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医生对实施安宁疗护看法与建议的质性研究

A qualitative study on ICU doctors’ opinions and suggestions on implementing palliative care

摘要

目的 了解重症监护室医生对实施安宁疗护的看法与建议，为中国ICU开展安宁疗护提供参考依据。 方法 采用目的抽样法，对11名重症监护室医生进行一对一半结构式访谈，采用Colaizzi现象学分析法对访谈资料进行编码、分类、解释及综合分析。 结果 共提炼4个主题及18个亚主题：对安宁疗护存在认知偏差、认为ICU实施安宁疗护具有重要人文意义（安宁疗护实践是医学人文最完美的体现、ICU安宁疗护可以减少有创操作、以减轻患者痛苦，安宁疗护可以实现ICU患者的舒适护理、安宁疗护注重维护ICU患者的尊严、安宁疗护可以关注到ICU患者内心的声音、实施安宁疗护将有助于更有效地配置资源）、ICU开展安宁疗护面临的困难（法律层面相关政策不明确、ICU封闭式管理环境、ICU人力不足缺乏安宁疗护专业团队、ICU患者家属认知不足、死亡教育不到位、未纳入医保支付、低年资医生沟通能力欠缺）、促进ICU发展安宁疗护的策略（ICU安宁疗护可试点先行、开发ICU安宁疗护筛查工具将有助于安宁疗护的开展、太平间环境和死亡流程办理可以进一步优化、科学缩短安宁疗护证据与实践的差距）。 结论 中国安宁疗护与ICU的整合研究仍属探索阶段，应重视ICU安宁疗护开展的意义、多角度提升重症监护室医生安宁疗护的知识与技能、重视患者偏好，提高ICU患者家属对安宁疗护的认知和接受度、先行先试推动ICU安宁疗护的临床实践。

Abstract

Objective To understand intensive care unit （ICU） doctors’ opinions and suggestions on implementing palliative care， and provides a reference basi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palliative care in Chinese ICU. Methods A purposive sampling technique was used to conduct one-on-one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 with 11 ICU doctors. Colaizzi’s 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 method was utilized to code， classify， interpret， and comprehensively analyze the interview data. Results A total of 4 themes and 18 sub-themes was extracted， including cognitive biases toward palliative care， the belief that implementing palliative care in the ICU has significant humanistic implications （palliative care practice is the most perfect embodiment of medical humanities， palliative care in the ICU can alleviate patient pain and reduce invasive operations， palliative care can achieve comfortable care for ICU patients， palliative care focuses on maintaining the dignity of ICU patients， palliative care can pay attention to the inner voice of ICU patients， and implementing palliative care will help to more effectively allocate resources）， difficulties faced by ICU in carrying out palliative care （lack of clarity in relevant policies at the legal level， closed management environment in the ICU， insufficient manpower in the ICU and lack of palliative care professional team， inadequate understanding of ICU patients’ families， lack of death education， not included in medical insurance payments， and lack of communication skills of young doctors）， strategies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palliative care in the ICU （ICU palliative care can be piloted first， the development of ICU palliative care screening tools will help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palliative care， the palliative environment and the handling of death procedures can be further optimized， and the applica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scientific methods to shorten the gap between evidence and practice of palliative care）. Conclusions The integration of palliative care and ICU in China is still blank. The significance of implementing palliative care in ICU should be emphasized， ICU doctors’ knowledge and skills of palliative care should be improved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patient preference should be emphasized to improve the knowledge and acceptance of palliative care of ICU patients’ families， and the promotion of palliative care in ICU clinical practice should be pioneered and piloted.

