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伏寒”理论探讨生冷食物致病特点

摘要

生冷食物包含生食、冷饮及性寒凉的食物，嗜食生冷，即引寒入体，其隐匿性和自我积累的特点与“伏邪”理论中邪气潜伏、留而不去的特性相符。生冷食物性属寒，正气尚能胜邪时，其寒邪伏藏于里，暗耗正气，自我积聚，待邪盛正虚时，猝尔发病，故言生冷食物是时下常见伏寒致病之因。而寒伏于内，可伤脏腑气血，衍生痰瘀积滞等病理产物，伏寒藏匿于内，在体内蕴酿蒸变，逾时可从化而发病。故对生冷食物致病特点进行阐释，有助于从新的维度来探究疾病的本质，为一些病因未明的疾病提供新的诊治思路。

关键词

伏寒 / 生冷食物 / 脏腑气血 / 痰饮 / 瘀血 / 积病

伏邪思想肇始于《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言：“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即感邪后未立即发病，潜伏于内，流连不去，最终引发疾病。后世医家承袭之，明代吴又可发皇古义，提出“伏邪”一词，从而确立了伏邪的涵义。刘吉人提出“六气皆可内伏致病”的观点，正如《伏邪新书》述：“感六淫而不即病，过后方发者，总谓之伏邪。”^［1］他认为外感六淫亦是伏邪的致病因素。清代王燕昌言：“伏匿诸病，六淫、诸郁、饮食、瘀血、结痰、积气、蓄水、诸虫皆有之。”^［2］其将伏邪范围从外感伏邪扩展至内伤伏邪，而饮食也是内伤伏邪致病因素之一。而陈言为弥补三因学说的不完美之处，在《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将“饮食饥饱，叫呼伤气，尽神度量，疲极筋力，阴阳违逆……畏压溺等”等无法用内、外因解析的病因归为不内外因^［3-4］。随着对饮食致病的不断认识，发现这种观点显然存在不合理性，故《中医基础理论》（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规划教材（第九版））将饮食致病归为内因，因饮食失宜主要损伤脾胃，故称“饮食内伤”。而进食生冷食物是时下常见的饮食习惯，故笔者认为生冷食物是时下常见伏寒致病之因，并对此进行剖析，以期更深入地了解生冷食物致病特点，为一些病因未明的疾病认识治疗提供新思路。

1 生冷食物与伏寒理论的联系

生冷食物是指未经过烹饪、冷饮、冷冻食品及性寒、凉的食物，此类食物自口抵胃，寒邪内凑，正气尚能胜邪时，感而不发，伏藏于里，流连于脏腑气血，日久生痰饮瘀浊等病理产物。伏，隐匿、伏藏之意；寒，即寒邪。故伏寒是感触寒邪而不发，伏藏于体内的病邪，归属于伏邪范畴。伏寒兼有伏邪和寒邪的特征^［5］，其性隐匿潜藏，易伤阳气，具有自我积聚性^［6］，即邪气可自我蓄积、积累，当人体处于正气虚衰之际，正虚无以胜邪，猝尔发病。此外，因患者体质差异，伏寒致病，其病性、病位或具有个体差异性。

1.1 生冷食物导致伏寒的病因病机

伏寒，因其邪气潜伏，留而不去，故有隐匿性，如《灵枢经·贼风》所言：“卒然病者，非不离贼风邪气，其故何也？”“此皆尝有所伤于湿气，藏于血脉之中，分肉之间，久留而不去……此亦有故邪留而未发。”而生冷饮食亦如是，平素因喜食生冷或饮食生冷不节，寒伏于内，加之“伏则无机可循”，因其隐匿性，常令人忽视，日积月累，伏寒如烟之渐熏，水之渐积，邪伏于内，不断自我蓄积，待邪盛正虚之时，猝尔发病。而寒性凝滞，若饮食生冷不节，其寒邪积聚，暗耗阳气，易伤脏腑，寒遏气血，衍生痰饮瘀浊等病理产物，痰瘀生积。近代任继学教授认为伏邪隐藏于人体之虚处^［7］，而人体质具有差异性，生冷食物导致的伏寒，其致病在病性、病位上存在个体差异性，譬如脾胃素虚者，伏寒易藏匿于脾胃，伤其脾胃；而阴虚体质者，寒伏于内，易从阳化火。

