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挑战

Challenges of ethical review in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摘要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是指以研究参与者需求为出发点、视研究参与者为主动参与者、以临床价值为最终目的而进行的临床试验。该理念已成为当前医药研发的核心指导思想，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模式将逐步成为医药研发的主流模式。中国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面临试验思维方式转变困难、质量控制困难、研究参与者隐私保护难度加大、研究各方培训缺乏、研究参与者招募的不公平等挑战。通过从相关部门给予更多政策支持、申办者和相关第三方及时转变研发思路、研究者和研究参与者加强认知3个方面对中国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提出建议，并从试验设计已囊括患者偏好信息和考虑临床结局评估、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的保护、基于研究参与者需求的招募、易于接受的知情同意、选用去中心化临床试验元素的合理性、研究参与者的隐私保护、研究人员和研究参与者的培训和教育、研究参与者的补偿和赔偿八个方面提出了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要点，以规范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确保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质量。

Abstract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refer to clinical trials that take participant’ needs as the starting point， regard participant as active participants， and take clinical values as the ultimate goals. This concept has become the core guiding ideology of current pharmaceutic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nd the model of the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 will gradually become the mainstream model of pharmaceutic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in China have challenges such as difficulty in changing the way of trial thinking and quality control， increased difficulty in participant’ privacy protection， lack of training for all research parties， and unfair recruitment of research participants. Then suggestions were proposed for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in China from three aspects， including relevant departments provide more policy support， sponsors and relevant third parties timely transform ideas of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s well as researchers and research participants strengthen awareness. This paper also put forward the key points of ethical review of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from 8 aspects， including the trial design that incorporated preference information on patients and took into account the assessment of clinical outcomes， protection of the safety and rights of research participants， recruitment based on the needs of research participants， acceptable informed consent， the rationality of selection of decentralssed clinical trials elements， privacy protection of research participants， training and education of researchers and research participants， and compensation and indemnity of research participants， so as to standardize the ethics review of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and ensure the quality of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trials.

关键词

以患者为中心 / 临床试验 / 伦理审查 / 隐私保护

Key words

patient-centered / clinical trial / ethical review / privacy protection

随着创新药物和医疗器械研发速度加快，临床试验复杂性越来越高。当前，药物和医疗器械研发过程中应用的一些传统临床试验方法已无法满足研发的新要求，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理念成为摆脱这种困境的必然选择。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是指基于研究参与者角度开展的药物或医疗器械开发、设计、实施和决策的过程，旨在高效研发更符合研究参与者需求的有临床价值的药物或医疗器械。该理念已成为当前研发的核心指导思想^［1］。相比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可有效提升试验方案可行性、加速试验实施进程、提高试验成功率，其价值获得了监管部门和产业界等方面的认可。

目前，研发监管决策通常基于多个临床终点，但用于判断这些终点的相对重要性的观点主要是专家决策者的观点，而不是患者的观点。专家决策者视角下的健康常常是正常的生理生化指标，但当患者的生活质量没有明显的提升时，即其临床需求未被满足。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患者和公众的积极参与可以改善决策，提高患者对决策的接受度，并改善患者对治疗的依从性。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核心是研究参与者参与试验方案制订、试验实施和结果总结的临床试验全流程，并成为临床试验的合作者，这种模式将来有希望成为临床试验的主流模式。在临床试验的过程中应持续倾听、吸收研究参与者的观点，根据研究参与者的实际需求开展收集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的试验，从而了解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和重要的临床结局。应从研究参与者的角度出发来进行临床试验的目的、目标人群、对照、安全有效性评价指标和方法等要素的选择。美国和欧洲已经形成“倡导并鼓励研究参与者参与药物研发全周期”的理念。有的制药企业因为以患者为中心的理念对医药产品研发乃至医药产业发展具有巨大价值，已经将这一理念贯穿在整个运营活动中^［2］。因此，在医药研发过程中，需要关注研究参与者声音，从研究参与者声音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为医药的开发和监管决策提供依据，更好地体现医药的临床价值^［3］。

