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母细胞瘤(neuroblastoma,NB)是一种胚胎性肿瘤,起源于交感神经系统或肾上腺髓质的神经嵴细胞,可发生于各年龄儿童,是婴儿期最常见的颅外恶性肿瘤之一。肾上腺是NB最常见的部位,其次是胸部和颈部交感神经链。由于肿瘤的原发位置不同及是否存在副肿瘤综合征和转移灶,不同年龄组NB患儿的临床表现及预后异质性明显。先天性NB指出生后28 d内发现的肿瘤,约20%的病例于产前诊断
[1],约占所有儿童NB病例的5%
[2],由于先天性NB患儿具有肿瘤自发退化或成熟分化的特性,其临床特征、生物学行为及预后与年长儿童不同。目前国内外关于先天性NB的研究多为个案报道,在治疗策略和预后评估方面缺乏足够临床数据。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回顾性分析17例先天性NB病例,探讨其临床特征及预后,为临床诊疗提供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纳入2017年11月至2024年10月在河南省儿童医院血液肿瘤科就诊的17例先天性NB患儿,纳入标准:①经手术切除或穿刺活检的肿瘤组织病理学检查确诊为NB;②发现肿瘤时年龄≤28 d;③临床资料完整。排除标准:①合并其他先天性恶性肿瘤;②数据缺失超过20%。本研究遵循《赫尔辛基宣言》原则,经河南省儿童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批号:2024-102-001),豁免知情同意,患儿信息经匿名化处理,确保患儿隐私。
1.2 研究方法
通过医院电子病历系统收集以下数据:性别;年龄;肿瘤特征(原发部位、肿瘤体积、病理类型、分化程度/核分裂指数);采用荧光原位杂交方法检测分子遗传学,包括
N-MYC基因扩增、
11q23缺失、
1p36缺失、
ALK基因扩增及
TERT基因重排。根据国际神经母细胞瘤风险组(International Neuroblastoma Risk Group,INRG)标准评估是否存在影像学危险因素(imaging-defined risk factors,IDRFs)
[3];疾病分期及危险度分层:2021年以前诊断者采用国际神经母细胞瘤分期系统(International Neuroblastoma Staging System,INSS)和北美儿童肿瘤协作组分组系统
[4],2021年以后诊断者采用INRG分期和INRGSS
[3];为便于分析比较,INSS分期病例均按INRGSS重新评估。治疗方案及疗效评估依据国内儿童神经母细胞瘤诊疗专家共识
[3-4]。最终方案在多学科团队充分告知病情、治疗方案、潜在风险及获益的基础上制定,并尊重患儿监护人的知情选择和治疗意愿。预后指标:无复发生存时间、复发/转移事件、生存状态(随访截至2025年11月)。随访时间:自首次就诊至末次随访或死亡。
1.3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因样本量较小(n=17),以描述性统计为主,计数资料以百分比[n(%)]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中位数(全距)表示。为探讨IDRFs对疾病复发的影响,本研究将非转移期(L1/L2期)患儿按是否存在IDRFs分为2组,采用Fisher精确检验,比较2组的复发率差异,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
本研究共纳入17例先天性NB患儿,男女比例约为1.8∶1。发现肿瘤的年龄范围为胎龄29周至出生后26 d,中位年龄为出生后1 d。围生期超声检查首次发现4例;生后以腹胀为首发表现者4例,呼吸困难3例,肺炎2例,体检发现2例,发热1例,颈部肿物1例。
2.2 实验室检查结果
17例患儿均检测血清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neuron-specific enolase,NSE)和乳酸脱氢酶(lactate dehydrogenase,LDH)。NSE范围为36.6~215.3 ng/mL,中位数为74.2 ng/mL(本中心参考值:<16.3 ng/mL);乳酸脱氢酶水平263.0~549.0 U/L,中位数为372.9 U/L(参考值:120~250 U/L)。
2.3 肿瘤特征
原发灶主要位于肾上腺(7例,41.2%)和腹膜后(4例,23.5%)。肿瘤最大径中位数47 mm(范围:25~73 mm)。15例患儿经瘤灶穿刺或手术切除获得病理确诊;2例病初无法获得肿瘤组织病理学标本(1例骨髓涂片发现NB细胞,1例骨髓流式细胞学检测到CD45-CD56+CD81+GD2+细胞)。所有患儿肿瘤病理类型均为NB,1例因化疗后瘤细胞残留少无法评估分化程度,余16例中分化差型占93.8%(15/16),分化型占6.2%(1/16);17例病理中仅13例可进行核分裂指数评估,结果以中度为主(46.1%,6/13),低度占38.5%(5/13),高度占15.4%(2/13)。由于组织样本获取困难或条件限制,分子检测结果:11q23缺失1例(7.7%,1/13),N-MYC基因扩增(0/17)、1p36缺失(0/11)、ALK基因扩增(0/11)、TERT基因断裂(0/11)均阴性。
2.4 IDRFs、肿瘤分期与危险度分层
