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数据挖掘技术研究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的用药规律

摘要

目的 运用数据挖掘技术探讨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的用药规律。 方法 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库2010年1月—2024年12月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的临床对照研究类文献，应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统计分析处方数量、中药性味归经以及功效用量，挖掘高频药对组合及关联规则，聚类分析探索其核心药物组合。 结果 共筛选出231首处方，涉及中药188味，功效以补虚、安神、活血化瘀、清热为主，四气以平、温、寒居多，五味多甘、苦、辛，主入心、肝、脾、肺经。药物总使用频数为2 548，其中使用频数≥35的中药共26种，排名前8的是酸枣仁、甘草、茯苓、当归、柴胡、首乌藤、川芎、远志，其中酸枣仁、首乌藤用量较大，多为15～30 g，甘草用量较小，多为5～10 g。关联规则分析共得到高频药对组合49组及药物组合关联规则30条，最常用的药对为酸枣仁-甘草，最具关联性的组合为川芎、桃仁→红花，竹茹→半夏；聚类分析得出血府逐瘀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温胆汤、酸枣仁汤、茯菟丸5首方剂加减后的新类方。 结论 慢性失眠病用药以甘、平为主，多在酸枣仁-甘草药对基础上加用补虚、安神、活血、清热、理气、渗湿和化痰等药物。聚类分析提取到茯菟丸加减等的新类方，为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提供了新的思路。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慢性失眠 / 中药 / 数据挖掘 / 用药规律

失眠是指对睡眠时间和/或质量感到不满意，影响日间功能或引起躯体不适的主观体验^［1］。慢性失眠是指睡眠紊乱及日间症状每周出现3次以上，至少存在3个月^［1］。据报道，中国成年人慢性失眠患病率为10％～15％^［2］，老年人可高达50％^［3］。失眠属于中医学“不寐”“失眠”等范畴，采用辨证论治、因人制宜原则，疗效确切，不良反应少，依从性高。既往研究多着眼于医家、医案、个案报道等数据挖掘中医药失眠的用药规律，样本数少、无对照研究，因此临床参考意义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借助“中医传承计算平台”挖掘临床对照研究类文献数据，探寻中药治疗慢性失眠的用药规律，拟为临床中医药医治疗慢性失眠提供临床研究依据与新思路。

1 方　法

1.1 资料来源

计算机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2010年1月—2024年12月收录的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的临床对照研究类文献。采用高级主题词检索，检索方式为 “慢性失眠”或“顽固性失眠”或“失眠”或“不寐”或“睡眠障碍”，且“中医药”或 “中药”或“中医”。

1.2 纳入标准

① 符合慢性失眠的西医、中医诊断标准^［1，4］，症状持续3个月及以上且每周至少3次；② 临床研究类文献，采用对照研究；③ 采用中药治疗或以中药治疗为主；④ 文献中明确列出中药处方的药物组成，且明确标注每味药物的剂量。

1.3 排除标准

① 综述类、动物实验类、名医经验类、医案报道类、重复发表的文献；② 处方组成不完整或药物剂量未全部明确标出者；③ 处方组成及药物剂量完全相同者。

1.4 数据录入与核对

根据上述的纳入标准与排除标准筛选文献，提取处方，录入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中药名称在录入时参照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5］统一规范，如炒酸枣仁改为酸枣仁、炙甘草和生甘草改为甘草、夜交藤改为首乌藤、醋五味子改为五味子等。如因炮制方法不同导致药物性味、功效不同的，仍归为不同药物，如生地黄、干地黄统一为“地黄”录入，熟地黄则因炮制改变了药性而以“熟地黄”单独录入。以上步骤均由双人双机位同时进行，并对录入的数据进行审核。

1.5 数据处理及分析

借助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软件对数据进行统计和挖掘分析^［6-7］，通过“统计分析”统计药物的使用频次、性味、归经等，点击“用量统计”对频率＞30%的高频药物用药剂量进行分析。运用“关联规则”模块中“用药模式”分析组方规律，挖掘高频药对组合；设置支持度（“A中药-B中药”同时出现的频次）≥35、置信度（中药A出现时，中药B同时出现的概率）≥0.7，点击“规则分析”统计药物关联规则；点击“网络拓扑”绘制频数＞15%的核心药物共现网络关系图。设置聚类个数（K）＝5，运用“聚类分析”模块探索药物间的潜在组合模式，点击“提取组合”得到新类方组合；点击“聚类分析”得到方剂聚类分析回归模型图。

2 结　果

2.1 药物使用频数与功效分类

共筛选出符合条件的文献223篇，提取到中药处方231份，涉及中药188味。药物总使用频数为2 548，其中使用频数≥35的药物共26种，见表1。排名前8的高频药物为酸枣仁、甘草、茯苓、当归、柴胡、首乌藤、川芎、远志。功效分析共涉及18类中药，使用频数较高的为补虚类、安神类、活血化瘀类、清热类，见表2。

