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义利观视域下古代中医义利观分析及其当代价值

Ancient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and its contemporary valu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ozi’s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摘要

古代中医医家行医目的和取酬态度与墨子义利观具有高度相通性。在墨子“贵义尚利”思想的涵养和规约下，古代中医医家形成了以术利人、以义为先的行医目的和义利兼顾、以义获利的取酬态度。以古鉴今，将古代中医义利观的精髓，通过感染教育，培养医务人员以义为上的行医追求；利用课程思政和媒体宣传，鞭策医务人员守住以义制利的行医底线；借助激励机制，构建义利兼顾的薪酬分配等多种路径，有机融摄于当代医德义利观教育，以冀树立符合当今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医学义利观，为构建和谐医患关系、促进医学健康发展、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助力。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medical practice and attitude towards the remuneration of the ancient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practitioners have a high degree of commonality with Mozi’s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Under the regulation of Mozi’s “ideology of valuing righteousness and advocating benefit”， ancient TCM practitioners formed the purpose of the medical practice of benefiting patients with skills and prioritizing righteousness， as well as the attitude towards the remuneration of balancing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and gaining benefits from righteousness. Learning from the past to the present， the essence of TCM’s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was used to cultivate the pursuit of righteousness in medical practice among medical staff through infection education.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courses and media promotion were used to urge medical staff to keep the bottom line of medical practice of regulating benefit with righteousness. With the help of incentive mechanisms， various paths were constructed such as salary distribution that balanced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incentive mechanisms， as well as organically integrated them into contemporary medical ethics education on the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with a view to establishing a view of medical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that is in line with the current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and to assist in building a harmonious 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promoting the medical health development， and building a human health community.

关键词

墨子 / 义利观 / 贵义尚利 / 古代中医 / 医德思想

Key words

Mozi / the concept of righteousness and benefit / value righteousness and advocate benefit / ancient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 medical ethics ideology

义利观是中国传统伦理文化中的重要范畴。如何对待义利问题，关系到一个人的道德修养和价值取向^［1］。义利观是集中反映人们面对社会生活中的纷杂利益时的态度与选择的价值观^［2］。先秦诸子义利观涵养着中国传统义利观的形成。义利关系也是古代中医医家业医的价值取向，是古代中医医德的核心内容。在先秦诸子中，墨子从兼爱互利的最高道德原则出发，强调义利统一，主张贵义尚利。墨子义利观规约着古代中医医家的行医目的和对利益的基本态度，造就了中医史上诸多良医、大医，留下了丰厚的可资借鉴的医德教育养料。本文立足墨子贵义尚利视域，解析其对古代中医义利观的形塑，同时结合当今医学发展现状，阐释其对当代医德建设的启示。

1　墨子义利观视域下古代中医义利观的基本意涵

1.1　以术利人、以义为先的行医目的

总览墨子之“义”，大多将“义”作为道德价值的最高范畴且言“义”不避“利”。《墨子·贵义》开篇直言“万事莫贵于义”^［3］216，贵义是墨子对义利关系的一个基本看法。《墨子·耕柱》阐释“义”为天下最为贵重珍宝的理由时，曰“所谓贵良宝者，为其可以利也。今用义为政于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3］211。由是观之，“义”可以给人民、社会带来利益，故贵为良宝。《墨子·天志上》借用天的意志指出“义”的道德价值，曰“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3］93。要言之，“义”可以利民安国，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关键。《墨子·经上》则概而言之，“义，利也”^［3］149，这是墨子对“义”最为经典的定义，“义”即“利”也，主张义利合一。

据此，墨子将是否满足利天下、利他人作为行为是否符合“义”的判断标尺。《墨子·非乐上》论及仁德之人行事时，曰“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将以为法乎天下。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3］122。准此，“兴利除害”是道德（义）的最高境界，尚利是墨子对义利关系的又一基本看法。综合墨子诸论，“利”是天下之利、他人之利。

由此观之，墨子既贵义又尚利。“义”作为道德价值判断的标准，规范着从君王到平民的日常言行应以利天下、利他人作为行为正当性的导向。人人都循此规范，则可满足天下之利，去除天下之害。所以，“义”调整着人们之间的“利”。对于如何以“义”为目的，实现自己对他人、对社会的有用性，墨子在《墨子·兼爱上》以医生之职隐喻圣人之责，曰“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3］50，借以明示圣人治理天下混乱的状况给百姓谋福利，必须先知道混乱产生的原因。而判断乱之所起，则需要精通治国谋略。籍此推之：医生要想救治病人而“利”病人，必须精通医术，知晓病之缘由。古代中医医家视精湛的医术为高尚医德的载体，倡导以术济人（利人）的行医追求， 与墨子贵义尚利思想具有高度相通性。医圣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张仲景原序》倡导医生要“精究方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4］，历代名医无不以此为训，将博览医书、精研医术作为毕生信奉的医德理念，在行医实践中不断提升和总结医术，进而实现以医术实现利民济世的价值追求。

