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与艺术密不可分,医学以科学为基石维护人类健康,而艺术则以情感与美感为媒介,赋予医学更深刻的人文关怀和生命洞见。图像叙事是以图像为主要手段来讲述故事或传达信息的方式,图像叙事可谓历史久远,早在文字诞生之前,远古人类便通过岩画、石刻记录生活
[1]。随着叙事医学的诞生和发展,中国叙事医学已成为新医科语境下的一种医学教育和临床实践模式;绘画艺术作为图像叙事的一种主要形式,也成为叙事医学的一种重要表达方式
[2-3]。在艺术史的浩瀚长河中,众多与医学、医疗息息相关的壁画、绘画等视觉艺术品熠熠生辉。从传统经典到现代多元化的视觉艺术形式,它们记录了疾病、治疗与康复的历程,映射出不同时代的医学观念和社会价值
[4]。随着医学人文的发展,艺术史中的医学绘画叙事愈发受到重视,成为揭示医学与艺术、科学与人文交织关系的纽带。
针对绘画艺术在医学中的作用和意义的研究已经有较多的成果,过往研究主要涉及医学绘画中的历史、文化、审美和社会功能。而新技术和跨学科研究的兴起,为医学绘画叙事研究带来了新的变革和挑战。鉴于此,本文旨在深入探析艺术史中医学绘画艺术的图像叙事元素及其演变与功能,并探讨这些变化对当代叙事医学实践和教育的启示。
1 医学绘画叙事的滥觞与流变
1.1 史前绘画:叙事意识的朦胧初现
在追溯医学绘画叙事的起源时,人们不可避免地要回望史前艺术,探寻那些虽零散却具有深远意义的医学元素。此时的医学元素在绘画艺术中仅初露端倪,往往以朦胧而隐晦的形式展现。以拉斯科洞穴深处的一幅岩画为例,粗犷的线条勾勒出犀牛、一位受伤的男子以及肠子外露的受伤野牛,而那穿透野牛腹部的矛状利器更是引人注目。在这幅岩画中,居于两只野兽之间、仰面躺下的受伤猎人,已然具备了患者的元素,与利器、动物等元素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叙事图
[5]。再如,西欧旧石器时代的洞穴岩画描绘了巫师施行巫术的情景,这些巫术往往与医疗行为紧密相连。巫师在恍惚状态下经历的各种幻象,如见到奇异的动物或精灵,可能象征着治疗过程中的神秘体验。南部非洲岩画中的几何形状及半人半兽图像,可能就是巫师在恍惚状态下所见的幻象,用以象征治疗疾病、控制自然力量等医疗行为。欧洲旧石器时代的洞穴壁画表现的是与狩猎或生育相关的交感巫术行为。有学者认为洞穴中频繁出现的某些符号代表着男性和女性的生殖器官
[6]。由此可见,这些古老的绘画虽未直接展示医疗过程,却通过象征或符号传达了治疗疾病、祈求健康与生命力的观念
[7]。
史前洞穴岩画通过视觉与交感巫术,构建了早期医学的原始叙事。无论是拉斯科的创伤符号、南非半人半兽的幻象治疗,还是生殖图腾隐喻族群的存续,在旧石器时代万物有灵的原始思维认知范式下,这些图像已成为原始医疗的物质投射,将医疗行为锚定于神秘与现实的交界。史前洞穴岩画犹如叙事意识的朦胧曙光,映射出远古人类对医疗行为的原始理解,展现了医疗行为的神秘与超自然面向。
1.2 古代绘画:隐喻叙事的巧妙运用
古代医学相关的绘画艺术中,直接描绘疾病与治疗场景的作品较为罕见,更多是通过象征、隐喻及符号等艺术手法,传达了古人对疾病、治疗、生命及死亡等核心议题的思考。这些绘画作品,无疑承载着丰富的符号学意蕴。在符号学的维度下,绘画作为一种独特的视觉艺术形式,其表达方式常通过符号的隐喻作用来传递信息与情感。透过绘画作品中的符号,能够更深刻地理解画家的创作意图及其作品所欲传达的深层信息
[8]。
在医学绘画艺术品中,符号承载着深厚的隐喻意蕴。以蛇为例,自公元前4世纪起,它便与古希腊医学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紧密相连,神杖上的蛇象征着医学的神奇力量。历经两千四百多年,蛇作为医学的象征,其脱皮更新的特性使它成为生命更新与活力的象征,寓意治愈、再生与转化。这一象征渊源可追溯至古埃及对大地之花的崇拜及希腊与大地相关的神祇
