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多拉寺滑坡的易滑地质结构及高位启滑运动机制

张永双 ,  任三绍 ,  李金秋 ,  廖国忠

地球科学 ›› 2023, Vol. 48 ›› Issue (12) : 4668 -4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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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科学 ›› 2023, Vol. 48 ›› Issue (12) : 4668 -4679. DOI: 10.3799/dqkx.2023.017

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多拉寺滑坡的易滑地质结构及高位启滑运动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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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ne Sliding Geo-Structure and High-Position Initiating Mechanism of Duolasi Landslide in Nu River Tectonic Mélange Be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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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多拉寺滑坡是位于怒江构造混杂岩带的特大型古滑坡,具有典型的地质构造与特殊岩性联合控制的特点.采用现场调查和地球物理勘查、无人机测绘、岩土力学和年代学测试等技术手段,揭示了多拉寺滑坡的易滑地质结构、多期次发育特征及高位启滑机制.结果表明:(1)厚层大理岩与蛇纹岩交互堆叠及黏土化蚀变带是多拉寺滑坡重要的易滑地质结构,蚀变黏土是影响滑坡高速远程运移的重要因素.(2)多拉寺滑坡具有多期活动特征,可划分出主滑体区、次级滑体区和现代崩积区,主滑体的形成时代为距今19.4±2.8 ka,次级滑体为距今4.24±0.35 ka.(3)主滑坡体的高位启滑过程与陡峻的斜坡地貌、岩溶多重渗透结构、蚀变黏土的软弱基座效应、地震动力促发作用等因素密切相关.(4)主滑坡体呈现上部粗大块石与下部细粒物质分层堆积的伪地层模式,说明滑坡整体以剪切运动为主,滑坡上部物质比下部物质运动得更快.上述认识可为青藏高原东缘构造混杂岩带大型滑坡形成机制研究和风险防控提供参考依据.

关键词

易滑地质结构 / 黏土化蚀变岩 / 构造混杂岩带 / 高位滑坡 / 伪地层模式 / 工程地质

Key words

prone sliding geo-structure / clayey altered rock / tectonic mélange belt / high-position landslide / pseudo-stratigraphic model / engineering g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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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双,任三绍,李金秋,廖国忠. 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多拉寺滑坡的易滑地质结构及高位启滑运动机制[J]. 地球科学, 2023, 48(12): 4668-4679 DOI:10.3799/dqkx.2023.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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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言

构造混杂岩带是板块俯冲碰撞过程中将洋壳、远洋沉积物、洋岛海山等不同性质的地质体堆叠在一起,形成的构造地层及岩石组合体.青藏高原东缘发育多条区域性构造混杂岩带,特殊的构造部位决定了其复杂的地质演化过程和特殊地质基因.已有研究表明,板块构造混杂岩带不仅控制着大江大河的空间展布,而且其大型-巨型滑坡发育程度远高于其他地区(伍纯昊等,2021),成为工程地质条件复杂多变、地质灾害极为发育的关键区带.

近年来,国内不少研究者逐渐认识到青藏高原构造混杂岩带地质灾害特征及其易滑地质结构的特殊性.潘桂棠等(2020)根据野外调查资料,简要总结了青藏高原东南缘7条俯冲增生杂岩带的物质组成、宽度及变形样式等基本特征.唐渊等(2022)基于1∶5万地质调查,指出藏东贡觉-白玉地区金沙江构造混杂岩带主要由一系列规模不等、岩性不一和变形程度不同的构造岩块及强变形的基质组成,具有局部有序、整体无序的空间展布特征.这类构造混杂岩带中出现的特殊岩土体(如黏土化蚀变岩)在巨型滑坡形成演化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张永双等,2022).杨根兰等(2006)对小湾水电站蚀变岩的研究表明,蚀变岩具有低吸水率、弱膨胀性等特点,随着蚀变程度的升高,其强度和变形模量均降低.杨成龙等(2019)对藏东南某水电站蚀变岩的研究认为,蚀变作用可以削弱岩石物理力学特性,位于韧性剪切带的蚀变岩物理力学指标最差.然而,由于以往地质工作薄弱和问题的复杂性,不少学者在研究巨型滑坡的成因机制和启动模式时,仍较多地关注岩体结构的影响(陈剑平和李会中,2016文宝萍等,2020Lan et al.,2022),对构造混杂岩带中特殊岩土体的灾变效应关注不够.

