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中医“和”思想内涵及“和法”的应用

摘要

“和”思想作为中医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之一，贯穿于中医药的理论体系与临床实践中。从文字学构成来看，“和”字具有非常丰富的内涵，从甲骨文时期指音乐的和谐，到金文时期指饮食生活的和谐，再引申出人们相处的和睦、和平、中和等含义。中医“和”思想的内涵包含人与自然相和、阴阳相和、形神相和、五腑相和、经络相和、气血相和、营卫相和，治疗原则中的寒热并用、补泻合用、表里双解、平其亢厉均为“和法”。《伤寒论》之柴胡汤类方、四逆散类方、泻心汤类方均为“和法”的代表方，旨在调和人体气血津液失和，使人体阴阳达到平和状态。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和”思想 / 和法 / 柴胡汤类方 / 四逆散类方 / 泻心汤类方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和”字具有非常丰富的内涵，从甲骨文时期指音乐的和谐，到金文时期指饮食生活的和谐，再引申出人们相处的和睦、和平、中和等含义。“和”的内涵在中医思想体系中，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和”包括人与自然相和，人体内部五脏六腑、气血的平衡等。在中医防治疾病上，“和法”的治则治法贯穿始终，从治疗方案到处方用药，再到疾病预后判断，以及疾病预防等各环节，都需遵循人与自然相和，人体内阴阳、气血、脏腑、经络相和的原则。

1 “和”字的文字学分析

“和”的本义是指音乐上的协调和谐，随着词义的演变，“和”的含义逐渐超出了音乐的范畴，而有了社会学、哲学、伦理学等方面的内涵，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概念。

“和”的含义经历了多个阶段的发展（见图1），反映了中国历史文化的变迁。从图1可见：甲骨文的“和”字，写作“龢”，由3个部分组成，左上部是“禾”的初文，表音；左下部是口的形状，右部象连接在一起的竹管的形状，即口吹排箫之类的乐器，后来的龠（yuè）。^［1］《说文解字·龠部》曰：“龢，调也。从龠，禾声。读与和同。”^［2］《说文解字·口部》载：“咊，相应也。从口，禾声。”指口相应。所以，“和”的本义是指音乐和谐，声音相应，和谐地跟唱或伴奏。音乐是自然界原本就存在的，它依赖于自然，以天然形成有规律且节奏和谐的声音，如鸟叫声、海浪声等，人类可以对自然界中的声音进行选择性地模仿和创造。可见，古人通过音乐提出“和”的理念，而音乐又源于天地自然之和。这样，音乐就成为沟通“天人之和”的桥梁，它能够使人与自然、人与人、人的身心达到一种和谐的状态，即古人所说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金文是从甲骨文演变而来，此时“和”不再局限于音乐之和，还延伸到了饮食调味之和。《说文解字·皿部》解释：“和，调味也，从皿和声。”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陕西宝鸡出土了一种“酒水调和之器”，是用来调和酒水的一种青铜器，上面刻有“和”字，可见：“和”在金文中已经引申为饮食生活之和，注重食材的搭配和口味的协调，以达到味道适宜、营养均衡的效果。《周礼·天官》就有“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的记载。古人以味在人体中起的作用作为“和”的先决条件，食物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的物质，也是调节身心之气的药物，即《灵枢·五味》曰：“五味各走其所喜，谷味酸，先走肝；谷味苦，先走心；谷味甘，先走脾；谷味辛，先走肺；谷味咸，先走肾”的“五欲”原则^［4］366，强调了饮食之味和五脏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如何通过膳食来调节脏腑功能，强调了人与自然的相通和统一。此外，中国人喜欢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共享佳肴，也体现了人们相处的和谐。

“和”字在大篆、小篆、隶书大致相似，与“龢”相通。隶书继续发展到楷书，将口字移到了右边。楷书在唐代定型，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字的文化内涵也不断得到拓展，如和谐、和睦、和悦、中和、调和、和合、和气等。社会的发展赋予了“和”字多种意义，也体现了中国人民对和谐社会的向往和追求。

