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麟教授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经验

摘要

李学麟教授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注重辨证论治，疗效甚佳，认为2023年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是由于感染寒湿疠气而发，而寒湿之邪最易耗伤人体阳气。病毒感染人体，正邪相争，正虚邪衰，或者邪气已除，正气亏虚，虽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阴性，但临床仍有全身疼痛、乏力、畏冷、腹部下坠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本病病因常为寒湿疠气、过汗伤阳、素体虚弱，中医证型常见寒湿阻滞证、肺脾气虚证、气虚下陷证、阳虚证，治疗以“祛寒除湿、补气、温阳”为治疗大法，但诊疗应因人、因时、因地制宜。寒湿阻滞证治以麻桂剂、苓桂术甘汤等，肺脾气虚证治以六君子汤加减，气虚下陷证治以补中益气汤加减，阳虚证治以桂枝加附子汤、理中汤、肾气丸等。

关键词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 / 后遗症 / 李学麟

自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在全球暴发并流行以来，随着治愈出院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患者不断增加，其相关后遗症的出现成为了一场新的全球健康危机，涉及呼吸、循环、神经、消化、心理认知等多个系统，且持续时间不定、轻重程度不一，严重影响着人们的身心健康，同时对社会的发展造成了不良影响^［1］。目前认为，除康复治疗外，尚无任何西药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的治疗中有确切疗效^［2］，而中医治疗此病有其独特优势。

李学麟教授出身于中医世家，是全国首批优秀中医临床人才、全国第六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福建省名中医，从事中医临床多年，经验丰富。李师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人类以来，查阅《瘟疫论》《温病条辨·寒疫论》《丁甘仁医学全书》《通俗伤寒论》《李东垣医学全书》等医学书籍，并参考《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诊疗方案（试行第十版）》^［3］及《中医药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核酸/抗原转阴后常见症专家共识》^［4］，结合自身临床经验，治疗了大量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患者，疗效显著。现将李师2023年以来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经验总结如下。

1 病因病机

新型冠状病毒后遗症涉及全身多个器官，中医并无相对应的病名，根据本病不同的症状可归属于中医“心悸”“不寐”“虚病”等范畴。《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诊疗方案（试行第十版）》^［3］认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人体，正邪双方斗争，最后邪气清除，但是人体正气亦有损伤，在病毒清除以后遗留有多种症状。《中医药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核酸/抗原转阴后常见症专家共识》^［4］提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核酸/抗原转阴后常见症有乏力、气短、干咳少痰、口渴咽干、胃脘痞闷、纳呆便溏、心悸不寐、嗅味觉减退、自汗盗汗、昏蒙等。2023年新型冠状病毒从2022年12月开始暴发流行，正值冬季。李师认为本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受福建沿海的地域、季节和人体体质差异的影响，寒湿邪更甚，以寒湿疫毒为主，这与2022年上海新型冠状病毒感染以湿热疫毒为主不同。本次新型冠状病毒后遗症的病因病机主要为：

1.1 寒湿侵袭

李师认为本次新型冠状病毒暴发正值冬季，寒邪外袭，寒邪为阴，易伤阳气，冬季人体阳气潜藏，阴寒过盛，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阴盛则阳病”；同时福建处于沿海和山区的地域，湿气弥漫，加上早期治疗用药峻猛，损伤人体脾胃，而脾胃斡旋中焦，为气机之枢纽，脾胃内伤则湿气内生，加上气候潮湿，易生湿邪，最终导致寒湿邪气为患。吴鞠通有“疫者，疠气流行，多兼秽浊”之说，六淫之中唯有湿有形，其性属阴，易伤阳气，其性重浊黏滞，病程迁延。因此，人体感受寒湿邪气，妨碍人体阳气的升发布散，使阳气运行阻滞，不足以驱除寒邪，反被阴寒之邪所伤，进而寒湿邪气稽留不去，从而产生后遗症。

1.2 正气不足

李师认为新型冠状病毒后遗症虽可见于青壮年，但终归少数，而以中老年居多。考虑这与老年人素体虚弱，正气不足，病邪易于侵袭，正气驱邪乏力，正邪交争，迁延难愈有关。且新型冠状病毒前期使用抗病毒药物、抗生素、激素等易损伤脾胃，如《医宗必读》曰：“胃气一败，百药难施”，故疗效较差。《内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正气不足，无力驱邪外出导致“邪气”稽留。

