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技术赋能：“身联网”及其应用现状
“身联网”指在物联网技术的基础上，“将大量互联设备和传感器固定在人体上，甚至植入并摄入人体，使人体转变为新的技术平台，以实现大量生物识别和人类健康行为数据的采集、医疗健康行业的变革与发展及精准健康管理的推进”
［1］。身联网技术是对物联网的深化与拓展，亦是人机技术在医疗领域发展的新成果，具有显著的数据驱动创新和巨大的社会效益。
从人机关系视角来看，身联网实现了物联网在技术层面的“物-物”互联向“物-身”互联的创新性发展。物联网通过信息传感设备与互联网连接，在进行信息交换的同时形成数据的泛在聚合，编织为智能化的关系网络，以此搭建人所能感知的沉浸式拟态环境。身联网则通过可穿戴、可植入、可摄入等医疗设备与身体的直接连接来完成人体与互联网之间的网络化构建，从而塑造身体的数据化和人体的万物互联。从健康效益评价层面看，以身联网技术为核心的相关设备能够精准、广泛地采集人体的健康数据，在精准医疗、健康保健、电子健康记录、医院环境管理、疾病监测预警等方面产生了重要影响。例如，身联网技术成熟的数据分析科学“超越了粗略的实践尺度和单水平效应，发展到精细的、多时间尺度的、多层次的交叉分析，能够更好地解释社会决定因素、行为和健康之间的复杂作用”
［2］，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对疾病的精准预测与尽早干预，有效改善人体的健康状况。由美国卫生信息技术国家协调员办公室负责推广的电子健康记录（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是“记录患者疾病史的数据储存库，该数据库可即时向授权用户提供以患者为中心的实时信息，以提高卫生数据的互操作性”
［2］。由此可见，以数据为核心的身联网技术应用引起了医疗行业的深刻变革，加速推进了新兴技术与智慧医疗的融合发展。
身联网在增加社会效益、强化人体功能、增加医疗保健便利性等方面显现了巨大优势，但是以人体作为直接数据供给平台的技术也必然存在技术的不确定性，可能损伤患者身体、患者的自主性容易被外在技术限制以及技术鸿沟引致公平、平等等伦理风险。美国和欧盟针对身联网的应用现状和未来发展趋势发布了一系列评估报告，对身联网可能存在的风险及伦理问题进行了多角度审思，展望了身联网在智慧医疗、数字医疗发展进程中的应用图景。如2020年7月，世界经济论坛针对身联网这一前沿应用发表了题为《身联网已来：应对技术治理的新挑战》（
The Internet of bodies is here：trackling new challenges of technology governance）的研究报告，认为“以收集大量多样化数据为特征的身联网技术正在塑造着人体互联网的未来，同时也正在推动卫生研究和行业的变革，但其亦会滋生不容小觑的数据风险和隐私安全问题，因此，为充分发挥身联网的潜力，需要同步构建起强有力的、最新的技术治理框架”
［1］。由此可见，对于身联网这一新兴技术在智慧医疗领域的研究要将其置于以人为中心，以技术应用为辅助性手段的视野中来审视其现存的风险、弊端，以此探寻可弥合的问题出路。
2 冲突与挑战：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的伦理困境
在生命伦理学视野中，“尊重自主、不伤害、公正”
［3］234是衡量一项医疗技术在实际应用中与基本的生命伦理准则是否存在冲突的重要依据。身联网技术作为一项新兴技术应用于医疗领域，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在不同层面对多项伦理原则带来了挑战。由此，以下将围绕物理性、心理性、社会性三个维度，进一步考察身联网技术对传统生命伦理学基本原则产生的冲击。
2.1 物理性伦理风险：技术的不确定性可能损伤患者身体
“不伤害原则”是生命伦理学的基本原则之一，也是衡量一项医疗应用技术是否具有伤害性以及伤害的风险的重要标准。这里说的伤害主要指“在治疗或者研究中实际发生的伤害，风险则是在治疗或研究中可能发生的伤害”