2 中医“和”思想的内涵

中医学“和”思想源于《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载：“因而和之，是为圣度”，这确定了中医学的基本原则——阴平阳秘。在此基础上，仲景继承和发展了“和”思想，将其运用在理法方药各个方面，中医“和”思想的内涵也逐渐完善，其主要体现在以下7个方面。

2.1 人与自然相和

甲骨文“和”的字形体现了人与自然相和。“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3］。说明人与自然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与天地万物相通相应。人体的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与自然界的四时气候、昼夜晨昏、地理环境等因素密切相关。如“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4］514，“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5］250，“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客气邪风，中人多死”，皆认为中医治疗疾病要重视人体与地理环境、四时阴阳、五运六气的关系，考虑人体与自然环境的协调，顺应四时气候的变化，调整人体的阴阳平衡，达到天人相应的目的。

2.2 阴阳相和

《素问·阴阳离合论》曰：“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然其要一也。”^［5］76此处的一，即对立统一，任何事物只要具有对立统一的属性，均可以用阴阳来解释，例如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等。在中医学中，体表为阳，体内脏腑为阴；背为阳，腹为阴；气为阳，血为阴；热证为阳，寒证为阴；浮、数、实脉为阳，沉、迟、虚脉为阴。阴阳二者对立统一，一外一内，一动一静，阳化气，阴成形，人的生命活动是在阴阳交感、对立、互根、消长、转化的运动变化中进行的，只有阴阳正常维持“互根、互生、互化、互用”的相互关系，人体才能正常地生长发育、代谢排泄、抵御外邪、适应环境等。“故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5］38。阴阳离决即阴阳相互分离、决裂，一方过强或过弱，导致阴不胜其阳而阳胜阴衰，或阳不胜其阴而阴胜阳衰，最终都会使人体精气耗散而枯竭。临床上针对阴阳失和多采用补阴降阳、泻阳益阴、温阳散寒、清热润燥等治法，以达到阴阳调和、祛除病邪、恢复机体正常功能的目的。

2.3 形神相和

《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云：“形与神俱，乃尽终其天年。”^［5］3所谓“形”，指的是人体的有形之躯，包括肌肉、血脉、筋骨、脏腑等组织器官，是物质的基础；所谓“神”，指的是人体的无形之气，包括人的精神、意识和心理活动，是维持生命活动和体现生命力的重要因素。二者的关系正如《素问·四气调神论》所言：“形为神之宅，神为形之主”，神以精气为物质基础，但神又能驭气统精。在生理上，形神互用，不可分割；在病理上，形神亦互相影响，其中一方受损，必定会影响另一方，二者互为因果，无形则神无所依附，神去则形骸独居而终。因此在治疗疾病时，不仅要考虑形体的病变，还要考虑神的状况，做到“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5］3。中医在临床上有诸多调神的方法，如药物、针灸、按摩、气功、音乐等，能够很好调节情志、安定心神。同时，中医也强调养形的重要性，注意饮食、起居、运动、劳逸等，只有保持形体的健康，才能为神提供良好的物质基础。形神合一，才能达到防病治病的目的。

2.4 五脏相和

金文中“和”的字义引申到人们饮食生活的和谐，而饮食生活的和谐与人体五脏和谐，尤其与脾胃相和密切相关。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写道“夫天布五行，以运万类，人禀五常，以有五脏。经络府俞，阴阳会通，玄冥幽微，变化难极。”说明仲景认为五脏在人体中处于核心地位，统领阴阳经络，五脏功能是否平和直接影响着气血经络的运行。《素问·五常政大论》谓：“木曰敷和，火曰升明，土曰备化，金曰审平，水曰静顺”^［5］630，说明了心、肝、脾、肺、肾5个生理系统各有特性，五脏的平衡和协调是人体健康的基础，五脏的失和则是疾病的根源。人体的五脏六腑是一套完备的自平衡系统，五脏各属五行，又与六腑相对应，相生相制，和谐统一。这套系统的各个脏腑互帮互助维系平衡，一旦动态平衡打破，人体将进入恶性循环，所以想要保证人体健康，必须重视脏腑的系统化调理，将机体看作一个以五脏为核心的有机整体，在疾病诊疗过程中重视五脏间的协调平衡，采取五脏同调法促使五脏由失衡向平衡转归。如张雯主任医师基于“和五脏、畅五神”思想来辨治儿童多动症，根据临床表现判定心神、脾意、肾志、肺魄、肝魂的偏颇来制定诊疗方案，取得显著疗效，论证了“五脏和”的理论对临床诊疗的现实意义^［6］。

