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阳气怫郁”理论和“治未病”思想探析肺结节的防治

摘要

基于《伤寒论》“阳气怫郁”理论，分析肺结节发病的病机演变过程，可分为3个阶段。初因正虚感邪或内伤扰动，致肺气怫郁；继而气滞津停，痰瘀互结，郁滞肺络，渐成积聚；终则痰瘀深伏、胶结成囊，易蕴毒生变。临床防治立足“治未病”思想，根据病程发展特点分成四期进行干预：未病阶段，重在调体防郁、培元扶正，常用黄芪、党参、白术扶正益气，淫羊藿、干姜温阳化气，结合玉屏风散益气固表，酌加当归、沙参、酸枣仁等治疗兼证，同时辅以传统导引之术调畅情志，以杜怫郁之源；既病初期，以宣郁透络、祛瘀防变为治则，方选开玄通郁汤以宣郁通络，参苓白术散化裁健脾以绝痰源，配伍橘络、浙贝母化痰积，桃仁、红花、莪术、三棱化瘀滞，共散初成之结，阻断结节进展；病久迁延，须搜络剔毒、破囊抑癌，用全蝎、蜈蚣搜络剔毒，水蛭、䗪虫、地龙破瘀透囊，生牡蛎、海藻软坚消癥，并佐黄芪、人参扶正托毒，截断结节向恶性转化；瘥后调摄，补虚托毒，防积复发，以升陷汤或六君子汤健脾益肺化痰，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清解余毒，辅以生活调养，重建阴平阳秘的稳态，防积复发。综上，以“阳气怫郁”为病机核心，“治未病”为治疗指导思想，四期分治，药物与调养结合，系统干预肺结节的全病程，以期有效防止肺结节进一步恶化，为肺结节的全周期防治提供新的参考思路。

关键词

肺结节 / 阳气怫郁 / 病机 / 治未病

肺结节是指直径≤3 cm的局灶性、类圆形、密度增高的实性或亚实性阴影，可为孤立性或多发性，不伴肺不张、肺门淋巴结肿大和胸腔积液^［1］。随着低剂量胸部CT的广泛应用及居民健康意识的提高，肺结节的检出率显著升高。在无症状人群中，低剂量CT筛查肺结节的检出率为31%～79.79%，其中肺癌的检出率为0.56%～2%^［2-3］。持续存在的肺结节具有一定的恶性倾向，直径在6～8 mm和＞8 mm的肺结节，其恶性概率分别约为7.39%和21.96%^［4］。肺癌为全球和我国致死率首位的恶性肿瘤^［5］，其早期病变常以肺结节的形式呈现。因此，对肺结节进行早期系统干预，可以降低肺癌的发病风险。但当前临床实践仍存在诸多问题：肺结节筛查与诊疗存在过度与不足并存的现象，患者普遍伴有焦虑情绪；且针对良性及交界性肺结节，目前尚未形成规范化、系统化的全程管理方案。中医药在防治肺结节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早期干预可有效延缓或逆转结节的进展，降低肺结节的恶化与愈后复发风险，减少不必要的手术治疗。基于此，本文以“阳气怫郁”理论为切入点，系统探析肺结节的病机演变规律，并运用“治未病”思想指导临床干预，旨在为肺结节的中医药防治拓展思路与实践路径。

1 “阳气怫郁”理论源流

《说文解字》曰：“怫，郁也”^［6］，二字同义双声，意为情志郁结不舒。早在《黄帝内经》就有“怫郁”的记载，“怫”与“郁”均单独出现，虽未组成病名，但部分条文亦表达了怫郁化热之意。《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曰：“有怫之应而后报也，皆观其极而乃发也”^［7］688，“郁极乃发，待时而作也”^［7］875 ，此指天地气运异常对人体气机产生的影响，导致阳气宣发受阻，怫滞郁积于体内，出现如“今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7］183，或“暴热至，土乃暑，阳气郁发”^［7］617等疾病郁发之象。又言：“诸气膹郁，皆属于肺”^［7］750，认为“诸气”指各种“气病”，如外界的六气、邪气或人身之气的变动，使“其病气怫郁上”^［7］645，影响肺脏正常的功能^［8］，出现“上焦不通利，皮肤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卫气不得泄越”^［7］494的病变状态，内郁日久则见肺气“膹郁”，肺失调节，遂致肺病，这奠定了“怫郁”致病的理论渊源。

