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化疗患者延迟性呕吐(chemotherapy-induced nausea and vomiting,CINV)是化疗相关性恶心呕吐的重要类型,发生于化疗后24 h之后,48~72 h达高峰,可持续5~7 d,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及化疗依从性
[1]。其症状不仅包括呕吐,还常伴随恶心、食欲不振、疲劳等,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导致脱水、电解质紊乱及营养不良等问题,剧烈呕吐甚至可能引发食管、贲门部黏膜撕裂出血等不良后果,迫使患者中断化疗,对肿瘤治疗效果产生负面影响
[2]。即便预防性用药,仍有50%~60%患者出现此症状,其发生受多重因素影响,包括患者个体差异,如年轻女性、既往化疗史、营养不良等
[3-4]。虽有药物(如5-羟色胺3型受体拮抗剂、神经激肽-1受体拮抗剂)和非药物治疗手段(如行为干预)应用于延迟性CINV管理,但延迟性CINV的预防效果仍不理想
[5-6]。另外,针对个体化风险评估及精准干预方面,缺乏有效量化工具,难以实现对呕吐风险的精准预测及分层管理。本研究旨在通过整合多维度临床数据,为个体化止吐方案制定提供决策支持。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回顾性分析2023年4月至2024年12月就诊于河南省肿瘤医院的150例肺癌化疗患者的临床资料。其中男98例,占比65.33%;女52例,占比34.67%。患者年龄55~69岁,平均(62.40±6.73)岁。纳入标准:①符合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肺癌临床诊疗指南(2021版)》
[7]中肺癌诊断标准;②首次接受含铂类药物双药方案化疗,并完成至少1个周期者;③TNM分期
[8]为Ⅱ、Ⅲ期;④年龄18~75岁;⑤预计生存期≥12个月;⑥患者本人及家属知情并同意。排除标准:①合并严重疾病;②其他恶性肿瘤或转移;③腹部放疗史或其他干扰性抗肿瘤治疗;④合并胃肠道梗阻、代谢紊乱未控、活动性消化道溃疡等致吐因素;⑤精神或认知障碍;⑥已参与其他研究。本研究已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审批号:院准字2022-12-008号)。
1.2 方法
1.2.1 收集基线资料
通过查阅病历,统计所有患者年龄、性别、婚姻状况、吸烟史、大型手术史、肿瘤类型、TNM分期、既往化疗史、化疗方案、疼痛程度、化疗前体质指数(body mass index,BMI)、化疗前卡氏功能状态(Karnofsky performance status,KPS)评分
[9]等情况。
1.2.2 化疗及止吐方案
本研究化疗方案:方案①顺铂75 mg/m2(d1)+依托泊苷100 mg/m2(d1~3);方案②卡铂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the curve,AUC)=4.5~5(d1)+培美曲塞500 mg/m2(d1);方案③顺铂75 mg/m2(d1)+吉西他滨1 250 mg/m2(d1,d8)。止吐方案统一采用:帕洛诺司琼0.25 mg(d1)+地塞米松12 mg(d1~4)+阿瑞匹坦125 mg(d1)/80 mg(d2~3)。
1.2.3 评定/检测化疗前胃肠功能相关指标
①胃窦运动指数(motility index,MI)与胃窦收缩频率、幅度:使用连续液体灌注导管或腔内微型传感器导管,通过X线透视将测压导管经鼻孔插入胃窦部,记录空腹期(3 h)移行性复合运动(migrating motor complex,MMC)的Ⅰ、Ⅱ、Ⅲ相时限及比例,监测标准餐进食后期(2 h)胃窦收缩频率、幅度。MI=log(Ⅱ相收缩幅度总和×频率+1)。②胃半排空时间(gastric solid half emptying time,GET
1/2)与4 h排空率:摄入含放射性核素(
99mTc-硫胶体)标记的低脂蛋清试餐,摄入试餐后0、1、2、4 h进行腹部SPECT成像,计算GET
1/
2和4 h排空率。③胃肠道症状评定量表(gastrointestinal symptom rating scale,GSRS)
[10]:评估过去一周内胃肠道症状的严重程度,涵盖食欲减退、呕吐、恶心、胃部不适、肠道不适等15个项目,均采用“0~6分”的7级评分制,总分0~90分,得分越低表示胃肠功能越好。以上数据均进行3次评定,结果取均值,并纳入基线资料中。
1.2.4 评定/检测化疗前营养相关指标(纳入基线资料)
①患者主观整体评估量表(patient-generated subjective global assessment,PG-SGA)
