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枢》探讨经筋病中筋急和筋纵共存的现象及临床意义

王晅 ,  林煜也 ,  饶天予 ,  廖军

福建中医药 ›› 2025, Vol. 56 ›› Issue (10) : 28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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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中医药 ›› 2025, Vol. 56 ›› Issue (10) : 28 -30. DOI: 10.13260/j.cnki.jfjtcm.2025.10006
理论探讨

从《灵枢》探讨经筋病中筋急和筋纵共存的现象及临床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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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经筋病中筋急与筋纵的共存现象,是中医经筋病临床的重要病理表现,其理论源头可追溯至《灵枢》。本文以《灵枢》经筋理论为核心,结合现代临床实践,系统探讨经筋病中筋急与筋纵共存现象的形成机制及临床意义。从形成机制来看,《灵枢》强调“气血为经筋之本”,气血亏虚则经筋失充易致筋纵,气血瘀滞则经筋失畅易致筋急,而“气血亏虚与瘀滞并存”是二者共生的核心病机;同时,经筋具有“十二经筋分属脏腑、循行关联”的特性,脏腑功能失衡(如肝、脾、肾功能失调)可引发不同部位筋急与筋纵的差异化表现。治疗经筋病应以“调和气血,濡养筋脉”为总纲,以“平衡经筋”为核心诊疗原则,通过“循经取穴”(如选取筋急部位的经筋结点、筋纵部位的气血输注穴)、“辨证施术”(如筋急者施以松筋解挛之法,筋纵者辅以温通补益之术),实现“拘急得缓、松弛得强”的治疗目标,同时为现代经筋病的精准诊疗提供传统理论支撑。

关键词

经筋病 / 筋急 / 筋纵 / 筋肉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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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晅,林煜也,饶天予,廖军. 从《灵枢》探讨经筋病中筋急和筋纵共存的现象及临床意义[J]. 福建中医药, 2025, 56(10): 28-30 DOI:10.13260/j.cnki.jfjtcm.2025.1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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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经筋》篇系统构建了“经筋”概念体系,详述了经筋病的核心病理状态——“筋急”与“筋纵”。筋急者,“寒则反折筋急”,以拘挛、疼痛、屈伸不利为特征;筋纵者,“热则筋弛纵不收”,表现为弛缓、痿弱、功能失用1。传统认识多将二者视为对立两端,或分见于不同病证。然细察临床实际,诸多经筋病患者并非单纯筋急或筋纵,而是呈现出局部筋急与邻近(或相关)筋纵并存交错的复杂状态。此种“筋急-筋纵共存”现象,不仅揭示了经筋系统病理变化的动态性与复杂性,更对深化经筋病机认识、指导临床精准干预具有关键意义。本文基于中医整体观念,围绕《灵枢》中的相关描述,提出个体存在“筋急”“筋纵”的共存状态,突破传统单一病理状态的认知框架,深入探讨此共存现象的生理病理基础、临床表现特征及其核心临床价值,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新的切入点。

1 筋急和筋纵共存的现象及机制

《灵枢》虽未明言“筋急-筋纵共存”,然其理论体系已为二者共存埋下伏笔。《灵枢·经筋》篇以“支转筋”“筋弛纵”等术语描绘复合病证,如足阳明经筋病见“急引颊移口”与“腹筋急”并存(筋急),同时伴“口僻”(面肌弛缓性歪斜,筋纵);更在《灵枢·周痹》篇揭示“邪气客于分肉之间,迫切而为沫,沫得寒则聚”致局部拘急,而“聚则排分肉而分裂也,分裂则痛”2]230则引发相邻筋络失养弛纵的连锁反应。此乃经筋系统动态失衡的经典表现——邪气浸淫肌肉,其病理表现可在不同区域呈现拘急与弛纵并存的失衡之势。

十二经筋“结、聚、布、散”的网状结构,是“急纵同存”的结构性基础。当某一“结”“聚”点因邪气凝聚而拘急(筋急)时,其产生的异常力学应力会沿着筋络线传递,牵拉相邻或相对的筋络节点。为维持肢体姿态的相对稳定,受牵拉部位的本体感受会引发代偿性的张力降低,从而导致该处筋络呈现相对弛纵(筋纵)的状态。

气血津液作为经筋功能的物质基础,其运行障碍时呈现的矛盾统一体,构成了“急纵同存”的核心病机。气滞血瘀可致筋脉挛急,而气耗血亏又引发筋失濡养而纵缓,此即《灵枢·刺节真邪》中“虚邪之中人也……搏于筋,则为筋挛”以及《灵枢·经筋》“脉不荣,则肌肉软”。此外,在津液输布环节中“迫切而为沫”的“沫”,不仅是寒邪凝聚的病理产物,更成为阻碍气血津液输布的关键。聚沫之处,气机壅滞,血行不畅,故发为筋急;同时,这些病理产物堵塞络脉,阻碍了气血津液对相邻筋络的濡养,筋失阴液濡润则燥而出现弛纵。