国外学者也非常重视构造混杂岩带基础地质、工程地质理论和减灾技术研究.Iyer et al.(2008)Bjerga et al.(2015)研究了挪威Leka 蛇绿混杂岩中超镁铁质岩石的滑石化蚀变特征,认为超基性岩在不同流体作用下会经历多次蚀变的叠加.Yoshida et al.(2009)Meller et al.(2014)研究了蚀变作用对母岩结构、成分和性能的影响.Kohno andMaeda (2010)采用点荷载试验对日本北海道东北部热液蚀变岩力学性质的研究表明,不同矿物组合的蚀变岩强度具有较大差异.Callahan et al.(2019)研究了美国内华达州迪克西谷-斯蒂尔沃特断裂带热液蚀变岩,表明蚀变类型和蚀变程度对不同状态的蚀变岩力学性能存在明显的影响.Kim et al.(2004)研究了美国洛杉矶构造混杂岩带的全蛇纹岩化对大型滑坡形成演化的控制作用,为开展青藏高原构造混杂岩带大型滑坡形成演化机理研究提供了借鉴.但是,由于不同地域构造混杂岩带的发育特征、蚀变作用类型及其力学性质存在差异,目前对构造混杂岩带中的易滑地质结构及其灾变效应的研究仍不够深入,直接制约着对高位远程滑坡孕灾背景、形成机理和演化过程的认识.

本文聚焦构造混杂岩带滑坡灾害的特殊性,以西藏八宿县多拉寺滑坡为例,从地质构造与特殊岩性联合控制的角度,剖析怒江构造混杂岩带易滑地质结构及其灾变力学行为,探究高位远程滑坡的形成机制和运移堆积模式,对于青藏高原东缘深切河谷斜坡灾变效应研究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1 地质背景

多拉寺滑坡所在的八宿县地处怒江右岸,区域地形起伏大,高山深谷相间.八宿县城坐落于怒江右岸的一级支流冷曲V形谷两岸谷肩上,高程约3 260 m.大地构造位置处于班公湖-怒江缝合带东南段(图1),沿缝合带分布有较大范围的构造混杂岩带.根据已有研究(曾庆高等,2020),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形成时代为石炭纪-侏罗纪,构造侵位于晚侏罗世,以基性-超基性岩体出露为主要特征.夏里-八宿活动断裂带总体呈北西-南东向展布,在八宿以东开始呈东西向.沿该断裂带发育多个温泉,位于县城东侧的多拉神山温泉井口温度达38.0 ℃.

区内地层主要有上古生界瞎绒曲岩组和怒江岩组、上三叠统目本组、上三叠-下侏罗统瓦达岩组、中侏罗统马里组和桑卡拉佣组、下白垩统朱村组和多尼组、古近系宗白群和全新统冲积物.八宿县城一带有蛇纹岩(全蛇纹石化斜辉橄榄岩)沿断裂带呈断层透镜体产出,主要分布于县城北的瞎绒曲岩组和县城东南的马里组地层中(西藏自治区地质矿产局,1993).

根据中国地震局资料,八宿县城附近地震峰值加速度为0.15~0.20 g.八宿县城周边100 km范围内,1953—2013年间发生M s 4.5级以上的地震21次.八宿县域周边3次较大地震事件有:1950年西藏察隅县M s 8.6级地震(距八宿县城180 km),1642年西藏洛隆县M s 7.0级地震(距八宿县城150 km),1870年四川巴塘县M s 7.25级地震(距八宿县城210 km).八宿县城一带以高原温带半干旱季风气候为主,平均年降水量仅为233 mm,年平均气温10.4 ℃.