[9]。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陵墓中的壁画与装饰也可见蛇形象,如王冠上的秃鹫与眼镜蛇,分别象征对上下埃及的统治。除蛇之外,医学绘画中还有其他隐喻符号。如埃及《亡灵书》中的一幅约公元前1285年的纸莎草画,记录了死亡历程,画中豺头的阿努比斯象征埃及死神,监督称量死者心脏
[10]。
中国传统绘画亦不乏象征与隐喻。汉代壁画与画像石中,伏羲与女娲人首蛇身的形象,既代表图腾崇拜,也象征生命延续与阴阳结合。虽然中国古代公元前的医疗题材艺术作品不如后世丰富,但马王堆汉墓帛画等珍贵遗迹仍提供了洞见。这些帛画描绘引魂升天与死后世界,反映汉代丧葬观念与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同时隐含对疾病与死亡的象征性表达,寓意对疾病的祛除与对永生的向往,以隐喻手法展现了古人对生命循环与疾病祛除的深刻思考。
古代医学绘画的隐喻叙事通过图像建构呈现跨文明功能分野。古埃及《亡灵书》与汉代帛画虽同涉死亡主题,但其叙事功能指向却存在差异:《亡灵书》以心脏称量场景建立集体伦理规范,通过视觉审判强化死后秩序;帛画则以引魂升天图像构建个人救赎路径,借三重空间叙事消解死亡焦虑。前者以公共道德约束疾病认知,后者以个体超脱重塑生命想象——这种差异根植于尼罗河畔的秩序崇拜与黄河流域的现世关怀
[11],最终呈现出绘画叙事功能的差异。
1.3 中世纪绘画:宗教语境下的叙事演绎
进入中世纪与文艺复兴前期,医学绘画艺术逐渐融入宗教语境之中。医学绘画扮演着重要的叙事角色。它们不仅记录了当时宗教和哲学思想对医学的影响,也通过图像的方式传达了这些思想对生命、健康和疾病的独特理解。陈寅恪指出“自来宗教之传播多假医药天算之学以为工具,与明末至近世西洋之传教士所为者,正复相类。”因而国内外,宗教中医学相关的绘画艺术作品也相对较为丰富
[12]。
在宗教艺术中,医学绘画经常与救赎、治愈和神圣的干预等主题联系在一起
[13]。例如,在中世纪的教堂壁画中,经常可以看到描绘患者疾病发作的场景。拉斐尔创作的祭坛画《圣容显现》(
Transfiguration),描绘了一对父母带着患重病的孩子祈求驱邪疗愈。画中一个穿蓝裤的男孩全身紧绷,双眼圆睁,表情痛苦,这是癫痫发作的症状。这幅画作不仅传达了故事的神圣性和信仰的力量,也是对疾病现实的描绘,隐含着当时的医学认知。癫痫在当时被视作“圣病”,这一观念本身就揭示了当时人们对疾病与神圣之间复杂联系的理解。男孩的痛苦表情和紧绷的身体,不仅是对病症的真实写照,也可能在宗教语境中被解读为灵魂受苦或需要神圣救赎的象征。这幅画通过神圣治愈场景,将医学纳入基督教救赎体系,彰显出教权规训的功能。
在东方宗教和哲学体系中,医学绘画同样承载着丰富的叙事功能。莫高窟晚唐196窟西壁的《劳度叉斗圣变》中画有用手揩齿和漱口的受戒者形象
[14]。从宗教哲学的角度来看,受戒者在佛家文化中代表着修行者的身份。他们的行为举止都严格遵循佛家的教义和戒律。在壁画中,受戒者用手揩齿和漱口的形象可视为佛家身业清净戒律的图像化,体现了佛家对于身体健康和内在精神洁净的双重关注,发挥了图像叙事的行为规范功能。同时,从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些壁画可以视为当时人们口腔保健习惯的真实写照,说明口腔保健在中国古代就已经受到相当的重视。壁画中的这些描绘,将医学叙事融入宗教框架,反映宗教对医学的影响及在传播医学观念中发挥的作用。
2 医学绘画具象叙事的崛起与演进
2.1 绘画的写实转变:具象叙事意识的觉醒与绽放