11例(64.7%)存在IDRFs。新生儿期8例,其中肿瘤位于腹膜后4例:侵入椎管1例,侵犯肾蒂1例,肾蒂受累伴下腔静脉包绕1例,包绕腹腔干1例;纵隔3例:均压迫气管(其中1例同时侵入椎管并延伸至颈部);盆腔1例:侵入椎管。3例为初始观察后出现进展者,其中肾上腺2例:包绕腹主动脉1例,累及肝脏和肾脏1例;颈部1例:同时压迫气管、侵犯颅底并包绕颈动脉。按INRGSS重新评估,L2期(8/17,47.0%)与低危(8/17,47.0%)占比最高。3例MS期NB的转移灶均位于肝脏,其中2例为肝脏增大伴弥漫性肝内转移。
2.5 治疗方式及预后
16例患儿接受不同初始治疗,包括观察、手术、化疗、化疗联合手术/放疗的综合治疗。非转移且接受手术者均达到完全切除标准。5例初始观察对象均无自发消退,出现进展的中位时间为2个月(范围:1~10个月)。进展后4例行手术联合化疗,均无复发并存活,随访时间16~96个月;1例患者术后出现肝转移灶进展,放弃治疗后于确诊3个月内死亡,随访时间仅3个月。4例低危患儿初始仅行手术,术后全部复发,复发中位时间为3个月(范围:2~4个月),其中原发灶复发1例,其他部位复发3例;3例复发后化疗并持续CR,随访49~61个月;1例复发后化疗转移灶达PR,随访14个月。1例诱导化疗1个疗程后肿瘤自然消退,随访16个月。6例综合治疗者均无复发并存活,随访22~96个月。共4例复发,复发率25.0%(4/16);1例死亡,病死率6.2%(1/16)。见
表1。
2.6 IDRFs与复发的关联性
非转移期NB患儿中,9例存在IDRFs,3例无IDRFs,两组各2例复发,IDRFs的存在与疾病复发无相关性(P=0.236;OR=0.143,95%CI=0.008~2.517)。
3 讨论
NB是儿童最常见的颅外实体肿瘤,起源于交感神经系统,大多数肿瘤发生在肾上腺或脊柱旁的交感神经链,主要累及婴幼儿。其临床行为可从自发消退到持续进展,是新生儿期最常见的肿瘤之一,占该时期肿瘤的28%~39%,发病率约为0.61/10万活产儿
[5]。先天性NB可于妊娠晚期被检出;由于胎儿期肿瘤体积常较小,产前检查不易发现。本研究中76.5%(13/17)患儿出生后因体表肿块或并发症发现肿瘤,男性居多,好发部位为肾上腺区及腹膜后,其次为纵隔、颈部等,可能与胚胎期神经嵴细胞迁移异常有关,且与既往文献报道的先天性NB解剖分布特征相符
[6]。
N-MYC基因异常扩增和高表达与NB的恶性进展、不良预后和病死率升高密切相关,
11q23缺失亦是NB患儿长期OS和EFS的独立预测因子,
N-MYC扩增合并
11q23缺失的患儿结局最差
[7]。与陈干等
[8]报道一致,本研究中
N-MYC扩增(0例)及
11q23缺失(1例)检出率较低,中位随访时间47.5个月(范围:3~96个月),在分子水平上支持先天性NB预后较好。
婴幼儿NB中部分患儿可发生肿瘤的自发退化或成熟分化,治疗方案取决于疾病分期及危险度分层。研究显示,3月龄以下出现严重肝肿大、肝功能障碍、胸腔或颈部肿瘤并致气道严重压迫的婴儿,若未立即行紧急治疗,病死率升高
[9]。对于较大肾上腺肿块(≥31 mm实性肿块或≥50 mm囊性肿块)或非肾上腺来源肿块,手术仍是初始治疗首选。非高危NB患儿对低强度化疗及手术等标准治疗反应良好;低危患儿术后是否需常规化疗尚存争议。Friedman DN等
[10]发现,低危NB中80%患儿病初仅接受手术并长期存活。本研究中4例初始仅接受手术的低危患儿,有3例在非原发部位出现新瘤灶,亦有研究报道非
N-MYC扩增的低危婴儿术后进展发生肺转移
[11]。这些均提示该疾病具有复杂的生物学行为。
Li F等
[12]研究显示,组织学不良特征和血清 LDH水平≥1 400 U/L是NB患者CR后复发的独立危险因素,而
N-MYC基因扩增与缓解后复发无显著关联。先天性NB患者CR后复发的机制尚不清楚,有待进一步研究。目前IDRFs对预后评估中的价值仍存有争议
[13];本研究显示IDRFs与复发无相关性(
P=0.236),但这一阴性结果很可能源于样本量小(
n=17)及复发事件少(
n=4)导致的检验效能不足;此外,IDRFs包含多种类型,其各自的预后意义可能不同,未来需要更大样本研究。本研究中4例患儿复发后再化疗后达PR~CR,另4例观察期间肿瘤进展再治疗,均获良好结局,提示及时升级治疗仍可改善预后。本研究5例初始观察者均出现肿瘤进行性增大,中位进展时间2个月(范围:1~10个月),进展的原因可能与原发肾上腺以外病灶、存在
11q23缺失以及存在肝转移有关。尽管治疗方案以危险度分层为依据,但充分知情同意的医患共同决策仍是临床实践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在新生儿期这一特殊阶段;因此,除关注肿瘤生物学特性外,亦应将家庭沟通、心理支持与共同决策纳入个体化治疗体系构建。
本研究仍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作为单中心回顾性研究,仅纳入17例患儿,样本量有限,可能导致代表性不足、稳定性欠佳;其次,部分患儿随访时间短,可能对远期复发及预后评估造成偏差;第三,部分患儿分子遗传学检测不全,可能影响危险度分层的精确性。
综上所述,基于本中心17例患儿的分析,先天性NB总体显示出良好的预后,在临床实践中,需结合IDRFs、肿瘤的生物学特性、分子遗传学标志及影像学动态变化制定个体化的治疗方案。所有患儿均应长期随访,对于初始选择观察和仅手术的患儿,疾病进展后积极干预仍可获得较好预后。鉴于本研究样本量有限,未来需开展前瞻性、多中心、大样本队列研究,并完善系统化的分子遗传学检测,以验证和扩展本研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