2 多拉寺滑坡发育特征

多拉寺滑坡位于怒江支流冷曲右岸、八宿县城东侧(图2).滑坡所在斜坡除了发育厚层大理岩与蛇纹岩呈不等厚互层的构造混杂岩带(ΣJ)组合外,还有中侏罗统马里组(J2 m)紫红色砂岩、泥岩夹石灰岩;下白垩统多尼组(K1 d)灰色板岩、砂岩,古近纪宗白群(E2 z)紫红色泥岩与砂岩不等厚互层,总体表现为中后部为反向坡,前缘为顺向坡.在滑坡后缘可以观察到,厚层的辉石橄榄岩沿节理裂隙发生了显著的蚀变,转变为黏土化蚀变岩(张永双等,2022),促进滑带形成的重要因素.根据无人机测绘和地面调查,多拉寺滑坡的波及范围纵长1 320 m、横宽580~750 m,面积76×104 m2.该滑坡的形成发育表现出明显的分区和多期次特征.

2.1 滑坡平面分区

多拉寺滑坡体高程介于3 250~3 630 m,地表平均坡度27°,前缘冲至冷曲对岸.滑坡后缘为区域上的夷平面,高程介于3 630~3 670 m;滑壁陡峻,坡度45°左右.滑坡体总体上呈现3级平台:第1级平台高程为3 400~3 460 m,主要为大理岩块石、黏土化蚀变岩堆积层,局部出露厚层大理岩与蛇纹石化辉石橄榄岩呈不等厚互层的构造混杂岩.第2级平台高程3 320~3 340 m,表层主要为大理岩块石,最大直径近10 m;从侧面观测,在表层大理岩块石之下,主要为大理岩碎石土与黏土化蚀变岩交互堆积.第3级平台即滑坡前部,高程3 250~3 280 m,前缘为G318国道边坡,显示为大理岩块石、碎石土、棕红色砂砾层和蚀变黏土条带的交错堆积,在边坡下方出露滑带,表现为条带状的灰绿色、黄褐色黏土,局部见冷曲古河道卵石层.该级平台在冷曲现代河道的左岸也有局部残留.

该滑坡存在多期滑动特征,在主滑体之上的后缘上、下游侧,分别发育2个较大规模的次级滑体,在主滑体之上形成较明显的高平台(第2级平台).在这两个次级滑体之间的后缘滑壁附近,还散落着现代崩积物形成的多个倒石堆.根据无人机航拍影像,多拉寺滑坡在平面上可以分为3个区(图3):主滑体区(I),次级滑体区(II1、II2),现代崩积区(III1、III2、III3).

根据野外调查和无人机测绘,滑坡体总厚度为40~80 m,估算滑坡总体积为3 200×104 m3,其中,主滑体I面积为75×104 m2,体积约为2 790×104 m3,次级滑体II1面积为18×104 m2,体积约为360×104 m3,次级滑体区II2面积为4.5×104 m2,体积约为50×104 m3,现代崩积物规模较小,一般低于5×104 m3.

2.2 滑坡剖面特征

根据现场调查与测绘,多拉寺滑坡剖面上表现为后陡前缓状,滑坡体内部结构复杂(图4).由大理岩块石、大理岩碎石土、黏土化蚀变岩(蚀变软岩、蚀变黏土)、紫红色砂砾岩组成,内部充填砂性土.高密度电法探测结果显示了滑坡堆积体的厚度分布情况,几处低阻带分别为现代低洼处、古河道的位置(图5).

多拉寺滑坡堆积体总体上表现为上粗下细的堆积特征(图6a~6c).在前缘G318国道出露滑坡堆积体边坡,呈现多层不同岩性交错堆积特征(图6d).剖面自上而下为:大理岩块石、碎石土,厚度大于15 m;棕红色砂砾层,2.5 m;蚀变黏土条带,1.5 m,呈波状起伏,夹蛇纹岩块石;紫红色砂砾层,1.0 m;蚀变黏土条带,2.0 m,其中夹紫红色透镜状砂砾层.在上述滑坡堆积体的下方,局部出露冷曲古河道的砂砾石层.

3 滑坡易滑地质结构及其工程特性

3.1 易滑地质结构

易滑地质结构是指有利于滑坡形成的各类地质要素的组合,涉及斜坡构造型式、地层岩性、岩体结构、地形地貌与水文地质条件等因素.大量野外调查和研究表明,构造变形及其形成的岩体结构与特殊岩性组合是造就易滑地质结构的基础.不同地质结构的物理力学性质差异明显,在内外动力作用下可能表现出不同的灾害特征.