1.2 生冷食物与外感寒邪所致伏寒的差异

生冷食物为内伤伏邪，由口达里，损人正气，使寒伏于内，遂生伏寒，这与外感伏寒有所异同：同者，外感寒邪与生冷食物皆为寒邪，寒邪致病，具有易伤阳气、凝滞和收引的特点；异者，寒邪外感多由皮毛而入，为外因，治疗时侧重解表散寒；生冷食物多从口而入，为内因，治疗时侧重温中散寒。此外，外感寒邪多具有季节性，冬季多发；而生冷食物致病则多见于夏季。

2 生冷食物导致伏寒的致病特点

2.1 寒伏于内，伤人脏腑

生冷食物伤人脏腑主要体现在影响五脏六腑的功能^［8］。人身脏气各有偏颇，正气强弱不一，若一脏素虚，寒邪易犯虚脏，伏而留恋，待正虚无以抗邪时，正衰邪胜，因而发病。此外，“伏寒”于内，亦可以因生冷食物引动伏邪而发病，即“同气相求、内外感召”。

生冷饮食性属阴寒，易伤脾胃。生冷食物入胃，脾胃为其关也。生冷食物入胃，胃受纳之，寒伏于胃腑，日损其阳，影响受纳、腐熟功能。脾主运化，若寒伏于脾，易伤脾阳，使脾失运化，酿生痰湿水饮，变生他病。寒伏于内，久而生痰湿瘀浊等病理产物，阻滞气机，损伤胃络，最终出现慢性胃炎，即“伏邪积损致病”^［9］。

生冷饮食易伤肺脏。一者若肺脏素虚，则寒邪趁虚而入，或感而即发，或伏而后发；二者因肺胃经脉相通，故寒邪经胃脉犯肺，正如《灵枢·邪气脏腑病形》言：“形寒寒饮则伤肺，以其两寒相盛，中外皆伤，故气逆而上行”。明·喻昌在《医门法律·咳嗽论》注解到：“饮冷者，内伤饮食也。风寒无形之邪入内，与饮食有形之邪相合，必留恋不舍。”^［10］可见，生冷食物可使肺脏受寒，肺伤则肺气宣降失司，肺失治节。譬如哮喘，武蕾教授认为伏风、伏寒、伏痰皆为哮喘的夙根，生冷饮食不节使肺络伏寒，故哮喘迁延难愈^［11］。李仝教授认为“伏寒”是肺癌的重要发病因素，当肺阳不足之时，生冷饮食之寒，便潜藏于内，伺机发病^［12］。

《素问·至真要大论》曰：“寒厥入胃，则内生心痛。”此乃寒伏于心脉而病生心痛。盖心主神明，血脉以通畅为要。若患者过食生冷，抑或是医者过用或误用寒凉之药^［13］，导致心脉受邪，寒伏于内，日损心阳，使之温煦失司，则见心脉拘急，发为胸痹；其甚者，寒凝心脉，致心脉闭塞，可见心胸猝然大痛，发为真心痛。卢笑晖认为伏寒可导致胸痹、心痛的发生、发展，其病因病机乃外感寒邪或饮食生冷等因素，使寒伏于内，伏而未发，待他邪引动，或虚不胜邪，寒邪乘上焦之虚发为痹痛^［14］。

2.2 寒伏于内，伤人气血

2.2.1 伤气

嗜食生冷，或感而不发，《素问·举痛论》言：“寒则气收”。邪伏于内，日久或他邪相攻，使阳气不得宣泄，致气机不利，其升降出入亦随之而变，气机失调，发为气病，如《素问·举痛论》言：“百病皆生于气也，怒则气上……思则气结。”气之升降出入失调，加之伏寒伤气，使气化无权，致人体气、血、精、津液等精微物质和代谢产物化生、排泄失常，继而为病。