关键词

安宁疗护 / 重症监护室 / 人文关怀

Key words

palliative care / intensive care unit / humanistic care

过去几十年来，重症监护在全球范围内取得了快速发展，通过提供维持生命的治疗和其他先进的护理措施，重症监护显著提高了患者的存活率^［1］。然而，尽管医学科技不断发展，入住ICU的患者接受了先进的医疗护理措施，但经常出现疼痛（75%）、烦躁、谵妄（80%）、焦虑抑郁（80%）等症状^［2-3］，国外ICU患者的死亡率仍高达20%~35%^［4］。即使患者在医院幸存下来，他们也往往需要长期监护或转至其他专门护理严重残疾患者的医疗机构。在ICU内谈论死亡似乎就意味着放弃^［5］，当患者开始出现器官衰竭或对治疗没有反应时，为ICU患者提供侵入性治疗可能弊大于利^［6］，ICU的医生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应对患者即将到来的死亡。生命是有极限的，死亡不是医学的失败，而是生命的法则，人类无法改变这一法则。在遵守这一规则的前提下，人类不仅要与疾病斗争，还要及时与死亡和解。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7］，安宁疗护旨在预防和缓解成人、儿童患者面临的与危及生命疾病相关的问题，并减轻他们及其家人的痛苦，包括患者身体、心理、社会和精神层面的痛苦，以及家庭成员在心理、社会和精神方面所面临的困扰^［8］。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安宁疗护已经发展成为主流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9］，它为现代医学带来了希望，为许多困难的医疗场景提供解决方案，而且在国外的重症监护领域也取得了显著进展。研究表明，将安宁疗护与传统重症监护实践相结合可以改善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减少ICU后综合征（PICS）、降低ICU患者的费用^［10］。目前安宁疗护主要用于癌症领域，在非癌症疾病中应用不足，在以“救命”“复苏”为主流价值观的我国重症监护室中，安宁疗护的必要性和实践也被严重忽视，定性研究的方法可能更适合解决目前这种看似矛盾的现状。有研究^［11］显示，医生的安宁疗护认知水平比护士要高。鉴于此，本文旨在探索重症监护室医生对安宁疗护的认知，明晰现阶段国内实施ICU安宁疗护的阻碍因素，从而为制定有效的ICU安宁疗护实施策略提供参考。

1　研究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目的抽样法，于2023年11—12月选取在深圳市三级甲等医院ICU工作的医生为访谈对象。纳入标准：自愿参与本研究；语言表达清晰；在ICU工作1年以上（含年）。以访谈时不再出现新的主题作为数据收集停止的标准。在本研究中，共选取了11名医生进行访谈，其中女3名，男8名；年龄为28~49岁，平均年龄（38.55±7.12）岁；未婚2名，已婚9名；重症监护室工作年限1~21年，平均工作年限（11.73±7.27）年；博士2名，硕士9名；主任医师2名，副主任医师4名，主治医师2名，住院医师3名；访谈的平均时长为（40±14）分钟。

1.2　研究方法

1.2.1　资料收集

研究人员按照访谈提纲对受访者进行面对面深入访谈。在回顾国内外ICU安宁疗护相关文献的基础上，根据实施科学研究综合框架制定访谈提纲，并组织成员进行多次讨论最终确定。为了确保提纲的准确性和适用性，首先对一名ICU医生进行了预访谈，并根据访谈情况对提纲进行了修改。最终确定访谈提纲内容为：①您是否接触过安宁疗护的概念？您是怎么理解的？②您认为重症监护室患者需要安宁疗护吗？为什么？③您认为在ICU什么时候介入安宁疗护是合适的时机？④您认为在ICU开展安宁疗护医生应该具备哪些能力？⑤作为ICU医生，您是否会与患者家属讨论安宁疗护的选择？⑥您认为从哪些方面可以促进ICU安宁疗护的开展？⑦如果在ICU开展安宁疗护，您觉得会遇到哪些阻碍？⑧您个人对于将来重症监护室医生的角色和安宁疗护的发展有何期望？在进行访谈前，研究人员会与受访者取得联系，确认访谈的时间和地点。访谈之前，研究人员先进行自我介绍，并说明本研究的目的，请受访者填写一般资料调查表，获得受访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研究人员开始录音并记录访谈内容。

1.2.2　资料分析方法

在访谈结束后48小时内，研究人员将录音转录为文字稿。采用Colaizzi 7步分析法对资料进行分析：①仔细阅读所有的转录资料；②提取具有重要意义的陈述；③标记和编码反复出现的观点；④将编码后的观点整合成主题；⑤撰写详细且无遗漏的描述；⑥总结相似的观点；⑦线上和受访者进行求证。

2　研究结果

通过对访谈资料进行整理分析，共提炼出18个亚主题，可归纳为4个主题：医生对安宁疗护的认知偏差，医生认为ICU实施安宁疗护具有重要人文意义，ICU实施安宁疗护面临的困难，促进ICU发展安宁疗护的策略。

