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帕茨瓦尔生平及《医学伦理学》创作背景简考

A brief review of the life of Thomas Percival and the creative background of Medical Ethics

摘要

托马斯·帕茨瓦尔于1803年出版了首部《医学伦理学》，他常被视为现代医学伦理学的奠基人。1767年托马斯·帕茨瓦尔定居于曼彻斯特后，他凭借出色的医学研究和临床工作、公共卫生事务贡献和伦理学作品影响在曼彻斯特树立了威信。1788年，曼彻斯特医务室医务人员产生争端时，作为医院的卓越医生和该地区医学界德高望重之人，托马斯·帕茨瓦尔被委托起草医务人员行为规范。以此为契机，他完成了《医学伦理学》一书，该书后续对英美医师职业规范产生了巨大影响。

Abstract

Thomas Percival published the first edition of Medical Ethics in 1803 and is often regarded as the founder of modern medical ethics. After settling in Manchester in 1767， he established a reputation locally through his outstanding medical research and clinical work， contributions to public health affairs， and influence of his ethical works. In 1788， when a dispute arose among the medical staff at the Manchester Infirmary， Percival， as the hospital’s extraordinary physician and a highly respected figure in the region’s medical community， was commissioned to draft a code of conduct for medical staff. Taking this opportunity， he completed and published the book named Medical Ethics， which subsequently exerte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professional norms of physicians in the United Kingdom and the United States.

关键词

托马斯·帕茨瓦尔 / 医学伦理学 / 医学史

Key words

Thomas Percival / medical ethics / history of medicine

托马斯·帕茨瓦尔（Thomas Percival）于1803年出版了世界上首部以“医学伦理学”命名的专著，他的作品对美国医学会（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AMA）医师职业规范的形成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亦间接影响了世界许多地区对医师职业规范的界定^［1-2］。目前，国外学界对托马斯·帕茨瓦尔的研究颇多。这些研究不仅考察了《医学伦理学》的诞生背景^［3］，还围绕该著作的价值以及对医师职业规范的影响展开了许多争论^［4］。而国内伦理学界在述及医学伦理学或生命伦理学史时，基本会简要提及托马斯·帕茨瓦尔的角色和贡献，并点明《医学伦理学》是为了解决18世纪末曼彻斯特医学界医师内部矛盾而创作^［5］。亦有文章对托马斯·帕茨瓦尔的生平、《医学伦理学》的主要内容和伦理思想做出简介^［6］。但总体说来，目前中国伦理学界对托马斯·帕茨瓦尔的个人生平探讨得不够深入，对《医学伦理学》的诞生背景以及其影响也缺乏深入考察和介绍；这显然不利于医学伦理学学习者对这部开创性作品的认识和理解。

本文利用托马斯·帕茨瓦尔撰写的论文、书籍等史料，结合其传记、人物研究等二手史料，详细梳理了托马斯·帕茨瓦尔的生平，考察了他当时在曼彻斯特社会及医学界所处的地位；在此基础上，结合时代背景阐述了《医学伦理学》产生的背景及其影响。希望能够进一步完善国内学界对托马斯·帕茨瓦尔的研究，丰富对18世纪医学史以及医学伦理学史的研究。

1　成长和求学背景

托马斯·帕茨瓦尔于1740年出生于英国兰开夏郡（Lancashire）沃灵顿的一个医学世家。其祖父和伯父均为医生。从家族记录来看，托马斯·帕茨瓦尔成长过程中有两位亲人对他产生了重要影响。一位是他的伯父老托马斯·帕茨瓦尔（Thomas Percival）。老托马斯·帕茨瓦尔是当地名医，医术和德行都广受好评。托马斯·帕茨瓦尔与他颇为亲密，因此使用了他的名字。老托马斯·帕茨瓦尔去世后，将藏书及财产全部留给了侄子。托马斯·帕茨瓦尔选择学医也很可能是受伯父的影响^［3］11。另一个对托马斯·帕茨瓦尔产生巨大影响的亲人是他的长姐。他三岁时失去双亲，幼时由长姐伊丽莎白·托马斯·帕茨瓦尔（Elizabeth Percival）教导长大，伊丽莎白为人正直善良，她的道德取向也深深地影响了托马斯·帕茨瓦尔^［3］5。

