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医学与临床心灵关怀的融合与探索：心灵叙事

The integration and exploration of narrative medicine and clinical spiritual care： spiritual narrative

摘要

探讨了叙事医学与临床心灵关怀的交汇融合，特别是心灵叙事在医疗服务中的重要性和价值。心灵叙事基于叙事医学的三要素，结合临床心灵关怀的专业素养，实现对患者生理、心理、社会、心灵等多角度的关注，疾病故事中个体之间的联系与情境在心灵叙事中再现，使得叙事者以更多元的视角去深入理解自我、他人与自然事件之间的关系，从而提高医者的角色认同感和职业幸福感，最终促成叙事者对自我内在的探索，对生命哲理的领悟。将叙事医学融入湖南省肿瘤医院临床心灵关怀项目的本科教学、研究与临床实践，开展心灵叙事，对提高医学生和临床医务人员的同理心、沟通力，促使其思考和理解生命的意义，增强其以人为中心的临床思辨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Abstract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intersection and integration of narrative medicine and clinical spiritual care， especially the importance and value of spiritual narrative in medical services. Spiritual narrative is based on the three elements of narrative medicine， combined with the professional competence of clinical spiritual care， to achieve multi-angle attention to patients’ physiology， psychology， society， and spirit. The connections and situations between individuals in the disease story are reproduced in the spiritual narrative， allowing the narrator to deeply underst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mselves， others， and natural events from a more diverse perspective， thereby enhancing the role identity and professional happiness of doctors， and ultimately promoting the narrator’s exploration of their own inner selves and understanding of life philosophy. Integrating narrative medicine into undergraduate teaching， research， and clinical practice of the clinical spiritual care program at Hunan Cancer Hospital， conducting spiritual narrative，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improving the empathy and communication skills of medical students and clinical medical staff， promoting their thinking and understanding of the meaning of life， and enhancing their patient-centered clinical critical thinking ability.

关键词

叙事医学 / 心灵关怀 / 心灵叙事 / 医学人文

Key words

narrative medicine / spiritual care / spiritual narrative / medical humanities

1　叙事医学与心灵关怀的融合

“叙事医学”的概念于2001年由丽塔·卡伦（Rita Charon）教授提出，其被定义为有认知、吸收、解释并感动于患者疾病故事和困境等叙事能力的临床工作者所实践的医学^［1］。叙事医学在心理学、文学、传播学、语言学、人类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理论基础上，探索和研究临床医患之间的互动，是践行医学人文的工具之一^［2］。医患之间的交流互动是医学的本质，医生通过倾听患者，关注患者社会和心理方面的需求，再现患者的疾病经历，与患者建立具有疗愈作用的治疗关系，从而促进医疗效果的提高。郭莉萍等^［3］阐明了叙事医学的概念、理论及其对医学人文与教育的作用。叙事医学富有人文关怀的特点，重视个体的主观理解和情感体验，在人生故事中探索疾苦与救治的意义，叙事内容重现叙事者对生死、疾苦、医疗的态度，展现了叙事者思维、意图、信念所构建的实景图。因而，叙事医学追求人文与技术的互洽，融合了疾病关注与生命关怀，超越了循证与客观主义，连通了身体、心理和心灵的区隔^［4］。

心灵（spiritality）被定义为个体通过体验与自己、他人、他物的关系，探索生命的意义与目标^［5］。心灵关怀（spiritual care）与心理治疗区别在于，心理治疗是以改善个体的功能与适应生活为目标进行专业的治疗与干预，从而改变人们的思想、感受和行为，而心灵关怀则是站在人类存在意义的哲学高度去帮助个体理解生命的价值，帮助人们去经历、体会及领悟自己与万事万物的联结。同时，心灵关怀与心理治疗相互联系。在促进人类身心健康的过程中，心灵关怀如同“道”一样是海上灯塔，心理治疗则如同“术”一般是海面航线，二者彼此促进，相互依存。在国外学者眼中，心灵关怀对许多绝症患者非常重要，但专业人士也很难定义这种关怀具体包括哪些内容^［6］。湖南省肿瘤医院于2007年起，在国内率先开展临床心灵关怀（clinical spritual care），其指在患者、患者家属以及医务人员在面临重大疾病、悲痛或面对死亡时，临床心灵关怀师提供专业全面的情感精神支持，用以舒缓其面对身体、心理、社会、文化以及心灵等多方面的压力^［7］。在临床心灵关怀本土化的过程中，音乐治疗、茶文化干预治疗、阅读治疗、生物反馈、危机干预、巴林特小组、叙事治疗等丰富多元化的心理心灵干预成为临床心灵关怀服务的有效工具^［8］。其搭建了癌症患者与临床医务工作者之间的沟通桥梁，推动了双方身体、心理、社会和心灵层面的健康发展。