2.1　主题一：医生对ICU安宁疗护的认知偏差

在访谈的11名医生中，有1名医生不知道安宁疗护的概念，有2名医生认为安宁疗护等同于临终关怀，有3名医生认为ICU和安宁疗护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D2：“我其实没太接触过这个，因为好像我们上学的时候课程设置没有学过这个东西。”D1：“有接触过一些，像我们有时候有一些患者会送往××医院（临终关怀机构），这种就是去安宁疗护吧。”D11：“非常确定的概念我就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是有一些类似于临终关怀。”D3：“安宁疗护听说过一点，一般都是肿瘤晚期才做吧，这种患者不在我们ICU的收治范围。”D5：“ICU和安宁疗护是相矛盾的吧，ICU是尽全力抢救，安宁疗护意味着放弃吧。”D4：“我觉得他（患者）如果是做安宁疗护，就不应该来ICU。”

2.2　主题二：医生认为ICU实施安宁疗护具有重要人文意义

2.2.1　安宁疗护实践是医学人文最完美的体现

大多数受访者表示，在ICU实施安宁疗护是非常有必要的。D9：“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逃避不了的，医疗也是有极限的。在医院里面，特别在ICU里面的，我觉得其实到最后陪伴是对患者很重要的，当医疗没有办法的时候，人文就更加重要，安宁疗护的介入就是最好的做法。”D2：“深圳市卫健委其实一直都非常重视人文关怀能力的提升，人文医院的建设，从某方面来说，实施安宁疗护可以促进医学人文的落地。”

2.2.2　ICU安宁疗护可以减少有创操作以减轻患者痛苦

ICU实施安宁疗护可以促进疼痛的规范化评估与管理，不可逆疾病的患者，在家属的配合和理解下，可以减少有创操作侵入，减轻痛苦。D1：“从客观的角度上来看，如果患者已经没有太大救治的希望了，可能适当地减少一些有创的操作治疗，其实还是相对能减少一些他们的痛苦。”D2：“现在很多治疗真的不是我们医生愿意的，患者还没去世的时候其家属就有这个权利要求治疗，他自己作的决定我们是没办法去否决的，就算会增加患者痛苦也没有办法。”

2.2.3　安宁疗护可以实现ICU患者的舒适护理

D9：“疾病到了最后，让患者舒适是很重要的，没有痛苦或者没有焦虑，让患者真正安心地走，这个安宁疗护是很有意义的。”D3：“实施安宁疗护应该可以保持患者舒适性体面，在日常工作中，可以关注到一些细节，比如给患者把衣服穿好一点，把被子盖好一点。”

2.2.4　安宁疗护注重维护ICU患者的尊严

D7：“有些时候，ICU里面患者就躺在那什么也没穿，很多护理、医疗救治工作在他们身上开展，到底有没有征求到他们同意，我们只是跟家属征求的意见，患者的尊严没有考虑到。”D6：“日本有一部电影叫《入殓师》，很温情，最后给逝者化妆。其实我们也应该去做，有些患者虽然放弃了，基本的那些东西还是要做好的，最起码看起来舒服，干干净净。”D11：“ICU临终的患者由于操作、药物、疾病等因素最后整个人形象都变了，仪容都不是很好，早期介入安宁疗护的话可能对于这种尊严的维持是有效的。”

2.2.5　安宁疗护可以关注到ICU患者内心的声音

D11：“在ICU里老人是占很大一部分的，这些老人的话，他一生当中都有很多的基础疾病，可能他以前的救治都是成功的，但实际上他的情况已经很衰弱很差了，这种患者是比较无助的，如果能够介入安宁疗护在心理上给予一些支持那是很好的。”D8：“家属的陪伴对于ICU患者的康复和心理状态非常重要，如果家属能够进来参与到患者的照护过程中，可以减轻患者内心的恐惧吧。”

2.2.6　实施安宁疗护将有助于更有效地配置资源

一些受访者指出实施安宁疗护可以通过优化医疗资源利用、提高资源使用效率以及减轻患者家属负担，帮助更有效地配置资源。D6：“现在在医院走（去世）的患者，除了急诊科，我们科应该算是第二多的。在适当的时候提供安宁疗护应该可以帮助缓解医疗系统的压力，同时为患者和家属提供必要的关怀，所以实施这种安宁疗护是非常有必要的。”D3：“如果是实施安宁疗护的话，就目前我们医院的这个资源情况，可以把床位留给更需要的更有抢救意义的人。”

2.3　主题三：ICU实施安宁疗护面临的困难

2.3.1　法律层面相关政策不明确

大部分医生表示明确的安宁疗护法律层面相关政策对于推动安宁疗护的发展和提高服务质量至关重要，而目前国家法律层面还未有明确的指示。D1：“我们站在治疗角度去思考是完全不一样的，会受到法律的限制，医生的工作界限和安宁疗护的平衡是一个问题。”D1：“有时候会出现家属和子女意见不一的情况，作为医生我是不会去给出这种决策建议的，因为随时面临着法律风险。”D8：“为ICU患者提供居家安宁疗护，首先得有关于ICU安宁疗护的政策文件支持，否则难以开展。”

