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娇教授运用益气清瘅方治疗糖尿病前期经验

摘要

糖尿病前期（Pre-DM）是糖尿病发病前的重要阶段，陈淑娇教授团队基于中医状态学理论体系、中医慢病健康管理模式，认为Pre-DM归属于“欲病态”，是防治糖尿病的重要关口。陈淑娇教授团队提出Pre-DM整体病机是以气虚为发病的始动环节，血瘀是病情发展的关键因素，痰湿为主要病理产物。基于此理论，以“补”“消”兼施为治则，创立益气清瘅方，并结合“三位一体” 中医健康管理模式用于临床，取得显著疗效。

关键词

糖尿病前期 / 气虚 / 血瘀 / 痰湿 / 益气清瘅方 / 名医经验 / 陈淑娇

糖尿病前期（prediabetes，Pre-DM）是正常血糖与糖尿病中间的高血糖状态，是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DM）发病前的重要过渡阶段。但因多数患者无明显临床症状，仅有理化指标数值异常，容易产生主观忽视，发展为DM的风险高。据最新研究统计，2017—2019年我国糖耐量受损（IGT）和空腹血糖受损（IFG）的患病率分别为每千人28.46例和53.74例^［1］，因此防治DM具有重要意义。而中医“治未病”思想强调在疾病发生之前进行预防，与DM防治高度契合。因此，将DM防治重心前移，对Pre-DM患者进行有效及时干预具有现实意义。陈淑娇教授系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福建省卫生计生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继承人，师从全国名中医李灿东教授，从事中医内科临床工作近30年，对于DM及其并发症具有丰富的临床诊疗经验，尤其对Pre-DM的治疗有着独到见解和临床经验。笔者有幸跟随陈淑娇教授学习，现将其经验总结如下。

1 Pre-DM病因病机

中医古籍中未有“糖尿病前期”此一病名的记载，根据其概念内涵及发生机制，可归属于“脾瘅”“消瘅”等范畴。此病源于《素问·奇病论》：“有病口甘者，病名为何？何以得之……此五气之溢也，名曰脾瘅……此肥美之所发也，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圣济总录》脾瘅专篇中也指出：“夫食入于阴，长气于阳，肥甘之过……则阳气盛矣。”二者均揭示脾瘅的病因病机为嗜食肥甘厚味，从而使脾胃运化失健，中焦气机壅滞，郁而生热，同时也指明脾瘅与消渴的内在联系。陈淑娇教授基于中医状态学理论体系认为Pre-DM患者多数处于“欲病态”，通过长期临床经验总结出Pre-DM以气虚为发病的始动环节，痰湿为主要病理产物，血瘀是病情发展的关键因素的整体病机。

1.1 气虚是Pre-DM发病的起因

陈淑娇教授认为在Pre-DM的起病过程中“气虚”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气虚”往往是疾病发生的初始病机，百病先伤气。现代人生活压力增大及体力活动缺乏成为Pre-DM的危险因素之一，“劳则气耗”“久卧伤气”，说明劳累或安逸过度，必然影响体内气机运行。Pre-DM的发生还与饮食关系密切，长期过食膏粱厚味，易损害脾胃运化功能，影响气血生成和输布，从而导致气虚的内在病机产生。气虚则易引起肺、脾、肾三脏生理功能异常。气虚使脾运化失常，脾气不能散精，使水谷精微易蓄积于体内转变为痰、湿等病理产物，从而引起血糖升高。肾为水脏，职司二便，若肾气不固，则饮一溲二，《灵枢·口问》云：“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肾气亏虚则无以化气上升，津液不布，以致口渴多饮。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而寓元阴元阳，若肾气亏虚，固摄无能，以致精微物质随二便流失，出现多尿、尿中有甜味或如膏如脂等症状。肺为气之主，肺气虚则“肺朝百脉”“肺通调水道”功能异常，肺病水液输布失常，津液无法散布全身，或成湿、成痰、成瘀、成滞。

1.2 血瘀是Pre-DM病情发展的关键因素

《医学正传》提到：“津液稠黏，为痰为饮，积久渗入脉中，血为之浊”。痰湿日久易阻塞气机，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进而形成血瘀；同时痰湿也潜在影响脾胃运化功能，导致气血生化不足，无力推动血液运行，从而导致血瘀形成。陈淑娇教授认为血瘀是Pre-DM时期的关键因素，临证中多数Pre-DM患者可见有舌下络脉迂曲、舌色暗，并可伴随着高脂血症、高尿酸血症、高血压等结果。这与现有研究提示在疾病早期患者已出现血流动力学的改变，存在“血瘀”状态相照应^［2］。同时，目前研究也表明患者瘀血轻重与疾病预后有着密切关系，改善“血瘀”状态能够延缓T2DM的发生^［3-4］。

