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念波主任基于“气血失和”治疗恶性肿瘤经验

摘要

关念波主任认为“气血失和”是恶性肿瘤发生、发展的关键病机，可通过舌象、脉象及具体症状进行相对客观的辨识与评估，治疗上以调和气血为根本大法，基于“气血失和”理论将恶性肿瘤常见证型辨为气血两虚证、气滞血瘀证、血热炽盛证、气分热毒证4种证型，分别以补益气血、行气活血、清热凉血、清热解毒为主要治则。补益气血采用补中益气汤、八珍汤或龟鹿二仙胶加减，并善用人参、北沙参、桂枝、黄芪、仙鹤草以益气；生熟地、当归、阿胶、赤白芍、鸡血藤以养血。行气活血采用柴胡疏肝散或逍遥散加减行气活血，同时根据肿瘤部位加减用药：病发在肝经循行部位，常用玫瑰花、菊花、月季花、木棉花、白梅花、旋覆花、鸡冠花等花药疏肝解郁；若病发于胸部，常用沉香、香附、陈皮、紫苏梗理气宽胸；病发于胃肠，伴腹中气滞，多选枳实、厚朴、大腹皮、青皮、佛手、香橼等药行气通腑；血瘀严重者，临床常配伍莪术、三棱、香附行气调血，红花、当归、丹参、大血藤等活血祛瘀；若肿瘤瘀结深痼，则需选用力道峻猛的破血逐瘀之品，如莪术、桃仁、三棱、水蛭、三七、绞股蓝、苏木等。清热凉血多用犀角地黄汤或百合地黄汤加减，尤其喜用石膏，用量一般在30～50 g；若血热炽盛，常加用白茅根、血余炭、地榆炭等；若火热炼液为痰，常选用煅瓦楞子、煅蛤壳、清半夏等以化痰散结；若痰火胶结，则以天竺黄、竹茹、黄芩、金荞麦等清热化痰。清热解毒则以五味消毒饮加减为主方，并根据肿瘤热毒蕴结的部位选择清热解毒药物，如肺癌常用半枝莲、半边莲、金银花等；甲状腺癌、乳腺癌常用蒲公英、白花蛇舌草、栀子等；消化道肿瘤常用藤梨根、拳参、重楼等。关念波主任针对不同气血失和证型施以相应治法，临床疗效显著。

关键词

恶性肿瘤 / 气血辨证 / 中医治疗 / 名医经验

关念波主任出生于四代中医世家，其家族积累了逾百年的临床经验，并形成了“以气血为核心的十纲辨证”思想体系（源自其高祖父关月波和祖父关幼波教授），强调“审证必求因，当在气血寻，辨证明病机，气血为主题，治病必治本，气血要遵循”的学术思想^［1］。关念波主任深得家传精髓，在恶性肿瘤诊疗中尤为重视气血辨证，认为其是对八纲辨证的重要补充与发展，能有效简化复杂病证的诊疗思路。关念波主任基于其诊治恶性肿瘤的丰富临床经验，提出“气血失和”是恶性肿瘤发生、发展的核心病机，治疗上以调和气血为根本大法，疗效显著。笔者作为其学术继承人，现将关念波主任治疗恶性肿瘤经验总结如下。

1 恶性肿瘤病机在于气血失和

1.1 气血失和是恶性肿瘤形成的病理条件

“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2］97，气血是构成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素问·调经论篇》曰：“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2］95，人体气血失和，癌瘤内生，正如《灵枢·百病始生》中所言：“若内伤于忧怒则气上逆，气上逆则六输不通，温气不行，凝血蕴里而不散，津液涩渗，着而不去，而积皆成矣”^［3］，具体阐释了情志内伤导致气血逆乱、积聚形成的机制。关念波主任指出：人体脏腑经络功能正常、气血调和畅达是维持“阴平阳秘”健康状态的基础。若因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失养，如饮食不节、劳倦过度、情志失调、外邪侵袭等因素，导致气机郁滞、气血亏虚或气血运行逆乱，则脏腑功能失调，体内代谢产物如痰浊、瘀血不能及时排出，与外邪或内生之“毒”相搏结，蕴积日久，即可形成癌毒，发为肿瘤^［4］。《素问·刺法论篇》中“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论述^［2］175，深刻揭示了气血亏虚（正气不足）是肿瘤发生的内在基础，而气滞、血瘀等气血运行障碍则是痰瘀毒结聚成瘤的病理条件。此阶段，“气血失和”是恶性肿瘤形成的病理条件。