托马斯·帕茨瓦尔在沃灵顿附近一所免费的文法学校学习了拉丁语和希腊语^［3］11。1757年，他进入刚刚成立的沃灵顿学院（Warrington Academy）学习，在校期间，托马斯·帕茨瓦尔逐渐对伦理学产生强烈兴趣。从沃灵顿学院毕业后，托马斯·帕茨瓦尔选择去爱丁堡大学学习医学。1763年，他被选为爱丁堡医学会会员。1765年4月，他转入荷兰莱顿大学深造，并于当年7月获得医学博士学位^［7］。

值得一提的是，18世纪的爱丁堡、莱顿大学都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医学院。托马斯·帕茨瓦尔在爱丁堡大学求学期间，结交了许多有识之士，其中不乏社会地位很高的人物。这些朋友极大地促进了托马斯·帕茨瓦尔早期的事业发展，比如他的忘年交——帕勒姆男爵休·威洛比（Hugh Willoughby）^［8］是上议院的世袭贵族，还担任皇家学会（the Royal Society）副主席和伦敦古董学会（the Society of Antiquaries of London）主席等多个职位^［9］。威洛比将托马斯·帕茨瓦尔介绍给他的众多朋友，并举荐其成为伦敦医学会（Medical Society of London）会员^［3］16。

2　成为曼彻斯特地区的医学领袖

托马斯·帕茨瓦尔在1767年选择到曼彻斯特定居^［10］164。18世纪后半叶，正值曼彻斯特地区飞速发展的时代，托马斯·帕茨瓦尔的人生际遇也和该地区的社会变化尤其是医疗卫生事业发展交织在一起。托马斯·帕茨瓦尔在曼彻斯特开业行医，通过接诊一些富裕客户保障自己和家人富足的生活^［8］180。同时，他坚持开展医学研究，参与了许多医学及科学团体学术活动；此外，他还投身曼彻斯特医学机构的建设，积极参与地区公共事务尤其是公共卫生事务。在这些工作之余，他还坚持开展哲学尤其是伦理学的研究和写作。正是这些工作，使得他逐步成为曼彻斯特地区的医学领袖和颇具影响力的社会名士。

2.1　医学研究和科学团体活动

到曼彻斯特定居后，托马斯·帕茨瓦尔一直从事医学研究，他的实验记录论文后来被编辑成《医学与哲学实验论文集》（Essays Medical Philosophical and Experimental），于1767年至1776年间共出版了三卷。该论文集在医学界颇受好评，其中有些文章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会刊上^［10］166。1773年，托马斯·帕茨瓦尔当选为伦敦医学会荣誉研究员（Honorary Fellow），他在医学会的会议上发表了很多论文和见解，获得学界认可。1777年，他成为巴黎医学会（Société Royale de Médecine）为数不多的外国研究员（Foreign Fellow）之一^［10］167。可见，托马斯·帕茨瓦尔已逐步在英国医学界拥有相当的声誉和影响力。

1781年，托马斯·帕茨瓦尔联络一些友人创办了曼彻斯特哲学与文学协会（Manchester Philosophy and Literary Society）。该协会以传播公共知识和促进知识探究为目标，在每年的10月份至次年5月期间每周举行会议。会议内容通常包括文学、科学、艺术及公共领域的讲座，会议及讲座内容编纂为《备忘录与论文集》（Memoirs and Proceedings-Manchester Literary and Philosophical Society），每年发行一卷。在当时，除最具影响力的皇家学会《哲学汇刊》（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外，《备忘录与论文集》在发行时是当时英国唯一常规发行的科学期刊。自1781年起，直至1804年托马斯·帕茨瓦尔去世，他一直担任协会主席，以他名字命名的托马斯·帕茨瓦尔讲座是最负盛名的系列讲座之一^［11］。加入该协会的人也都是对科学有相当贡献的学者，如：化学家约翰·道尔顿（John Dalton）、物理学家詹姆斯·焦耳（James Joule）等。该协会至今依然存在，是英国最古老的学术团体之一。