1　国外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现状

1.1　美国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成立了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开发小组，该小组主要致力于促进研究参与者参与药物和医疗器械研发的决策，并建立和提供相关的政策、程序、法规及策略等。该小组发布了相关指导原则，旨在为药物开发过程中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的收集、使用提供相关方法学指导，并将研究参与者的需求引入监管流程领域，以便更好地服务于研究参与者。FDA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开发小组制定的4项指导原则包括：收集综合而有代表性的信息；如何识别对研究参与者有重要意义的信息；选择、开发或修改适用于研发目的的临床结局评估工具；将临床结局评估指标纳入监管决策的终点指标。FDA正致力于推动这些举措，使得产品研发可以最大化地尊重研究参与者的意愿，保证研究参与者利益最大化^［4］。2016年12月，美国国会表决通过《21世纪治愈法案》，在药物审批方面，法案通过各种途径来推动以患者为中心的药品和生物制品的研发。法案要求在2017年6月之后提交的新药申请需要包含用于审评的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及相关信息，且FDA需公开该信息^［5］。

1.2　欧盟

欧盟内部的监管机构正在参与一些倡议，这些倡议包括研究参与者直接参与监管决策过程，或使用经验性研究中来自研究参与者的信息作为考虑的证据之一。欧盟的相关监管部门认为患者的评价或观点可以为卫生技术或医药产品开发的监管评估提供一个重要的维度，仅次于临床观点。欧洲药品管理局人用医药产品委员会启动了一个项目，让研究参与者参与人用医药产品委员会的获益风险讨论。在这个项目中，邀请对特定疾病或病情有亲身经历和了解的研究参与者参与特定产品的讨论，在获益风险讨论中加入研究参与者的观点，以增加其对获益风险的看法和讨论。研究参与者代表通过参加专家组会议和科学建议或协议协助程序，参与了关于获益风险评估的口头讨论，该项目证明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将很有可能支持监管部门审批的决定^［6］。

1.3　ICH E6 R3《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

ICH（The 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Harmonisation of Technical Requirements for Pharmaceuticals for Human Use），中文通常译为“人用药品技术要求国际协调理事会”。ICH E6 R3《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的原则旨在为更加完善和更具效能的试验设计和实施方法提供支持，提出为了确保临床试验质量适当且结果有意义，试验的设计可以得到研究参与者等利益相关者的观点的支持，并提出研究参与者的意见可能增加临床试验取得对患者具有意义的结果，并能更好地指导临床试验中的数据收集。

2　我国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挑战

为促进临床试验的发展，2022年1月，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了《患者报告结局在药物临床研发中应用的指导原则（试行）》，鼓励以患者为中心的新药研发，科学合理运用患者报告结局。2022年11月，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了《组织患者参与药物研发的一般考虑指导原则（试行）》，该指导原则主要阐述了在组织患者参与临床试验过程中的重点内容及其框架，旨在为临床试验的申办者如何组织患者参与到临床试验中提供参考。随后，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3年7月发布了《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临床试验设计技术指导原则（试行）》《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临床试验实施技术指导原则（试行）》和《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获益—风险评估技术指导原则（试行）》，分别从药物研发、实施和评价的不同阶段，系统阐述如何在研发早期就充分考量研究参与者需求，纳入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进行临床试验设计；如何在确保科学可靠、研究参与者安全和隐私等前提下，优化研究参与者的体验；以及如何以患者为中心权衡药物的临床获益和风险，并作出科学决策。然而，现阶段我国落实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设计可能存在一定的困难与挑战，研究参与者意见能否被充分表达，被采纳和执行的环境及措施也尚未完全成熟。借鉴国外已实行的措施需要结合我国的文化背景、患者接受度等因素逐步推进，实现符合我国国情的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设计。当前我国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存在的挑战如下：

2.1　试验思维方式转变困难

传统的临床试验方法多以疾病为中心，忽略研究参与者个体差异，基于传统临床试验的实践指南所提供的标准化试验方案可能无法具体指导每个研究参与者的诊疗，与以患者为中心进行试验的多样性、多变性等特点差异较大。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在试验设计、实施和获益风险评估等环节更多倾听和采纳研究参与者的观点，无形之中增加了临床试验的复杂程度和研究者的工作量，临床试验参与各方的思维方式转变有一定困难，因此缺乏研究参与者、研究者及申办者高效合作的经验，并增加了伦理委员会进行伦理审查的工作量和审查难度。

