+)。染色代表图见
图1。
1.2.2 细胞培养
人ECa细胞系Ishikawa和RL95-2购自美国典型培养物保藏中心。将细胞培养在含有10%胎牛血清、100 U/mL青霉素和100 g/mL链霉素的DMEM培养基(美国Gibco公司)中。
1.2.3 转染与质粒构建
对于瞬时敲除,使用2种独立的GALNT4-特异性siRNA、蛋白酪氨酸激酶受体(protein tyrosine kinase receptor,TYRO3)-特异性siRNA(美国Invitrogen公司)和非靶向siRNA(美国Invitrogen公司)(最终浓度为10 nmol/L)转染Ishikawa和RL95-2细胞48 h。针对GALNT4的siRNA为si-GALNT4#1:5'-CAGCAGGGAACUAAGCCUCGACA-3'和si-GALNT4#2:5'-UGUCGAGUUAGUUCCCUGCUG-3'。抗TYRO3的siRNA为si-TYRO3:5'-GAGCGGGAAUUUGGAGAACA-3'。非靶向siRNA(si-NC)为5'-CACACCUGCCAUGUCGACUGGUUU-3'。使用慢病毒感染系统在ECa细胞中过表达GALNT4。从用20 μg GALNT4/TRIPdU3 IRES-GFP(GALNT4)或TRIPdU3 IRES-GFP空质粒(15 μg psPAX2和6 μg VSVG,Vector)转染Ishikawa和RL95-2细胞。转染后48 h,通过蛋白质印迹分析证实了GALNT4的过表达。
1.2.4 蛋白质印迹分析、凝集素下拉测定和蛋白质降解分析
将处理的细胞在RIPA裂解缓冲液(上海碧云天公司)中制备匀浆,随后使用BCA蛋白质测定试剂盒测定蛋白质浓度(上海碧云天公司)。蛋白质在8%SDS/PAGE凝胶上分离,并转移到PVDF膜上。用5%牛血清白蛋白(BSA;美国Bio-Rad公司)封闭1 h,将膜与一级抗体在4 ℃过夜。抗GAPDH的抗体购自美国Santa Cruz Biotechnology公司。抗GALNT4、TYRO3的抗体购自美国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公司。然后将膜与辣根过氧化物酶缀合的第二抗体孵育,并使用ECL试剂(美国GE Healthcare Life Sciences公司)检测蛋白质。通过凝集素下拉分析O-聚糖的变化。将300 μg总细胞裂解物与Vicia Vilosa凝集素(VVA)琼脂糖珠(美国Vector Laboratories公司)在4 ℃孵育过夜。用PBS洗涤后,对被拉下的蛋白质进行蛋白质印迹分析。为了分析蛋白酶体依赖性降解,用2 mmol/L苄基-a-GalNAc(美国Sigma公司)处理细胞24 h。收集总细胞裂解物,使用蛋白质印迹分析检测TYRO3和负载对照GAPDH。
1.2.5 Transwell检测细胞迁移、侵袭能力
将处理的细胞(2×104个/孔)接种在无Matrigel基质或预涂有100 μL 1 μg/μL Matrigel基质(美国BD Biosciences公司)的Transwell室(美国Corning公司)中用于迁移、侵袭测定。分别将无血清培养基和完全培养基添加到上室和下室。孵育24 h后,迁移、侵袭的细胞用4%多聚甲醛固定,1%结晶紫染色,显微镜下拍照。
1.2.6 实验动物模型
SPF级5周龄雌性非肥胖糖尿病/严重联合免疫缺陷(NOD/SCID)小鼠购自上海斯莱克实验动物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小鼠饲养在无病原体环境下。将小鼠分为5组,每组6只:Vector组、GALNT4组、si-NC组、si-GALNT4#1组、si-GALNT4#2组。将经转染处理的Ishikawa细胞(2×106)注射到小鼠的脾脏中。在6周时处死小鼠,测量肝脏中的转移性肿瘤,并通过免疫组化分析转移病灶中GALNT4表达情况。
1.3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2.0和GraphPad Prism 9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x±s)表示,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计数资料用例数(百分比)表示,采用卡方检验,单因素方差分析比较多个实验组之间的差异。使用Kaplan-Meier方法绘制生存曲线,通过时间-事件数据的对数秩检验比较总生存率。独立样本t检验和单因素方差分析用于分析体外和体内实验的组间差异。检验水准α=0.05。