1.3 过度发汗

李师观察到新型冠状病毒早期普遍使用非甾体类抗炎药或麻黄汤、葛根汤、大青龙汤等方发汗解肌。然而冬季人体阳气潜藏，过度发汗易耗伤人体阳气，或邪气仍有残留，导致后期正虚邪衰，正退邪恋，出现多汗、失眠、心悸、乏力、咳嗽、焦虑、抑郁等正气两伤、余邪未清的一系列新型冠状病毒后遗症，导致本病潜伏期较长且病情缠绵。

2 治疗思路

李师认为新型冠状病毒为寒湿邪气，侵袭人体，正邪交争，或人体正气虚无力驱邪，邪气伏留，正虚邪衰，或者邪气已除，正气亏虚，虽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阴性，但临床仍有身疼痛、乏力、畏冷、腹部下坠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李师认为本病中医证型可分为寒湿阻滞证、肺脾气虚证、气虚下陷证、阳虚证4型。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阳气是防病抗病的人体正气，只有加强人体阳气的抗邪能力，才能有效地预防疫病的发生并促进人体正气恢复。《黄帝内经》记载：“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指明阳气升、浮、降、沉的规律。疾病随阳气消长出现旦慧、昼安、夕加、夜甚之变化，所以张仲景《伤寒论》中提到的“阳气来复”是中医判断疾病预后的重要指标，不仅体现人体阳气的重要性，而且说明了阳气在人体生命中的主导地位。因此李师认为新型冠状病毒后遗症的发生，寒湿之邪是因，阳气不足是本，故以“祛寒除湿、补气、温阳”为治疗大法，但诊治应因人、因时、因地，三因制宜。

3 辨证论治

3.1 寒湿阻滞证

新型冠状病毒为寒湿之邪，滞留体内导致脾胃运化失司，加之冬季外有寒湿，内外合邪，正邪交争，或人体正气亏虚，无力驱邪，邪气稽留，导致各种病症。寒湿滞留肌表引起恶寒、全身疼痛，或发热，或不发热的寒湿束表证，常予以麻黄汤、桂枝汤治疗。加减：湿重者加广藿香、厚朴、茯苓；化热者加柴胡、连翘、黄芩等；恶寒明显者麻黄汤合麻黄附子细辛汤；寒湿滞留肺部，出现咳嗽、哮喘者，予以小青龙汤治疗；寒湿滞留胸胁，导致胸痹、心悸、胁痛者，以枳实薤白桂枝汤治疗；寒饮夹杂，导致心悸、气促、咳嗽者，以苓桂术甘汤合苓甘五味姜辛夏汤治疗。

3.2 肺脾气虚证

人体正气与新型冠状病毒之邪气斗争，不断耗伤正气导致气虚，阴邪首先犯肺，进而影响脾胃正气，导致人体肺脾气虚，临床以神疲乏力为主症，李师常以四君子汤为主方进行治疗。加减：乏力明显者则加炙黄芪，易党参为人参；气虚气滞化火扰动心神，导致烦躁、焦虑者常加栀子、淡豆豉；不寐者加远志、石菖蒲；肾虚导致腰酸脚软者加菟丝子、续断、木瓜、牛膝；脾胃健运失常引起纳差者加木香、砂仁；寒凝腹痛者加干姜、木香、乌药。

3.3 气虚下陷证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患者若病程长久，或病邪邪气重，导致气虚程度重，日久则出现气虚下陷证，常见神疲乏力、腹部下坠感、气短，李师以补中益气汤加减治疗。加减：出现痛经、下腹坠痛者合四逆汤；兼有两侧头痛、口苦者合小柴胡汤；腹泻、头痛、懒言、腹部下坠、咽干者加柴胡、桂枝、干姜；神疲乏力、气短、头晕者加石菖蒲、远志；少气懒言、耳鸣者加当归、川芎；胃胀者加木香、砂仁，或合半夏泻心汤；低热者合升阳益胃汤。