2.2　建设医学和教育机构

1752年，曼彻斯特商人约瑟夫·班克罗夫特（Joseph Bancroft）出资，与查尔斯·怀特（Charles White）医生共同创建了曼彻斯特医务室（Manchester Infirmary）^［12］，后续运营中，公众每年出资2几尼（guinea）即可成为该医院的订购者（regisrater），享有对医院治理的投票权并可推荐患者入院治疗；如出资2几尼以上，则可成为受托人（trustee），参与医院管理，甚至可在医院理事会任职。托马斯·帕茨瓦尔自1768年直至去世一直是医务室的受托人^［12］227。1779年，由于他在当地医学界和社会上都颇具影响力，在医务室董事会上被选举为荣誉医生（Honorary Physician）。虽然他于1880年递交辞呈，表示不愿再继续担任此职位，但被其他受托人集体拒绝。在1881年4月的医务室董事会特别会议上，他又被任命为卓越医生（physician extraordinary，相当于现代咨询医师的职位），一直到他去世^［13］。受托人在选举名誉医生时，往往看重医生的社会价值和公众信誉，由此可以看出，托马斯·帕茨瓦尔在曼彻斯特医学界的影响力已受到公认。

早在托马斯·帕茨瓦尔被选为荣誉医生之前，他已经参与到当地医院的建设中了。1774年，托马斯·帕茨瓦尔与医务室的诸多订购者一起，参与筹建了曼彻斯特第一家专门收治性病患者的医疗机构洛克医院（Lock Hospital）。因为当地并未有过这类医院^［14］，且因性病患者背负着污名，故刚开始筹集资金时支持甚少。托马斯·帕茨瓦尔奔走呼吁，在当地的《曼彻斯特水星报》（Manchester Mercury）发表文章，仔细描绘医院的蓝图、论述建院意义，呼吁医院的订购者们和公众予以资金支持。最终该院成功筹集资金，得以建立^［8］165。

在托马斯·帕茨瓦尔被订购者们选举为卓越医生后，他更加积极地参与医院建设管理和医疗公共事务。在他担任医务室特别医生期间，斑疹伤寒在英国多地暴发，其中就包括曼彻斯特周边地区。他受当局所托，组织医务室医生调查病因，并提出一系列措施控制疫情传播^［13］。在1788年医务室内部人员发生矛盾时，他为医务室制定规则，写下了著名的《医学伦理学》^［15］。

1790年，托马斯·帕茨瓦尔还主导解决了医务室公共浴池的问题。公共浴池于1777年由医务室订购者出资建立，为订购者和穷人提供服务。面对该浴池入不敷出的情况，有人提议整体上涨价格，但托马斯·帕茨瓦尔却建议考虑穷人的困难，按不同人群的收入能力收费^［8］167。该提议被发表在《绅士杂志》（the Gentleman’sMagazine）上，被医院董事会接纳实施^［16］。此外，他还依托医务室建设了当地的医学图书馆（该图书馆后来并入曼彻斯特大学图书馆）^［17］、出资参与建设曼彻斯特学院（Manchester College）（该校由沃灵顿学院演变而来，后发展为牛津大学哈里斯曼彻斯特学院）、曼彻斯特主日学校（Manchester Sunday School）等机构^［18］。

2.3　参与公共卫生事务

18世纪中叶，曼彻斯特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城市，但在接下来几十年内，布里特沃特运河（Bridgewater Canal）开通，促进了城市商业发展^［10］165。到18世纪末，曼彻斯特周边多地建立起棉纺厂，大量人口涌入。随着工业发展和人口聚集，公共卫生问题也逐步暴露出来。托马斯·帕茨瓦尔作为一名热心公共事务的医学家，也积极地投身到公共卫生事业中。