2.2 性味与归经

188味中药的四气使用频数以平性、温性、寒性为主；五味以甘味、苦味、辛味为主；归经以心经、肝经、脾经、肺经为主，见图1。

2.3 高频药物用量

高频药物常用量及频数统计见表3。酸枣仁用量大多为30 g，其次为15 g和20 g；首乌藤也以15～30 g居多。茯苓、当归、柴胡、川芎、远志用量多为9～15 g，甘草用量多为5～10 g。

2.4 高频药对组合及药物关联规则

对231份处方进行关联规则分析得到高频药对组合共49组及药物组合关联规则30条，见表4和表5。为直观展现药物间复杂关系，绘制频数≥35的核心药物共现网络关系图，见图2。

2.5 药物聚类分析

选择“聚类分析”功能，设置聚类个数（K）＝5，提取组合得到5首核心药物组合，见表6。基于K-means算法作出为方剂聚类分析回归模型图，见图3。

3 讨　论

经过中医传承计算平台药物频次统计分析，本次研究共纳入治疗慢性失眠的231首处方中，共有中药188味，四气以平、温、寒居多，五味多甘、苦、辛，归经主入心、肝、脾、肺经。药物类别以补虚药、安神药、活血化瘀药、清热药为主，四者占总频次接近65%。其中补虚药占比更达到25.75%，主要补益气、血、阴、阳之虚，或者调补心、肾、肝、脾等脏腑之不足。中医认为失眠的病因主要有外感、七情内伤、思虑劳倦或暴受惊恐，或禀赋不足、房劳久病、年迈体虚所致；主要病机是阴阳、气血失和，脏腑功能失调，以致神明被扰，神不安舍^［8］。李云虎等^［9］研究发现慢性失眠的病位证素以心、肾、肝、脾为主，病性证素以气虚、气滞、阳虚、阴虚、热为主，认为虚实夹杂、以虚为主是成人慢性失眠的病机特点，与本研究补虚药占比多的结果一致。慢性失眠多兼血瘀。卞旭东等^［10］认为“血实”是慢性失眠的核心病机，患者常因气虚无力、气郁阻滞气机，或邪气侵犯等致瘀血内生，致营卫、阴阳失调而致不寐；不寐日久，瘀血不散，加重“血实”而使失眠反复不愈，故治疗应基于“血实宜决之”立法处方。笔者亦发现临床上慢性失眠患者舌底络脉多见青紫，使用川芎、丹参、当归、赤芍、桃仁等活血化瘀药可明显提高疗效。杨文明教授则认为失眠病性以火热居多，实火主要有肝火、心火、痰火，虚火主要为血虚、阴虚等导致虚热生火，治宜疏肝清热、清泻心火、清除痰热、滋阴清热^［11］，与本研究清热药占比较高也基本一致。笔者还发现东南沿海慢性失眠患者多伴湿热，临证可适当选用黄芩、黄连等清热燥湿。药物类别中安神类占比虽高，但并未出现于所有处方中，说明安神药并非治疗慢性失眠的必用药，进一步说明中医临证还是要坚持以辨证论治为基本准则。

本研究结果显示酸枣仁出现于超过60%的处方中，应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版本新增的药物用量分析功能，231首处方中酸枣仁用量较大，15 g以上的接近80%，30 g超过1/3，最大用量为60 g。酸枣仁甘酸性平，归肝、胆、心经，功能养心补肝、宁心安神，历代本草著作皆有论述。《神农本草经》载酸枣仁“久服安五藏，轻身、延年”^［12］，《名医别录》言：“主烦心不得眠”^［13］39。自张仲景创立酸枣仁汤，后世医家又创制了归脾汤、天王补心丹等经典失眠名方。酸枣仁及其复方治疗失眠的验案、临床研究、药理及机制探讨亦屡见报道。现代研究发现酸枣仁中发挥镇静催眠作用的活性成分为皂苷、黄酮、生物碱、酸枣仁油等^［14］，能通过调节单胺类神经递质、GABA及受体表达，调节肠道菌群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皮质功能，调节细胞因子与下丘脑黑色素聚集激素、食欲素-A等多成分，多靶点、多途径整合机制发挥镇静、催眠作用^［15］。仝小林教授认为酸枣仁治疗失眠古已有之，现代药理学也证实其具有显著镇静催眠作用并呈剂量依赖性，故可作为治疗失眠之专药，即使有实邪，经辨证论治亦常收佳效^［16］。在用量方面，仝教授认为酸枣仁被《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无毒，在《金匮要略》酸枣仁汤中量为2 L（折算为180 g），故临床治疗失眠当重用酸枣仁，仝教授临床实践中普通失眠者酸枣仁可用30 g，顽固性失眠则可加到120～180 g，以达到重剂起沉疴之效^［17］。