[11]:由患者自评(A评分)和医务人员评估(B、C、D评分)两部分组成,总分范围0~35分,分数越高表示营养状况越差(进行3次评定,结果取均值,并纳入基线资料中)。②白蛋白(albumin,ALB)、血红蛋白(hemoglobin,Hb)、前白蛋白(prealbumin,PA)水平:患者空腹静脉血样本2 mL,分离血清,采用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nzyme linked immunoserbent assay,ELISA)法测定血液中ALB、Hb、PA水平(所用试剂盒购于使用购自江莱生物,货号依次为JL19236、JL13553、JL16938),并纳入基线资料中。
1.2.5 评定化疗前心理状态、睡眠质量
①心理状态。采用抑郁-焦虑-压力量表(depression-anxiety-stress scale,DASS-21)
[12]进行评估:涵盖抑郁、焦虑、压力3个子量表,每个子量表7个项目(0~3分),将得分乘以2计为标准分,总分为0~126分,得分越高,心理状态越差。②睡眠质量。采用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
[13]进行评估:包含主观睡眠质量、时间、效率等7个维度,每个维度按0~3分评分,总分为0~21分,得分越高,睡眠质量越差。以上数据均进行3次评定,结果取均值,并纳入基线资料中。
1.2.6 延迟性CINV诊断标准
首次化疗结束后24~120 h出现呕吐,且24 h内呕吐次数≥3次,持续时间≥72 h。
1.3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2.0完成统计学分析,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bar{x} \pm s$)表示,采用t检验,计数资料用频数和百分数(n,%)表示,采用卡方检验,相关因素分析采用logistic回归分析;运用R软件构建列线图模型,Bootstrap法内部验证;绘制校准曲线与受试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线评估列线图模型。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延迟性CINV发生情况
据统计,所有患者中共53例发生延迟性CINV情况,首次出现呕吐的时间在24~<48 h、48~<72 h、≥72 h的比例分别为69.81%(37例)、26.42%(14例)、3.77%(2例),占总人数的35.33%,纳入阳性组;其余97例患者未发生延迟性CINV情况,占比64.67%,纳入阴性组。
2.2 基线资料比对
2组的基线资料中,患者的性别比例、肿瘤类型、化疗前KPS评分、MI指数、4 h排空率、化疗前GSRS评分、化疗前PG-SGA评分、DASS-21评分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其余资料如患者年龄、婚姻状况、吸烟史、大型手术史、TNM分期、既往化疗史、化疗方案、疼痛程度、化疗前BMI、胃窦收缩频率及幅度、GET1/2值、ALB、Hb、PA水平PSQI评分等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
2.3 logistic回归分析筛选独立危险因素
后将肺癌化疗患者的CINV情况纳入因变量(CINV=0,非CINV=1),将
表1中具有统计学差异的数据纳入自变量(赋值见
表2),进行logistic回归分析(采用牛顿-拉弗森法进行logistic回归分析,算法迭代12次后收敛,参数变化量<1e-6,满足预设收敛标准。)。结果显示,化疗前KPS评分、胃4 h排空率、化疗前GSRS评分是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保护因素,DASS-21评分是危险因素(
P<0.05)。见
表3。
2.4 列线图模型的构建及内部验证
以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为基础,构建预测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列线图模型(
图1)。ROC曲线分析显示该模型预测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the curve,AUC)为0.821,95%CI=0.750~0.879(
图2)。同时,Bootstrap抽样验证2 000次,绘制校准曲线,结果显示,模型预测概率和实际概率基本吻合,平均绝对差0.032,即模型准确度良好。同时,模型
Homser-Lemeshow结果显示
P>0.05(
图3)。整体表明该模型具有较好的预测价值和拟合度。
3 讨论