2.2　质量控制困难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基于研究参与者需求常采用新技术、新方法来实施新型临床试验模式，如可穿戴设备、移动应用和远程医疗等。研究参与者疾病变化、治疗措施、不良反应、心理等过多已知和未知的偏倚因素影响试验结果，在试验中心以外采集的生物样本和（或）数据的质量能否等同传统临床试验的质量，结果尚不明确。相较于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患者体验数据来源广泛，如何保障各类数据的可靠性和完整性是临床试验质量控制的新挑战。而评价试验药物和医疗器械有效性和安全性的基石是试验数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规范性。例如某项研究显示研究参与者居家采集的干血斑与试验中心采集的干血斑对比药代动力学结果的变异度显著增加，原因可能与研究参与者居家采集干血斑时填写日记卡的质量不高有关。此外，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采用新技术、新方法收集的庞大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与其他数据的整合与分析都需要实现互操作性的技术基础设施的支持。我国符合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相关处理系统、数据库绝大部分尚缺乏。相比于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质量控制难度增大，因此违背方案的情况不可避免会增多，而违背方案可能会造成严重不良事件，导致研究参与者身体的损害。伦理委员会在审查过程中，如何妥善审查违背方案从而防止违背方案的发生是伦理委员会面临的一项难题。

2.3　研究参与者隐私保护难度加大

在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运用新技术的同时，应重视技术使用的规范性，保证研究参与者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在传统临床试验中申办者仅能够收集到去标识的编码数据，而在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研究参与者可能会直接面对申办者，是采用技术手段使研究参与者参与试验方案的制订去标识或匿名化，还是临床试验过程中排除参与方案制订的研究参与者，优劣性尚无定论。此外，将可穿戴数字设备用于数据采集，能够提供比传统临床试验更多维更全面的数据，但也带来了研究参与者隐私暴露的风险。伦理委员会审查过程中如何识别研究参与者隐私暴露的风险，并针对性提出相应保护措施是伦理委员会在审查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过程中的难点之一。

2.4　研究各方培训缺乏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研究参与者的身份成为试验团队的一员，而不是单一被动的研究参与者，因此研究参与者也需接受相关培训。但目前通用的培训课程是针对专业人员开发的，因此需要开发适用于研究参与者的培训课程，这无疑增加了临床试验的难度和培训成本。此外，现有的面向研究者和伦理委员会委员的培训课程存在课程设计缺乏系统性、培训需求与内容脱节、培训对象重视程度不够、忽视培训的延伸拓展、相关培训师资队伍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培训更加难以满足需求^［7］。

2.5　研究参与者招募的不公平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需要研究参与者参与试验方案制订、试验实施和结果总结等全流程，并成为临床试验的合作者，从而高效研发更符合患者需求的有价值的药物和医疗器械。相比于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需要研究参与者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参与临床试验，导致部分研究参与者无法高质量完成临床试验，从而降低了试验完成度，并增加临床试验成本。此外，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实施常采用新技术、新方法和新模式，例如采用远程访视采集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导致获得新技术机会减少的群体可能受到不公平对待。

3　对我国开展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建议

3.1　相关部门给予更多政策支持

虽然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陆续出台了《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临床试验设计技术指导原则（试行）》《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临床试验实施技术指导原则（试行）》和《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获益—风险评估技术指导原则（试行）》等一系列指导原则来促进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发展，但上述指导原则仅为部门规章，效力有限，难以转变临床试验各方传统的临床试验思维。因此，国家相关部门应当出台更高层级的法律法规来支持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发展。更需要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加强宣教，并出台更多相关举措推进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落实。

3.2　申办者和相关第三方及时转变研发思路

医药企业传统的研发模式遵循的是“基础研究—临床前研发—临床试验—上市”的单向排列过程，基础研究和研究参与者之间未建立有效的连接，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临床试验的失败。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研究参与者作为申办者和研究者的合作者参与临床试验的全过程，可提高研发成功率，其对医药产业的巨大价值已得到欧美国家的共识，默克、赛诺菲等国际医药企业已将该理念运用到研发的实践中^［8-10］。申办者和相关第三方应当及时拥抱以患者为中心时代的到来，及时调整研发策略，以适应未来医药研发产业的变化。