3.4 阳虚证

寒湿邪气易耗伤人体阳气，最常见畏冷症状，李师常依据阳虚部位进行温阳治疗：卫阳虚出现自汗，予桂枝加附子汤合玉屏风散；脾阳虚致腹泻、腹痛、肠鸣，予理中丸；四肢冷、游走性疼痛，予桂枝加附子汤合四逆汤；肾阳虚予肾气丸加减，轻者症见腰酸腿软，加杜仲、续断，重者症见阳痿、早泄，加鹿角胶、淫羊藿。

病例介绍

张某某，女，34岁，2023年1月15日初诊。主诉：自汗、畏风2周。现病史：2022年12月下旬感染新型冠状病毒，当时畏冷、发热、全身疼痛，口服布洛芬及奥司他韦等药，4 d后热退，疼痛缓解，查核酸阴性，但出现汗出、畏冷、易感冒，自服生姜红糖汤无好转。辰下：自汗，活动后加剧，畏冷，神疲乏力，易感冒，晨起喷嚏，大便溏，纳可，寐可，无流涕，无咳嗽，无全身疼痛，舌淡，苔薄白，脉弱。中医诊断：汗证（营卫不和证）。治法：调和营卫，益气固表。治以桂枝加附子汤合玉屏风散加减，处方：黄芪30 g，白术10 g，防风10 g，桂枝15 g，白芍15 g，茯苓20 g，大枣15 g，炮附子（先煎）12 g，生姜5片，炙甘草6 g。共10剂。嘱患者避风寒、调情志、忌生冷食物（如青菜、瓜类、水果、豆奶、冰冻食品等）。

2023年2月2日二诊：现仍易感冒，汗出减少，疲劳好转，畏冷减轻，大便溏、喷嚏缓解，纳可，寐可，无流涕，无咳嗽，无全身疼痛，舌淡，苔薄白，脉弱。上方炮附子加至15 g，加干姜6 g，共14剂。1个月后该患者带家属来看诊，诉二诊服药后诸症消失。

按语：《灵枢·本脏》曰：“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伤寒论》曰：“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本次新型冠状病毒暴发于冬季，寒邪过盛，乃阳气潜藏之际，早期汗不得法或用抗病毒药、抗生素及非甾体类药物，损伤人体阳气，导致人体阳气不足及脾胃受损。汗为心之液，汗血同源。汗出过多，表津先虚，里津继伤。津液赖脾以化生，《景岳全书·论治脾胃》曰：“能治脾胃，而使食进胃强，即所以安五脏也。”本例患者发病后正邪相争，导致机体营卫不和，阳气亏虚。卫外不固，营阴外泄则自汗；汗不得法致阳虚，卫外不固则易感冒、晨起喷嚏、畏冷；阳虚向里进展至脾阳虚则大便溏。初诊予以桂枝加附子汤合玉屏风散调和营卫，温补卫阳，益气固表。二诊自汗好转，仍易感冒、便溏，考虑脾阳仍不足，予附子加量、加干姜，服后诸症得愈。

4 小　结

李师认为诊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遗症应三因制宜：因地，北方应考虑燥邪，南方应注意湿邪；因时，应考虑冬春可能以寒邪为主，夏天应考虑热邪为主；因人，应考虑患者体质、年龄、性别等因素。因此2022年底至2023年初在福建暴发流行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病邪是以寒湿邪气为主，侵犯人体可导致阳气虚衰。但随着季节、地域的变化，每个人居住环境的不同，新型冠状病毒也可能会是湿热邪气、燥热邪气等，临床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拘泥于以往的理论和经验。

参考文献

[1] 李娜，汪哲，包云丽，等. 新型冠状肺炎后遗症的临床特征及研究进展［J］. 海南医学院学报，2022，28（14）：1041-1049.

[2] KUBA K， IMAI Y， RAO S，et al. A crucial role of angiotensin converting enzyme 2 （ACE2） in SARS coronavirus-induced lung injury ［J］. Nat Med，2005，11（8）：875-879.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司.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诊疗方案（试行第十版）［J］. 中国医药，2023，18（2）：161-166.

[4] 张伯礼，晁恩祥，张俊华，等. 中医药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核酸/抗原转阴后常见症专家共识［J］. 天津中医药，2023，40（2）：137-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