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周氏喉科传承与疗法探析

摘要

福建周氏喉科起源于清道光年间，至今已传承七代，是福建中医喉科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治喉经验丰富。周氏喉科将中医辨证施治理论贯穿其中，强调喉科治疗时的中医整体观念，形成了内外兼顾、标本兼治的论治特点。治疗尤重抓龙筋外治法与喉科吹药，具有中医专科治疗特色。

关键词

周氏喉科 / 抓龙筋 / 外治法 / 吹药 / 学术流派

中医学术流派是中医学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具有独特学术思想或学术主张及独到的临床诊疗技艺，有清晰的学术传承脉络和一定历史影响与公认度的学术派别^［1］。周氏喉科是福建喉科中具有鲜明特色的流派之一，不断精研治喉疗法并坚持创新发展，2022年周氏喉科被列入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周氏喉科在治疗上以喉科外治法为主，辅以口服中药与嗓音康复训练等治疗模式，且由家族传承形式改为师承形式，使得周氏喉科焕发出了新的生机活力，对福建喉科的发展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现就周氏喉科的传承源流、学术思想特点等方面进行探析。

1 福建周氏喉科的传承源流

周氏喉科源于1868年，当时瘟疫四起，特别是烂喉痧肆虐，世居福州长乐以儒通医的周如智取法《外科正宗》以及祖传《喉科秘要》，于舞象之年开诊乡里。据周氏传人口述，其尤擅选上药研细磨粉吹喉，待用时取豆粒大小，吹于患处，痛楚立减，诊无瑕咎，时人盖以为绝。由此创周氏喉散之雏形，开周氏喉科专科治专病之先河。此后均以家族传承的方式发展并且积极承担社会责任，据福州地方志记载^［2］，至第四代周炳荣时，周氏喉科已成为福建三大治喉世家之一。1958年周炳荣响应政府号召参加联合诊所，并献出祖传秘方“卤地菊”预防白喉，受到卫生部和福建省卫生厅表扬。而后第五代周世杰，在行医的同时，于20世纪90年代首推“颈僵易喉痹”的理论，并被新华社主编的《八闽寻医指南》^［3］收录推荐。周世杰作为福建中医药学会五官科分会第一届理事，推动了福建喉科的发展。现今，第六代周国禹与周国沁传承于父，改家族传承为师承制，并已有第七代林豪、俞婷婷。100多年里，在周氏喉科七代人不遗余力的努力下，周氏喉科得以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2 福建周氏喉科的学术思想特点

2.1 整体与局部并重，内治与外治结合

咽喉居人体上部，司吞咽、行呼吸、助发声、御邪毒，是一身经脉、气血、阴阳、津液交汇之要道，素有关隘之称，《喉科指掌》称咽喉为“一身之总要，百节之关防”^［4］。咽喉上通与口鼻，为肺之门户，即自然界清气与人体内浊气交换的重要场所和水谷进入的通道，也是人体防御邪气入侵的首要关隘，正气与邪气交争于此，故此咽喉疾病不仅局部症状严重，同时也容易影响内部脏腑，导致出现全身症状。周氏喉科强调在关注咽喉局部症状的同时，亦需注意全身症状，应体现中医整体观念，综合分析，明辨八纲，审证求因，以期精准治疗^［5］。

在治疗上，周氏喉科除局部施以抓龙筋手法、针灸、喉科吹药等中医外治法缓解急性、局部症状，同时着重运用中药调理患者体质，内外兼治，扬长抑短。如在治疗急性咽喉炎时，患者主要表现为咽喉局部的红肿疼痛、咽干、咳嗽等症状，长期不愈者往往还会伴有咽喉异物感。周氏喉科认为属急性实证的喉科疾病，其病机多属风热邪气侵犯机体，热毒蕴结于咽喉部，故在治疗上采用清热解毒散邪的方法，主要通过黄芩、连翘等中药内服配合患部银针放血或是三商穴放血，合达清火泻热、祛腐除脓之效，患侧局部热毒得以快速从血外泄，则经络畅通，咽喉肿闭自消。但在用药上需注意不宜太过寒凉，应从整体论治，重视扶持正气，顾护脾胃，避免变生他病。而对于慢性喉科疾病，如慢性咽炎，其病因复杂，病程往往迁延日久，缠绵难愈，给患者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极大困扰^［6］。周氏喉科根据慢性喉病久治不愈的特点提出“医患配合”，强调患者自疗康复的重要性，主张将简便的自我治疗方法传授给患者，通过喉科吹药配合嗓音康复训练，缓解患者的咽部症状。医者需明确患者病因后进行精确的治疗，如鼻滴漏引发的慢性咽炎可先治疗鼻子；胃食管反流所致的慢性咽炎从调理脾胃着手等。