2.2.2 伤血

血属阴，主静，喜温不喜寒。生冷饮食致寒伏于内，寒使血泣，如《灵枢·痈疽》所言：“寒邪客于经络之中，则血泣，血泣则不通，不通则卫气归之，不得复反，故痈肿。”因血脉受寒，血运不畅，不畅则血脉不通，不通则痛。有调查发现患有原发性痛经的女大学生，常因饮食生冷之品，或冷水洗衣而引起痛经加重的占比高达78.53%^［15］。丛慧芳教授认为伏寒是寒凝血瘀型原发性痛经的成因，因女孩在青少年时期往往不注意顾护阳气，贪凉喜冷，易使寒邪伏藏于体内，一旦寒邪侵犯胞宫，则发痛经^［16］。

2.3 寒伏于内，变生痰瘀积病

2.3.1 变生痰饮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寒胜则浮。”此指寒伏于内，渐损阳气，气化失常致水液代谢失常，继而致痰饮潴留于内，甚或泛滥至周身而造成浮肿^［17］。黄元御在《四圣心源》中记载：“痰饮者，肺肾之病也，而根原于土湿。”^［18］故痰饮产生的根源在于脾，若阳虚土败，可致肺失通调，肾不主水，水谷津液乃生宿痰留饮而发痰饮病。痰饮为阴邪，多为脏腑阳微，水液运化输布失常导致，生冷饮食导致寒伏于里，亦为痰饮病因之一。

2.3.2 变生瘀血

生冷饮食使寒伏于内，因寒性凝滞，易使血液凝结，经脉阻滞而成瘀血，故《素问·离合真邪论》曰：“夫邪之入于脉也，寒则血凝泣。”王清任更是提出：“血受寒，则凝结成块。”血者，其性属阴，喜温而恶寒，伏寒亦为阴邪，若寒伏于内，同气相求，寒遏血运，血得寒则凝，使血行不畅，停聚成瘀，故生冷食物导致寒伏于里，亦为瘀血病因之一。

2.3.3 变生积病

《灵枢·百病始生篇》中岐伯答黄帝何以生积病时曰：“积之始生，得寒乃生。”《难经》亦言：“积者，阴气也。”巢元方根据此理论认为：“积聚者，由寒气在内所生也。”^［19］而《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言：“积者，脏病也，终不移。”盖阴成形，故积病积而有形，痛处固定。若嗜食生冷，寒伏于里，二者同气相求，寒使气收，收则气行不畅，而见脏气积滞，久则血瘀；再者，伏寒日损阳气，阳虚则无以温煦推动血行，血凝则瘀。寒、痰、瘀博结于内，因部位不同，有肠覃、石瘕、昔瘤、肠瘤、肥气等不同积病，可见部分积病与现代肿瘤相符。

2.4 寒伏于内，易于从化

嗜食生冷，使寒伏于里，因体质偏颇，或从热化，或从湿化。《医宗金鉴》言：“人感邪气……因其形脏不同，或从寒化，或从热化……故多端不齐也。”^［20］故从化，即病情顺应患者的体质而发生的变化。寒伏于内，气机为寒所遏，塞滞而化热，可见热象；或夹痰、夹湿，可见痰热、湿热内生。寒伏于内，一则寒伤阳气，阳虚而水液失于气化；二则寒遏气机，气机不畅，津液输布失常；三则脏腑内伤，肺失通调，脾失运化，肾不主水，亦从湿化。

3 小　结

盖人之正气各有盛衰，饮食生冷为伏寒之因。正气盛者，尚能胜邪，则感而不发，伏藏于里，伺机而发。而生冷饮食所致的伏寒，具有隐匿性、个体差异性，且易伤阳气、自我积聚。而人身脏腑气血亦有偏颇，生冷饮食致寒伏于里，易犯其虚，易伤人脏腑气血，生痰饮、瘀血、积病，从化湿、热。故应遵守《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所言：“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少食生冷之食，以避之邪气，固护真阳。治疗上宜守“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原则，以散邪、透邪、祛邪外出为要，再遵循张仲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仝小林院士认为若伏寒于内，兼夹他邪而成顽疾，初治宜大剂，以冰释顽疾，撼动病势，而后缓图之；在剂型选择上，可先投汤药而后丸剂，易于缓作进退^［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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