3.3　研究者和研究参与者加强认知

研究者应当认识到医药研发的速度和临床试验的复杂程度在逐渐增加，研究参与者的意见和参与成为临床试验成功的必要条件。研究者对临床试验的观念应当从“为临床试验找到合适的研究参与者”转变为“与研究参与者一起设计、实施适合研究参与者的临床试验”。研究者应当与研究参与者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鼓励研究参与者及时反馈个体感受和遇到的问题。研究参与者作为重要的试验参与方也应该加强对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认知，应充分理解试验中的新技术和新模式，以便更准确地收集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

4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要点

4.1　试验设计已囊括患者偏好信息和考虑临床结局评估

患者偏好信息是指患者针对特定治疗的不同临床结局或其他特性的选择意愿和接受程度的定性或定量的评估，可以提供患者对于获益的偏好和对于风险的容忍度。在临床试验过程中，患者偏好信息对于治疗背景、终点选择和动态的获益风险评估等方面具有指导作用。临床结局评估是来自患者及其看护者、医生或其他评估人员，用于评价患者个体感受、功能或生存状态的评估工具或手段，通常需要主观评估而非直接的事实呈现。患者报告结局作为临床结局评估的一种类型，是直接由患者本人报告的症状、体征、功能或其他方面的测量，未经医生或其他人的外部修正和解释。相对于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被定义为在所有阶段优先考虑研究参与者需求的临床试验，包括设计、启动、招募、数据收集、完成和结果报告。患者是对疾病状态和治疗的直接感受者和体验者。传统的临床试验在伦理审查过程中更强调尊重和保障研究参与者或其监护人的知情权和参加试验的自主决定权，严格履行知情同意程序，忽略研究参与者的需求；在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伦理审查时应关注临床试验是否将研究参与者需求贯穿于临床试验全过程以及研究参与者在身心感受、生活质量、功能和生存状态等方面的获益是否能够充分体现，并应着重审查研究参与者偏好信息及临床结局评估中的患者报告结局。

4.2　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的保护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首先应关注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的保护，并优先于对科学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考虑，同时力求改善研究参与者体验，减少研究参与者负担。相比于传统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常使用新技术、新模式，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是否受到新技术、新模式带来的额外损害是伦理审查应当重点关注的问题。在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研究参与者可以提出重要的假设，采用对研究参与者的负担最小化的试验设计，并采取措施确保临床试验的实施和数据的产生合法合规。对于特殊人群和安全性风险较高的研究参与者，伦理委员会应当着重审查具体的风险管理措施。总之，如何使试验的风险最小化和获益最大化，保障研究参与者的安全和权益，是伦理审查的首要目的。

4.3　基于研究参与者需求的招募

临床试验需要招募适合的研究参与者，以验证研发药物和医疗器械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研究参与者招募的质量在整个临床试验过程中非常重要且富有挑战性，甚至直接影响临床试验的进度和最终结果。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应考虑降低研究参与者参加临床试验的负担并改善其体验，且招募研究参与者相比传统临床试验更要遵从公平性、代表性、自愿性等基本原则。申办者应采取措施确保研究参与者的多样性。因研究参与者来源复杂，层次多样，涵盖不同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收入水平等因素，因此招募广告的主要内容要全面、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应包括临床试验的必要信息，不能包含误导性或诱惑性内容，如夸大疗效或提供免费检查、高额补助等。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相比传统临床试验，不再局限于预先设定的随访时间点，研究参与者在临床试验中的灵活性更加突出。也需要加强培训研究参与者，以尽量减少临床试验偏倚的发生。此外，传统临床试验中部分研究参与者参加试验的目的是获取试验的经济补偿等，甚至产生专门以获取经济利益为目标的招募中介公司^［11］，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要求以研究参与者需求为出发点、视研究参与者为主动参与者，因此招募该类研究参与者进入试验容易掩盖其真实需求，并造成临床试验资源的浪费。

