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辨”思维探讨不寐的诊治

丁琦 ,  郑思嘉 ,  李灿东

福建中医药 ›› 2024, Vol. 55 ›› Issue (04) : 27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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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中医药 ›› 2024, Vol. 55 ›› Issue (04) : 27 -29. DOI: 10.13260/j.cnki.jfjtcm.2024.04008
理论探讨

从“五辨”思维探讨不寐的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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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五辨思维即辨症、辨证、辨病、辨人、辨机,弥补了传统辨证或“病、证、症”结合的不足,是中医诊断思维的核心。从五辨思维诊治能更全面、连续、全程地认识不寐,更整体、动态地把握不寐的发生、发展变化。辨症理清不寐的矛盾主次,辨证掌握不寐的动态性质,辨病总结不寐的演变规律,辨人分析不寐的发病特征,辨机明确不寐的内在本质。综合应用五辨思维进行不寐的中医诊断,有利于更精准地治疗不寐。

关键词

不寐 / 五辨思维 / 中医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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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琦,郑思嘉,李灿东. 从“五辨”思维探讨不寐的诊治[J]. 福建中医药, 2024, 55(04): 27-29 DOI:10.13260/j.cnki.jfjtcm.2024.0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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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寐,中医学称其为“不得眠”“不得卧”“目不瞑”等,表现为入睡困难和/或睡眠维持困难和/或早醒和/或睡眠表浅,或次日伴有头昏、精神不振、嗜睡、乏力等症状为特征的睡眠障碍,西医称其为失眠症。全球成人失眠患病率为27%,而我国高达38.2%,且有上升趋势1。此外,还有研究表明60%以上青少年儿童睡眠时间不足8 h2。失眠不仅增加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肥胖等罹患风险和死亡风险,而且严重损害国民身心健康,降低其生活质量,增加国家医保支出,对个体和社会都造成严重的负担3
福建中医药大学李灿东教授提出的五辨思维,以辨症、辨证、辨病、辨人、辨机为基本思维,并注重结合多种中医诊断方法,是中医诊断思维的整体、动态、个性化的呈现,弥补了传统辨证或“病、证、症”结合的不足,提高中医诊断的精确性4。“辨”是中医临床思维的基本特征,也是中医诊断的基本过程,“五辨”的结果是中医治疗的依据5。故笔者拟从五辨思维诊治不寐,为临床诊断提供思路,为临床治疗奠定基础,发挥中医在不寐诊治中的优势。