2.5 经络相和

经络和脏腑的关系就如道路和枢纽的关系，脏腑是统帅经络气血的中枢，而经络则是人体运行气血、联络脏腑肢节、沟通上下内外的通路。经脉贯通上下，络脉纵横交错，遍布全身，无处不至。《素问·调经论篇》言：“五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其血气，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成”^［5］525，可知经络紧密相连，发挥着“行血气、营阴阳、决生死、处百病”的重要作用^［7］。经络相调和，营卫气血的运行就能周流不息。若经络失和，则气血逆乱，正气不归，邪气入侵，而产生一系列病理变化，机体各脏腑组织将无法进行正常有序的生命活动。《灵枢·经脉》中有关于“是动病”的论述，如手太阴肺经中的“是动则病肺胀满，膨膨而喘咳”^［4］101，手厥阴心包经中的“是动则病手心热，臂肘挛急，腋肿”等，皆描述了经脉气血异常变动引起的病症。经络相和理论对疾病的现代治疗具有重要意义，如生物电阻抗检测、知热感度测定等，皆通过纠正经络气血失衡，保持经络动态平衡，有效地缓解患者不适症状。

2.6 气血相和

清代唐容川在《血证论》中提出“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的理论，系统总结了气血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气能生血、行血、摄血，故气对血有主导作用；而气存在于血液中，血为气的化生提供了物质基础。气与血一阴一阳，相辅相成，气血平和则有利于人体生命活动正常进行，反之，气血失和则诸病乃生。如《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篇》中血痹病为气虚致瘀，宜针引阳气令脉和，强调治瘀当先治其气，气得宣通，则血可行；国医大师颜德馨认为治疗气血不和关键在于“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

2.7 营卫相和

《灵枢·营卫生会篇》言：“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4］233可知营卫来源于水谷精气，其中清而细密的部分为营气，浊而粗犷的部分为卫气。营气在脉中循环，滋养全身；卫气在脉外游走，抵御外邪。营卫之气相随相贯，如环无端。二者相携而行，定时而会，互根互用，相互协调，维持人体阴阳的动态平衡。若营卫不和，如营卫逆乱、营卫不足、卫强营弱等均会使脏腑功能减弱，气血运行障碍，从而产生恶寒发热，汗出异常，痰浊、瘀血郁积，从而导致疾病复杂难愈。中医学中治疗营卫不和的代表方——桂枝汤，君以桂枝解肌透邪，臣以芍药和营益阴，生姜佐桂枝解表和胃而益卫气，大枣佐芍药和营养胃而扶营弱。全方重在调和营卫，散中有发，发中有收。