4.4　易于接受的知情同意

知情同意是体现尊重和保护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的重要措施，是临床试验中极为重要的环节。应考虑知情同意的易于接受性，包括去中心化临床试验中使用电子知情同意。传统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未纳入患者意见，伦理委员会审查过程中无法了解研究参与者的意见。在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知情同意书在解释临床试验的目的、方法、获益和风险等内容时从研究参与者视角出发，使研究参与者更加了解拟参加的临床试验，不仅有利于加速研究参与者的招募进度，也有利于知情同意过程更加符合伦理和法规要求。同传统临床试验相似，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也应审查知情同意书是否通俗易懂、内容是否完整，研究的“试验”性质是否告知研究参与者，试验需要配合的各种注意事项和潜在风险是否被详细告知；对于健康和权益受到的损害，研究参与者是否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和合理补偿、赔偿，研究参与者的隐私是否得到尊重和保护，在临床试验任何阶段都可以随时退出试验且不会受到任何歧视和区别对待；知情同意过程中研究参与者的自主意愿是否得到充分尊重等。此外，应着重审查知情同意的方式是否对研究参与者更加友好，是否可以减少不必要的访视，是否减轻研究参与者的负担并改善研究参与者的体验。

4.5　选用去中心化临床试验元素的合理性

4.5.1　新技术、新手段应用的未知风险

基于以患者为中心的原则，选用去中心化临床试验元素可以帮助降低研究参与者负担。在以患者为中心的理念下，去中心化临床试验可能涉及远程医疗、数字医疗技术、电子数据记录的使用等新技术、新手段。伦理审查应注意新技术、新手段的应用在保障研究参与者权益、保证数据可靠性上的未知风险。鉴于去中心化临床试验元素涉及更多第三方，因此需要加强早期和全过程各方之间的沟通交流^［12］。

4.5.2　合理的访视

临床试验中的访视是采集研究参与者有效性和安全性数据的重要环节，在考虑访视的内容时，为了减轻研究参与者的负担，应基于研究参与者特点、试验设计、潜在安全性风险等因素，合理安排每次访视的时间点和内容，并在试验方案中预先设定。研究者基于访视内容的复杂性和数据获得的准确性等因素考虑适宜的方式，如采用远程访视系统，应在经过验证的远程诊疗或访视系统开展相关访视活动。无论采用何种访视方式，相关数据应及时传输给研究团队以进行充分的评估，避免研究参与者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4.5.3　研究参与者给药方式

在考虑是否采用药物直达研究参与者方式时，除了一般考虑要素之外，还应考虑试验药物的安全性特征（例如安全性特征是否明确、出现严重不良事件的风险大小、给药后是否需即刻监测不良事件）、存储条件、给药方式（例如给药方式是否涉及复杂操作）、研究参与者地理位置等。对于一些可口服的药物或可在家自行给药的药物，可以考虑采用药物直达研究参与者的方式，研究者和临床试验机构负责将试验药物直接配送至研究参与者端，并在研究参与者服药之后根据方案收回或处理剩余药物。对于一些需要医护人员操作的药物如静脉输注的药物，一般不推荐药物直达研究参与者。采用药物直达研究参与者方式时，首先应关注研究参与者的安全性风险，申办者和研究者也应关注研究参与者依从性降低带来的风险。

4.5.4　数据的采集和安全性

电子化临床结局评估具有可采集实时的数据，数据转录容易等优势，可以结合可穿戴设备或移动电子平台（如手机App）实施，为研究参与者提供便利。所采用的电子设备应经过验证，应保护所采集研究参与者的个人隐私数据。在选择数字医疗技术时，应选择符合目的，适合研究参与者使用的数字医疗技术，需考虑的因素包括疾病特征、试验人群（包括试验人群的教育、语言、技术能力等）、试验设计、数字医疗技术的特征等。此外，还应考虑是否可使用研究参与者自己的数字医疗技术（如连续葡萄糖监测仪）和（或）通用计算平台（如手机、平板电脑）收集数据。应确保有效数据的安全保障措施到位，应关注对数据质量带来的影响。可以考虑采用一些数字化的技术和平台（如通过研究参与者的手机App或远程访视平台）和（或）数字医疗技术（如可穿戴设备）对研究参与者的安全性实时监测和报告，使研究参与者更方便、及时地上报安全性事件，提高依从性，所采集数据可直接传递给研究者。应关注新技术可能带来的额外的安全性风险。目前很多临床试验采用数字化系统和平台，源数据以电子形式储存，为实施远程监查提供了可能性。考虑是否采用远程监查的方式，以及对供查阅的源文件建立远程访问权限时，应综合考虑其必要性和合理性。