1773年，托马斯·帕茨瓦尔开展公共卫生调查，通过比较曼彻斯特与周边村庄的儿童死亡率，发现城市儿童死亡率高于农村。他将差异归因于棉纺织厂的大量建立。他在1774年进一步考察了工厂内儿童的工作条件，对童工制度作出批判：“在制造业国家，将儿童限制在呼吸腐烂空气的地方久坐不动，儿童被禁止自由使用四肢，这是一种常见但有害的做法。这种禁锢……使他们的体质虚弱和病态。但是，对金钱的热爱扼杀了人类的感情。”^［13］591784年，曼彻斯特下属的纺织小镇拉德克里夫（Radcliffe）附近的棉纺厂暴发斑疹伤寒，作为医务室的卓越医生，托马斯·帕茨瓦尔受当局所托前去调查病因。他报告：密集的人口加速了疾病的扩散和传播；且长时间的劳动对年轻人的身体也有一定伤害^［13］60。托马斯·帕茨瓦尔提出，需要改善工厂环境，包括：工厂应有更大的窗户以改善通风、每天用石灰水或酒精等清扫工厂地板等。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关注了童工的健康，强调要给孩子们更多的时间休息。托马斯·帕茨瓦尔关于改善环境和为儿童争取福利的建议受到当地法官的认可。同时，他的报告发表在当年10月份的《曼彻斯特纪事报》（Manchester Chronicle）和《曼彻斯特水星报》^［13］61。但是，他的提议却没能被推行，棉纺厂厂主们不愿投资改善工厂条件和工人待遇，反而是继续投资扩建棉纺厂。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斑疹伤寒反复暴发。托马斯·帕茨瓦尔意识到需要更强有力的措施来改善工厂卫生。在他和医务室医生约翰·费里亚尔（John Ferriar）的持续努力下，曼彻斯特卫生委员会（the Manchester Board of Health）于1796年成立。托马斯·帕茨瓦尔在委员会召开的会议上再次报告了周边地区儿童的工作状况，并提出要为保障这些儿童的休息时间、受教育机会而立法^［13］60。这份报告得到了广泛支持，1802年，下议院议员罗伯特·皮尔爵士（Sir Robert Peel）在托马斯·帕茨瓦尔报告的基础上向议会提交了《学徒健康与道德法》（The Health and Morals of Apprentices Act），同年该法案通过^［13］63。

除此之外，托马斯·帕茨瓦尔还促进了监狱卫生条件的改善。1787年，他发表《关于监狱结构和体制的观察》（Observations on the Structure and Polity of Prisons）^［8］170，论述了建筑的通风和拥挤问题，以及如何防止疾病传染。1789年，他与贝德福德郡（Bedfordshire）高级警长、英国监狱改革先驱约翰·霍华德（John Howard）一同参观了曼彻斯特监狱和曼彻斯特医务室，深入探讨了公共机构的健康问题^［8］171。

2.4　写作伦理学作品和其他作品

除了参与医学以及公共事业，托马斯·帕茨瓦尔还坚持伦理学思考和写作，相关作品为他赢得了曼彻斯特地区中上层阶级尤其是绅士阶层的认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父亲的教诲》（A Father’s Instructions）一书，该书最初是托马斯·帕茨瓦尔为自己的孩子而写，书中以诸多生活小事为起点阐述出道德教诲，讲述关于听从父母教导、重视亲情和善待动物等道德观点，对青年到成年的不同人生阶段给予教导，旨在促进孩子们对美德的思考和热爱^［19］。

《父亲的教诲》反映了托马斯·帕茨瓦尔的道德倾向，符合当时中上层阶级和绅士阶层的价值观，加之托马斯·帕茨瓦尔文辞优美，该书出版后很快受到关注与欢迎，甚至在19世纪仍多次再版，还流传到大洋彼岸的美国。除此之外，托马斯·帕茨瓦尔也是传记作家。他为两位好友——曼彻斯特文学与哲学协会的创始人之一查尔斯·德·波利尔（Charles de Polier）和当地法官巴特沃斯·贝利（Butterworth Bayley）写过回忆录。