3 “和法”的运用

3.1 “和法”的演化

“和法”是通过和解、调和的方法，使半表半里之邪，或者脏腑、寒热、阴阳、气血等方面的失和状态得以缓解。“和法”一为广义之调和，如《黄帝内经》和《伤寒论》中论述的“和法”，包括和阴阳、和表里、和脏腑、和营卫、和气血等中医传统的“和”思想。“和”在《内经》中共出现了153次^［8］，虽未明确提出“和法”在中医临床中如何运用，但为后世医家及学者运用“和法”治疗疾病提供了理论依据与思想来源。仲景继承发展了《内经》之“和法”，《伤寒论》113方中目前被历代医家及学者认定的“和法”方剂有70首^［9］，《金匮要略》226方中“和法”共涉及81首方剂^［10］；可见运用“和法”治疗疾病的广泛性。二是基于“和”思想提出的狭义之“和解法”，包括和解少阳、开达膜原、疏肝理脾、调和肠胃等。“和解法”实际是成无己在仲景“和”思想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的，他在《注解伤寒论》中论述：“太阳转入少阳，邪在半表半里之间也……与小柴胡汤和解之。”在《伤寒明理论》中有“半表半里，即非发汗以所宜，又非吐下之所对，是当和解则可矣，小柴胡为和解表里之剂也。”^［11］即治疗病位在半表半里，枢机不利之证，可以小柴胡汤为主方和解之。

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历代医家对“和法”理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不断丰富了“和法”相关理论。如张景岳从和化痰饮、调和脾胃或肝脾、和气止痛3个方面拓展了“和法”运用范围^［12］；程国彭在《医学心悟》中明确了“和法”的概念，指出“伤寒在表者可汗，在里者可下，其在半表半里者，惟有和之一法焉”^［13］20，表明“和法”的精髓在于调和阴阳、平衡表里，而不是简单地驱邪外出或泄热清热。此外，程国彭对“和法”的运用进行总结：“有清而和者，有温而和者，有消而和者，有补而和者，有燥而和者，有润而和者，有兼表而和者，有兼攻而和者。和之义则一，而和之法变化无穷焉”^［13］21，强调了在运用“和法”时需要精确地辨别病情，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灵活判断和治疗。戴天章在《广瘟疫论》中拓展了和法之义：“寒热并用之谓和，补泻合剂之谓和，表里双解之谓和，平其亢厉之谓和。”^［14］，他认为“和法”非单一的治疗方法，而是一种综合性治疗方法，注重多种治疗方法的协调和平衡，其作用在于调和人体气血津液等，使人体阴阳皆达到平和，无太过亦无不及。

3.2 “和法”类方举隅

3.2.1 柴胡汤类方

小柴胡汤为张仲景治疗邪犯少阳、枢机不利所创，后世称之为“和方之祖”。小柴胡汤主治少阳病，凡涉及脾胃、肝胆等脏腑病变，小柴胡汤均可有效枢转气机，促进肝气正常疏泄和脾胃正常运化，使脏腑相和。其次少阳病不仅表现为“往来寒热，胸胁苦满”等症，久病者还常伴有情绪不稳、抑郁、焦虑等心理问题，小柴胡汤具有疏肝解郁、调畅气机之效，可使形神相和。小柴胡汤的“和法”功效特点表现为既能散少阳之邪，又能清少阳之热；既能攻结降逆，又能补中益气；既能安中养脾，又能温胃散寒。加上其去滓再煎的特殊煎煮方法，使方中各药相应，最终和解少阳，以达表里、脾胃、肝胆相和的治疗目的。

柴胡类方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随兼证加减衍化而来，适用于多种少阳合病，如柴胡桂枝汤是以小柴胡汤和桂枝汤加减化裁而来，用于治疗少阳太阳合病，小柴胡汤重和里，以解少阳枢机，桂枝汤重解表，以调和营卫，二者相和，可使表里营卫相和；大柴胡汤是以小柴胡汤与小承气汤加减化裁而来，治疗阳明少阳合病，小柴胡汤和解少阳、调理肝胆，小承气汤泻热通便、清肠利水，二者相和，可除少阳之邪，通阳明腑气，能调和脾胃，清热解表。柴胡类方完善了“和法”在少阳病相关兼病的治则治理论，进一步促进了“和法”在临床中的应用。

3.2.2 四逆散类方

四逆散中柴胡配枳实一升一降，配芍药一散一收，一疏一养。上三味使以炙甘草，四药相和，亦肝亦脾，亦气亦血，能够使气血调畅，邪气透解，达到疏肝理脾之效。原方用白饮（米汤）和服，亦达到中气协调、阴阳相顺接的效果。