文艺复兴时期是欧洲艺术与科学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一时期,人文主义思想的兴起和对古典文化的回归,极大地推动了医学和艺术的发展。在这一背景下,医学绘画开始摆脱中世纪的神秘主义和象征性,逐渐向具象化、写实化的方向发展。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对人体结构和功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通过对人体解剖的深入研究和艺术表现手法的探索,创作出了大量生动逼真的医学绘画作品。例如,达·芬奇的解剖学手稿就是这一时期医学绘画艺术具象化表现的典型代表,他以精湛的画技和对人体解剖的深刻理解,将医学绘画提升到了艺术的高度。他的《维特鲁威人》(Uomo vitruviano)草图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展示了人体的比例和肌肉结构,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和表现人体的各种姿势和动态。这种用艺术赋予医学知识的直观视觉形式,体现科学精神融入医学叙事,是人类理性认知进步在医学绘画功能上的重要转变。
雅各布·约尔丹斯(Jacob Jordaens)的作品中,则有两幅画可能直接描绘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儿童,一幅是《牧羊人的崇拜》(
Adoration of the Shepherds),画中有一名妇女抱着一名眼睑斜裂的儿童;在另一幅名为《讽刺与农民》(
The Satire and the Peasants)的画中,有一名眼睑斜裂、舌头伸出的儿童,这些具象性的描述,反映出来的特征表明画中的儿童可能患有唐氏综合症
[15]。伦勃朗(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32年创作的《尼古拉斯·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Nicolaes Tulp)这幅画体现荷兰现实主义绘画的代表作品,生动真实再现了一次解剖学课程的场景,画面中心是医学博士尼古拉斯·杜尔,他正在向七位学者讲解人体的结构原理。每个人物都有独特的表情和姿态,生动地展现了他们对解剖学的兴趣和专注。画面上的光线处理也强化了授课现场的专注气氛,使观者仿佛身临其境。画面的构图和光影处理体现了伦勃朗卓越的绘画技巧和对细节的精细把握。这些作品都直观地反映了此时的医学绘画艺术在叙事风格中呈现出的具象化、写实性特征,凸显了绘画艺术在医学叙事中的科学传播与审美启蒙功能。
中国古代医学绘画艺术品中具象写实风格更早于西方的文艺复兴时期。宋代李唐的《村医图》以生动的笔触展现了宋代乡村的医疗场景,这幅画可以看作是中国古代具象医学绘画的代表。画中展现了走方郎中(村医)为村民治病的场景,反映了宋代乡村医疗的实际情况。特别是用艾火熏灼治疗疮病的方法,记录了当时中医对热疗法的具体应用。画中患者与周围人的反应则生动再现了治疗过程中的真实情感与紧张氛围,仿佛将观者带到艾灸治疗的现场,患者的声嘶力竭与痛苦不堪如同就在眼前。李唐通过精妙构图和人物关系的透视,将治疗的瞬间定格为永恒,传递出深刻的社会与人文信息。
2.2 科学与艺术融合:具象叙事的新篇章与探索
文艺复兴时期以后,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和艺术风格的多样化发展,医学绘画在科学与艺术的交融中呈现出更加动态和多元的发展态势。当时记录和反映疾病的绘画作品日渐增多,并且其具象叙事特征更加鲜明。例如,威廉·荷加斯(William Hogarth)的创作于1733年《浪子生涯》(
Rake’
s Progress)是图像叙事的代表作,通过8幅如同连环画的版画作品讲述一个故事,其中最后一幅讲述浪子沦落“疯人院”,绘画中呈现了精神病患者的种种表现:在稻草上翻滚、在墙壁上乱画、盲人用纸望远镜,记录得惟妙惟肖。另一方面,艺术领域的创新也为医学绘画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不同艺术流派和风格的兴起,使得医学绘画艺术在表现形式和审美价值上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例如,印象派画家通过独特的色彩和光影效果,赋予了医学绘画作品以更加细腻真挚的氛围。克洛德·莫奈(Claude Monet)1879年创作的作品《病中的卡米尔》(
