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偏琐言》诊治痘疮特色探析

洪诗怡 ,  黄颖

福建中医药 ›› 2024, Vol. 55 ›› Issue (10) : 24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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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中医药 ›› 2024, Vol. 55 ›› Issue (10) : 24 -26. DOI: 10.13260/j.cnki.jfjtcm.2024.10011
理论探讨

《救偏琐言》诊治痘疮特色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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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明末清初医家费启泰在其所著的痘疹专著《救偏琐言》中以“救偏”两字概括了其诊治痘疮的特色。费启泰极力纠正当时扶正补虚的治疗偏向,重视痘疮毒火辨治。费启泰将痘疮毒火分为隐伏之火和显现之火,尤其重视隐伏之火的诊断。在治疗上,费启泰主张不拘虚证和实证,应尽早攻毒清火,不因药后腹泻或痘疮顺变而轻撤攻毒清火之药,在痘疮结痂时仍注重清除余毒。费启泰善用大黄治毒火。其诊治痘疮的方法对痘病毒相关疾病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

痘疮 / 天花 / 《救偏琐言》 / 费启泰 / 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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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诗怡,黄颖. 《救偏琐言》诊治痘疮特色探析[J]. 福建中医药, 2024, 55(10): 24-26 DOI:10.13260/j.cnki.jfjtcm.2024.1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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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启泰(1590—1676),字建中,号德葑,乌程(今浙江吴兴)人,明末清初医家1。费启泰年轻时因考科举不中而钻研家藏医书,博览各家痘疹医籍2,发现当时医家治疗痘疮多拘泥于古人的治法。要么以补虚为主,反助毒火,要么清凉泻火不得法,不能有效地清除毒火,造成许多患者失治毙命。因此费启泰耗时三十余年总结自己临床经验,著成《救偏琐言》,详细记载了其诊治痘疮毒火的方法和验案。其诊治痘疮主张从毒火入手,治效灵验。本文基于日本内阁文库所藏康熙二十七年(公元1688)惠迪堂刻本3,探析费启泰从毒火诊治痘疮的特色。

1 救偏提出之源由

“救偏”是费启泰为纠正偏于补虚治法,主张从毒火论治痘疮的治疗方法。明代时所称的“痘疮”,到了清代,又称天花4。天花的诊治在宋以前尚未形成完整的体系,在古医籍《肘后救卒方》《诸病源候论》《备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中记载了少许关于天花的疗法,如内服、外敷、针灸等5。自宋代以来,逐渐形成以钱乙和陈文中为代表的寒温治疗流派6。寒凉派的钱乙喜用寒凉药物治疮疹,使邪毒从外疏散、从里清解7。温补派的陈文中则喜用温补托毒法治疗痘疹8。明朝时期,鲜有大力主张泻火攻毒的医家。明代魏直强调保元益气,以人参、黄芪、甘草为治痘要药。诸多医家如汪机、朱惠明、聂久吾、王肯堂、薛己、翁仲仁、孙一奎、万全等既推崇魏直的保元思想,又认同寒凉派的清凉泻毒法9。费启泰生活的年代,医家治疗痘疮“大都以扶元为重,治毒为轻”3。但费启泰发现,扶元疗法对虚弱者并非完全有效,对健壮者更是失效。

毒火才是诊治痘疮的关键。健壮者气血充沛,痘疮易成浆化脓、毒出而愈,却由于毒火炽盛,气血受损,出现重症。虚弱者虽然气血不足,但只要毒火被及时彻底地清除,不用补虚也可成脓。可见,毒火才是影响痘疮患者病愈的重要因素。因此,费启泰反对扶正补虚的治疗偏向,主张攻毒清火至毒火尽退才是痘疮治疗的正法。

2 救偏之法

2.1 细辨毒火,隐现有别

《救偏琐言》记载的痘疮毒火有“隐”“现”3两种。费启泰发现痘疮毒火引发的症状复杂多变,导致痘疮毒火之征不易被察觉,因此将毒火分为隐伏毒火和显现毒火,才能更准确地方便临床诊断。