四逆散类方以柴胡、枳实、芍药、甘草为基础药物，可调肝用、补肝体、防肝变，配伍其他药物兼治他病，令五脏平、气血和。柴胡疏肝散和枳壳疏肝散则是在四逆散的基础上加陈皮、枳壳、香附等理气药，同时配伍白芍、当归等养血养阴之品，川芎、郁金等活血止痛之品，以达气血相和，用于治疗胸胁胀痛、嗳气等肝气郁结证；加味逍遥散、加味四逆散是由四逆散配伍栀子、黄芩等清热之品，或肉桂、干姜等散寒之品，以达寒热平调，阴阳相和，主治急躁易怒、口干口苦等肝郁化热证，或四肢厥逆，腹痛下重等寒凝肝脉证；逍遥散、舒肝和胃丸则是由四逆散配伍人参、白术、半夏、神曲等健脾和胃之品，以平肝降逆，疏肝健脾和胃，以达五脏之和，主治胁痛腹泻、呕吐酸水等肝脾不和证；舒魂丹、遂情汤是由四逆散配合朱砂、茯神、石菖蒲等安神之品，主治精神恍惚、多梦不寐等心神不安证，以疏肝安神，交通阴阳，以达形神相和^［15］。

3.2.3 泻心汤类方

《伤寒论》中5个泻心汤方是张仲景针对寒热错杂之心下痞证而设，即患者自觉胃部胀满，按之不痛，即可用之。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言：“诸痞者，营卫不和，阴阳隔绝，脏腑痞塞而不宣，故谓之痞”，可知痞证的病机要点为中焦斡旋失司，枢机不利，气机壅滞，痞塞不通，出现胃脘堵塞不通、胸膈胀闷疼痛等症状。因此，治疗“痞证”的关键在于调和营卫，疏通阴阳，恢复脏腑功能，使气血畅通无阻。

泻心汤类方主要包括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前三方之病机皆属脾胃不和^［16］。以半夏泻心汤为例，其病机为中气虚弱，寒热错杂致中焦痞塞。故以半夏的辛散降逆与黄芩、黄连的苦寒降泄相配，以调理脾胃气机升降；将干姜的辛热与黄连、黄芩的苦寒相合，既能温中散寒，又能清泻里热，实现了寒热平调；人参、甘草、大枣等可补益脾胃，扶正气，与辛苦药物相配，达到扶正祛邪的功效。生姜泻心汤是在半夏泻心汤基础上增加生姜四两，减干姜为一两，半夏可助生姜和胃，降泄浊阴，可助干姜运脾，使清阳上升，三药同用，使上下兼顾而中焦得和。甘草泻心汤是半夏泻心汤原方增炙甘草为四两而成，以炙甘草为君，可甘温补中，健脾和胃，使中州得复。此外，刘渡舟老先生常用附子泻心汤清上热，温下寒，泻热消痞，扶阳固表，主治表阳虚，热结于内，心下痞证，以心下痞、汗出、恶寒为辨证要点，方中清热药物大黄、黄连、黄芩用沸水浸渍，薄其味而取其轻清之气，治上达下，以泻在上之热；附子熟用，文火久煎，取其醇厚之味，以温下焦之寒，热得三黄而清，寒得附子而温，水火既济，阴阳调和，从而达到上下兼顾、和衷共济的目的。

4 结　语

“和”是人体最佳的生理状态，即“和为常态”，这种状态下需实现人与自然相和、形神相和、经络相和、五脏相和、气血相和、营卫相和等。中医学以“和”为法度，纠正“不和”的状态，使人体回归到“和”的状态为治疗目的。另一方面，“和”也是治疗原则与治疗方法，纠偏太过和不及都应避免，临床实践中常采用“和解枢机法”“寒热并用法”“辛开苦降法”等治法，以纠偏达和，从而达到防治疾病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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