张仲景首次明确提出“阳气怫郁”之名，并在《黄帝内经》的基础上推演了“怫郁”致病的机理。如《伤寒论》中所述：“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怫郁不得越”^［9］，描述了由于阳气被邪气阻遏，不得宣透，出现气机“怫郁”的一种特殊状态。若汗出不彻，阳气被邪遏不得外达，郁而不通，并逐渐内迫化热，出现烦躁、疼痛诸症。即所谓“阳气怫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汗则愈”^［9］。《伤寒论》用“阳气怫郁”作为病机述语，阐述了外感邪气未解，遏郁肌表，由表入里，逐渐内传化热的病机变化，其认为“阳气怫郁”是伤寒化热病证的核心病机。刘完素回归经典，推陈致新，在继承的基础上完善了“阳气怫郁”学说，阐释曰：“人之伤于寒，则为病热。寒毒藏于肌肤，阳气不行散发，而内为怫郁”^［10］29，指出“怫郁”是一种气机郁结、壅滞不畅的病理状态。其主张“阳气郁结，怫热壅滞”^［10］106，认为热病皆因阳气怫郁所致，同时也是疾病致病过程中的共同病机环节。由此可知，外感和内伤均可导致阳气怫郁，外感邪淫，玄府郁闭，外不得透发，阳气怫热郁滞在表；七情饮食劳伤，湿痰瘀壅滞，脏腑气机失调，内不得疏泄，则阳气怫郁在里。“阳气怫郁”作为诸病的关键病机，气机怫郁，营卫津血不畅，脏腑气道壅塞，则怫热内作，痰瘀结聚，损阴耗阳，故阳气怫郁，百病从生。

2 肺结节病名的溯源

古医籍中无“肺结节”之名，现代临床将其归属于中医“肺积”“积聚”“窠囊”等范畴^［11］。现多数医家认为肺结节的辨证以本虚标实为主，兼夹气郁、痰湿、血瘀、毒热等病理因素，郁结不散，终结聚发为肺结节^［12］。《诸病源候论》言：“积聚痼结者，是五脏六腑之气已积聚于内……牢痼盘结者也，若久即成癥”^［13］。可见，积聚之病多源于脏腑气机郁结于内，以肺气怫郁为始动之机。肺为人体的藩篱，外邪首先袭肺，若肺气过阖，腠理闭塞，邪气无径外散，则怫郁化热。加之正气不足，无力驱邪，致使邪气深踞肺脏，肺气郁闭，宣肃失司，致气滞津停为痰，络脉怫郁，血行缓滞成瘀。肺络散布于整个肺系，其脉细小易滞易瘀，当气滞、痰湿、血瘀三者胶结难解，壅塞于肺，日久则发为肺结节。

3 阳气怫郁贯穿肺结节发病始终

肺气怫郁是肺结节发病的根源，阳不化气，阴实成结，其本为虚。初起因正虚而无力宣散郁滞，形成无形的气机怫郁状态，致气津输布失调；继而酿生痰瘀，怫郁肺络，故成有形之邪；久则痰瘀稽留，相互促生，发为肺结节。肺结节发病是一个多阶段、渐进的演变过程，聚焦于阳气怫郁为核心病机，其全程病机可动态辨识为：肺气怫郁是始动病机，肺络郁滞是病势进展之象，痰瘀结聚则提示窠囊已成。