1 辨症理清不寐的矛盾主次

中医的“症”不同于西医的“症”,其不仅仅指患者感受到的不适症状,还包括体征和一切与疾病诊断相关的因素,涵盖宏观(如时间节令、空间地域)、中观(如症状、体征)、微观(如理化指标、量表评分)“三观”参数6。不寐的诊断多与“症”密切相关,因此要准确地辨症才能理清疾病的矛盾主次,这要求临证要做到仔细分辨症的有无、轻重、真假、偏全。① 症的有无:不寐的诊断多与临床表现、患者的主诉息息相关,或为睡眠症状,如入睡困难、睡眠维持困难、晨间早醒、没有父母或照顾者陪伴难以入睡;亦或是日间症状,如自我感觉睡眠质量尚可,但次日头昏,精神不振,易怒,工作、学习、社交能力下降等。不寐的严重程度可根据临床症状结合相关睡眠量表评估,如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阿斯森失眠量表、清晨型与夜晚型睡眠量表-19项等。还可采用多导睡眠监测了解失眠的类型:若总纪录时间、睡眠总时间、入睡时间、快速眼动睡眠、睡眠潜伏期等出现异常,则属睡眠进程异常的失眠;若非快速眼动睡眠、慢波睡眠、快速眼动睡眠的时间和百分比、睡后觉醒的次数、睡眠效率等出现异常,则属睡眠结构异常的失眠。② 症的轻重:尚未达到失眠症诊断标准,仅是近来偶尔出现的或单一的不寐,属正常生理现象,不能诊断为不寐;没有器质性和药物(物质)及精神障碍的影响下出现持续1个月且每月超过3次的不寐为单纯性失眠症。若存在复杂的睡眠症状,甚至合并日间症状,则认为不寐的程度较重;若合并其他疾病的单纯性失眠即共病性失眠症,则程度最严重,此时除了不寐的各种症状还合并其他疾病的症状。结合相关睡眠量表也可评估不寐的轻重程度,找出导致患者最痛苦、最想解决、最影响睡眠质量的症状并进行针对性治疗。治疗前后“症”的改变是疗效评估的重要指标之一。③ 症的真假:如果是因为白天嗜睡、夜间失眠,或彻夜工作、沉迷游戏导致的次日头昏、精神不振,则不属于不寐,只需要调整生活作息即可。若无明显诱因而出现入睡困难或眠浅易醒等不寐症状,方为“真症”的表现。所以要详细询问是否存在不寐的诱因,才能更好地对因治疗。④ 症的偏全:一定要全面、准确、规范地采集三观参数加以鉴别。突然改变居住环境、饮食习惯也可能会出现不寐。虽然问诊在不寐的诊治中尤为重要,但若患者表情痛苦,可能是因为其他疾病产生的痛感使患者无法入睡;抑或诊病期间患者时时叹息,可能是因为琐事烦心而使患者无法入眠。这些情况一味地治以镇静安神可能无效,还需从源头解决。临证综合运用望、闻、问、切才能更全面地认识疾病,减少漏诊、误诊。

2 辨证掌握不寐的动态性质

中医的“证”是指疾病在特定阶段的病理表现,是对疾病特定阶段病理状态的识别和判断,是疾病过程中具体的“一个点”,点点相连,把握好不寐各个阶段的证,才能动态地认识不寐。辨证是中医诊断的核心,也是连接中医诊断与中医治疗的桥梁。辨证的过程就是探求证的病机,也是同病异治、异病同治的理论依据。在《中医内科学》《中国失眠症诊断和治疗指南》等国家教材和指南中,标准化的不寐“辨证分型”尚不一致,严重影响对不寐动态过程的认识,且患者症状往往不典型,因此要准确地辨证才能掌握不寐的动态性质,这要求临证做到详细明析证的轻重、缓急、真假、兼杂。① 证的轻重:证的轻重主要为了确定治法、选择方药。如辨证为痰热内扰时,若痰证为重、热证为轻,治疗当以化痰安神为主,清热解郁为辅,予安神化痰汤(清·陈德求《医学传灯》)加柴胡、郁金等;若热证为重、痰证为轻,治疗当以清热安神为主,化痰健脾为辅,予朱砂安神丸(元·李东垣《内外伤辨惑论》)加竹茹、橘红等。另外,治疗前后“证”的改变也是疗效评价的重要指标之一。② 证的缓急:不寐是由外伤所致的瘀血内阻证时,首当活血化瘀,甚则外科手术干预,后予重镇安神或养心安神。“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中医治则也要以证的缓急判定为前提。③ 证的真假:不寐还时常存在证的真假情况,如存在咽干口苦、口舌生疮、大便秘结,兼见心烦健忘、手足心热等症,其表现为火旺的阳证为假,阴亏的虚证才是真,治需“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可予天王补心丹。④ 证的兼杂:不寐的证常常并非单一的实证或虚证,或表现为多个虚证,或表现为多个实证,抑或虚证和实证兼杂出现,如心虚证常兼脾虚证、痰证常兼热证、心火亢盛证常兼肾阴不足证。若兼杂证中不存在轻重、缓急、真假,可同时兼而治之;但若存在,则须按照轻重缓急辨证治之。