多拉寺滑坡所在的斜坡属于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具有岩性组成复杂、构造变形强烈,混杂岩块规模和分布不均一,岩性和结构面在空间上多变等特点,对易滑地质结构的形成具有控制作用.就多拉寺滑坡而言,在构造混杂岩带演化、混杂岩块就位过程中,将蛇纹岩和大理岩裹挟在一起,二者呈不整合或断层接触(以剪切面为边界),岩石构造变形、变位、变态强烈,宏观上表现为强变形的“基质”(蚀变软岩、蚀变黏土、红色泥质岩等)与强含水性的大理岩、角砾状灰岩、块状蛇纹岩构成的相对完整“岩块”交互叠合的“网结状”结构特征(图7a7b).

在滑源区,一方面,大理岩或岩溶角砾岩与强蚀变蛇纹岩呈现软硬相间,两侧有断层或长大节理切割面,为滑坡分解破坏和运移提供了有利的优势结构面.另一方面,大理岩或岩溶角砾岩是厚层含水层,蛇纹岩蚀变形成的软岩/黏性土是隔水层,为滑坡高位启动创造了高水压的有利条件.

3.2 黏土化蚀变岩的工程特性

前期研究表明,黏土化蚀变岩对巨型滑坡具有重要的促滑作用(张永双等,2022).多拉寺滑坡前缘发育的活动断裂和热水径流(温泉)组合为蛇纹岩发生热液蚀变创造了有利条件.根据野外调查,多拉寺一带蛇纹岩的蚀变产物在宏观上可分为节理化弱蚀变岩、蚀变软岩、蚀变黏土3种类型(图7c7d),它们分别代表不同的蚀变程度.在多拉寺斜坡浅表层,后2者占主体,可见到黏土化蚀变岩构成的滑带土中发育明显的擦痕和剪切镜面.

3.2.1 黏土化蚀变岩的物质组成

多拉寺滑坡附近黏土化蚀变岩样品的粒度分析表明,黏土化蚀变岩的黏粒含量普遍较高,多介于20%~30% (表1),随蚀变程度的不同有所差异.选取粒度小于0.005 mm的黏粒样品,分别采用3种方法(悬液制成的定向片、乙二醇饱和处理的定向片、550 ℃条件下加热的定向片)处理后,进行黏土矿物定量测定.结果表明,多拉寺滑坡附近的黏土化蚀变岩的黏土矿物成分由蒙脱石、伊/蒙混层矿物、伊利石等组成,以蒙脱石为主、伊/蒙混层矿物次之(表2图8).

由于富含亲水性的蒙脱石和伊/蒙混层黏土矿物,黏土化蚀变软岩在干湿交替作用下,崩解耐久性极低,经历一次浸水就变成泥状(图9).

3.2.2 黏土化蚀变岩的力学性质

为探究黏土化蚀变岩的宏观力学性质,在现场采用回弹仪测试了斜坡岩体的回弹强度特征,结果表明,岩体蚀变程度越高,回弹强度越低,特别是蚀变黏土尚达不到回弹仪起始点.图10分别显示了节理化弱蚀变岩、蚀变软岩、蚀变黏土的回弹曲线及换算的强度值.可以看出,沿宽大节理发育的蚀变岩带,在节理两侧的蚀变程度具有一定的对称特征.

综合考虑多拉寺滑坡形成过程的长距离运移和较多蚀变黏土参与滑动带的特点,采用ARS-3全自动闭合回路控制环剪仪,对不同含水率(15%、31%)蚀变黏土试样进行了环形剪切试验.结果表明,不同含水率下的蚀变黏土内摩擦角均非常低,且含水率对蚀变黏土强度的影响显著.含水率15%时,内摩擦角为10.2°,黏聚力为84 kPa;含水率31%时,内摩擦角为9.6°,黏聚力为32 kPa(图11).不同法向应力下水致蚀变黏土软化系数达27%~53%,这预示着高含水率条件下极低的抗剪强度是滑坡启动和高速远程运移的重要原因(Shuzui,2001).