3.1 肺气怫郁、正气不足是肺结节的始动病机

肺气怫郁是引发肺结节的始动病机。《丹溪心法·六郁》云：“气血冲和，万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14］202正气存内，气血调和，外邪难以来犯，内邪则无以藏匿，《千金要方》又言：“众病积聚，皆起于虚，虚生百病”^［15］，揭示了怫郁致病的前提为正气不足。肺为华盖，外合皮毛，主一身之气，若正气亏虚，腠理不密，外邪犯表，邪伏肌腠，阳气被遏，怫郁不得散越。因正虚无力驱邪外出，邪气直驱内踞，怫郁肺气，肺气逆乱，津液失宣，气滞津停成痰，痰阻气机，阻塞肺开阖之机，进一步加剧了气机怫郁，形成恶性循环，导致肺气郁滞的病理状态迁延进展，为肺结节的形成提供了早期的病理基础。若正虚不复，肺气怫郁不得宣畅，郁滞闭塞愈甚，则怫热内作，灼伤肺络，瘀血内生，痰瘀作为病理产物，伏藏于肺，渐聚成积。故肺气怫郁、正气不足是肺结节病变由无形化有形，功能性病变向器质性病变发展的起始病机。当机体因正虚卫外功能下降，或长期受烟雾、雾霾、粉尘等外邪刺激，影响肺脏的功能，损伤气道，导致局部微环境、代谢的异常，从而激发细胞炎症反应及免疫应答，为结节的形成提供病理环境，甚则易诱发结节癌变^［16-17］ 。

3.2 肺络郁滞、痰瘀互结是肺结节的进展病机

肺为相傅之官，司呼吸合辟之机，通调三焦水道，统聚百脉之血。肺络散布肺胞之体，具有“支横别出、逐级细分、网状分布”的结构特点，既是气血津液的运行通道，亦为病邪盘踞传变的要道。此特殊的脉络结构，决定了肺系疾病易滞易瘀、易积难消、胶痼缠绵的病机特征^［18］。肺主皮毛，外合玄府，外邪侵袭，腠理闭塞，汗液不得宣泄，则肺气怫郁，宣降失司，气液凝滞不化，聚而成痰，痰气交阻，逐渐深入，壅滞肺络血分。怫郁化热，灼伤肺络，热迫血溢，离经之血，则变为瘀。因怫郁不解，痰瘀郁滞不化，盘踞肺络，遂成络脉壅滞、痰瘀互结的病理状态，逐步推动肺结节的进程。《医林改错》言：“气无形不能结块，结块者，必有形之血也。”^［19］肺气怫郁为肺结节的先导，无形之气郁结，有形之物乃生，致肺络怫郁，痰瘀逐渐交结，渐聚成形。《证治汇论》亦言：“肺为五脏之华盖，喜清虚，而不欲窒礙……呼吸之气不得宜畅，而为喘也。”^［20］肺为清虚之脏，性喜肃降，易伤难护。一有怫郁，痰瘀停滞，阻滞肺道，有碍开阖之机，则气逆、咳喘、憋闷等症遂作矣。现代研究证实，炎症环境与痰证、肿瘤之间存在着密切的相关性，炎症可随着痰证的加剧而加重^［21］，炎症因子通过促进组织血管生成，细胞增殖、转移^［22］，从而引发机体产生多种疾病，甚至诱发肿瘤^［23］。另外，瘀血为阴实之邪，壅塞脉络，阻碍生机，其本质不仅包括血液循环障碍所致的缺血、血栓、瘀血等病理变化，也包括局部组织渗出、坏死、萎缩、增生等病理改变^［24］。综上，“痰”“瘀”是因肺气怫郁、络脉郁滞产生的病理产物，其又可转化为新的致病因素，相互搏结，形成痰瘀胶结复杂交错的病理状态，共同推动结节的形成，故肺络怫郁、痰瘀互结是肺结节进展的关键病机。