其他药物中，甘草、茯苓、当归、柴胡、首乌藤、川芎、远志等使用频率均超过30%。《神农本草经》载茯苓“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12］，《名医别录》谓其“保神守中”^［13］17。茯苓甘淡平，功能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临证常与酸枣仁配伍相须为用治失眠，如酸枣仁汤、加味温胆汤、天王补心丹、归脾汤等，临床疗效确切，安全性好 ^［18］。茯苓主要活性成分为多糖类和三萜类，可通过抑制TNF-α、NF-κB等信号通路、减轻代谢紊乱，改善肠道菌群失衡等起到宁心安神作用 ^［19］。本研究显示，首乌藤用量也较大，15～30 g接近90%，与临床报道基本一致^［20］。首乌藤甘平，偏养心血而能安神，且善祛风通络。《本草正义》言其“治夜少安寐”^［21］，常与酸枣仁合用，增强调补心肝阴血之功，并可缓解酸枣仁滋腻之弊，降低酸枣仁的用量以及嗜睡、腹泻等不良反应^［22］。研究认为首乌藤苷类、总黄酮和总蒽醌是首乌藤改善睡眠的主要有效成分^［23］，且肝损成分二苯乙烯苷含量远低于何首乌，安全性较好^［24］。当归养血活血，柴胡疏肝解郁，川芎活血行气，远志安神益智、交通心肾，均有安神作用或通过与他药配伍发挥安神之功，故亦常用于慢性失眠治疗。本研究中甘草用量较小，多在5～10 g，其中5～6 g合计占59%，提示甘草多作为调和诸药之用。

trofuran-2-carboxamide in Triton WR-1339 induced hyperlipidemic rats ［J］. Lipids Health Dis，2025，24（1）：214.

中医临证用药如用兵，药对作为中药复方制剂的基础，以同类相须、相辅相成、相反相成、相制为用等原则配对，配伍相对简单而又能体现复方特色^［25］。经过药物关联规则分析，频次最高的是酸枣仁-甘草药对。酸枣仁养心补肝、宁心安神，甘草调和诸药，该药对可用于不同证型的慢性失眠，故常作为慢性失眠的基础用药。酸枣仁或甘草与其他高频药物的组合也较常见。其他较常见的高频药对组合有当归和柴胡、当归和川芎、龙骨和牡蛎、柴胡和川芎、茯苓和半夏，多为养血活血、疏肝理气、重镇安神、健脾渗湿、和胃化痰等药物之间的配伍组合，临床上可以针对慢性失眠的不同病机辨证使用。

经K-means算法聚类分析提取出5个新类方，均含有酸枣仁、甘草，进一步说明二者可作为治疗慢性失眠的基础药对使用。类方1为血府逐瘀汤加减，可用于治疗血虚血瘀型慢性失眠。类方2为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具有疏肝解郁、安神定志之功，主要治疗肝气郁结、心神不宁之失眠。类方3是温胆汤加减，用于胆郁痰扰之慢性失眠。类方4为酸枣仁汤加茯苓、首乌藤，《金匮要略》言其“虚烦虚劳不得眠，酸枣仁汤主之”^［25］。主要用于肝血不足、虚热内扰之虚烦失眠。类方5为茯菟丸加减，茯菟丸临床多用于治疗遗精尿浊、妇女白带。茯菟丸加首乌藤、酸枣仁后可强化养心安神之功，加之茯苓健脾渗湿安神、五味子补肾宁心、甘草调和诸药之功，酸枣仁、五味子、菟丝子3味有固涩作用的种子药同用，既可养心安神，又可滋阴潜阳，用治心肾不交之慢性失眠。茯菟丸经加减后扩大了主治范围，也为慢性失眠治疗提供了新的处方、新思路，这也显示了数据挖掘技术在获取新处方中的极大潜力。

综上所述，本研究通过数据挖掘对中医药治疗慢性失眠进行用药模式、关联规则、聚类分析。高频药物有酸枣仁、甘草、茯苓、当归、柴胡、首乌藤、川芎、远志等，四气以平、温、寒为主，五味以甘、苦、辛为主，归经以心、肝、脾、肺为主，酸枣仁、首乌藤用量较大（15～30 g），多在安神药基础上加用补虚、活血、清热、理气、化痰渗湿等药物。药物关联规则分析得到高频药对组合共49组及药物组合关联规则共30条。聚类分析提取到5个类方组合，为常用的治疗失眠经典方剂血府逐瘀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温胆汤、酸枣仁汤加减，临床可辨证使用，而茯菟丸加减则为通过数据挖掘出来的新处方，为治疗慢性失眠提供了新的思路。当然，本研究仅对临床对照研究类文献进行研究，四诊资料、证型信息不全，纳入的文献相对也相对有限，结果存在一定的偏差，需要进一步全面、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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