从他定居曼彻斯特至18世纪80年代，托马斯·帕茨瓦尔已在当地获得了颇高的声誉。故而，18世纪80年代末医务室内部争端激化，作为德高望重又兼具能力的医学领袖，他被推选出面制定新规则，也就理所当然。

3　《医学伦理学》的创作和影响

3.1　《医学伦理学》的创作原因

1752年，曼彻斯特医务室创建之初，由受托人选举出了6名荣誉医生（3名内科医生和3名外科医生），该职位数量多年来一直未有改变。当有医生无法继续任职导致职位空缺，受托人才会再进行荣誉医生选举。荣誉医生的名号通常意味着此人被公认拥有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因此，成为医院的荣誉医生通常意味着名利双收，不仅能够吸引到较富裕的患者，还能招收到学徒，并从学徒身上收取大笔费用。截至1787年，6名荣誉医生职位中的4个名额都由怀特家族和霍尔家族的医生占领。查尔斯·怀特（Charles White）是该医务室创始者，其家族的男性一直担任荣誉医生。霍尔家族则是指外科医生爱德华·霍尔（Edward Hall）和儿子理查德·霍尔（Richard Hall）。两大家族在医务室一直拥有实际的控制权^［12］228。

18世纪后半叶，伴随着工业和商业发展，曼彻斯特涌入大量人口，一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医生也到当地寻求发展。以托马斯·帕茨瓦尔的朋友费利亚尔（John Ferriar）为例，他1781年从爱丁堡大学毕业，随后定居曼彻斯特。虽然教育背景和医术都颇为出色，但在医务室寻求发展时却受到怀特和霍尔家族的限制。1788年12月的董事会议上，费利亚尔和一些医生呼吁废除荣誉医生的名额限制。此提议引起了较大争议，在董事会上未达成一致^［12］235。部分受托人支持这一提议，因为18世纪80年代以来，英国各地区尤其是曼彻斯特周边地区斑疹伤寒频发，医务室的低年资医生和药剂师们承担了大量家访工作，如果新任命医生就能减轻医生和药剂师们的负担，还能为患者们提供更好的服务。但以两大家族为代表的荣誉医生们坚决反对，他们认为目前医院运行良好，荣誉医生们没有请求更多支持；如若新增荣誉医生，其资历与经验都将逊于原有荣誉医生，原有荣誉医生的声望地位也将受到挑战^［20］。

呼吁废除名额限制的医生们和原有荣誉医生们对是否新增荣誉医生的争论信件大量发表在《曼彻斯特水星报》^［8］169上，舆论争议一直持续到次年3月^［12］。医务室决定邀请订购者们针对此问题进行投票。1789年3月反对新增荣誉医生的意见以114票对62票胜出，增加荣誉医生名额的计划被驳回^［12］236。但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斑疹伤寒的频繁暴发，使得探访居家患者的需求增加，医院还是增加了两名家庭服务医生以访问家庭患者，还划分了医生们访问家庭患者的区域^［12］236。

第一次增加荣誉医生名额投票失败后，斑疹伤寒再次爆发。这意味着有更多的发热患者需要低年资医生的服务，也意味着在这一阶段，低年资医生更容易获得受托人的支持。当地的低年资外科医生兼助产士威廉·西蒙斯（William Simmons）在1790年春天写信给受托人们，建议扩大家庭患者的服务人群范围，将孕妇也纳入其中，并想借此机会成为医务室任命的助产士。他观察到许多分娩后的妇女出现发热的症状，发热患者按例要居家，成为家庭患者，如能为她们提供药物和医疗帮助，将会很受欢迎^［12］237。该倡议符合受托人的需求，但也让怀特家族意识到了威胁，因为怀特家族在曼彻斯特地区的重点工作之一就是避免产褥感染的问题。他们迅速作出反应，并于1790年5月在当地另建一所妇产科慈善医院，凭借既往经验和声誉吸引患者^［12］238。怀特家族通过在当地报纸上刊登广告等方式，很快吸引了患者前往，悄然完成了吸引“客源”的过程。