2 结 果
2.1 GALNT4在ECa组织中的表达情况及其与临床特征的关系
基于GEPIA在线数据库和临床样本分析显示,ECa肿瘤组织中GALNT4的表达较正常组织增加(
t=2.445,
P=0.015,
t=22.462,
P<0.001)(
图2A、B)。在临床样本中,通过免疫组织化学分析GALNT4在不同ECa组织学类型中的表达情况,SC中GALNT4的表达高于HEMC、CCC和LEMC(
F=20.220,
P<0.001)(
图2C)。根据GALNT4表达水平的中位数,将患者分为低表达组(
n=46)和高表达组(
n=60)。GALNT4低表达组和GALNT4高表达组在年龄、组织学类型、FIGO分期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t=2.372,
P=0.020;
F=31.506,
P<0.001;
F=7.584,
P=0.008)(
表1)。
2.2 GALNT4蛋白表达与不良疾病结局相关
晚期癌症的中位疾病生存期为48.5个月。由于有限的临床随访,无法估计患者的早期疾病生存率。通过调整诊断时的年龄、组织学亚型、FIGO分期和淋巴血管侵犯进行反向剔除,GALNT4表达水平与OS呈负相关,HR为2.610(95%CI=1.094~6.226)(
P<0.05)(
表2)。Kaplan-Meier曲线分析显示,GALNT4高表达组的总生存期低于GALNT4低表达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
图3)。
2.3 GALNT4过表达促进ECa细胞的迁移和侵袭
因为转移是癌症死亡的关键决定因素,因此我们集中研究GALNT4对ECa细胞迁移和侵袭的影响。蛋白质印迹分析证实在GALNT4质粒转染的Ishikawa和RL95-2细胞中GALNT4过表达(
图4A)。与Vector组相比,GALNT4组Ishikawa和RL95-2细胞迁移和侵袭细胞数增加(
P<0.05)(
图4B~G)。在Ishikawa和RL95-2细胞中用不同的siRNAs敲低GALNT4(
图4H)。与si-NC组相比,si-GALNT4#1、si-GALNT4#2组Ishikawa和RL95-2细胞的迁移、侵袭细胞数显著降低(
P<0.05)(
图4I~N)。这些结果表明GALNT4表达的沉默足以抑制ECa细胞(包括Ishikawa、RL95-2)的迁移和侵袭。
2.4 GALNT4对NOD/SCID小鼠肿瘤转移的影响
为了研究GALNT4过表达对体内肿瘤转移的影响,将GALNT4过表达或敲低的Ishikawa细胞注射到NOD/SCID小鼠脾脏中以诱导肝转移。结果显示,与Vector组相比,GALNT4组Ishikawa细胞肝转移病灶数量明显增加(
P<0.05),并且转移病灶中GALNT4染色强度明显增加(
P<0.05)(
图5A~C)。相反,与si-NC组相比,si-GALNT4#1、si-GALNT4#2组Ishikawa细胞肝转移病灶数量明显减少,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并且转移病灶中GALNT4染色强度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
图5D~F)。
2.5 TYRO3参与GALNT4促进ECa细胞的迁移、侵袭
已知纤连蛋白由大量修饰的GalNAc型O-聚糖组成。为了证明携带O-聚糖的TYRO3是否被GalNAc型O-聚糖修饰,用苄基-α-GalNAc处理ECa细胞以抑制O-聚糖延伸。结果显示苄基-α-GalNAc降低了RL95-2和Ishikawa细胞中TYRO3的分子量(
图6A),表明TYRO3携带O-聚糖。为了证明GALNT4可以在TYRO3上添加O-聚糖,本研究进行了长柔毛野豌豆外源凝集素(VVA)下拉试验。已知VVA特异性识别丝氨酸或苏氨酸残基上的GalNAc,结果显示Ishikawa和RL95-2细胞中GALNT4敲除明显降低了TYRO3上的GalNAc(
图6B),表明GALNT4可以在TYRO3上产生O-聚糖,并调节ECa细胞中TYRO3蛋白的水平。