显现的痘疮毒火可引发身体壮热、痘色赤红、小便短赤等一派热象,这些症状容易被辨别;而毒火隐伏于内的症状表现就比较复杂。《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第335条载:“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热证却见手足厥冷,此为邪热内闭,导致阳气被郁遏于里,不能布散到四肢所致。毒火隐伏的表现与“厥深者热亦深”相似,气血被毒火壅滞,不达于外,故毒火炽盛却见一系列气血不足的痘象,如痘疮色白、皮薄、顶陷等。或毒火藏于里,痘疮形色可不受毒火影响而呈现圆绽饱满、盘晕红润、稀疏明朗等佳象。同时,隐伏毒火会引起毒火重症,包括鼻衄、咽干如炙、溺血、皮肤痛如肤剥、腰痛如被杖等。由此可见,毒火隐伏的症状往往具有矛盾性,因此辨别隐伏毒火的症状显然比辨别显现毒火的症状更难。

毒火隐伏初期,常常可见气血不足的痘象如痘疮色白、皮薄、顶陷,或痘疮佳象(痘疮预后良好的假象)如痘疮圆绽饱满、盘晕红润、稀疏明朗,常致医者误诊,导致患者因毒火死亡的案例屡有发生。因此费启泰主张治疗痘疮以毒火优先,尤其以治疗毒火重症为要,临床见症无论是气血不足的痘象或痘疮佳象,一见毒火重症就应攻毒清火。

毒火隐伏的重症往往夹杂在气血不足的痘象或痘疮佳象中,如果不全面观察,易被疏漏。因此,费启泰主张辨痘疮宜“验其形色,考其症状,体其神情,参其脉息,一一而端详之”3,从痘疮形色、症状、神情、脉象综合考量,全面辨证,方能不疏漏任何一个毒火重症。如痘疮稀疏似轻症,却伴见躁乱、昏迷、失血、大渴不已,脉惕筋抽,咬牙弄舌等毒火重症;痘疮色白似虚而神情躁乱,唇口焦裂,渴腻如脂,衄血,溺血;四肢冰冷而身体炽热,皆为毒火隐伏之征兆。毒火隐伏虽难辨别,但终将在毒火重症优先与全面辨证的原则下显露无遗。费启泰细辨痘疮毒火,将其分为隐现两类,这有助于确保治疗过程中毒火得以彻底清除。

2.2 早清毒火,不拘虚实

费启泰认为痘疮毒火会“侵炙”“冲突”和“盘踞”3气血,导致气血运行严重受阻,对人体危害极大,因此早清毒火尤为重要。若毒火显现于外,可见一派毒火热象,为了减轻毒火对气血的损害,清除体内的毒火宜早不宜迟,治之宜攻、宜散、宜苦寒折火。若毒火伏于内,唯早治才能转危为安。费启泰指出隐伏毒火在数日内便可内攻脏腑而致危候,其最佳治疗时间段为痘疮放点之前或刚放点当天,此时“毒虽猛而尚未有定位,火虽烈而尚未及燎原”3,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费启泰曾治疗一患者,其腰痛如被杖,昏迷不醒,病机为肾脏毒火隐伏,极其危重,幸好痘疮未放点,费启泰便用大黄、山楂、青皮、荆芥、玄参等药攻毒凉血,清热透毒,最终患者才得以存活。此类痘疮病势凶险,众医家常认为不治,费启泰每每能够令其化险为夷。他的秘诀在于趁毒火炽盛早期就及时攻毒清火,从而力挽沉疴重疾。若待痘疮放点后隔天,毒火逐渐内攻,则治愈希望渺茫,患者常不过几日即毙。因此,毒火隐伏更需早治,治之宜攻、宜散、宜透。