2.2 诊疾重视手法，体系完善

2.2.1 颈僵易喉痹理论

颈椎病是指因为颈椎间盘退行性变和椎间结构非特异性损伤刺激或压迫周围软组织引起的症状和体征^［7］。部分患者以颈咽综合征的形式出现，常表现为咽喉局部的单一症状，如椎体前缘骨赘压迫食管引起吞咽困难，膈神经受累出现呼吸障碍，以及喉返神经受累引起声嘶等^［8］。故医生多仅针对咽喉局部进行治疗，实际上忽视了颈椎病这一导致疾病的关键，进而出现误诊、误治^［9］。周氏喉科传承人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发现，多数患者颈椎疾病和咽喉症状同时存在，并且互相影响，颈椎病变造成咽喉部肌肉与黏膜被牵拉、挤压，若刺激到神经则会导致患者出现“发丝”“米粒”或黏痰感之类的咽部异物感。中医学认为，颈椎与咽喉皆可因风、火、痰、瘀等邪气侵犯而成痹，二者在病因、病机上高度相似，借此周氏喉科提出了“颈僵易喉痹”的理论。在治疗上，最重要的是明确病因，将周围肌群痉挛、颈椎错缝、神经根受压等情况进行区分，再进行针对性治疗。通过手法拨正颈椎，缓解局部痉挛的肌肉后，往往患者咽部异物感、吞咽困难等症状都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现代研究证实：通过一定的手法刺激可缓解颈肩部肌肉痉挛和血管痉挛，增强咽喉位置的血液循环，促进咽喉炎性吸收，进而消除咽喉无菌性炎症^［10］。

2.2.2 抓龙筋外治法

《诸病源候论》记载：“人阴阳之气出于肺，循喉咙上下也。风毒客于喉间，气结蕴结而生热，致喉肿塞而痹痛。”通过手法治疗疏通患者颈部经络、气血，加强局部新陈代谢，使得咽喉局部与全身脏腑、经脉，气血、津液发生联系，可以达到平衡人体阴阳、恢复咽喉机能的作用。周氏喉科抓龙筋手法以“颈僵易喉痹”理论为基础，施术者用双手在患者颈背部按经循络，顺序捏拿，通过治疗颈部来缓解患者的咽喉不适。周氏喉科在此基础上整合了部分中医外治法，形成了具有喉科特色的诊疗方案，合称为抓龙筋外治法。全法共八法，由诊断手法“触”、治疗手法“抓”“按”“牵”和借用器械的“敲”“刮”“贴”“刺”等手法组成，每一个治疗方法的施治都各有讲究，需根据患者不同的病、证，选取不同的治疗方法加以配合，以增其效。如风火实热证用刮法、刺法以驱邪外出；血瘀证用拨法；气滞证用抓法、按法、牵法等。

周氏喉科尤重喉科诊断，以触法为其特色。通过触诊患者的咽颈部位置来制定个体化的诊疗方案，秉持“理通则手中疗效自生”的原则，重视患部的精确定位，主张“心中理不通，则下手茫茫然。心中理通，则应手奏效”。临证上先判断患者的痛点，用手的不同部位，着力于颈侧部位上进行触诊，若通过触摸颈椎部位时发现某一边的质地硬而且痛，则这一侧就是咽喉肿痛治疗点。

同时，针对喉科疾病特点，周氏喉科认为除病变部位局部，其位置所属的相应经络也需为重。《证治准绳》曰：“十二经脉皆上循咽喉，尽得以病之。”经脉与咽喉联系紧密。故周氏喉科通过抓法对颈部经穴或沿经络循行进行施治，使经脉活力增强，有效提高其所在经络及脏腑的功能，改善其疾病状态，促进病愈。

周氏喉科抓法和喉科传统擒拿法相似，通过反复、分段抓捏患者后颈部的风池穴水平线至大椎穴水平线的肌群，达到刺激督脉的作用，可以缓解喉病所导致的咳嗽咳喘，振奋患者阳气，加强患者抵抗力，促进人体自身恢复。