随着叙事医学在医学教育、叙事治疗（心理治疗）、叙事护理等各领域中的渗透推广，心灵关怀团队也结合心灵关怀逐字稿开展了叙事医学平行病例的书写训练。心灵关怀师在书写平行病例的过程中洞见了自己怀揣使命感从事医疗行业的初心^［9］。接受过心灵关怀培训的心灵关怀师、医生和护士擅长于通过倾听、同理、提问等方式促进医患之间心理、心灵层面的沟通，从心理、心灵的专业角度把握了叙事医学的核心——共情与反思^［10］。故临床心灵关怀项目负责人刘晓红教授2021年首次于《新湖南》开设“心灵叙事”专栏。

心灵叙事在叙事医学三要素的基础上，通过有主题地对患者故事进行细节刻画描写，实现对患者身体、心理、社会、心灵等多维度的关注，医患之间、患者与疾病之间、医患与患者家属之间，或其他相关个体的联系与情境在心灵叙事中再现，使得疾病事件的整体得以在更高的视角下被再次观察和解读，叙事者以更丰富的角度去深入理解自我、他人与自然事件，从而实现医者的职业满足感和角色的归属感，最终促成叙事者对心灵的探索，对生命哲理的领悟。

2　心灵叙事在心灵关怀教学与临床工作中的探索

2.1　心灵叙事在医学生临床心灵关怀教学中的探索

有研究表明，叙事医学是一种有效的教学工具，具有清晰可复制的结构和方法，对医学生改变态度、知识和技能方面有积极作用^［11］。自2015年起，临床心灵关怀正式作为一门本科医学生选修课走进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随着叙事医学的蓬勃发展，2019年在临床心灵关怀选修课系列中增设了叙事医学及心灵叙事的专题课程。

2.1.1　课程教学目标与主要内容

课程的开设旨在帮助医学生建立起叙事医学思维，理解疾病故事，培养其倾听、同理、阅读及反思性写作的能力，为将来的临床工作打下心灵关怀的基础，提高其医学人文素养与临床工作综合素质。其主体包括两个内容，其一是叙事医学的概述，其二是心灵叙事的案例分析讲解，详见表1。

叙事医学的概述包括医学人文、文学鉴赏、文学作品中的生死观、叙事医学四个部分。课程以医学人文与文学鉴赏为基础，引出叙事医学作为实践医学人文工具之一的起源与背景，再讲述其本土化的发展及其内容，强调了医学生叙事能力、细读、反思性写作能力的培养。该课程通过对比中西方医学的差异，帮助医学生理解细读的重要性。细读是叙事医学的教学工具，可以帮助人们发现原本忽略的细节，提高医学生和医生对患者和疾病细微而深刻的理解^［12］。课程还为医学生提供了细读资料，详见表2。

心灵叙事的案例分析讲解从经典案例入手，讲述了医者为不同的肺癌患者“摘帽”的医疗诊治过程，从直面肺癌、缓解焦虑，到接纳疾病事实、恢复内在平静，再到疾病治愈、重获生命力量、回归职场。讲者通过“你的生命交给我”“你不是试验品，我们会给予你最恰当的治疗”“我治愈了一名肺癌患者，这个世界因此多了一位肺癌幸存者”的共情视角，达成医患之间身体、心理、心灵层面的救赎与共鸣。课程通过层层递进的叙事案例，提出了倾听患者、用心科普、让医学有温度、让治疗有分寸的理念，达成对患者及其家属进行心灵关怀的有效干预。

2.1.2　课程反馈

截至目前，临床心灵关怀选修课已完成6批次的临床医学院本科生叙事医学与心灵叙事的教育课程，包括临床医学5年制、基础医学、生物科学、口腔医学、麻醉医学、预防医学、卓越医生班、精神卫生等专业，共计216人次完成课程并填写课程反馈表。课程反馈表显示，多数学生通过课程开始认识并认同叙事医学理念，对相关课程的教学效果表示满意，促进了医学生继续学习心灵关怀，练习心灵叙事写作，实现了预设的教学目标，见表3。

在反馈表的留言部分，有学生描述：“叙事医学与心灵叙事的课程讲解很生动。中西方医学中人文思想最初的逻辑起点是相同的，均在于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考察。医学人文是一个医生必不可少的素养。学好医学，阅读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叙事医学是医学人文中很有效的工具，很有意义的方向。课程不仅让学生对医学人文和叙事医学有了更感性的认识，也唤起了我们对生与死的生命意义的思考。老师推荐的诸多叙事医学相关的书籍也为医学生的进一步深入了解提供了阶梯。”