寒性收引凝滞筋脉致急,湿性黏滞阻碍气血化生成纵;内伤劳损则因“久立伤骨,久行伤筋”致劳损点筋结拘急,而耗散的气血难达远端引发筋纵。《灵枢·经筋》言:“肝者,筋之合也”,其“体阴而用阳”,因“脾主肌肉”,故当邪气客于分肉筋骨间,久则伤及脾。脾气不升,肝气不降,则影响气机畅达,气郁不舒则筋急;病久耗伤肝血,血不养筋则筋纵。脾主运化、主四肢,湿邪困脾或劳损耗气,脾气不运,导致水谷精微不能布散至四肢末端,出现远端筋纵;而脾运不健,内生的痰湿瘀血又可局部阻滞,引发筋急。可见,此证病机当以邪气结聚为标,肝脾两虚为本;气滞血瘀、津凝为沫为实,气血亏虚、筋脉失养为虚。病理表现上,邪壅之处见筋急,失养之处见筋纵,故而急纵同现,病情复杂。

2 筋急和筋纵共存的临床诊断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筋急和筋纵同时存在于经筋病中,但医者辨证时往往具有主观性。因此需要医者谨守病机,在“筋急-筋纵共存”的理论指导下,明确二者在患者身上的具体分布、严重程度对比及其相互影响关系。因此运用四诊区分筋急和筋纵及其严重程度,精确进行“筋急”“筋纵”的状态、范围辨识则是关键。

2.1 望诊

《灵枢·本脏》言:“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2]333,望诊为分辨筋急与筋纵的首要手段。《灵枢·经筋》载:“寒则反折筋急,热则筋弛纵不收”,筋急之处往往表现为关节或肌肉紧张、拘挛、形态扭曲,如颈部僵硬、转动受限,头项强直;而筋纵部位则表现为肌体松软、无力下垂,如肩叩下陷,面部口角、眼睑浅垂等。更重要的是,应审察患者因一处拘急导致他处的代偿性弛缓现象,以揭示经筋整体张力之失衡,如面瘫后遗症患者,常出现患侧额纹消失与口角抽动的症状并存,此即《灵枢·经筋》“热则筋纵,目不开。颊筋有寒,则急引颊移口”2]139的现代诠释。这种望诊所得,为辨识“急中夹纵”或“纵中兼急”、判断主次提供视觉线索3

2.2 闻诊

闻诊在筋病辨识中虽相对边缘,但仍不可忽视。筋急者多有剧烈疼痛,常伴紧张气促或轻声呻吟,夜间加重;筋纵者则因气血不足,不荣则痛,但疼痛轻微,语声低弱,或伴有疲乏、体虚表现。

2.3 问诊

问诊有助于揭示急纵共存的诱因。筋急处多表现为牵引样疼痛、活动受限;筋纵则见患者自述肌肉和筋膜乏力,伴麻木等症。问及伴随症状,如头晕、心悸、疲乏、失眠、纳差等,可进一步判断气血阴阳的亏损情况,为确定补益侧重点提供依据。

2.4 切诊

切诊尤为关键,经筋辨治不离“以痛为输,以知为数”,其中局部压痛与自发疼痛作为筋急证候的典型临床表现3。触诊筋急之处,因张力亢进,常可触及条索样硬结、索条或“筋结”病灶点,肌肤紧绷、压痛明显;筋纵部位因张力减弱则肌肉松软无力,按之无弹性,甚至可伴冷感4-6。脉诊方面,筋急者常见弦脉或弦实脉,筋纵者则常见细弱或沉迟脉。值得注意的是,运用四诊诊断过程应是动态的,需贯穿疾病始终,抓住疾病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以明标本。

3 筋急和筋纵共存的治则治法

《灵枢》有“谨守病机,各司其属”之训7,为筋急筋纵共存确立根本治则。二者虽相悖,却显示了气血逆乱、阴阳互损之一体两面。故治疗当以“调和气血、濡养筋脉”为总纲,以疏泄壅滞解筋急之挛结,补益虚损振筋纵之萎靡,使刚柔重归动态平衡。针对“急纵同存”的不同主次矛盾,若筋急为主,此时邪气壅滞、气血不畅、筋脉拘挛为主要矛盾,治疗当以疏泄壅滞,缓急解痉;当筋纵为主,则气血亏虚、肝肾不足、筋脉失养为主要矛盾,治疗原则为补益虚损,强筋起萎;若急纵并重,多为虚实夹杂,气血俱病,阴阳互损,治疗应攻补兼施,气血同调。