3.3 痰瘀结聚、蕴毒成巢，是肺结节的转归病机

朱丹溪言：“痰挟瘀血，遂成窠囊”^［14］150。肺结节的形成隐匿缓慢，具有“逐渐蓄积，痰瘀结聚，蕴毒成巢”的特点。肺结节萌芽之初形态未成，隐匿于肺络，痰瘀胶结不甚，其症状轻微，难以觉察。随着病程迁延，痰瘀郁结愈甚，积聚渐成，肺脏渐渐出现宣降失司之症。病程后期，病机由痰瘀邪实之郁滞，逐渐盘踞深伏，胶结肺络，蓄积成巢。久病虚耗正气，正虚无力搏击邪实。同时气血暗耗，血枯气涩，故络虚瘀滞更甚，酿生毒浊，变生癌瘤。可见，痰瘀结聚、蕴毒成窠是肺结节恶化或转归向愈的重要病机。

周仲英教授指出，癌毒在痰、湿、瘀等实邪基础上酿生，是导致恶性肿瘤的特异性病邪^［25］。如陈实功言：“癌瘤之症，非阴阳正气所结肿，乃五脏瘀血、浊气、痰滞而成”^［26］。各种病邪胶结促生，不断滋长，蓄集痰、瘀、毒等病理产物，打破机体的平衡状态，遂致癌变。肺结节病机始与怫郁，渐于痰瘀，变于毒聚，怫郁与痰瘀毒交织，兼夹转化，构成其进展的复合病机。此时是毒聚癌生的关键阶段，病势虽深，但也是攻毒破囊、截断癌变、促其向愈的关键干预转折期。若及时施予扶正托毒、搜剔透络、透囊防变之法，或辅以手术等综合干预手段，可有效攻破窠囊，清除痰瘀酿毒的病理积聚，从而逆转病势，推动疾病向愈。

此外，可借助现代影像学检查完善中医的传统望诊，根据结节的CT征象以客观剖析其病机演变特点。有研究指出，肺气怫郁初期，气滞水停，津液不布，痰湿停滞，“稠者为痰，稀者为饮”。其中水湿稀柔易流动，CT密度偏低，痰饮稍黏稠，则密度稍高，其结节性质多表现为纯磨玻璃结节，病情较轻；肺络郁滞日久，痰瘀渐聚，则CT密度增高，此时可表现为实性或部分实性结节，提示病情较重^［27-28］。若结节进一步进展，CT征象见结节出现体积增大、边界不光整、呈分叶状，或有毛刺、胸膜增厚等征象，则提示肺结节的病机已进展到“痰瘀结聚，酿毒成巢”阶段，应高度警惕其癌变可能，并及时干预。

4 中医“治未病”思想在防治肺结节中的运用

4.1 未病调体，培元扶正，防气怫郁

肺结节之发，始于怫郁，根于正虚。正如朱丹溪言：“一有怫郁，诸病生焉”^［14］202，冯氏亦云：“壮人无积，虚则有之”^［29］373，揭示了肺结节病始在肺气怫郁，其本为正气亏虚，二者互为因果，致痰瘀伏络、积聚成结。基于“治未病”思想，在未病阶段，以调体培元、扶正防郁为防治策略。现代临床研究发现，76.47%的肺结节患者出现偏颇体质，其中以阳虚质、气虚质最为突出^［30］。在虚性体质基础上，若叠加性别、年龄及精神情志等因素的影响，更易导致机体失衡，耗损脏腑，进而形成痰湿、气郁、血瘀的复合偏颇体质，为肺结节的发生提供内在土壤^［31］。故未病阶段以调体、扶正、防郁为核心策略，其中扶正应以健脾益气、益肺固表、温肾助阳为主要治法。用黄芪、党参、白术、白扁豆等健脾益气、培土生金，以杜绝生痰之源；配伍淫羊藿、干姜、肉桂等温阳化气，以化寒湿之凝滞；结合玉屏风散、参苓白术散等提升肺卫之气，增强防御功能，减少外邪怫滞肺气。临证当灵活化裁，若兼血虚者，以当归、龙眼肉补血养营；阴虚内热者，酌加沙参、麦冬、玉竹甘凉滋润之品；心脾两虚者，辅以酸枣仁、远志、百合宁心安神。此外，肺气怫郁是肺结节的始动病机，故防郁应以宣畅肺气、疏肝理气为法则，常用麻黄、桔梗、杏仁开宣肺郁，以恢复肺脏宣肃之职；配玫瑰花、柴胡、香附、郁金等条达肝气之品，解木郁乘金之危；对已有痰气郁滞，初病之候，宜佐陈皮、薏苡仁、茯苓等化痰祛湿；橘络、浙贝母、牡蛎等通络祛痰滞，遏制痰气进一步积累。此外，日常调体应身心同调，舒畅情志，避秽护肺，防气怫郁。习练八段锦、易筋经、五禽戏及打坐调息等传统功法，调和脏腑、强健体魄，提升正气。并对有吸烟史、遗传或职业暴露等高危人群实施定期筛查，实现早识早控早治，降低肺结节的发生风险。