Camille Monet on Her Deathbed),莫奈患病的妻子卡米尔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莫奈为她画下了这幅充满深情的肖像画。画中卡米尔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双目紧闭,微张的嘴唇透露出痛苦和无奈。这幅画中,莫奈通过柔和而暗淡的光线,以及苍白、灰色等色调,营造出一种沉重、悲伤的氛围,使观者能够感受到卡米尔病重时的虚弱和无助。画中的卡米尔代表了所有疾病患者的形象和境遇,引发观者对医学、生命和死亡的深刻思考,展现了疾病与人性的复杂纠葛,凸显了绘画艺术在医学叙事中的情感共鸣
[10]。
《病玫瑰》(
The Sick Rose)是理查德·巴奈特(Richard Barnett)编著的一本展示医学插画艺术的书籍。这本书收录了自18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354幅珍贵医学绘画,集中展现了前彩色摄影时代医学绘画的科学与艺术成就,并回顾了一段令人难忘的人类疾病抗争史。这些插画不仅具有科学价值,还体现了艺术家对疾病、人体结构和治疗过程的艺术表达,书中整理出的10种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疾病的科学绘画,结合历史地图和信息,揭示了该时期人们对疾病的认知和应对方式,是医学绘画艺术在科学与艺术中交融的生动体现,是医学具象叙事探索的典型代表
[16]。
2.3 医学教育领域应用:具象叙事的深化与发展
随着医学教育的逐渐普及和专业化,医学绘画在医学教育中的角色也经历了重要的演变。最初,艺术家通过解剖学的学习和实践,创作出了许多描绘人体结构和疾病状态的作品,这些作品不仅促进了医学知识的传播,也提高了公众对医学的认知。《医学文集》(
Fasciculum Medicinae)被认为是西方第一本插图医学书籍,其中的插图由艺术家在1493年的意大利版中创作。这本书通过拉丁语的论文配以插图展示了欧洲的医学知识,反映了15世纪晚期的医学文化。其中在四幅木版画中,艺术家描绘了四个主题:医学与科学知识的相关性,实验医学的出现,希波克拉底的患者观察课程,以及解剖学的兴起
[17]。出版于1858年亨利·格雷的《格氏解剖学》(
Grays Anatomy)是医学领域内一部颇有影响力的著作。这本书不仅因其详尽的解剖学知识而闻名,还因其精美的插图而受到赞誉。这些插图通过图像叙事的方式,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人体的肌肉、骨骼、血管和主要器官的位置和功能,使得医学知识更加直观、易懂。直到今天,《格氏解剖学》及其插图仍然是医学教育的珍贵资源。
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创作的两幅关于心脏病学历史的壁画,生动且全面地展现了这一医学专业的发展历程。他于1953年创作的《墨西哥医学史》(
History of Medicine in Mexico)壁画,描绘了墨西哥史前医学与现代医学及其社会基础之间的关系,展现了一种高度动态且综合的愿景。疫苗与疫苗接种、胚胎学以及外科手术等医学主题,在这幅大型壁画中得以创造性且准确地呈现,对医学教育产生了重要影响
[18]。