1.2 癌瘤形成加剧气血失和

肿瘤一旦形成，其生长、侵袭、转移的过程又会进一步破坏机体的气血平衡，形成恶性循环。癌瘤形成后主要通过2条途径影响机体气血：一方面肿瘤生长消耗气血，加剧气血亏虚，患者常见消瘦、乏力、头晕、面色无华等虚损表现，如《素问·评热病论篇》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2］55；另一方面癌瘤作为有形实邪盘踞脏腑经络之中，直接阻滞气机，壅塞血脉。气机不畅，升降出入失常，临床可见胀痛、咳喘、呃逆、呕吐等症状；血脉瘀阻，则见疼痛、包块固定、面色黧黑、肌肤甲错、舌质紫黯有瘀斑等征象；肿瘤郁积日久，易化热、化火、酿毒，热毒内炽，可进一步耗伤气血，抑或是迫血妄行，导致出血、发热、燥渴等症。

恶性肿瘤的核心病机在于气血失和，而这种失衡的状态在西医治疗中被进一步加剧^［5］。如化疗药物易损伤已然虚弱的脾胃，加剧中焦气机升降失常，引起疲乏、骨髓抑制，或引发恶心、呕吐等消化道反应^［6］；化疗药性峻烈易耗气伤阴，使原本不畅的气血运行更加无力，气血不荣四末，出现麻木、疼痛的周围神经病变；放疗具热毒之性，易灼伤络脉，加重气血瘀滞，从而引发局部炎症反应及出血^［7］；靶向药物可打破气血阴阳平衡，导致阳气浮亢，形成新的气血失衡状态，表现为高血压等^［8］。关念波主任在临证中高度重视这些西医疗法对机体气血的影响，主张在调和肿瘤本体所致气血失和的同时，需积极辨识并干预以上西医疗法所引发的继发性气血失衡，以减轻毒副反应，提高患者生存质量及治疗耐受性。

因此，关念波主任强调，在恶性肿瘤的整个病理过程，无论是起始、进展还是转归，其病理机制皆贯穿着“气血失和”这一主线。气血失和是肿瘤发生的内在基础与启动因素，肿瘤形成后又作为病理产物持续加剧气血的紊乱与虚损。故《素问·至真要大论篇》提出的治疗总则“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必先五脏，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2］159，在肿瘤治疗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强调调和气血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治则。

2 恶性肿瘤常见气血失和证型及治疗

关念波主任认为恶性肿瘤气血的病理变化主要为：气血两虚、气滞血瘀、血热炽盛及气分热毒，治疗相应地以补益气血、行气活血、清热凉血、清热解毒为主。关念波主任指出，气血作为构成和维系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其盛衰与通滞状态，可通过舌象、脉象及具体症状进行相对客观的辨识与评估，如舌黯有瘀斑、舌下络脉瘀曲即是血瘀，疲乏、肢体倦怠、脉沉即是气虚的确切指征，为肿瘤复杂病机提供了精准的辨证依据。此外，气血辨证具有动态标识病程阶段的特性，正如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云：“初病气结在经，久病血伤入络”^［9］。

2.1 补益气血法

肿瘤患者素体正气虚弱，气血化生不足，癌毒持续耗伤气血，在接受手术、放化疗后，耗气伤血，可出现疲乏少气、头晕、食欲减退、舌质淡或有齿痕、脉弱等气血两虚证候。治以补益气血，关念波主任临床常用补中益气汤、八珍汤、龟鹿二仙胶以补益气血，善用人参、北沙参、桂枝、黄芪、仙鹤草以益气，生熟地、当归、阿胶、赤白芍、鸡血藤以养血。黄芪用量多为30～60 g。关念波主任认为桂枝是益气的要药，《本草经解》言其“入手太阴肺经，气味俱升，阳也……所以补中益气者，肺主气，肺温则真气流通而受益也，久服通神轻身不老者”^［10］。