4.2 既病早治，宣郁透络，祛瘀防变

肺结节既成，则提示病机已由初始的肺气怫郁进展为肺络郁滞、痰瘀互结的阶段，病性由功能性失调向器质性病理积聚演变。此阶段防治恰与治未病中“既病防变”的思想契合，其关键在于截断病势的进展，防微杜渐。治以宣郁通滞、化痰透络、祛瘀防变为则。首先，宣郁通滞，重在开宣肺郁、畅达肺络、化解痰滞。宫晓燕教授根据此阶段的病机特点，提出“培元通滞”之法，通过调补肺脾以培元固本，扶助正气以祛邪防郁；疏解郁滞，恢复脏腑功能，阻断结节进一步发展^［32］。张之文教授主张治宜开玄通郁汤，用麻黄辛散以开玄府、通肺窍，合枳壳、桔梗破郁滞之壅，配杏仁、半夏、前胡、橘红以肃肺化痰，诸药合用、共奏宣畅肺气、化痰导滞之效，使气液运化复常，通散局部异常郁滞，以断结节进展之根源^［33］。此时结节虽初成，但成而未坚，尚存可逆之机。还需化痰透络、消瘀散结并施。一方面，须健脾化湿以绝生痰之源，即朱丹溪云：“治痰法，实脾土，燥脾湿，是治其本也”^［14］153。刘德山教授倡用“培土生金”之法，方选参苓白术散化裁，健运中土，渗湿化痰，使肺气得充，痰积得化，结散于无形^［34］。另一方面，须直攻已聚之痰瘀、透络散积。凌昌全教授善用橘络、浙贝母为君，橘络可“驱皮里膜外积痰”，通达肺络、驱逐痰积；浙贝母味苦辛，内能开郁，外能散痰结；配瓜蒌子清肺通腑，引痰邪以出路；佐生牡蛎咸寒软坚，松解痰积^［35］。祛瘀重在活血通络、透达瘀滞，王真教授临证常以桃仁、红花活血通络，三棱、莪术破瘀消积，海浮石、皂角刺涤痰透络，使结节消于未坚之时，阻断结节迁延进展，扭转病势^［36］。

4.3 久病搜络，攻毒透窠，破结消癥

肺结节迁延日久，痰瘀胶结深伏于肺络，形成“窠囊之痰”。如《寓意草》所言：“如蜂子之穴于房中，如莲实之嵌于蓬内，生长则易，剥落则难。”^［37］此阶段病势已深痼血络，痰瘀交织，窠囊已成，欲酿毒浊生变。此阶段防治当以急治其标，须选用专效力宏、直捣病所之品，以搜络剔毒、透络破囊、消癥防变为要务。古医籍中对通透窠囊的治疗早有深刻认识。如朱丹溪对“痞挟血成窠囊”^［14］177，主张用桃仁、红花、香附、大黄之类以破瘀透囊；《冯氏锦囊秘录》载芫花、大戟、甘遂“能直达水饮窠囊隐癖之处”^［29］788；还记载有白芥子辛温宣通，五灵脂破瘀行血滞，苍术燥湿化痰结，皆可直达病所，破顽痰瘀积。现代药理研究进一步拓展了治疗思路，薏苡仁、桃仁配伍（如千金苇茎汤）可诱导肺癌细胞凋亡，抑制肿瘤转移^［38］；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可抑制肿瘤增殖、诱导肿瘤细胞凋亡，还具有调节免疫、逆转耐药之效^［39-40］。可见，古今融汇，合理选用具有透囊破积攻毒之品，可显著增加透囊防癌的临床疗效。