周氏喉科认为在慢性喉病的治疗中，患者的自我管理和自我康复训练是实现长期治疗效果的重要保障，故在八法中同样强调敲法的应用。敲法是通过刺激局部穴位以达到辅助治疗的目的，主要为风市、中渎、膝阳关、阳陵泉、足三里等穴。因其拍击方法简单，易于指导患者及家属操作，调动其配合医者进行治疗的主观能动性，从而提高治疗效果。

2.3 精研吹药，制备完善

中医喉科中常用的吹药是用各种功用不同的药物制成极细粉末，喷吹在咽喉部及口腔黏膜上，使药物直达患处达到治疗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11］。周氏喉散遵循古方，古法炮制工艺，选优质中药，以珍珠粉、黄柏、黄连、川贝母、自制西瓜霜、煅硼砂、青黛、大梅片、大黄、甘草等药为主，根据咽喉疾病的轻重缓急对喉散用量及用药进行灵活配比，再经挑、晒、煅、碾、筛等工序全手工制作，在福州及海外颇有名气。周氏喉散经过多代传承，根据改进形成3种稳定剂型，呈灰黄绿色的粉末状，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用，是周氏喉科用于治疗各种口咽疾病的重要治疗手段之一。其中慢性喉散a（古称青黛吹喉散）主要应用在慢性咽喉炎和扁桃体炎等，急性咽散b（古称青黛冰硼散）主要应用在急性咽喉疼痛和口腔溃疡等，口腔溃疡散c（古称疮疡散）则主要应用在口腔溃疡。

案例举隅

患者卜某，女，33岁，于2023年8月18日初诊。主诉：咽干、咽部异物感8个月。患者因新冠后出现咽干、咽痛及咽部异物感，于下午和晚上上述症状加重。舌质暗、苔白，脉弦滑。查体：咽侧索肥厚，咽黏膜暗红肿胀，咽后壁淋巴滤泡增生，扁桃腺未见肿大。诊断：慢喉痹（气滞血瘀痰浊结聚）治以：疏肝理气，祛痰散结。方药：柴胡6 g，半夏9 g，厚朴9 g，黄芩9 g，桔梗12 g，玄参12 g，浙贝母12 g，细辛3 g，竹茹15 g，代赭石15 g，香附12 g，麦冬12 g，胆南星15 g，苏叶9 g。共14剂，水煎服。同时应用抓龙筋手法，手法当下患者即感觉气顺异物感消失。由于条件限制仅门诊做1次。

2023年9月2日二诊，咽干、咽部异物感明显好转，偶尔干咳，舌脉同前。依旧应用抓龙筋手法配合药物：麦冬12 g，胆南星12 g，苏叶9 g，代赭石15 g，半夏9 g，厚朴9 g，黄芩9 g，桔梗10 g，前胡9 g，玄参15 g，通草5 g，佛手9 g，益智仁5 g。水煎服，共7剂，停药后随访未再发作。

按语：本病属中医慢喉痹，新冠病毒感染属于中医疫病，以湿毒、瘀虚为主。患者系新冠病毒感染康复后外感余邪未尽，气滞血瘀，痰浊结聚，郁闭肺气，故见舌暗、脉弦滑；肺上通于咽，郁火上攻咽喉，故出现咽干、咽痛、咽部异物等症状。因此在治疗上，内服方以玄麦甘桔汤加减为主，柴胡、黄芩清热解毒，半夏与胆南星合用以达燥湿祛痰之效，苏叶疏肝理气兼清外邪，佐以厚朴助胆南星、半夏燥湿消痰。诸药并用，共奏疏肝清热、祛痰散结之功。二诊患者症状明显好转，故辅以益智仁温脾补肾，使得邪祛而肺体得养，上逆之气得以平复。外治以疏通经络、通畅气血为主，着重应用抓龙筋外治法缓解局部瘀血阻滞所导致的咽部症状，内外兼治，使得患者恢复健康。

3 结　语

周氏喉科在传承的过程之中，不仅注重传统中医疗法的传承，同样注意对临证经验的优化总结，不断提升和发展治喉相关的学术理论及治疗方法，同时周氏喉科传承人积极对外交流、分享，让周氏喉科的相关非遗技艺走出去，使得非遗疗法实现生活化的传承和应用。相信经过周氏喉科传承人的不断发展和创新，传统的喉科中医疗法能在现代迸发出崭新的活力，造福更多的患者。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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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福建省一流本科课程建设项目(闽教高〔2023〕22号)

福建中医药大学校管教改课题(XJJGY1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