至于毒火侵袭兼有正虚,治疗上有的医家主张扶正以祛邪,如秦昌遇治疗脾胃虚弱、毒盛壅遏的痘疮患者,用五味异功散以补虚托毒10。但针对邪盛正衰的治疗,费启泰提出不同的观点:若患者体质瘦弱或痘前本有虚证,而痘疮症状却是毒火之象,仍宜早攻毒火,不宜扶正补虚。虽然攻毒清火易伤正气,但毒火旺盛,有病则病受之,人体正气并不会受损;相反,若补虚则反助毒火烈焰,故攻毒清火才是正治。费启泰曾治疗一八岁患者,从肌肉瘦削至皮包骨可以看出其脾胃虚弱,气血俱虚,身体素质极差,但痘疮病发却见身体壮热、溺血、口燥渴、痘色暗红紫滞等伏毒伏火炽盛的症状。费启泰以大黄、石膏、生地黄、赤芍、荆芥等药攻毒清火,从放点至结痂落靥,全程未使用补药以治虚。而患者在痘疮愈后,却精神抖擞,食欲旺盛,肌肉开始逐渐增长,故治疗痘疮毒火炽盛者,应不拘虚证实证,尽早攻毒清火,待毒火被清退后,正气自然会恢复。

2.3 攻毒清火,首尾一贯

费启泰在《救偏琐言》的验案中常常以“一方贯至”3痘疮治疗的全程,主张在痘疮治疗全程采用攻毒清火,常将必胜汤、涤邪救苦汤、凉血攻毒饮等稍作加减,贯穿痘疮治疗首尾以彻底清除毒火之邪。由于痘疮毒火炽盛,难以短时间内被清除,常在痘疮发热放点至结痂落靥期间为患,故费启泰以攻毒清火贯穿整个疗程,避免毒火未尽而复盛。这种治疗方法具体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2.3.1 药后腹泻,汤药不辍

毒火炽盛者在服用攻毒清火的汤药后若出现腹泻,是否继续用药取决于导致腹泻的真正病因。费启泰认为,患者在服用攻毒清火药后泄泻,从最初的黏液便逐渐转变为水样便,排便次数一日多达十几次,甚至数十次,此为五脏伏毒伏火下注大肠,并非是过度使用寒凉药物导致的脾虚泄泻,宜继续攻毒清火,因势利导,不可因腹泻而断服汤药。《素问·灵兰秘典论》曰:“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通过因势利导,毒火通过大肠排污泄浊而清除,毒火清则泻自止。若患者及家属虑及腹泻会致脾胃虚弱,费启泰总耐心解释,坚持续服清泻毒火汤剂。费启泰曾治疗一个毒火炽盛的痘疮患者,自痘疮放点开始,便用必胜汤加减以攻毒清火。患者服药至第3剂后,大便一日二十几行,至第8剂后,大便一日七八行,排便情况已从黏液便转为水样便。患者父亲见其腹泻无度且便如清水,担忧患者脾胃受损而滑泻不禁。费启泰却认为是毒火壅滞大肠而导致频频便泻,故继续以必胜汤加减治之,至患者服药到第12剂时,果然不再下利,大便已成型。

2.3.2 痘疮变顺,药不轻撤

费启泰认为毒火炽盛的痘疮从严重的险痘、逆痘变为顺痘,是攻毒清火药物清除了部分毒火所致,然而毒火仍有可能重新炽盛,故不能轻易撤减攻毒清火之药。痘疮按病情轻重可分为顺、险、逆三类,其中顺痘病情最轻,且顺痘的毒火可逐日自然消减,因此费启泰认为当痘疮发病表现为顺痘时,不用药物治疗就能自愈。但痘疮由险痘或逆痘变为顺痘是因为毒火暂时被药力削弱,并非是自行消退,因此撤减攻毒清火之药后存在毒火反弹的可能性。为了彻底清除毒火,宜继续使用大黄、石膏等攻毒清火药物,以防止毒火复盛。如费启泰治疗一七岁男童时,用涤邪救苦汤加减治疗4日后,痘疮由险变顺,便撤攻毒清火药物之大黄;第7天,毒火症状卷土重来,令其服2剂原方且大黄加倍,病势缓和后继续服用该方,至第12天后痊愈。再如,费启泰治疗一九岁男童时,已用必胜汤加减治疗12日,男童的饮食、睡眠、体热、痘疮形色等方面皆见好转,便撤大黄、石膏、黄连等攻毒清火药物,改用金银花、贝母。隔天患者晕厥,毒火重症复发,再服原方两剂后便明显好转。费启泰认为,痘疮变顺是靠“药力强制而来”3,若撤掉攻毒清火之药,“毒势必复燃”3,故攻毒清火,宜首尾一贯,不可因痘疮变顺而轻撤攻毒清火之药。