2.2 行气活血法

气机阻滞，患者多出现焦虑心烦，胁肋胀痛，舌淡或红，苔薄白，脉弦。女性患者可表现为经前乳房胀闷不舒，甚至胀痛。针对气滞的辨治，关念波主任常采用柴胡疏肝散、逍遥散为基础方，并根据肿瘤部位加减用药：病发在肝经循行部位，如乳腺癌、甲状腺癌、卵巢癌、肝癌等，常用玫瑰花、菊花、月季花、木棉花、白梅花、旋覆花、鸡冠花等疏肝解郁；若病发于胸部，如肺癌、胸腺癌等，常用沉香、香附、陈皮、紫苏梗理气宽胸；病发于胃肠，伴腹中气滞，多选枳实、厚朴、大腹皮、青皮、佛手、香橼等行气通腑。

气滞必然影响血行，导致血瘀，积而成瘤。如《素问·举痛论篇》言：“血气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积成矣”^［2］65。而癌瘤阻滞气血运行，加重血瘀状态，患者可见局部刺痛、痛处固定，舌黯或有瘀斑，舌下络脉瘀曲，脉涩或弦等症状。血瘀严重壅遏气机时，当以祛瘀为先，关念波主任临床常配伍莪术、三棱、香附行气调血，红花、当归、丹参、大血藤等活血祛瘀。对于肿瘤瘀结深痼者，他常选用力道峻猛的破血逐瘀之品，如莪术、桃仁、三棱、水蛭、三七、绞股蓝、苏木等。

2.3 清热凉血法

癌瘤阻滞气机，郁久化热，气血两燔。西医放疗属火热疗法，火热炽盛，伤津耗气，上扰心神，临床可见身热、汗出、口干口苦、小便赤热、夜寐不安、舌红苔少或无苔、脉沉细等血热证候，关念波主任常选用犀角地黄汤、百合地黄汤加减，擅用石膏、知母、黄芩、生地黄、苎麻根、栀子、灯心草、白茅根、旱莲草、龙胆草等清热凉血。其尤其喜用石膏，取其凉血生津、解肌除烦之功效，用量一般在30～50 g，若高热不退，可加量至50 g以上。若血热炽盛，迫血妄行，表现为咯血、呕血、便血、尿血等，则宜凉血止血，常加用白茅根、血余炭、地榆炭、侧柏炭、茜草炭、藕节炭等；若火热炼液为痰，常选用煅瓦楞子、煅蛤壳、清半夏、胆南星、浙贝母、薏苡仁、土茯苓、土贝母等以化痰散结；痰火胶结，以天竺黄、竹茹、黄芩、金荞麦等以清热化痰。

2.4 清热解毒法

《素问·通评虚实论篇》曰：“邪气盛则实”^［2］48，《素问·刺志论篇》云：“气实者，热也”^［2］83。肿瘤局部热毒炽盛，蕴结成实，临床患者可见肿块隆起发红，皮温增高，舌红，苔黄，脉数，治当清热解毒。关念波主任常以五味消毒饮加减，并根据肿瘤热毒蕴结的部位选择清热解毒药物，如肺癌常用半枝莲、半边莲、金银花、大青叶、黄芩、龙葵子等；甲状腺癌、乳腺癌常用蒲公英、白花蛇舌草、栀子、夏枯草等；消化道肿瘤常用藤梨根、拳参、重楼、败酱草、黄连、马齿苋、菝葜等。周莎等^［11］总结现代实验研究表明，清热药物具有直接抑制肿瘤生长，诱导癌细胞凋亡，抗肿瘤转移，逆转肿瘤细胞耐药等作用。