2.3.2　ICU封闭式管理环境

大部分受访者表示目前ICU的设置很难开展安宁疗护，缺乏单间可以给予家属进行陪伴，开放空间缺乏隐私，并且警报监视器和呼吸机不断发出噪音，同时缺乏丧亲后的一个疗愈空间。D3：“目前，ICU封闭式管理，不让人进来，最多也就下午3：00让你（家属）进来一下，其实对于安宁疗护来说是远远不够的，陪伴对于ICU的患者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D7：“完全开放式管理的话肯定也是不行的，这样感染的风险就会增加，最好是给单独的病房，家属在里面陪。”D9：“现实的情况就是很吵，机器报警的声音，患者的呻吟声，要给这类患者一个相对独立、固定的场所，我觉得起码需要5个单间。”

2.3.3　ICU人力不足，缺乏安宁疗护专业团队

大部分受访者表示实施安宁疗护需要人力资源充足，并且需要组建多学科团队去完成ICU的安宁疗护，而目前医疗、护理人力方面都是欠缺的，并且缺乏安宁疗护专业的人员。D3：“如果有家属旁边陪伴，或许能减轻患者的一些恐惧和痛苦，但是目前的现实的条件是我们的人力资源不充足。除非真的一个护士照看一个患者，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处理。”D11：“有时候很多谵妄的患者，其实很需要你去关怀他，但是我们现在人力缺乏，主要还是没有人力。”D1：“靠医生单独去做，或者仅仅靠临床这一块去推，这个可能不够，还需要社工、心理咨询师、营养师的加入。”

2.3.4　ICU患者家属认知不足

如果家庭成员愿意接受姑息治疗、有未满足的社会心理需求或需要决策方面的支持，那么患者的家人也是安宁疗护的促进者。家庭对安宁疗护缺乏开放态度甚至是抵触是一个障碍因素，部分医生认为，对于许多患者及其家人来说，临终问题是一个“禁忌话题”，家属的不理解也会导致医生实施安宁疗护沟通决策时有所顾虑。D2：“部分ICU家属忽略了患者本身的诉求，可能还是受到传统孝道文化的影响。我之前负责的一个患者，老人家（患者）说得很清楚的，就是不要接受ICU的各种治疗，患者是明确拒绝的，但是他的家属还是把他送进来了，所以他在里面前几天清醒的时候就非常不配合我们，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够提供这种安宁疗护的话，是不是可以更多地考虑患者的意见。”D11：“我们有很多清醒的患者，但是又没办法脱离ICU环境，你说什么他都非常清晰，很多老人患者都是表达想要回去，但是家里人对这个疾病不太了解，也怕回去以后病情加重，一些束手无策，就会选择继续在ICU住着。”D1：“在临床上遇到过一些人坚持‘孝心’第一，砸锅卖铁都要治疗，不放弃这种观念，这种没办法开展安宁疗护的。”D4：“开展安宁疗护最大的困难我觉得主要是家属对安宁疗护的理解程度。”

2.3.5　死亡教育不到位

部分医生认为目前公众对死亡教育的相关知识是欠缺的，包括医务人员、患者、家属、社会大众。D10：“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死亡教育，所以最后都要到医院来。”D1：“其实医护人员也缺乏死亡教育培训，应该给患者和家属讲解生命过程，人的死亡不能避免等，但有时候不知道如何跟ICU的患者开口。”D6：“大部分人缺乏一些谈论死亡的能力，家属也不太理解，我觉得难度都是在人这一方面。”

2.3.6　未纳入医保支付

没有医保的支持，安宁疗护可能只能由那些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员或家庭所承担。D9：“上层的这种设计要改，这个很重要，医保要能够报销安宁疗护相关的诊费、护理费；否则这个很难开展。”

2.3.7　低年资医生沟通能力欠缺

有效的沟通对于安宁疗护至关重要，因为患者常常处于脆弱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医生需要具备良好的沟通技巧来理解患者的需求和意愿，并将复杂的医学信息以易于理解的方式传达给他们及其家人。D1：“怎么样合理地跟家属做好沟通，做好选择，怎么样去做选择，由谁来主导做选择，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是比较困难的。”D7：“还是要早期做好这些方面的宣传和沟通，让他们能在早期的时候作出适合自己的决定，不要等到后面的时候患者也痛苦，家里人也见不到。”D5：“我们其实都会跟家属谈，但家属接不接受，理不理解，就是他们的事了。”