肺癌化疗后延迟性CINV的风险动态评估是肿瘤支持治疗领域亟待突破的临床难题。CINV的发生机制复杂,涉及多个生物学通路和系统的相互作用。化疗药物通过多种机制引发呕吐,包括直接刺激胃肠道黏膜、激活化学感受区(chemoreceptor trigger zone,CTZ),以及影响中枢神经系统。这些机制相互关联,共同导致恶心呕吐症状的出现
[14]。Kobayashi M等
[15]通过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表明,系统脱敏疗法可明显改善急性期CINV,强调了非药物干预在急性期CINV管理中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高风险患者或药物耐受性较差的患者群体。而对化疗后24 h至1周内持续存在的延迟性症状管理缺乏系统性探索,且相比急性呕吐,延迟性呕吐持续时间更长,易引发患者对化疗的恐惧或中断治疗,明显降低生活质量并诱发心理问题;另外,其复杂机制涉及多受体通路及个体差异(如基因多态性),需采用长效药物联合方案并延长用药周期,对精准治疗策略的制定具有指导价值;同时,研究其机制可完善止吐指南、推动新型药物开发,同时减少医疗负担、提升患者社会参与度,兼具临床实践与社会经济效益。因此,本研究就此展开多维分析。
本研究结果显示共53例发生延迟性CINV,其余97例未发生延迟性CINV。通过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化疗前KPS评分、胃4 h排空率、化疗前GSRS评分是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保护因素,DASS-21评分是危险因素。以这些独立因素为基础,进一步构建预测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列线图模型,且经内部验证该模型具有良好的预测能力及拟合度。对于上述结果,本课题组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原因分析:KPS评分是评估患者整体功能状态和化疗耐受性的核心指标。低KPS评分表明患者存在明显的体力活动受限或基础疾病负担,如营养不良、慢性疼痛或器官功能障碍。此类患者因身体储备不足,化疗药物对机体的代谢压力明显增加。一方面,化疗药物需依赖肝肾功能代谢,而KPS评分低的患者常伴有肝肾血流量减少或酶活性降低,导致药物清除率下降,血药浓度升高,进而增加神经毒性反应(如5-羟色胺、多巴胺等神经递质失衡)诱发恶心呕吐
[16-17]。另一方面,低KPS评分患者免疫功能受损,化疗后炎症因子(如白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释放增加,可能通过激活CTZ进一步促进呕吐的发生,CTZ位于延髓最后区,富含多种神经递质受体,化疗药物通过激活这些受体,引发呕吐反射
[18]。胃排空延迟是化疗相关性胃肠道不良反应的直接诱因。胃排空延迟不仅增加胃内容物反流风险,还导致化疗药物在胃内停留时间延长,药物与胃黏膜接触面积增大,加剧局部刺激。同时,胃排空延迟可能引发小肠细菌过度生长,产生代谢产物(如氨、硫化氢)进一步刺激呕吐中枢
[19]。GSRS评分反映患者胃肠道功能状态,低评分通常伴随黏膜屏障功能受损。化疗药物通过直接毒性作用(如破坏细胞间紧密连接蛋白)和氧化应激(诱导活性氧生成)导致肠黏膜通透性增加,形成“肠漏”。这一过程使细菌内毒素和未消化食物颗粒渗入血液循环,激活免疫细胞释放炎症介质(如组胺、前列腺素),刺激肠道传入神经末梢,经迷走神经和脊髓背根神经节传递至呕吐中枢
[20]。此外,黏膜屏障受损还可能导致肠道菌群失调,条件致病菌过度繁殖,释放的神经毒素(如脂多糖)进一步加剧恶心呕吐症状
[21]。DASS-21评分高值反映患者存在明显的心理应激状态。化疗作为重大生活事件,可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和交感神经系统,导致皮质醇、儿茶酚胺等应激激素水平升高
[22]。高皮质醇状态通过抑制胃黏膜保护性因子(如前列腺素E
2)合成,削弱黏膜防御能力;同时,儿茶酚胺过度释放可诱发胃平滑肌痉挛,加剧恶心呕吐
[23]。此外,心理应激还可能通过改变患者对化疗的认知评价,增强条件反射性呕吐(如化疗环境刺激)。神经内分泌与胃肠动力之间的交互作用形成恶性循环,明显增加延迟性CINV风险
[24]。
综上所述,化疗前KPS评分低、胃4 h排空率低、GSRS评分低、PG-SGA评分高以及DASS-21评分高是肺癌化疗患者发生延迟性CINV的独立危险因素,基于这些危险因素构建的列线图模型具有良好的预测能力和拟合度。针对这些危险因素的干预策略(如营养支持、胃肠调节及心理干预)或许是提高化疗患者治疗效果及生活质量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