3.1 取针灸双向调节之功

《灵枢》指出经筋病的治疗方法是“燔针劫刺,以知为数,以痛为腧”2]136。筋急结聚处,“实则泻之”:强刺激、深刺、久留针,取锋针行恢刺法横向松解挛缩肌束,阿是穴作为局部病变的反应点,借火针速刺阿是穴温散寒凝,疏通壅滞。随证可选取筋会阳陵泉,施透天凉手法导泻郁热;因气血虚弱而发生筋纵弛缓者宜“虚则补之”:轻至中刺激、渐加强度、温补为重,以毫针浅刺足三里配烧山火手法激发经气,雷火灸温煦脾肾二俞培补本源,尤重电针低频刺激阳明经穴,阳明经多气多血,为气血生化之源,调其以生气血养筋。针对急纵并重的患者,可采用“健侧针刺以引导气血,患侧施术以解结起萎”的左右配穴法,如左腿筋纵右腿筋急,可在右腿(急侧)阿是穴行恢刺泻法,在左腿(纵侧)取足三里行烧山火补法,同时可针刺右侧(健侧)的对应穴位以调节左右肌力平衡。推拿贵在三维通调,横向施弹拨分筋术解急处因肌力亢进所生“筋结”点,辅振颤一指禅起纵处萎软,治疗当分急纵相邻与急纵同肌。急纵相邻:如小腿后侧痉挛(急)与前外侧萎软(纵)并存,可先于痉挛处(急)施弹拨、点按以解结,旋即于萎软处(纵)施振颤、一指禅以起萎;急纵同肌时,如同一块肌肉部分纤维化痉挛、部分肌力弛缓,需用分筋法理筋,将痉挛处的筋结松开,引导气血至弛缓处;纵向沿经筋循行点穴顺筋,操作时,手法方向应从筋急(实证)部位沿着经筋走向,推向筋纵(虚证)部位,从筋急之处引气至筋纵之所,泻实济虚;更嘱咐患者辅以“引胠积”导引之,开通散滞,布散气血,则筋脉自和8

3.2 用中药标本兼治之效

采用中药治筋急者,风寒闭阻则以葛根汤加全蝎通阳破结,湿热浸淫则以当归拈痛汤配忍冬藤清利筋络,用羌活、茵陈、防风等清热利湿、疏风解表(治急),佐以人参、白术、当归、甘草(治纵),既防苦寒伤胃,又益气血以荣筋,彰显清利兼补之功;治筋纵者,脾虚肌萎投以补中益气汤重剂补气升阳,肝肾阴虚予以虎潜丸峻补精血,滋阴降火,强筋健骨。峻补精血以治“纵”之本,兼清虚热以治“急”之标,佐以温通行滞之品,使补而不腻,滋而能通。然二者并存时,需破“补泻相悖”:取局部阿是穴先刺络放血解急证标实,后随证选取重灸关元、足三里等穴固纵证本虚;遣药组方,重在制衡。治则“扶阳而不伤阴”,温阳佐以酸甘,防燥烈伤阴;“滋阴而不碍脾”,滋阴佐以行气,防滋腻碍运。更兼引经报使,分达上下,共奏调和之效9

总而言之,经筋张力双相调节本于阴阳互根,筋急为阳亢之拘挛,筋纵乃阴衰之弛废,治疗本质是恢复“筋脉自调枢机”,使邪去而正安,阴平而阳秘。此中精义在于双向斡旋:治急慎防耗伤真阴,疗纵切忌助长壅滞。如此方合“疏其血气,令其调达”之旨,重建经筋刚柔相济之衡。

4 小 结

临床诊疗中,医者常着重于触诊所及的“筋急”状态下的筋结病灶,通过松解肌张力过高的软组织以改善局部症状,却忽视了“筋纵”状态所揭示的“不荣”之机。这种以“散结止痛”为主导、拘于“泻实”而疏于“补虚”的辨治思路,实为守形而失机,未能契合治病求本之旨,往往难以有效解决经筋系统的复合性病理改变。本文立足于《灵枢》,提出经筋病中“筋急”与“筋纵”共存的病机,提倡经筋病临床治疗中应以“调和气血,濡养筋脉”为总纲,以恢复阴阳平衡为基本立足点,从局部松解的单一模式,转向对经筋系统整体“功能稳态”的整体调节。基于此,临床强调个体化辨证施治,着眼于整体经筋张力的功能协调。治疗时需在处理显性筋结的同时,调理其相关联的隐性病灶,以恢复整体平衡,此即“既病防变,瘥后防复”的“治未病”思想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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