2.4　主题四：促进ICU发展安宁疗护的策略

2.4.1　ICU安宁疗护可试点先行

部分受访者认为可以在ICU开展安宁疗护试点工作，再逐步推广。D6：“可以开展试点再做起来，我们医院先开展起来，深圳市开展起来，虽然一时半会开展的话有难度，但还是有很大发展空间的。”D9：“只要医院对这一块重视起来，我觉得都没有太多问题，都应该能做起来。”D3：“实施前建立相应的组织构架，指南共识指引，有一个方案让医生知道怎么去做。”但也有一名受访者对此呈反对态度。D4：“我对这种发展没有太大期望，因为现在医生护士都忙不过来，安宁疗护也没有专门的职位，能做的可能是比较有限的。”

2.4.2　开发ICU安宁疗护筛查工具将有助于安宁疗护的开展

开发ICU安宁疗护筛查工具将有助于鉴别出潜在的安宁疗护对象，并及早介入，以提供适当的支持。该工具可以基于一系列标准化问题或评估指标，评估患者的身体、心理和社会需求，评估家属的意愿和价值观，从而确定他们是否符合接受安宁疗护的条件。D7：“我觉得什么时候介入安宁疗护最主要还是医生判断，但是判断得有个标准。如果有工具或者说有可行的一些方法，可能可以推进跟家属的一些沟通，医生也更有把握，有章可循。”

2.4.3　太平间环境和死亡流程办理可以进一步优化

尊重逝者及其家属的需求，可以缓解他们在悲伤时的心理压力，促进他们更好地面对丧失亲人的挑战。D9：“我们医院太平间的环境是需要改善的，而且病房到太平房这一个过程，我觉得流程办理还是不太合理，开展安宁疗护的话这个环境能不能改善一点。”D9：“患者死亡的时候，家属很多时候买寿衣都不知道去哪里买，或者有时候半夜那些商家标价更贵，这种体验很不好，而且患者死亡以后其家属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要办什么手续，医院对于死亡患者的处理流程应该进行优化。”

2.4.4　科学缩短安宁疗护证据与实践的差距

促进指南制定、推动临床研究、加强安宁疗护教育和培训，以及促进临床实践的持续改进等方式，使临床实践更加贴近于最新的科学证据，可以提高ICU患者生活质量。D8：“制度层面如果制定明确的政策和指南，将可以推动和规范ICU安宁疗护的实施。”D11：“从医生角度，我觉得从医院或者哪个协会或者这种官方组织发起这种倡议，制定一些指南、指引措施、质量标准，我觉得是有助于推动ICU安宁疗护落地的。”D6：“需要加强培训，转变观念，社会层面多一些宣传，如果深圳比较前沿的城市都接受不了，那其他地方可能更难开展。”

3　讨论

3.1　重视ICU安宁疗护开展的意义

ICU和安宁疗护都关注患有严重疾病或者威胁生命疾病的患者的护理。重症医学的目标是拯救生命，同时也强调应对“死亡”这个话题，然而，它并不排除维持生命质量的重要性。与此同时，安宁疗护的目标是维持患者的生活质量，虽然不排斥延长生命，但更加关注“如何活得好”。重症监护和安宁疗护拥有一致的价值观和目标，即在维持生命周期的同时提高生活质量和人类尊严^［12］。正如WHO对安宁疗护的定义中提到的，所有接受治疗的患者应同时获得安宁疗护^［13］。在临床实践中，挽救生命与减轻疼痛、提高生活质量并不矛盾。最新证据表明^［14］，及时整合ICU安宁疗护可以防止过度治疗、减轻症状负担、缩短ICU住院时间、提高家属满意度。安宁疗护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起初是作为一种针对癌症患者的服务提供。然而，人们逐渐意识到，在面临其他慢性疾病、晚期心脏病、肾衰竭等危及生命的情况下，安宁疗护同样可以发挥重要作用^［15］。本研究中多数医生也意识到了安宁疗护的意义和价值，因此，他们愿意尝试并且支持在ICU开展安宁疗护，将安宁疗护整合到日常医疗活动中去，但也有少数医生不了解安宁疗护，因此需要对ICU医生全面传播安宁疗护的理念、作用和附加价值，减少推行过程中认知方面的障碍因素，在具体工作实施中，ICU安宁疗护还需在政策、环境、人力等多方面进一步完善和加强。