［3］240，后者着重强调问题发生的可能性。身联网技术作为一项新兴技术应用于医疗领域，具有诸多不确定性，当前的技术在应用过程中不能保证对人体器官或人体机能是无伤害且有效的。因此，身联网技术应用于医疗实践中仍然会有一定的物理性风险，甚至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身联网技术在医疗领域的创新应用通常表现为以人体为载体，如，数字药丸、植入式血糖检测仪、人工胰腺等新兴技术可通过穿戴或植入技术设备实现对人体健康状况的跟踪、记录，而嵌入行为本身就会存在人体与技术设备间的生物相容性和稳定性问题，可能影响人体健康。首先，身联网技术以植入行为与人体进行连接能够更为精准地获取患者的身体数据，但是，植入人体后的设备是处于动态变化之中且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存在不同，需要持续观察技术设备与患者身体能否实现良好的生物相容与稳定。例如，在医疗应用中，脑机接口技术作为一项身联网技术能够通过设备植入大脑皮层，获取“清晰度、分辨率、采样率以及强度更高的神经信号”
［4］，但是术后容易存在感染、免疫、排异等风险，容易形成瘢痕组织或颅内出血，存在损伤患者大脑的风险隐患。其次，身联网技术与人体的交互主要通过设备与患者身体的融合，实现患者的康复性治疗，而长期的侵入式治疗容易使患者的思维习惯或性格发生改变，甚至神经元容易在长久交互中受设备控制，形成限制人思维能动性的“思想钢印”。
2.2 心理性伦理风险：患者的自主性容易被外在技术限制
“尊重自主原则”是生命伦理学基本原则中的首要原则，其中的自主性也是其他伦理问题，例如“知情同意与隐私、自我身份认同”
［5］的概念基础。正如康德所说，“人与其他生物的区别在于自由与理性，人具有规范性的自决能力，而且这种能力是我们之为人的最高价值”
［6］。身联网技术应用于医疗旨在通过微型设备与人体的直接互联实现辅助治疗或健康监测，但在应用过程中患者的某些行为可能并非源于本身意愿，而是受技术指令驱动而产生，因此，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导致患者在心理维度产生问题，其自主性受到弱化。可见，身联网技术在应用中的现实之困正如海德格尔认为的，“技术不仅是工具或手段，亦是一种‘解蔽’的方式，且‘解蔽’的过程是在‘座架’中进行的”
［7］，也就是说身联网技术在为医疗健康提供便利的同时，也会对人产生一定的限制与制约，使人被框定在技术的“座架”之中。具体而言，身联网技术应用于医疗实践存在的心理性伦理风险集中表现在患者的知情同意与隐私、自我身份认同两个维度。
一方面，患者的知情同意与隐私权容易被侵犯。知情同意与保护隐私是生命伦理学基本原则中应遵循的重要方面，体现了对人自主性的尊重。身联网作为一项人机交互性技术已广泛应用于医疗实践，因此，知情同意与隐私问题是需要被关注的重要伦理问题。然而，在实际应用中，受认知水平、专业水平的限制，患者往往难以完全理解身联网技术相关设备的风险情况或者与之相关的专业化术语、使用后期设备更新等潜在问题，导致在风险告知过程中这部分信息容易被隐匿。这种情况相当于直接剥夺了患者的知情权，容易滋生医患纠纷或引起医疗事故。除此之外，医疗健康视域下的身联网技术以身体数据为主要分析对象，对个人心理、性格等情况的描述会更加细致，而这些身体数据也是患者隐私的信息池，倘若第三方非法侵入身联网设备，患者的隐私权就会受到威胁。例如，当一个患者经过治疗痊愈，恢复社会交往后，他的健康数据会在他的信息库留痕，这些数据如果在求职或购买保险服务时被知晓，是否会作为评价的基础，一旦被评价方获悉，那么是否会影响患者健康后的正常社会性活动，这些问题都是应给予高度重视的隐私保护问题。
另一方面，患者易产生自我身份认同问题，游离于真实自我与数据自我的现实和幻象之间，从而出现自我迷失的同一性危机。第一，以数据为核心特征，经由数据采集、分析而生成身体数据结果的身联网技术容易使人陷入真实自我与数据自我的同一性伦理危机。在临床应用中，以患者身体为介体的身联网设备会生成大量的身体数据，这些数据在疾病诊治过程中会成为首要的健康认定标准，无形之中使患者被数据表征，数据正常即为健康，数据异常则为“非正常”。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健康状况被置于数据加工、构造的拟像环境中，身体的真实性被数据建构、包装，数据身份替代了患者的真实身份。第二，从身联网技术与人体的连接方式看，与人体器官存在高度相容的技术设备更容易影响人的意识、情绪、性格或行为，从而引发患者在自我认知方面产生怀疑。例如，在人的脑部植入电极的侵入式身联网技术能够在大脑深部形成刺激，从而治疗患者的某些疾病或改善其运动能力。但是有患者表示，这种技术可能会“损害人的自我意识，产生某种人为的情绪”
［8］，而这种意识显然不是患者的真实自我形成的能动性行为表现。
2.3 社会性伦理风险：技术鸿沟引致公平平等问题