行医济世是利民利国的大义之举。在墨子贵义尚利思想规约下，古代中医医家非常重视学医、行医动机的纯洁性，倡导以“术”利病人的行医目的，并将此作为收徒授业时首先考量的因素。如《李濂医史·东垣老人传》载，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东垣晚年为传播医术，造福世人，意欲寻找品学兼优的学生传授医学。李东垣问前来拜师学医的罗天益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汝来学觅钱行医乎？学传道医人乎？”^［5］，当罗天益不假思索地回答“亦传道耳”^［5］，李东坦当即收其为徒，尽传其学，罗天益苦学医术，尽得师传，终成名医。明代医家王肯堂在《灵兰要览·重定绪言》明确指出“欲济世而习医则是，欲谋利而习医则非”^［6］，旨在告诫习医者：为救治病人（利人）而学医是符合“义”的；为谋求自身财利而学医是不义的。

综上观之，古代中医医家倡导应优先考量患者之“利”，在以医术救治病人过程中实现利于患者的行医目的，使自己的行为符合“义”，进而完善自己的品德。

1.2　义利兼顾、以义获利的取酬态度

墨子认为“义”与“利”并不矛盾，社会倡导“义”旨在保障社会的存在发展，协调百姓之间的“利”，最终增进每个人的利益。《墨子·兼爱上》曰“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3］52，可见“兼爱”是天下平治的基础^［7］，是实现义利统一的途径。墨子借用天意，曰“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3］95，可见墨子倡导人己两爱、两利，兼爱互利是也。墨子语境中的“利”是天下利（公利），但墨子并不否认个人私利。墨子认为个体在爱他人、利他人的行为中，必然能收获来自他人的爱和福利。《墨子·兼爱中》所谓“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3］54，即是此意。显然，墨子将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糅合一起^［8］，认为每个人以“义”为行为追求，在利他人的过程中实现利自己。倘若个人利益与他人、社会公认的利益相冲突，有义的德性行为应该如《墨子·大取》所言“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3］198，意即：舍弃个人利、选择他人利。综上可知，墨子主张义利合一。墨子所倡的利是兼利，既指个人私利、也指公利（他人利、天下利），其中又以天下利为重。

墨子开创的墨学，作为先秦显学，影响了中医理论体系的形成和发展。古代中医医家对义利的基本态度自然也会受墨子贵义尚利思想影响。虽然古代中医医家反对为自己“求利”“计利”的行医动机，但在行医结果上并不排斥获利。明代儿科名医万全因其医术高超，愈人无数，经常受到患者或家属发自肺腑的感激、尊重和礼遇。在万全记录的很多病案中，不仅详细记录诊疗经过，也不讳言记载所收报酬。其在《幼科发挥·痢疾》记录治愈湖广右布政孙小姐之痢疾之后，曰“公大喜，给剳付冠带、儒医匾、白金一十两”^［9］。“白金一十两”已是价值不菲；“儒医匾”更是对万全医德医术的最高精神褒赏。万全率真的“自白”展现着其重义又不讳言利的坦荡心理。

在义利关系上，古代中医医家认为义利可以兼顾，提倡以“义”取“利”。具体而言，倡导医者凭借医术治愈患者来获得名望、进而获利，反对以治病为由敛钱。《医学源流论·医家论》曰“果能虚心笃学，则学日进。学日进，则每治必愈，而声名日起，自然求之者众，而利亦随之。若专于名利，则名利必两失，医者何苦舍此而蹈彼也。”^［10］准此可知，随着医家医术渐进、治愈患者越来越多，医生自然声名鹊起，最终实现“利”自己。

“医”乃“业”，医者行医施治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涉及医家报酬问题。如果行医动机不是为自己“谋利”，但最终获得了“利”，这符合道德目的，因而是“义”的。

至于如何取酬获利，明代医家李梃在《医学入门·习医规格》提出了“听其所酬”，曰“治病既愈，亦医家分内事也。纵守清素，藉此治生，亦不可过取重索，但当听其所酬。如病家亦贫，一毫不取，尤见其仁且廉也。”^［11］医家缪希雍亦持相似观点，主张“任其自酬，勿责厚报”^［12］。倘若病家所酬过多，医家应当主动适当取酬。《宋史·方技下》记载，医家庞安时因医术高明，治愈病人常“十愈八九”，当病家为此“持金帛来谢”时，庞安时以“不尽取也”来对待^［13］，庞氏之举体现了以义为上的行医追求。

由上观之，“听其所酬”“勿责厚报”“不尽取”是古代多数中医医家对如何取酬的共识。这一取酬方式，彰显出古代中医医家不避酬劳的现实态度和不图私利、以治病救人为行医目的的高尚医德。

2　墨子义利观视域下古代中医义利观的当代价值

墨子贵义尚利义利观涵养和规约的古代中医义利观折射出古代中医医家高尚而现实的义利追求，为当代医德建设义利观教育提供了丰厚的精神养料。

2.1　培养医务人员以义为上的行医追求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社会趋利意识让部分医者陷入义利选择的困惑中；个别医生以谋私利为行医追求，消解着医学事业原有的道义性、服务性。上述现状，使得当代医患关系遭遇物质化、功利化的伦理困境^［14］。此时，亟须医德教育引导医者践履以“义”为上的价值追求。