若受病日久，元气渐衰，瘀毒流注，蕴生癌变。当结节出现增大、密度混杂，或恶性征象，提示病灶深伏，癌毒渐蕴，存在结-癌转化的风险。此期病机复杂，加之肺络逐级细分，病邪易滞，痰瘀难化，单纯草木之品难以透络搜毒，须取虫类药走窜搜刮之性，方能深入经隧细络，松解痰瘀滞毒，破除窠囊之积。《临证指南医案》言：“初病气结在经，久则血伤入络，辄仗蠕动之物，松透病根。”^［41］故病久当从治络入手，临床常选䗪虫、地龙善通络搜剔，破瘀逐恶血；鳖甲、僵蚕软坚散结、辛散开滞；水蛭善破坚积，推陈出新；蜈蚣、全蝎性性猛走窜穿透，攻毒解毒，穿破气血凝聚之处。诸虫合力，可直捣窠囊，达搜毒破囊之功。现代研究亦证实，虫类药峻猛、通络剔毒之性，能祛除深伏肺络的病理产物，改善局灶病态微环境，发挥抗癌的效用^［42］。然虫类药多性峻力猛，故临证应谨慎斟酌，合理辨证与配伍，避免其毒反攻伐正气，诱邪内陷。另外，此阶段需注意攻坚勿伤正，辅以黄芪、生晒参等益气托毒，海藻、昆布、生牡蛎等咸寒软坚之品^［43］，缓攻长治，使顽痰得化、瘀毒得逐、窠囊得破。综上多法联用，方能深入血络细隧，瓦解深层瘀毒，达到攻毒透囊、消癥防变之效，从而截断病势向恶性转化的风险。

4.4 瘥后调摄，扶正托毒，防积复发

肺结节经手术或综合治疗后进入瘥后阶段，此期呈现正虚肺弱、余毒伏匿的本虚标实状态。正虚未复而余毒尚存，易受外邪内伤等扰动，引动伏毒，使结节复发。故此期调治当以扶正托毒、防积复发为关键，药物与整体调养并施。扶正当以补虚为首，促进气血津液运化，恢复脏腑功能的稳态。药物干预首以健脾益肺为要，脾为气血生化之源，脾气充则肺气实。急则以升陷汤化裁补虚升陷、速培元气；缓则以补中益气汤、陈夏六君子汤平补肺脾，益气化痰；气虚甚加人参、山茱萸敛元固气，阳虚者加附片、干姜、肉桂温助脾肾之阳。同时，针对余毒伏匿易复的特点，酌配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清热解毒，地龙、全蝎、蜈蚣等通络剔毒，以清除余毒、抑癌防复。瘥后还需综合调摄，方能养正祛病，以绝复发之虑。日常调摄应顺时起居，避外邪之侵，以重养慎、祛微邪；常习养生功法，动静结合，筋骨强，固腠理，则邪不可干；谨和五味，戒醇酒厚味，护脾胃以绝痰源；调畅情志，守“恬淡虚无”之心，使真气内守，五脏安和，则百病不生。此外，还需动态监测结节的变化，及时干预，方能巩固疗效，实现防患复发的目标。

5 小　结

综上，基于“阳气怫郁”理论探析肺结节发生和发展的病机演变过程，认为其病机遵循“阳气怫郁-痰瘀郁络-窠囊成巢”的演变规律。紧扣其病机发展特点，运用治未病思想指导肺结节的防治，分四期干预，未病注重调体、防气怫郁；既病当宣郁透络，散结于未坚，防其进展；病久迁延则需搜络剔毒、攻坚破囊、遏毒防癌；瘥后综合调摄，防积复发。以期达到有效干预肺结节，延缓或截断结节向恶性的转化的目标，为中医药防治肺结节提供理论支撑和新的治疗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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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佛山市自筹经费类科技创新项目(2320001006158)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4JJ6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