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建设除了前文提到的物理性伦理风险和心理性伦理风险，还可能会在社会层面诱发伦理问题，集中体现在技术资源的公平分配问题与技术使用者的污名化和被歧视问题。身联网技术融入智慧医疗的建设有其促进社会医疗公益的技术使命，能够推动医疗模式的革新发展，进一步提升医疗服务的水平与质量。例如，“医疗植入物人工胰腺可作为糖尿病患者的自动胰岛素递送系统；侵入性技术数字药丸用于输送胶囊药物和监测用药依从性”
［1］。然而，受不同人群的认知水平、信息的可及性、贫富差距等因素影响，就会出现如何公平地分配技术资源的疑问。当前，身联网相关的技术设备应用于临床治疗中对于使用者来说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这一条件直接导致许多低收入人群无法享受到新兴技术所带来的红利，进而容易引发公平问题，不利于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因此，如果不能协调好医疗资源的受众范围，就会造成技术资源的少数性集聚，这不但背离了医疗技术创新造福大众的社会期望，而且使医疗健康数据在采集与交互过程中出现技术鸿沟。
污名化是身联网技术应用于医疗领域中可能引发的另一类社会性伦理问题。“污名化”指“对具有特殊特征的群体持有负面的态度，存在隐蔽的不公平对待与贬低，是社会事实中一种消极的刻板印象”
［9］。由于身联网技术在辅助治疗中需要以实体的技术设备作为连接存在于患者身体之中，使患者在生活中被赋予残疾人的身份，影响其在社会上的人际互动。第一，会使身联网技术设备的携带者产生消极的自我概念。身联网设备的显眼或隐蔽性都可能让患者感到与众不同，进而产生自我认知上的变化。患者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特殊装备”而感到自卑、焦虑，担心他人异样的目光或评判，这种心理负担可能逐渐强化他们的消极自我概念，认为自己因为疾病或治疗而变得“残缺”。第二，患者在交往中可能产生消极预期。在社会交往中，患者可能会预期他人会因不了解身联网技术而产生误解或偏见，从而选择避免或减少社交活动。这种消极预期不仅限制了他们的社交圈子，还可能影响他们的情感支持和心理健康。长此以往，患者可能变得更加孤立，难以建立和维护健康的人际关系。第三，患者在社会互动时容易出现退缩行为。面对潜在的社交障碍和心理压力，患者可能会主动采取退缩行为，如减少公共场合的露面、避免与他人深入交流等。这种退缩行为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社会隔离感，使得他们更难从社交活动中获得正面的情绪体验和支持。这些由污名化问题引起的社会心理问题不仅影响患者的身体康复，还不利于健康心理状态的形成。
综上所述，尽管身联网作为新兴技术对智慧医疗的发展具有诸多益处，但其在医疗应用中仍然存在物理性、心理性和社会性的伦理风险，必须采取具有针对性的措施来解蔽其中的伦理困境，保证技术资源能够在广大人民群众中实现共享。
3 消解与弥合：身联网技术应用下智慧医疗伦理困境的纾解之道
身联网技术融入智慧医疗时代的到来，在物理、心理、社会方面引发系列伦理问题需要引起重视。假若在医疗实践中不对这些伦理风险进行规避，医学将难以真正实现为人类生命健康增添福祉。因此，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过程中的伦理治理纾解之道应在综合考量现有伦理风险的基础上，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展开：在伦理治理机制层面，应建立跨学科的多领域专家联盟；在伦理治理方法层面，应采取“预控”为先的治理策略；在实际应用层面，应厘清技术在实践中的合理应用边界；在技术资源的社会公正层面，应加强基层投入与教育引领双轮并行。
3.1 伦理机制优化：建立跨学科的多领域专家联盟
身联网作为一项涉及多学科的新兴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具有广泛的应用前景。但是，其在医疗实践中仍然存在诸多伦理隐忧，应通过组建跨学科、跨范式的多领域专家联盟的方式，进一步推动伦理治理机制的优化。充分发挥专家联盟在身联网技术研发、应用、评估等多个环节的重要作用，不仅能够降低技术在临床应用实践中可能发生的伦理风险，而且有利于以更全面的视角审视身联网技术的伦理问题，并提出创新的解决方案。同时，跨学科的专家团队还有助于推动政策制定的科学性和合理性、提高公众和从业者的伦理意识，为技术的负责任发展贡献力量。第一，在技术研发阶段召集相关学科领域的技术专家进行技术伦理风险评估，保证在实际应用中减少对患者身体的损伤。例如，对技术的安全性、有效性、生物相容性等方面进行科学评估，确保技术的安全性。第二，建立医疗伦理委员会，及时审视身联网技术在应用中的诸多伦理问题。