中国古代医学绘画在医学教育中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例如唐代孔志约主编的《新修本草》中的插图,以“丹青绮焕,备庶物之形容”为特点,通过细腻的描绘,将各种药材的形态、生长环境等直观展示给读者。在敦煌莫高窟经洞发现的唐代写本《灸法图》,绘制了正背面的18幅全身图,详细展示了人体穴位和灸疗方法。这些插图不仅为古代针灸教学提供了直观的参考,还反映了当时对人体解剖学的认知水平。这些绘画成为医学知识的视觉化教材,体现了绘画艺术在医学叙事中的教育启蒙与知识传播功能。
3 医学绘画叙事的人文关怀与拓展
3.1 人文关怀融入:绘画叙事内涵的丰富与深化
医学绘画艺术作为医学知识的载体,一直承担着记录疾病、治疗过程和解剖结构的任务。然而,在医学人文背景下,医学绘画逐渐超越了单一的医学功能,成为表达人文关怀和情感的重要媒介。医学绘画作品因此常常融入了艺术家的情感与视角,呈现出更加多元和深刻的人文内涵。例如,安托万·让·格罗(Antoine Jean Gros)的《拿破仑视察雅法城的疫情》(Napoleon at the Pesthouse at Jaffa)描绘了1799年近东战役期间暴发的一场大规模鼠疫,拿破仑慰问设在雅法城的传染病医院,拿破仑的随从捂着鼻子面对疫区的惨状,他却无畏地站在死者和垂死的人群中,抚摸和安慰活着的人。
托马斯·伊肯斯(Thomas Eakins)于1875年创作的《格罗斯诊所》(
The Gross Clinic)生动细致地描绘了一名外科医生给患者做手术的场景,画面中患者的母亲以手掩面,流露出心疼和痛苦,麻醉师用布遮住患者的面部,医生专注的手术表情,助理认真地记录。作品通过精细的笔触和逼真的细节,生动展现了人文关怀的细节。画面中的术者、助手、家属都栩栩如生,使得观众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手术的紧张氛围
[5]。
凯斯·哈林(Keith Haring)是20世纪著名的涂鸦艺术家之一,他在得知自己感染艾滋病毒后,在街头、地铁站、画廊或博物馆通过绘画创作出大量呈现当时大众生活的涂鸦画面,也探讨了死亡、不朽等深刻议题。他的作品通过丰富的色彩和鲜明的主题,展现了深刻的人文关怀与情感表达。面对艾滋病毒的威胁,他的作品中透露出对生命无常的深刻反思,以及对死亡和来世的探索。这些作品不仅是对他个人经历的抒发,更是对人类情感的共鸣,体现了艺术家对生命、死亡、爱与希望的深刻思考,从而传递出强烈的人文关怀与情感表达,凸显了绘画艺术在医学叙事中的情感抚慰与伦理引领作用
[19]。
3.2 叙事治疗应用:绘画叙事功能的延伸与拓展
叙事治疗是一种关注患者故事和心理需求的治疗方法。在叙事治疗中,绘画作为一种视觉叙事手段,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成为叙事治疗的一种重要工具
[2-3]。通过绘画,医生或患者可以将疾病的特征、治疗过程或康复心路历程以直观、生动的方式呈现出来,从而实现更好的医患沟通。
绘画在叙事医学领域,尤其是儿科领域,发挥着不可或缺且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们不仅是医生与患者、家长之间沟通的有效工具,还是儿童疾病治疗和心理疏导的重要手段。通过绘画,儿童可以表达他们的疼痛、恐惧和不安,而医生则可以通过这些画作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从而提供更加贴心和个性化的治疗方案。绘画还可以作为儿童疾病治疗的一种辅助手段。例如,在疼痛管理中,通过让儿童参与绘画等艺术活动,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减轻疼痛感受。同时,这些艺术活动还可以激发儿童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帮助他们建立积极的心理状态,从而更好地应对疾病和治疗。一项研究发现,在儿童癌症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引入绘画等艺术疗法可以显著改善患者的心理健康状况,减轻焦虑和抑郁情绪