1.3 痰湿为Pre-DM内在病理产物

陈淑娇教授在临床实践中发现，多数Pre-DM患者存在“隐性肥胖”，虽BMI正常，但体脂率多超出正常范围或处于正常高限。《石室秘录·肥治法》言：“肥人多痰，乃气虚也。虚则气不能运化，故痰生之。”这句话指出了肥胖之人多痰湿的体质特点，也说明气虚是痰湿形成的根本原因。痰湿与气虚相互关联，气虚是痰湿产生的源头，痰湿又进一步加重气虚状态，二者互为因果，如环无端，从而产生恶性循环。此外，现代人饮食不节制，嗜食生冷，伤及脾阳，使脾失运化，酿生痰湿水饮^［5］；同时现代人作息不规律，运动锻炼少，以致脾胃功能失司，中焦气机升降失常，水液停滞而致痰湿内生。早期研究表明，Pre-DM人群合并有不同程度的脂代谢异常^［6］。中医认为，肥人多痰，盖脾不散精，精微壅滞，膏油在肌肉中堆积，造成脂质异位沉积，从而导致脂毒性和胰岛素抵抗^［7-8］，进而使血糖升高，加快脾瘅向消渴演变的进程。因此，痰湿为Pre-DM内在病理产物，可诱发和加剧Pre-DM的发生、发展。

综上所述，Pre-DM治疗应注重气虚、血瘀、痰湿的内在病机，故提出以“补”“消”兼施的治疗原则。“补”以重视脾肾、益气养阴，“消”以健脾化痰、活血化瘀，创立自拟方益气消瘅方为基础方以临证加减。

2 益气清瘅方方药组成及其特点

益气清瘅方是陈淑娇教授根据临床实践经验总结所得，该方所主病机为气虚、痰阻、血瘀之证。全方共5味药物组成：黄芪、山药、丹参、石斛、水蛭。方中以黄芪为君益气健脾，黄芪为“补药之长”，其色黄入脾，为补脾补气之要药，可健脾补中益气；以山药为臣，山药可治诸虚百损，可健脾益气的同时以化痰湿，山药、黄芪相配伍，重在补养后天以滋先天，同时益气升阳；以丹参、石斛为佐药，丹参活血化瘀，与黄芪相配伍加强益气养血之效；石斛滋阴生津、益气养阴；以水蛭为佐使药，引药入血分，逐瘀通络。全方共奏益气化浊之效，适用于Pre-DM患者。

临床应用中可根据患者症状对原方用药进行适当化裁，气虚重者可予黄芪、人参，轻者则选党参，兼有阴伤可改予太子参，气阴两虚则予生脉饮加减。而无论Pre-DM患者血瘀轻重，活血化瘀药物在治疗中必不可少。陈淑娇教授在临证中喜用虫类药物，其中病久瘀重选水蛭，病浅瘀轻则用䗪虫。因虫类药为血肉有情之品，较草木类药品更具有活血通络之效，在血瘀证患者中具有显著优势。同时陈淑娇教授喜加用健脾之药如白术、茯苓等，以加强补益脾气、化湿祛痰之效。

3 糖尿病前期的“三位一体”中医健康管理模式

《糖尿病“三师共管”诊疗模式应用指南（2024版）》^［9］提出将中药、穴位、茶饮、药膳、传统功法等融入糖尿病防治体系中。在此基础上，陈淑娇教授及其团队通过长期临床探索，提出“三位一体”中医健康管理模式^［10］，即采取中药汤剂内调，配合中医外治疗法及饮食运动管理于一体的综合调理模式。此模式可根据患者自身情况制定系统化、个性化的健康管理方案。该模式不仅关注疾病本身，更强调整体调理与生活方式的协同改善，旨在从根本上恢复机体平衡。