4 讨论:多拉寺滑坡的形成机制

4.1 滑坡的形成演化时代

野外调查过程中,在滑坡前缘的游客中心广场西侧的滑坡堆积体下部发现了古河床沉积物,层位大致相当于T2级阶地,由卵石、砾石和砂层组成,在古河床沉积物顶部采集细砂进行光释光测年,结果为19.4±2.8 ka,说明滑坡主体形成于晚更新世晚期.

在主滑体之上的II1、II2次级滑体之间发育有坡中湖(图2b),Wang et al.(2021)对湖相黏土层底部的OSL测年结果为4.24±0.35 ka,这大致反映了主滑坡体形成之后的第二期次级滑坡的形成时间.

4.2 高位启动机制

前人曾认为多拉寺滑坡是从冷曲对岸滑移过来的古滑坡体再次复活形成的(邓建辉等,2021),其忽视了几个关键点:一是冷曲两岸的斜坡同属怒江构造混杂岩带,多拉寺一侧混杂岩带的就位时代比对岸的地貌形成时代要早得多;二是构造混杂岩带中大理岩与蛇纹岩组合条件下,后者更易于产生黏土化蚀变,蚀变后的岩土体强度大大降低;三是此类滑坡主要受地质构造与特殊岩性联合控制.我们通过野外调查和综合分析表明,多拉寺滑坡属于构造混杂岩带中发育的高势能反倾复合地层型高位远程滑坡.地层陡倾整体上有利于岸坡稳定,而下软上硬的坡体结构会加剧倾倒变形和破坏程度.其高位启动机制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图12).

(1)陡峻的斜坡地貌.滑源区上部为陡立的厚层状大理岩,中部为相对较缓的大理岩与蛇纹岩不等厚互层叠置,且蛇纹岩经蚀变后转化为蚀变软岩,下部为紫红色泥质岩地层,具有典型上硬下软的山体地质结构.上述地层岩性组合导致滑源区斜坡陡峻,最大可达70°,为后缘倾倒拉裂、滑面贯通破坏提供了必要的势能条件.

(2)岩溶多重渗透结构.滑源区大理岩陡崖节理密集,岩溶洞穴和溶蚀坑发育,控制性竖向节理受岩溶作用形成从上到下贯通性良好的结构面,导致岩体内部具有岩溶裂隙甚至岩溶管道.岩溶管道水主要赋存于滑坡后缘大理岩中,动态变化大,向北侧的冷曲排泄;裂隙水主要赋存于碎屑岩中,蛇纹岩蚀变黏土和紫红色泥质岩为隔水层.上述地层组合有利于形成承压水,一旦静水压力和渗透压力升高到一定程度,将导致滑坡失稳下滑.

(3)蚀变黏土的软弱基座效应.前文述及,蛇纹岩蚀变后强度急剧降低,特别是蚀变黏土具有明显的水敏性和强度弱化效应,可大大降低滑坡体与下伏岩体之间的摩擦力,在滑动面扩展、贯通和转化为滑带土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富含亲水矿物的蚀变黏土也为碎屑流远程流动提供了饱水下垫面,导致碎屑流运移距离和速度的明显增加.

(4)地震动力促发作用.韩明明等(2022)认为边坝-洛隆断裂在八宿县城东一带的晚更新世-全新世活动迹象清晰,活动性质以左旋走滑为主.在地震作用下,斜坡上部大理岩中的岩溶管道流可快速形成高压水头并迅速排泄,导致下部基岩裂隙水区的坡体内形成高地下水位,动、静水压力均显著增大,加之蚀变黏土的软弱基座效应,形成联动失稳效应.在多拉寺滑坡附近,沿冷曲岸坡发育了多处大型-特大型滑坡(图1c),其前缘高程与多拉寺滑坡相当,应属同期地震作用的产物.

4.3 主体滑动模式

多拉寺滑坡的运动形式属于典型的高速远程崩滑碎屑流.从滑坡堆积体的分布状态可以看出,滑坡体启动后,经快速运移,呈现上部粗大块石与下部细粒物质分层堆积的模式(图12b12c),与Strom (1994)提出的伪地层堆积模式(图13)较为吻合.这种堆积结构说明,多拉寺滑坡整体以剪切运动为主,滑坡上部物质比下部物质运动得更快.这与Chen et al.(2022)研究的瓦来滑坡也具有较好的一致性,它们大致具有相似的成因.