病例介绍

患者姜某，男，64岁，于2023年6月27日初诊。主诉：胃腺癌术后1个月，伴乏力、纳差。缘于患者反复上腹部闷痛，完善胃镜检查提示“胃窦小弯侧不规则增厚伴溃疡，考虑胃癌”，于2023年6月1日行腹腔镜下远端“胃癌根治术”，病理结果显示：胃窦溃疡型低分化腺癌，部分印戒细胞样，pT3N3aM0，Ⅲb期。刻下症：乏力，纳少，夜寐安，二便自调，舌淡，舌下络脉稍瘀曲，苔白有齿痕，脉沉。西医诊断：胃癌术后。中医诊断：胃癌（气血两虚兼气滞血瘀证）。治以益气补血、行气化瘀。处方：鸡血藤15 g，人参6 g，茯苓30 g，炒白术30 g，炒苍术15 g，枳壳30 g，姜厚朴 15 g，炒鸡内金30 g，阿胶珠10 g，黄芪30 g，蛇莓15 g，藤梨根15 g，龙葵15 g，半枝莲30 g，蜂房15 g，枸杞子15 g，女贞子15 g，菟丝子15 g。7剂，每日1剂，水煎分早晚温服。

2023年7月3日二诊：患者表示乏力、纳差改善，舌脉同前，拟行术后辅助化疗。于上方去蛇莓、藤梨根、龙葵、半枝莲，加炒麦芽、炒稻芽以安中健脾。处方：鸡血藤15 g，人参6 g，茯苓30 g，炒白术30 g，炒苍术15 g，枳壳30 g，姜厚朴 15 g，炒鸡内金30 g，阿胶珠10 g，黄芪30 g，蜂房15 g，枸杞子15 g，女贞子15 g，菟丝子15 g。炒麦芽30 g，炒稻芽30 g。

患者守上方口服至2023年9月17日，顺利完成“首日采用奥沙利铂200 mg静脉滴注＋连续14 d口服替吉奥60 mg（2次/d）”方案辅助化疗4个周期，每周期为21 d，其间仅出现轻度的骨髓抑制，轻微疲乏不适，无恶心、呕吐等其他不良反应。

按语：该患者胃癌术后见乏力，纳差，舌淡，苔白兼见舌下络脉稍瘀曲，提示气血两虚兼气血运行不畅，契合胃癌“气血失和”之核心病机，辨为气血两虚为本，兼夹气滞血瘀、癌毒未清。故拟治法：补益气血，兼以行气活血，佐以清热解毒。方中以四君子汤加黄芪峻补中焦之气，同时以阿胶、鸡血藤养血补血，活血通络，兼顾血分；鸡内金、枳壳、厚朴行气消导，助运中焦；苍术健脾燥湿；枸杞子、女贞子、菟丝子补益肝肾，培元固本，亦可防止后期化疗药物的骨髓毒性，体现治未病的思想；为预防癌毒复发，故以藤梨根、龙葵、半枝莲、蛇莓、蜂房以清热解毒，抗癌祛邪。二诊患者正气渐复，避免苦寒清热解毒之品可能伤及脾胃，虑及术后辅助化疗易伐伤中焦、耗气伤血，加重气血失和，且化疗本身具有攻邪作用，故调整治法，减去清热解毒之药，加炒麦芽、炒稻芽增强健脾开胃功效，侧重安中健脾、固护气血，以提升化疗耐受性。经此气血并调、扶正祛邪之方，患者气力、纳食迅速恢复，为后续化疗奠定了良好基础，耐受性显著提升。

3 总　结

关念波主任基于深厚的家学渊源与丰富的临证经验，继承并发展了以“气血辨证”为核心的体系，并将其娴熟运用于恶性肿瘤的辨治实践。其学术思想的核心在于：明确提出并深刻阐释“气血失和”是贯穿恶性肿瘤发生、发展全过程的核心病机，强调气血辨证在肿瘤中医诊疗中的主导地位；临证以“调和气血，令其调达”为根本治则，针对气血两虚、气滞血瘀、血热炽盛、气分热毒4个核心证型，分别施以补益气血、行气活血、清热凉血、清热解毒法，并注重结合肿瘤部位、病程阶段及西医疗法的毒副作用，灵活选方用药，形成了特色鲜明、疗效确切的诊疗模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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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福建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4J011507)

三明市科技计划项目(2023-S-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