针对Pre-DM患者的“三位一体”中医健康管理模式，陈淑娇教授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应用“益气清瘅方”进行化裁，同时指导患者进行穴位按摩：按揉血海穴以活血化瘀，太冲穴以疏肝理气，太溪穴以补肾益精，加强补气行气化瘀之效。专科护士对患者进行中医刮痧、耳穴疗法（脾、肾、内分泌）等中医特色外治手段调理脏腑。健康管理师则对患者进行健康宣教：在饮食上，提倡汤-菜-肉-主食的顺序，患者通过拍照上传三餐内容，健康管理师通过线上线下指导、随访等方式调整患者饮食结构；在运动上，提倡有氧运动与抗阻运动相结合，主张习练“六步降糖减脂操”^［11］，此功法是陈淑娇教授运用中医脏腑经络导引学说，结合传统功法及现代有氧运动方式创立，通过挤膏肓式、开膏肓式、拉伸带脉式、左右摆柳式、金鸡独立式、下腰拉筋式6个动作达到外调形体、内调脏腑的作用。

病案介绍

患者李某，女，36岁，于2024年11月11日初诊，主诉：发现血糖升高半月余。现病史：缘于半月余前因体检发现空腹血糖达6.64 mmol/L，后于外院检测血糖相关指标，未进行诊疗。刻下症见：口干口苦，口渴欲饮，自觉乏力，近期月经尚正常，月经量不多，无痛经，伴腰酸，夜寐欠安，易醒多梦，晨起耳闷塞感，二便正常。查体：舌淡红，苔薄白，舌下络脉迂曲，尺脉沉细。辅助检查：（2024年10月22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医院）空腹血糖：6.31 mmol/L，餐后1 h血糖：14.87 mmol/L，餐后2 h血糖：10.15 mmol/L，餐后3 h血糖：5.30 mmol/L；糖化血红蛋白：5.30%。中医诊断：脾瘅（脾胃气虚，肾精不足证）；西医诊断：糖尿病前期；治法：健脾益气，补肾养阴，活血化浊；方药：益气清瘅方合六味地黄汤加减。具体方药如下：山药20 g，干石斛15 g，丹参15 g，䗪虫6 g，熟地黄12 g，生地黄12 g，山茱萸12 g，泽泻15 g，白术15 g，首乌藤15 g，天花粉15 g。共7剂，水煎煮，每日1剂，早晚分服。健康管理师根据患者的生活习惯制定饮食、运动方案，并进行DM管理知识的健康宣教，线上定期随访。

此后患者多次复诊，自诉服药后症状较前改善，偶因饮食不节，出现血糖波动。考虑病机大致同前，续守前方辨证加减。嘱患者遵健康管理师意见，加强饮食管理及运动锻炼。3个月后线下随访，复查空腹血糖：5.86 mmol/L，餐后2 h血糖：7.38 mmol/L。

按语：患者正值盛年，因饮食不慎，遵循《黄帝内经》所述：“女子五七，阳明脉衰”，致使脾胃功能逐渐减弱。气虚之下，脾胃的运化功能失常，水谷精微利用障碍，囤积于脉内，表现为血糖水平的不稳定。并且脾虚则痰湿内生，进而瘀塞血脉。此外，患者生活习惯欠妥，伤及肾精，导致肾精亏虚，阴液匮乏，无法上承于口，故出现口干、口苦；体内阳气偏盛而阴气不足，阳不入阴，心肾失交，故夜晚睡眠不宁，易于醒来且多梦；肾开窍于耳，肾精不足则耳部有闷塞感；又因肾主藏精，调控月经的生成与周期，肾精亏虚则月经量减少；腰为肾之外府，故肾精亏损时，经期腰部酸痛亦随之显现；舌淡红，苔薄白，舌下络脉迂曲，脉沉细，皆为脾胃气虚、肾精不足兼有血瘀之征。故陈淑娇教授选用益气清瘅方合六味地黄汤加减以健脾益气，补肾养阴，活血化浊。后方根据患者症状守方随证加减，巩固疗效，服药3个多月则血糖水平恢复如常。

4 小　结

陈淑娇教授通过临证经验总结Pre-DM是以气虚为始，痰湿为主要病理产物，病情发展的关键因素在于血瘀。以“补”“消”兼施为治疗原则，创立益气清瘅方治疗Pre-DM，并通过“三位一体”综合调理的中医健康管理模式，即采用“中药内服＋中医外治＋生活方式指导”的个性化方案应用于Pre-DM患者，进行精细化饮食监督与指导、功法训练、中医药保健，以此对Pre-DM患者进行个性化的中医健康管理，在临床实践过程中取得较好疗效，以期为中医治疗Pre-DM提供新思路和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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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高水平中医药重点学科建设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3〕85号)

福建省糖脂疾病中医临床医学研究中心(闽社科〔2023〕3号)

福建省中医处科研计划项目(2025ZYYB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