相比于其他高速远程滑坡,多拉寺滑坡外壳相较厚且粒径较大.滑坡浅层大块石的分布规律发现,其并不随运动距离单调变化,有时远端的大块石含量反而比近端更高,有时堆积物还表现出一定的远程滑坡反序结构(王玉峰等,2012).究其原因可能是,当快速运移的滑坡前缘重叠(大理岩在上、蚀变软岩在下)后,其运动和变形条件就会发生剧烈变化.即:上覆土压力增加,导致下部岩土层强烈变形、厚度与最初相比减少数十倍,并且下层的这种内部变形可能促进岩土体的强烈碰撞、破碎,相应地导致其滑动阻力急剧下降,增加滑坡体的流动性(Hungr andEvans,2004Zhang and McSaveney,2017).这与多拉寺滑坡堆积体内部蚀变软岩/黏土为主、局部夹红色砂砾层的结构比较吻合.

4.4 滑坡未来变化趋势分析

目前,多拉寺滑坡堆积体形成了较大范围的台地,表面相对平整,承载力和稳定性较好.相对而言,在滑坡体两侧和前缘形成高差30~50 m的台坎,鉴于滑坡体中下部由富含亲水矿物的蚀变软岩和蚀变黏土组成,场地利用须考虑气候变暖条件下古滑体周缘斜坡带的复活失稳问题.

此外,多拉寺滑坡后缘的滑源区易滑地质结构依然存在,在现代重力作用下仍会继续崩滑堆载,在滑坡体中后部规划基础设施或土地利用时,应注意构造混杂岩带的特殊性及其诱发滑坡灾害风险的防范问题,须结合易滑地质结构及内外动力因素进行综合分析和预判.

5 结论

多拉寺滑坡是发育于怒江构造混杂岩带的特大型滑坡.在野外地质调查的基础上,结合地球物理勘探和岩土物理力学试验分析,从地质构造与特殊岩性联合控制的角度,剖析了多拉寺滑坡的易滑地质结构、滑坡形成机制和运移堆积模式,为揭示青藏高原东缘构造混杂岩带灾变效应提供了鲜活的实例,获得以下主要认识.

(1)多拉寺滑坡的高位启动过程除了地形地貌因素外,复杂的岩体结构、水与蚀变软岩相互作用和地震动力促发作用是关键性因素.滑坡后缘启动区易滑地质结构除了岩溶角砾灰岩与强蚀变的蛇纹岩表现为软硬相间叠置外,断层或长大节理切割面为滑坡解体和运移提供了有利的优势结构面,具有典型的地质构造与特殊岩性联合控制的特点.

(2)在易滑地质结构中,黏土化蚀变岩属于工程特性不良的特殊地质体,其在干湿交替和松弛条件下极易发生崩解、软化和胀缩变形.以蚀变黏土作为滑带时,其抗剪强度极低,在特大型滑坡形成过程中可以兼具长期累积效应和瞬时激发效应,是影响滑坡高速远程运移的重要因素.

(3)多拉寺滑坡具有多期次活动特征,可划分出主滑体区、次级滑体区和现代崩积区,主滑体的形成时代为距今19.4±2.8 ka、次级滑体为距今4.24±0.35 ka,这两期滑坡的诱发因素可能为古地震作用,目前滑坡后壁散落的倒石堆为现代重力作用的崩积物.

(4)滑坡堆积体呈现上部粗大块石与下部细粒物质分层堆积的伪地层模式,说明滑坡整体以剪切运动为主,滑坡上部物质比下部物质运动得更快,下部物质具有层流运动特征,且在运动过程中的碰撞与剪切作用加剧了碎裂化程度.

值得指出,关于多拉寺滑坡的高位启滑机制,本文主要从野外观测的易滑地质结构、少量岩土力学测试数据及前人成果分析等方面进行了初步探讨,部分细节问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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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941017)

科技部重点研发项目(2021YFB2301305)

中央院所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SK20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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