4.6　研究参与者的隐私保护

研究参与者的隐私保护贯穿于整个试验过程，包括试验实施前的方案设计到实施过程中的知情同意、生物样本和（或）数据的采集、管理、处理、共享以及结果发布。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研究参与者隐私的保护是一项新的伦理挑战。研究参与者尤其是弱势研究参与者在参加临床试验中的任何环节出现隐私泄露，都可能对研究参与者及其家庭造成伤害，甚至未成年的研究参与者在成年后还会遭受歧视和不公平对待。在传统的临床试验中，伦理委员会主要通过审查研究参与者招募、知情同意过程及知情同意书、隐私保护的随访环境、匿名化措施、试验文件的管理、查阅权限、生物样本管理、信息公布和研究人员的培训和管理等内容来保护研究参与者的隐私。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在实施过程中，需要更加关注研究参与者在实施过程中的体验，实施研究参与者更加可及、友好且贴近真实诊疗场景的临床试验。例如在采用新技术、新模式时，伦理审查应重点关注其可能引入的对研究参与者隐私等造成损害的额外风险。对于采用数字医疗技术的临床试验，数字医疗技术使用的规范性应成为伦理委员会审查的要点之一，伦理委员会应加强跟踪审查，研究参与者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是数字医疗技术落地的必要条件。伦理委员会应充分评估试验的风险和获益，必要时邀请独立顾问提供咨询，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保护研究参与者的隐私。

4.7　研究人员和研究参与者的培训和教育

在传统的临床试验中几乎仅培训研究者且培训质量不高，针对研究参与者的培训缺乏^［7］。如果研究者和研究参与者因培训不足，难以及时合理处理临床试验过程中发生的不良事件或违背方案，那么很可能造成研究参与者身体的损害^［13］。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在保护研究参与者安全和权益的原则下，可采取可靠的、预先设定的，并经过验证的新技术、新方法、新模式（如去中心化临床试验）。研究者针对所采用的新技术、新模式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潜在风险及处理措施的掌握尤为重要。申办者和研究者应培训研究人员，保证其充分理解试验方案、实施操作和潜在风险，并更重视研究参与者体验数据的采集和反馈。研究参与者作为重要的试验参与方，也应提前接受培训和教育，使其充分理解临床试验中所采用的新技术、新模式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数据的记录和留存、获益和潜在风险以及安全性事件的处理措施。基于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伦理委员会应评估研究人员和研究参与者的培训和教育情况。

4.8　研究参与者的补偿和赔偿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需落实依法赔偿原则、免费和补偿原则。研究参与者因参加临床试验而受到与试验相关的损害时，应给予补偿、赔偿，研究参与者因参加临床试验而造成的身体损耗或时间的花费等应给予补偿。补偿方式、数额和计划应当通过伦理审查并体现在知情同意书或提供给研究参与者的其他相关材料中，在确保研究参与者信息安全的前提下，也可考虑选择结合新技术由第三方来进行补偿。传统临床试验中伦理委员会往往是通过研究参与者抱怨的方式了解研究参与者的诉求，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中研究参与者参加临床试验的全过程，伦理委员会与研究参与者应及时沟通，及时了解研究参与者的诉求，减少研究参与者抱怨的发生，切实保障研究参与者的权益。

5　结语

在临床试验过程中将研究参与者的感受、评价、需求和优先顺序等信息融入医药产品的研发和评价中，将以患者为中心、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理念贯穿医药研发全周期，从而改善研究参与者体验，减轻研究参与者的精神和经济负担，提高研发透明度，以助力更优的试验设计和更精准的目标人群定位，最终产生更大的临床价值。结合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特点，伦理委员会应关注其审查要点，确保其审查质量和效率，保障研究参与者的安全和权益。

参考文献

[1] 齐欣. 以患者为中心贯穿药研全周期［N］. 医药经济报， 2023-03-09（01）.