3 辨病总结不寐的演变规律

中医的“病”不同于西医的“病”,中医的“病”不仅仅是疾病名称,更强调是疾病的整个过程,覆盖疾病所有特定阶段的病理状态,是疾病发生、发展的“一条线”,因此要全面地辨病才能总结疾病的演变规律,这要求临证做到彻底区分病名的中西医差异以及病的先后、善恶、新旧。① 病名的中西医差异:首先,中医以不寐作为疾病名称,失眠只是其症状术语7,但西医以失眠作为疾病名称;其次,不寐主要以病因和患者主诉作为诊断要点,如因形体有病,累及精神方面而引起的不寐,属于《黄帝内经》中所言“不得卧”;卧而不得眠,则属精神因素而引发的不寐,属于《伤寒杂病论》中所言“不得眠”。而西医失眠的诊断则更全面、细化,不仅包括失眠症状,还包括症状持续时间、症状出现频次、其他伴随症状,以及相关量表评估和辅助检查,甚至其他疾病的排除等,除此之外,失眠还根据发病时间分为短期失眠症和慢性失眠症。② 病的先后:不寐作为其他疾病的危险因素和共生疾病,区分病的先后尤为重要。若因不寐导致其他疾病的发生与进展,必须配合改善睡眠的中药;若因疫情后遗症产生焦虑、紧张等精神障碍导致的不寐,则需重视情志调理,所以明确病的先后因果对疾病的治疗具有指导意义。③ 病的善恶:不寐尚未达到失眠诊断者,持续时间短、发作频数少,稍作生活调整、情绪调控即可改善;抑或是短期失眠者,及时治疗预后良好,此为善。若不寐属慢性失眠者,必须心理疏导联合药物治疗,甚至辅以物理治疗方法,如光照疗法、重复经颅磁刺激、生物反馈疗法、中医针灸推拿等,治疗复杂,预后一般;当不寐属共病性失眠时,除了针对慢性失眠的进行干预,还需积极治疗合并疾病,若治疗不及时或不全面,则预后不良,此为恶。通过望神可以对患者的精神、意识、面目表情、形体动作、反应能力等进行观察,尤应观察眼神的变化,这对不寐的转归和预后有一定的判断。④ 病的新旧:不寐早期可能多为肝气郁结,多发生在急性失眠患者中;中期多为肝郁化火,多发生于亚急性失眠患者中;晚期多为火郁伤阴,多发生在慢性失眠患者中8。不寐的新旧不同,病理特点也不同,治疗也应有所侧重。

4 辨人分析不寐的发病特征

西医强调“人患的病”,而中医强调“患病的人”。即使罹患同一疾病,不同个体因其具有各自的体质特征,也会病同治异。辨人体现了中医诊治疾病的个性化,人与自然、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辨人也是因人制宜、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重要前提。因此要仔细地辨人才能分析疾病的发病特征,这要求临证做到详尽了解患者的性别、年龄、体型、体质以及人所处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等。① 男女有别:有研究表明失眠人群中女性患者是男性患者的1.73倍9。女性不寐多与“女子以肝为先天”“女子多郁”有关。女性以血为本,血的功能与肝藏血密切相关,肝的调节作用不仅维持着女性的生理功能,对睡眠的调节也起着重要的作用。女性多疑善虑,情绪波动,最易导致肝疏泄功能失常,进而因郁引发不寐,因此女性患病多于男性。② 年龄有别:青少年儿童不寐的直接诱因多为睡前饮食、精力旺盛好动、脾气急躁10,可见其与小儿脾常不足、心肝有余的生理特点相关。青壮年不寐则以实证居多,如气郁、痰凝、食积、瘀血、湿热等,但也可能会存在心肝血虚等虚证;年长者不寐则以虚证居多,如五脏渐虚、气血阴阳俱虚等,同样也可能会存在痰凝、血瘀等实证。③ 体质有别:以王琦院士及其团队提出的九种体质11为例,不同偏颇体质罹患不寐的“症”和“证”有所不同。如气郁质多表现为夜寐梦多、梦扰不断,常为肝郁气滞证;湿热质多表现为睡前亢奋、不愿入睡,常为痰热扰心证、心肝火旺证。可见体质偏颇可导致病理因素的易感性和证的易患性。④ 体型有别:体型与体质关系甚密,健康人群中超重和肥胖体型的偏颇体质多为痰湿质、湿热质,而正常和消瘦体型的偏颇体质多属阳虚质、血瘀质和特禀质12;慢病人群中消瘦体型的偏颇体质多为阳虚质、阴虚质和气虚质;超重体型的偏颇体质多见平和质和阳虚质;肥胖体型的偏颇体质较多为平和质13。可见将体型与偏颇体质进行关联,对未病先防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⑤ 自然环境不同:不同的地理位置、时令节气都有着各自的湿度、温度,而过冷、过热或过于干燥或潮湿的环境均会影响睡眠。⑥ 社会环境不同:不同的社会环境中有着不同饮食习惯、居住环境、经济条件等,而嗜食肥甘、噪声、强光、独居、经济条件差等都是不寐的影响因素。