2.2　心灵叙事在临床工作中的应用

叙事医学目前在国内外都受到越来越多的学者与临床医护人员的重视，其更为广泛地应用于临床教学、护理工作、围手术期的干预、住院医师的培训等领域^［13］。然而，由丽塔·卡伦开创的叙事医学最初旨在纠正医学界单方面生物医学化的现象。虽然该运动将自己定位为一种纠正措施，目标是实现理想的医疗照护，但它始于生物医学的修辞框架内，而非其外。现阶段的叙事医学通过生物医学术语来证明自身的正当性，并提出其作为医学工具的理由。这种看似“科学化”的叙事，只是蒙恩于生物医学的叙事医学故事的一部分。因此，叙事医学运动的核心存在固有悖论：虽然旨在抵制单薄的生物医学，但它在正当性层面和实践层面都依赖生物医学。有研究^［14］指出，叙事医学运动是否是人文与生物医学之间重新平衡的适当工具，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因此，叙事医学与临床心灵关怀的融合弥补了叙事医学对“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中心理心灵及社会方面理论支持的不足。而心灵叙事则在平行病例的基础上，实现叙事医学的三个要素，通过经心灵关怀培训的医护人员对患者心理健康状况、社会支持背景、心灵状态进行更为深入的“关注”与科学评估，借鉴心灵关怀逐字稿的方式实现“再现”，与患者建立起互相理解与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达成“归属”的目标。截至目前，临床心灵关怀团队以“心灵关怀”“茶文化干预”等丰富的主题切入，共完成54篇心灵叙事写作，其中，25篇以《心灵叙事》专栏形式在《新湖南》刊登，部分节选见表4。

3　心灵叙事在临床实践中的作用

科学与人文犹如医学之双翼，促进二者的协调可促进现代医疗的发展进步。始于21世纪的叙事医学作为医学人文的重要工具之一，为医学的人文之翼注入了新鲜的活力。然而，其以生物医学术语为框架，包括干预、证据和标准化测量，有效地反映了生物医学在西方健康领域的持续主导地位，但在心理心灵及社会层面的理论支持与评估仍显单薄^［14］。与临床心灵关怀的融合交汇恰好弥补了叙事医学在心理心灵等方面理论支撑的不足，促进其作为实践“生物-心理-社会”现代医学模式的工具，充实了科学化、人文化的医疗照顾的内容，促进了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服务的发展。

平行病历用故事的方式邀请医学生关注情绪以及社会关系对患者病情和治疗的影响，它将临床知识点、医患关系和医生的职业精神串联成一个整体，以集成电路形式输出给学生^［15］。在平行病历的基础之上，心灵叙事通过生动形象的临床案例展示，从患者的身体健康状况、心理健康水平、社会支持结构、心灵状态等多角度进行更深入且专业的描写。这样，医学生不仅关注了生物医学模式下的患者生存方式，还感受了临床心灵关怀如何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予患者心理辅导、社会支持及心灵关怀。医学生借此机会从多学科合作的视角提前感受了临床工作的节奏，在心灵叙事个案中累积经验，为将来的临床治疗决策提供了依据，并以多学科的知识丰富其临床思辨能力。

对心灵关怀师或心理医生而言，心灵叙事能够提升自身的人文素养，当叙事者通过写作回忆探访患者的过程时，会有温故而知新的体验，每一次心灵叙事的写作都帮助叙事者关注探访过程中忽略的患者需求或发现新的问题，从而提高下一次心灵关怀访谈或心理咨询的质量。对于临床医护人员而言，叙事医学教学法有利于其在临床教学工作中提高医学生的同理心^［16］。心灵叙事可以促进其对临床工作的反思，这种反思有利于叙事者更加清晰地理解患者，给予更合适的医疗诊治支持^［13］。心灵叙事不仅加强了叙事者的同理心，推进了医患协作的沟通，增强了其自我反思的能力，还丰富了自身的人生阅历，提升了其临床思维能力，促进了其在专业领域的发展。心灵叙事的书写也使其对自我的生命意义有了更加深入地思考和理解。

4　结语

叙事医学与临床心灵关怀的融合，为医疗服务注入了更多的人文关怀和心理、心灵、社会的支持。心灵叙事作为其中的重要技能，不仅能够提升医务工作者对自我、对患者及相关他人、对医疗工作的深刻理解与领悟，还能促使其增加职业意义感，提高医学专业水平，增强其同理心、沟通能力以及临床思维能力。通过心灵叙事，医务工作者可以更好地践行“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以患者为中心，提高医疗服务质量，促进医患之间的相互信任和理解，推动医患关系的和谐发展。未来，应进一步探索心灵叙事在医疗服务中的科学研究、应用与普及推广，推动其从医学人文的视角出发，结合临床学科更好地服务于患者及患者家属，促进医疗事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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