通过明确委员会的职责、构成和工作流程，确保身联网技术的研发和应用在伦理框架内进行。第三，依托于多领域的专家联盟资源，加强技术应用在社会公众中的普及教育。譬如，开展技术伦理教育和培训工作，提高公众和从业者的伦理意识和道德水平。通过举办讲座、研讨会等活动，深化伦理知识、伦理经验的传播，推动伦理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一言以蔽之，组建跨学科的多领域专家联盟有利于从多元视角提供综合性的伦理问题解决方案，能够进一步提升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应用过程中治理的针对性和实效性，从而推动新兴医疗技术创新发展下伦理治理机制的优化。
3.2 伦理风险前置：采取“预控”为先的伦理治理方法
面对身联网技术的迭代升级以及其在医疗应用中对人体产生的可能性损伤，急需采取一套以“预控”为前提，能够将技术的潜在伦理风险前置的伦理治理方法。风险预控的治理方法旨在“通过预先评估发现技术存在的安全隐患并采取科学、有效的处理措施，以保证伦理风险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10］。具体治理思路包括：一方面，要及时且充分地预测并评估技术设计的合理性、应用情景的复杂性以及与人体耦合的可能性损伤；另一方面，经过系列预测与评估，明晰技术潜在的伦理风险后要积极寻找能够进行预先控制的措施，在应用前端规避技术带来的未来伤害。身联网技术在智慧医疗应用中与人的关系呈现相互缠绕的共生样态，这种密切的互联特征也更容易在实践中暴露潜在的伦理风险，因此，依据已有的伦理治理成熟观点，应主动采取相应措施在技术上游加以控制。第一，根据身联网技术的运行机制，可以建构相应伦理治理模型。例如，通过审视医疗技术的未来发展愿景和伦理反思关系，分析新兴医疗技术的可能性影响的“愿景（visions）评估方法”
［11］；针对新兴医疗人工智能技术，提出将伦理学融入技术设计过程，形成以关怀为中心的“价值-敏感设计（care-centered value sensitive design）方法”
［12］等。这些伦理治理方法都适用于在技术设计阶段，通过前瞻性的伦理评估来判断身联网技术的隐匿性风险。第二，可以通过实验设计的方法，根据身联网技术应用环境的复杂性进行社会模拟。例如，采取“基于参与者的建模与仿真”
［13］的伦理治理实验方法。该实验主要依据社会系统内行动者、环境、交互行为规则等要素，搭建一个近似于社会情境的实验模型，以此探究技术应用场景中不同主体的差异化表现。第三，可以考虑将“伦理服务理念”
［14］纳入伦理治理框架构建。伦理服务理念旨在借助具体的服务工具将伦理要求嵌入产品或服务的全周期，将抽象的伦理原则转化为具体的服务措施。例如，可以将“伦理服务理念”纳入身联网技术产品设计与赋能医疗服务的全过程，从而缩小伦理原则与科技应用之间的隔阂。
3.3 伦理道德铭刻：厘清技术在实践中的合理应用边界
身联网技术在赋能智慧医疗过程中产生的自主性问题，究其原因，在于技术的使用者对技术的应用边界存在模糊的认知，未能明晰技术在医疗实践中的辅助性角色，从而偏离了技术发展应坚持“以人为中心”的正确方向。身联网融入智慧医疗的技术应用正在改变传统医疗实践景观和这个景观背后的医学伦理关系，全息的数据化医疗模式不仅将患者量化为海量的医疗数据，使数据成为患者疾病的主要判官，而且将医疗对象化身为医疗数据的诊治活动也使医务人员被数据所绑架，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医疗技术的发展方向已经脱离了原本的传统医学价值目标。因此，在临床实践中应以厘清技术的合理应用边界为前提，将伦理道德原则铭刻于医疗行为之中。首先，在医患关系层面，应加强引导性双向叙事，强化医生临床技能学习与诊疗经验积累，做到对技术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全面、详细地告知，以明确技术生成的身体数据并不能成为疾病诊断的唯一考量。双向叙事旨在强化医生作为倾听者与沟通者的能力，有利于缩小医患关系日渐物化下的距离感，而引导性双向叙事则在深化医患交流的基础上，提出“通过医生合理控制叙事时间、引导叙事方向，最大化获取有利的疾病资料”