5 辨机明确不寐的内在本质

中医的“机”是指疾病产生的机制,是疾病发生、发展变化过程中规律性和共性之处。中医学重视将个别、特殊的认识或现象串联成一般、普遍的结论或规律,所以临床也要尝试从众多的个性化特征中总结出典型的共性化规律,发现其内在机制,进而形成既能突显患者的个性化特征,也能避免医生因个性化特征而误诊的诊疗规范。因此要透彻地辨机才能明确疾病的内在本质,这要求临证做到综合考虑不寐的病证先机与动态先机。① 病证先机:临床上很多疾病可能没有明显的症状,即无症可辨,此时可基于对其病机的认识把握疾病的本质,辨机论治以达到未病先防的目的14。内生五气、六淫邪气、七情过极以及痰饮、血瘀等致病因素均可发生不寐,所以临床上不寐存在“无症可辨”的情况可能不多,多表现为错综复杂的症状。“无症可辨”时可针对不寐的核心病机——阴阳不交、阳不入阴,予以调和阴阳、引阳入阴。② 动态先机:中医强调整体观念,人是一个有机整体,与周围环境(自然、社会)动态相应。不寐的发生有一定的季节性,春季明显多于秋季15,这是人与自然环境动态相应的表现:春天阳气升发,阳不容易入阴;秋季阴气渐长,阴可敛阳,这也是不寐动态先机之阴阳。不寐的发生还与职业关系密切,脑力劳动者发生不寐多于体力劳动和无业者16,这是人与社会环境动态相应的表现:壮志难酬,久则生“郁”;饮食不节,久则蕴“痰”;起居无常,久则渐“虚”;正气不存,邪气则干,邪盛正衰,也是不寐动态先机之邪正。综合不寐的阴阳消长、邪正盛衰,把握不寐的动态先机,全面考虑疾病的动态化、机体的个性化,则可及时进行调整或治疗。

6 小 结

临床上不寐症状错综兼杂,确定其状态是诊疗的关键。不寐可以是其他疾病的欲病状态,也是自身的已病状态,还可以是其他疾病的病后状态。在中医状态学理论指导下对不寐状态要素进行辨识,确定状态结果,利用五辨思维对其进行诊治。“辨症”是诊治的基础,“辨证”是诊治的核心,“辨病”是诊治的目的,“辨人”和“辨机”是诊治的补充。其中“辨证”是“辨病”的分阶诊断,“辨病”是“辨证”的整合结果。所以,基于中医五辨思维诊治不寐,既有助于提高中医诊识不寐的准确性,也能更好地体现中医诊识不寐的整体性和特异性。同时,对于导致不寐存在的客观危险因素,尽量避免即可;对于主观危险因素,可通过情绪疏导、音乐疗法、转移注意、增加户外活动时间、调整睡眠习惯等方法,或采用中药代茶饮、中药膳食粥、中医助眠枕、导引气功等疗法综合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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