3.2　多角度提升ICU医生安宁疗护的知识与技能

在ICU开展安宁疗护将面临一些复杂的现实问题，如患者痛苦的症状、家属的焦虑抑郁、决策困难、沟通困难、如何尊重患者的自主权、如何考虑利益和风险以最大限度地造福患者等。如何去提升医生的安宁疗护知识和技能以应对这些挑战呢，可以从以下方面考虑：①提升ICU医生精准判断疾病的专业能力，在本研究中，也有医生表示，提升自身业务能力是第一要务。②提升ICU医生与患者家属良好沟通的能力，患者及家属都喜欢诚实、尊重且富有同理心地沟通。此前的研究表明^［16］，ICU医生谈话的方式会影响医患之间的治疗关系以及家属的接受度。本研究中，高年资医生认为好的沟通能够找到并促进沟通的关键家庭成员，站在患者、患者家庭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以更好地理解他们的需求。③能够有效处理患者身体、心理、社会和精神上的痛苦，在ICU，除了控制患者身体症状的能力外，关注患者心理、社会和精神痛苦的能力也同等重要。此外，尊严治疗、生活回顾、个人叙述、愿望实现等都是可行的方法，且需要尽快干预^［17］。

3.3　重视患者偏好，提高ICU家属对安宁疗护的认知和接受度

与患者本人、患者家属讨论护理目标至关重要^［18］。患者的病情往往没有如实告知患者，甚至医护人员也将这种“谎言”视为“大爱”和“孝顺”。在所谓的孝道文化^［19］影响下，即使患者本人有决策能力和意愿，患者也没有机会作出决定。预先护理计划（ACP）是国外广泛使用的表达意愿的方法，在中国，虽然深圳市已将生前预嘱进行了立法^［20］，但在现实文化背景下仍很难真正实现。当患者没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愿时，医生通常会与患者家属沟通治疗目标，更多的患者家属是从积极抢救、不想留下遗憾以及“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角度去作决定。因此，我们应该重视患者的个人偏好和价值观，在制定治疗计划时尽量满足其意愿，在适当的时候向患者家属提供有关安宁疗护的详细信息和资源，组织培训课程或工作坊，通过实际案例分析、角色扮演等方式，让家属更深入地了解安宁疗护的实施和效果。定期召开家庭会议，讨论患者的情况和治疗目标，确保安宁疗护在整体治疗中得到重视。

3.4　先行先试推动ICU安宁疗护临床实践

本研究发现ICU安宁疗护的实施存在一定的困难和挑战，如ICU的环境限制、患者及家属的不理解、安宁疗护准入条件不明确等，积极探索切实有效的应对策略势在必行。目前，国外将安宁疗护纳入重症监护的常见模式有三种：整合模式、咨询模式和混合模式^［21］。在整合模式中，安宁疗护专家与重症监护团队共同工作，以提供综合的医疗和护理服务；在咨询模式中，安宁疗护专家充当顾问的角色，向重症监护团队提供专业建议和指导；混合模式则是将二者结合在一起，目前仍然不清楚哪一种模式是更适合的。鉴于中国目前缺乏安宁疗护专业的医护人员，可以初步将筛查工具引入重症监护室，探索安宁疗护在ICU的实践情况与效果，加强ICU安宁疗护的实施科学研究，同时，还需要建立有效的测量工具和质量指标，以指导未来ICU安宁疗护的持续质量改进。

4　结语

中国对ICU安宁疗护的研究尚处于探索阶段，ICU医生对安宁疗护的认知不足，且认为临床开展安宁疗护受诸多因素的制约。但在理解了安宁疗护的内涵后，大多数医生表示ICU实施安宁疗护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应在借鉴国际成果和经验的同时，构建符合中国国情的ICU安宁疗护筛查工具、应用流程和干预措施，加大ICU安宁疗护的推广。另外，本研究的样本仅限于某三级甲等医院的ICU医生，并且只有对该话题感兴趣的医生自愿参与，这可能对样本的代表性产生一定影响，为了提高后续研究的代表性，需要扩大研究对象的抽样范围和研究主体，并选择不同地区、不同级别医院的ICU医生、患者和患者家属作为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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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2023年深圳市卫生经济学会护理经济评价专业委员会科研基金“基于共享决策的ICU患者安宁疗护服务优化与助推策略研究”(HLJJYJ2023-N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