[20]。
在心理咨询中,治疗师会利用患者提供的医学绘画作为切入点,引导患者讲述自己的故事和感受。这种以图像为媒介的叙事方式不仅降低了患者的表达难度,也增强了治疗师对患者情感的共鸣和理解。在理论层面,学者也开始关注医学绘画在叙事治疗中的作用和机制。他们通过分析医学绘画中的符号、隐喻和象征元素,揭示出医学绘画在传达患者情感、构建治疗关系和促进患者康复等方面的潜在价值。
黄晓红
[21]将叙事疗法和艺术治疗有机融合,创立了独特的叙事绘画治疗法。她提出通过绘画与叙事,让潜意识意识化。在绘画创作过程中,来访者自由地随着潜意识进行,而咨询师则退居幕后,成为引导的一束光。在这样的引导下,来访者通过绘画和自身的讲述,认识到自己内心世界中所面临的问题及心理状况,从而更好地认识自己,成为自己真正的心理专家,从而实现心理治疗目的。在这里,绘画已成为叙事治疗的重要工具。
3.3 健康传播视角:绘画叙事多元价值的彰显与传播
在当代艺术领域,医学绘画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创作资源和灵感来源。艺术家们通过对医学绘画的解读和重构,创作出了大量具有深刻社会意义和审美价值的艺术作品。这些作品不仅拓展了医学绘画的表现形式和审美范畴,也在公众健康传播中发挥作用。
在公众健康传播中,医学绘画以其直观、生动的特点,成为传播健康知识和增强公众健康意识的有效手段。例如,英国医生伊恩·威廉姆斯(Ian Williams)于2007年创造的一个术语叫图形医学,它探索了绘画艺术中的漫画媒介与医疗保健话语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在艺术、文学、流行文化和健康的交界处蓬勃发展。图形医学源于漫画与医学的交汇点,通过叙事医学逐渐发展到健康人文。它不仅是医学知识的文化替代,还具备教育、治疗和社区建设等功能
[22]。
在公共卫生宣传中,政府机构和社会组织会利用医学绘画来展示疾病的危害、预防措施和治疗效果,从而引导公众树立科学的健康观念,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此外,当代艺术家们还通过创作以医学绘画为题材的艺术作品,引发公众对健康问题的关注和思考。这些作品通过艺术化的手法和深刻的内涵,激发了公众对健康问题的共鸣和反思,推动了健康知识的普及和传播。
4 结语
纵观艺术史,医学绘画艺术的叙事功能经历了从模糊到清晰、从单一到多元、从具象到人文的演变,不仅见证了医学科学的进步与知识的积累,也深刻反映了人类对生命、健康与疾病理解的持续深化。医学绘画艺术在不同历史阶段展现了其独特的叙事功能,从史前时期的医疗意识萌芽,到中世纪的宗教慰藉,再到文艺复兴的科学启蒙,直至现代的人文关怀与健康传播,医学绘画一直伴随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以艺术的力量深化医学叙事,推动医学科学与人文精神的交融共生。
医学绘画艺术叙事功能的演变探究,为当代叙事医学实践带来诸多启示。在医疗实践中,具象化、多元化的医学绘画作品,既能助力医生精准把握疾病本质与内在机制,又有助于患者积极配合治疗、提升治疗效果。绘画叙事用于治疗时,可引导患者直观表达内心感受,在儿科、心身科等领域成效显著。这启示人们应将绘画艺术融入叙事医学治疗流程,强化医患沟通,挖掘叙事治疗潜力,以发挥其独特且不可替代的价值。
随着科技与人文的持续进步,医学绘画艺术将在叙事医学领域迸发新的生命力。作为医学叙事的可视化载体,人工智能赋能的动态建模与虚拟现实技术将重构医学绘画的叙事维度,使疾病故事呈现从静态图谱迈向沉浸式交互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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