[2] 尹立强， 赵杨升， 马伟. “以患者为中心”在医疗器械研发中的价值和应用［J］. 中国医疗器械信息，2021，27（1）：36-38.

[3] YIN L Q， ZHAO Y S， MA W.The value and application of“patient-focused”in medical devic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J］.China Medical Device Information，2021，27（1）： 36-38.

[4] 张新宇，周孟，张清，等. 关于以患者为中心药物开发的见解：现有药物评价体系的重要补充 ［J］. 中国食品药品监管，2021（4）：44-51.

[5] ZHANG X Y， ZHOU M， ZHANG Q，et al.Patient-focused drug development： an important supplement to the existing drug evaluation system［J］.China Food Drug Administration，2021（4）：44-51.

[6] 宋彩梅.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患者为中心的药物开发系列指导原则1-《综合和有代表性的信息收集指导原则》介绍［J］.中国临床药理学杂志，2021，37（17）：2381-2384.

[7] SONG C M.Introduction of U. 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patient⁃focused drug development guidance 1⁃Collecting comprehensive and representative input ［J］.The Chinese Journal of Clinical Pharmacology，2021，37（17）：2381-2384.

[8] SCOTT G，著.蒋蓉，译.21世纪治愈法案：医药创新的进展与发展路径［J］.中国食品药品监管，2018（2）：46-53.

[9] MÜHLBACHER A C， JUHNKE C， BEYER A R， et al. Patient-focused benefit-risk analysis to inform regulatory decisions： the European Union perspective［J］. Value Health，2016，19（6）：734-740.

[10] 谢洁琼，万征.新形势下我国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培训的思考和建议［J］.中国新药与临床杂志，2022，41（7）：407-411.

[11] XIE J Q， WAN Z.Thoughts and suggestions on good clinical practice training under new situation in China［J］.Chinese Journal of New Drugs and Clinical Remedies，2022，41（7）：407-411.

[12] DOCKENDORF M F， HANSEN B J， BATEMAN K P， et al. Digitally enabled， patient-centric clinical trials： shifting the drug development paradigm［J］. 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Science，2021，14（2）：445-459.

[13] SHARMA N S. Patient centric approach for clinical trials： current trend and new opportunities［J］.Perspectives in Clinical Research，2015，6（3）：134-138.

[14] SMITH M Y， BENATTIA I. The patient’s voice in pharmacovigilance： pragmatic approaches to building a patient-centric drug safety organization［J］.Drug Safety，2016，39（9）：779-785.

[15] 张雷，郝纯毅，李洁.药物临床试验受试者招募的主要问题及伦理审查要点［J］.中国医学伦理学，2023，36（1）：22-26.

[16] ZHANG L， HAO C Y， LI J.Main problems and ethical review points of subject recruitment in drug clinical trials［J］.Chinese Medical Ethics，2023，36（1）：22-26.

[17] 卜丽娟，江柯萱，周吉银.去中心化临床试验的挑战、对策及伦理审查要点［J/OL］.中国医学伦理学：1-19［2023-10-20］.

[18] BU L J， JIANG K X， ZHOU J Y.Challenges， countermeasures and key points of ethics review for decentralised clinical trials［J/OL］.Chinese Medical Ethics：1-19［2023-10-20］.

[19] 曹伟，王丹平.药物临床试验中不依从/违背方案的伦理审查情况分析［J］.中国新药杂志，2019，28（11）：1355-1359.

[20] CAO W， WANG D P.Analysis on ethical review of noncompliance/violation protocol report in drug clinical research［J］.Chinese Journal of New Drugs，2019，28（11）：1355-1359.

基金资助

2022年西南医科大学社科重点项目“药物临床试验受试者保护体系的规范化研究”(2022SK001)

2022陆军军医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我市涉及人的健康相关研究伦理治理的现状与对策研究”(2022XRW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