［15］。其次，在身联网技术的实际应用层面，应明确具体的应用场景与目标。身联网技术以广泛的数据收集为主要特征，然而，技术设备在收集用户生理数据的同时，容易触及个人数据隐私。因此，在技术应用时，明确具体的医疗应用场景与目标有利于更准确地确定数据的收集范围与使用方式，进而避免个人身体数据的滥用，合理规避用户的个人隐私安全问题。再次，在医院内部管理制度层面，应建立相应的技术应用反馈与改进机制，以提升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应用实践的效果。完善的反馈与改进机制有利于及时收集医生、患者及相关技术人员的意见与建议，进一步提高身联网技术在应用中的实用性、安全性。最后，应积极普及身联网技术应用的正确观念，促进公众对新兴医疗技术的观念调整与前瞻性准备，以规避技术应用下的自我迷失现象。观念的普及有利于大众对技术具有清醒的认知，从而打造健康向上、风清气正的技术应用生态环境。
3.4 伦理公正可及：加强基层投入与教育引领双轮并行
身联网作为一项不断发展的技术正逐步赋能于智慧医疗应用实践，但是，从伦理公正可及视角看，技术应用普及过程中受地区差异和认识水平等因素的影响容易出现新的社会不平衡，进而产生了一条亟须弥合的技术鸿沟。在医疗应用实践中，身联网技术所产生的技术鸿沟主要表现在信息鸿沟与应用鸿沟两个方面，为此，应从政府层面加强技术资源建设的基层投入和从教育层面强化各类相关主体的科技伦理教育两个维度，探究何以跨越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的技术鸿沟。一方面，政府应加强身联网技术资源的基层投入。首先，应积极构建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的协作体系，以推进技术资源的分配与整合。例如，打破资源的区域性流通壁垒，鼓励医院与身联网技术企业的交流合作，搭建医企对话合作的平台。与此同时，建立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的“差序治理格局”
［16］，形成政府、医院、社会企业、公众等在内的利益相关者共同发力的治理效能，有利于进一步缩小技术鸿沟。其次，以建设均衡化的基础设施为关键点，推进公平性的身联网技术资源的充盈。均衡化技术基础设施的建设有利于修复身联网技术系统与社会系统的资源错位，推动城乡间、地区间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的平衡发展。最后，应以社会整体发展为目标，推进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向负责任的方向变革。例如，在身联网技术推动智慧医疗领域变革中，引入“负责任创新（responsible research and innovation）理论”
［17］，从技术创新的责任维度把握智慧医疗变革的总体行动方向。另一方面，应发挥教育引领在推进身联网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公平性过程中的作用。第一，通过开展“生成性、敞开性、内在性”
［18］的科技伦理意识养成教育，强化科技工作者的科技伦理素质培养。这种科技伦理意识养成教育有利于引导人们将科技创新活动回归于人与科技的本质联系中，从而唤醒科技人员心中的伦理道德意识。第二，增强科技知识的普及与宣传，以加强对社会公众的科技伦理素养培养。对于普通大众来讲，他们对于新兴医疗技术的意识、接受度、参与度较差，因此，应通过社会宣传让公众明白个人健康数据的重要性及其价值，鼓励他们积极参与数据的生成、管理和分享过程，形成全社会共同关注和支持医疗数据正义的良好氛围，进而改善大众对于身联网技术在智慧医疗实践应用中认知的一般化与浅层次，规避污名化和歧视等现象的出现。
4 结语
作为一项新兴的医疗技术，身联网与智慧医疗的深度融合推动了医疗健康领域的深刻变革与创新，形成了更具精准化、个性化的智慧医疗模式。但是，身联网在临床实践应用过程中产生的医疗伦理问题亦是显在的，是技术研发与创新过程中所必须克服的主要问题。只有对技术应用中滋生的伦理问题进行科学、有效的治理，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身联网应有的技术价值与社会价值。伴随身联网技术的迭代优化，应用的范围越来越广，处于发展中的技术应用隐匿的伦理问题仍有待深入探讨，进而为技术赋能下的智慧医疗建设提供更多、更有力的理论支撑。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海德格尔存在论的科学哲学思想研究”(15BZX026)
河北师范大学博士科研启动基金项目“科学的情境化问题研究”(S20GD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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