在用或不用TYRO3siRNAs处理的GALNT4过表达的Ishikawa细胞中进行了Transwell实验。结果显示,与GALNT4+si-NC组相比,GALNT4+si-TYRO3组Ishikawa细胞的迁移、侵袭细胞数明显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
图6C~E)。
3 讨 论
GalNAc型O-糖基化和GALNT基因家族的20个成员在调节细胞行为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先前的研究表明,GALNT4在多种恶性肿瘤中上调,包括肝细胞癌、乳腺癌和膀胱癌,并且与肿瘤进展密切相关
[10-11]。然而,GALNT4在ECa中的功能和详细的分子机制仍然是未知的。在目前的研究中,本研究证实GALNT4表达在ECa中普遍上调,并且与患者的年龄、组织学类型、FIGO分期密切相关。此外,GALNT4高表达对ECa患者预后产生不利影响,表明GALNT4可能介导ECa的恶性生物学行为。在体外实验中,GALNT4过表达促进ECa细胞迁移和侵袭,在体内促进肝脏转移。相反,沉默GALNT4抑制了这些恶性行为。在机制方面,本研究证明了TYRO3是GALNT4的一种新的蛋白底物,GALNT4主要通过蛋白酶体依赖途径调节TYRO3降解。此外,GALNT4介导的ECa细胞的迁移、侵袭几乎被TYRO3的siRNAs阻断,表明TYRO3是GALNT4介导的迁移、侵袭的关键决定因素。这项研究为GALNT4-TYRO3轴在ECa进展的发病机制中的作用提供了新的见解。
TAM(TYRO3、AXL和MERTK)家族受体酪氨酸激酶(TAM family of receptor tyrosine kinases,RTKs)在多种癌症中异常表达,并且基于其在癌症细胞和促肿瘤免疫细胞中的不同功能,已被确定为有前景的治疗靶点
[12]。其中,TYRO3表达与多种实体癌的转移风险增加和低存活率相关,包括乳腺癌、非小细胞肺腺癌、卵巢癌、透明细胞肾癌和胰腺癌
[13-14]。在ECa中,TYRO3被认为是ECa生存率差和对抗EGFR治疗耐药的预测因子
[15]。此外,TYRO3也在成纤维细胞、血管细胞和几种免疫细胞中表达并发挥关键作用
[16-17]。因此,TYRO3是癌症治疗的新兴目标。与以前的报道一致,本研究通过遗传学方法抑制TYRO3的表达显著逆转GALNT4过表达介导的ECa细胞的迁移、侵袭。因此,本研究提出GALNT4介导的ECa迁移、侵袭至少部分是通过激活TYRO3实现。此外,由于RTKs中TYRO3、AXL和MERTK的结构相似,因此AXL、MERTK可能也有助于GALNT4介导的迁移、侵袭。虽然GALNT4如何调节AXL和MERTK的详细机制仍有待进一步研究,但有理由预计所有TAM受体具有相似的功能,并可能参与GALNT4介导的迁移、侵袭行为。它们对细胞迁移、侵袭性的相对贡献可能取决于它们在ECa细胞中的表达水平。
据报道,GALNT亚型对具有GalNAc的肽和糖肽表现出不同的受体底物特异性,即:肽上GalNAc部分的序列组成决定了由单个GALNTs起始的O-糖苷键
[18]。本研究发现,GALNT4介导的O-糖基化通过蛋白酶体降解途径调节TYRO3蛋白的稳定性。据报道,全长TYRO3(TYRO3-FL)的蛋白酶体依赖性降解与TYRO3细胞内结构域的产生相结合,TYRO3-ICD可以调节癌症相关基因的表达,并被认为是TYRO3的配体非依赖性功能之一
[19]。由于本研究不能在ECa细胞中检测到足够量的磷酸TYRO3表达,无法解答GALNT4是否可以调节TYRO3的配体依赖性激活。此外,本研究发现用苄基-α-GalNAc抑制O-糖基化导致TYRO3的分子量降低,并且GALNT4的敲低降低了TYRO3的总水平,而TYRO3的分子量没有明显变化。原因可能是TYRO3上有多个O-糖基化位点,但GALNT4仅在这些位点的一部分上启动O-糖基化。因此,很有可能其他GALNT酶也能糖基化ECa细胞中的TYRO3。这些发现为GalNAc型O-糖基化在TAM受体生物学中的意义提供了新的见解,对了解癌症、心血管、自身免疫和神经元疾病的病理机制非常重要。
总之,本研究证明了GALNT4在ECa组织中过表达,并与不良预后相关。机制研究显示,GALNT4促进ECa细胞迁移、侵袭的行为部分是通过修饰TYRO3的O-糖基化和蛋白稳定性实现。这项研究强调了GalNAc型O-糖基化在TAM受体中的功能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