古代中医医家倡导以术利人、以义为上的行医目的，充分肯定“义”的重要性，是古代医者一以贯之秉承的道德信念^［15］。从古代中医义利观中汲取精神滋养，让医务人员树立怀仁义、去私利的职业情操，就能在精神上不为物役、不被利困，潜心医学、一心赴救。

医德教育要有实效必须走进医务人员内心。感染教育是让受教育者在无意识和不自觉的情况下，受到一定感染或环境影响、熏陶、感化而接受教育^［16］，这是一种容易激发共情力、具有内化功能的教育。疫情防控过程中，广大医务工作者义无反顾地坚守在抗疫第一线，不计得失，敢于担当，肩负起治病救人的使命，全力救治每一位患者，用行动践履着生命至上、医者仁心、不计名利的医者情怀，彰显了伟大抗疫精神最亮丽的精神底色，这是对古代中医医家以术利人、以义为先行医目的的生动传承，也是最能贴近医务人员内心、最具说服力、最感人的医德教育素材。

另外，利用新媒体移动化、社交化、可视化特征，借助新媒体，通过相关漫画、歌曲、纪录片等，激发医务人员的情感共鸣^［17］，使其更直观地感知医者以义为上的高尚价值追求，进而内化为稳定持久的职业情感和价值导向。

2.2　鞭策医务人员守住以义制利的行医底线

在市场经济文化浸染下，人们“商品化”思想逐渐加深，显现出轻微的拜金主义和利己主义等不良价值观念^［18］。在医疗领域主要表现为：个别医院片面追求经济利益；个别医务人员出现医德失范行为。尽管造成这些现状的原因涉及多种因素，但集中指向对医学上义利关系的认知问题。医学是向善的事业。最大限度保障患者生命健康，患者利益优先，是行医底线也是评价医生行为是否符合“义”的唯一标准。如何让医务人员在义利两难时作出正确取舍，守住“以义制利”的行医底线，是当代医德建设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

绵延数千年的古代中医医家的传记、医案、医话、医论中有着医家以义制利的丰厚文本资料，有力地证明了：守住行医底线不仅可以让患者利益最大化，也能实现医者自我价值。鉴史促今，结合当今医疗实际正确解析这些文本资料，或将其有机融入高等医学院校专业课教学，或依托新媒体渠道以不同形式进行正向宣传，均可引导医务人员在不自觉中接受课程思政和媒体宣传中的内容，并将其内化为稳定持久的价值导向，坚守以义制利的行医底线，作出最有利于患者的选择。

2.3　倡导医务人员义利兼顾的薪酬分配

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解决社会矛盾和全球难题的重要方案。人类命运共同体“义利并举”的经济伦理主张，要求人们既要看到社会存在和发展中蕴含的人的正当利益和权益诉求，又要充分考虑个人利益与整体利益的结合^［14］。道德本身并不排斥利。德中有利，德利并重，德实现的过程也是利转达的过程。准此，义利并举是现实可行的。

医学作为一种职业，医家行医是一种谋生方式。只有尊重医务人员的合理利益追求，尊重医务人员个体需要的满足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保证医务人员物质生活的经济来源，才能更有利于医务人员全心全意为患者诊治^［19］。因此，在倡导医生怀义去利，全心救治患者之际，还需要建立合理的义利结合的薪酬分配制度。

古代中医义利观主张用义对利进行引导和规约，医者行医不可逐利，但并不讳言得利，对合理的利应坦然接受。全面而客观地分析古代中医义利观，就能将其中积极、向上的主旨充分发挥出来，为当代医学义利观建设提供借鉴。

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指导下，结合当下医疗领域的道德要求，构建义利统一、义利并重的义利观是现代医学义利观的主要任务^［15］。在此背景下医务人员践履医德规范的动力来源，除了源于自身对崇高医德的追求、来自患者和社会的精神褒奖之外，还包含着对自身正当利益和功名的追求。因此，医疗系统内部需要在义利并举思想指导下，构建有利于促进医务人员践行医德规范的激励机制，尽可能地给予医务人员合理的薪酬和福利。如此，才能在医疗实践活动中实现义务和利益统一，更好地驱动广大医务人员遵循医德规范，在追求物质利益的同时注重社会道义，不断提高医德境界，进而为患者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

3　小结

古代中医医家辨证对待义利关系，坚持以术利人、以义为先的行医目的和义利兼顾、以义获利的取酬态度，映射着古代中医医家高尚又现实的义利选择。针对当今医疗领域义利纷扰现象，义利观教育是当代医德建设的主要内容之一。以古鉴今，将古代中医义利观精髓，通过感染教育，培养医务人员以义为上的行医追求；利用课程思政和媒体宣传，鞭策医学生、医护人员守住以义制利的行医底线；借助激励机制，倡导义利兼顾的薪酬分配等路径，有机融入当代医德建设义利观教育，涵育当代医学生和医务人员的职业精神和价值导向，树立符合当今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正确的医学义利观，为构建和谐医患关系、促进医学健康发展、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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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2020年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一般课题“古代中医医德的传承研究”(2020BTQ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