2.3.3 余毒未清,不宜收敛

痘疮发展至结痂时尤其要注意余毒未清。此时痘痂已经形成,残留的毒火不得发泄,只能“复归于内”3,犹如星火燎原一般,在全身各处引发痈、疔,五脏六腑亦备受毒火煎熬。使用收敛药物虽有助于痘疮结痂,但不利于毒火透散,容易导致痘疮已结痂而余毒未清。因此,费启泰主张痘疮结痂时应继续攻毒清火,不宜用收敛之品。费启泰曾治疗一五岁男童,以凉血攻毒饮加减治毒火内伏,患者服药至第13天时,毒火各症状已得到大部分的缓解。此时有一医者让患者服用白芍以促进痘疮收敛,当天晚上患者自觉燥热,难以入睡;次日,毒火重症再次发作。费启泰见此状况,继续用原方凉血攻毒饮加减治疗,患者才逐渐痊愈。可见,用收敛药物促进痘疮结痂并不适合,攻毒清火至结痂落靥才是关键。另外,在痘痂褪去后,费启泰还建议患者服用忍冬解毒汤以清凉泻火、防毒窃发。

可见,要彻底清除痘疮毒火,关键在于痘疮首尾须贯彻攻毒清火的治则。

2.4 善用大黄

费启泰经常使用大黄治疗痘疮隐伏的毒火,效果显著。毒火隐伏于内,“轻则内扰,重者内溃”3,因此除了遵循早治毒火、首尾一贯的清毒火法则外,其还善用荡涤之将军大黄。大黄为“驱枭毒之先锋,破恶血之能将”3,在治疗毒火隐伏上有独特的优势。当患者出现“腰如被杖,叫喊不已,空窍失血,蚤癍蚊迹,紫背浮萍,缠腰两截,托腮锁项,拳毛倒竖,稠密细碎,面目预肿”3等毒火危症时,其他医家往往束手无策,将其“列于不治之条”3,而费启泰乘“毒无定位,内未受攻”3时,善用大黄及早治疗,治愈疗效极佳。

费启泰认为大剂量大黄才能彻底清除毒火,剂量太小犹如杯水车薪。如上文费启泰治疗一八岁孩童毒火隐伏,肌肉瘦削至皮包骨,前后用大黄总和达一斤多;甚至治疗一孩童痘疮,见啼哭不停、溺血等伏毒症状,共用将近两斤的大黄。此外,费启泰认为大剂量的大黄仅会作用于毒火,并不会损耗人体气血。气血为痘疮化浆成脓的根源,若大剂量大黄导致气血受损,痘疮又怎能成功化脓结痂而愈?可见,大剂量大黄可以在不耗伤正气的前提下清除伏毒伏火。

3 小 结

综上所述,费启泰重视辨治痘疮毒火,强调攻毒清火宜早,可不拘虚实,须首尾一贯,且善用大黄,为寒凉治痘派拓宽了思路。虽然痘疮这个疾病已经被彻底消灭,但猴痘等与天花同属痘病毒的病毒性疾病,仍不时在某些国家蔓延,且这些病毒性人畜共患病至今未有特效药,虽其毒性没有天花病毒强烈,但也不时有感染者因病情严重导致死亡的案例发生。因此,总结中国古代医家诊治痘疮的经验仍有其现实意义。费启泰诊治痘疮的经验和方法值得我们深入挖掘与整理,为当今痘疹类疾病的临床诊治提供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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