医院委员会对于怀特家族迅速另建妇产医院的行为感到不满，加之受托人对于医院运行有诸多建议，这些建议都被公开发表在当地报纸上，引起了民众关注。基于此，医院委员会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收集受托人们对于医院运行的建议，并对他们提出的疑问进行调查和回应。在受托人的建议中，是否增加荣誉医生任命这一问题再次被提起。由于家庭患者的增加，受托人希望增加医院床位，让家庭患者也能在医院接受相应照护，并且有足够的床位将他们与住院患者分开。这次参与讨论的人数较前更多，虽然双方所持辩论依据与1788年时并无区别，但此次双方的行动都更加激烈。荣誉医生们开始企图通过辞职的方式来阻止医院的任命，并公开抨击这种增加荣誉医生的行为“企图推翻医务室的原有章程”^［12］239。但同时，大量颇具资质的医生也选择了更能产生社会影响的方式反击：他们公开刊登求职信件，以此证明自己有足够能力胜任名誉医生的职位。争论如此持续了4个月，1790年9月23日的订购者会议上，关于“医务室是否要任命更多医生和是否要扩大家庭患者的服务范围”问题进行了再次投票，近360人参与了投票，217人投票支持，142人反对，就这样，医务室不仅新增加了床位，还任命了4名新的荣誉医生^［12］239。

事实上，曼彻斯特医务室内部的纷争只是18世纪英国整个医疗行业内部斗争的缩影。受过良好教育的内科医生数量极少，且服务对象一般是贵族绅士，这就导致市面上大部分的医疗从业者是外科医生和药剂师。行医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因此存在抢夺患者和诋毁同行的治疗方式等行为。但不论是医院内部还是私人开业行医导致的行业内部纷争，显然都不利于医疗机构内部团结，还会导致大众将医生视为“以利益为中心”的人，不利于医生群体的整体声誉^［22］。

面对医务室的一系列纷争，管理方自然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建立或恢复某种秩序。而托马斯·帕茨瓦尔作为医务室内部的医生和管理人员、该地区兼具名声和医术的人物，被委托书写相关的规则来规范医务室医生的医疗实践。1794年，他起草了《医学法学》（Medical Jurisprudence），并将内容分发给医学界和文学界的朋友（其中包括医生、律师、神学家等）征求意见^［21］180。托马斯·帕茨瓦尔的朋友认为“法学”一词作为题目不妥，“法学”带有较强的法律性质和权威性，改为“伦理学”更能准确地表达帕茨瓦尔对道德和职业行为的关注，而后该书更名为《医学伦理学》（Medical Ethics）于1803年出版^［10］188。

该书全称为《医学伦理学：或名适用于内科医生和外科医生职业行为的机构准则或箴言》（Medical Ethics：Or，A Code of Institutes and Precepts，Adapted to the Professional Conduct of Physicians and Surgeons）。该书分为三部分：序言、主体部分、附录。序言是托马斯·帕茨瓦尔对其子行医的教诲，其中可以体现出他对于医生职业的道德倾向。主体部分共四章，以简练的语言写明了医学从业者应当注意的各种事项，分别为：医院或其他慈善机构中的职业行为；私人或公开执业中的职业行为；内科医师对待药剂师的行为；关涉法律知识的案例中的医师职业责任^［9］。全书主要对各类医疗从业者的医疗行为作了较为明确的规定，旨在为医院内部从业者、私人开业行医者和药剂师三方提供一种伦理规范。

3.2　《医学伦理学》融入医师职业规范文本

《医学伦理学》一经出版，就受到医学界的诸多关注。1803年春 ，该书印刷1 000本后，几个月内被售光。第一位自称“医学伦理学教授”的英国医生、作家迈克尔·瑞安（Michael Ryan）将《医学伦理学》一书称作“有价值且真正经典的著作”^［22］；在美国医学界，该著作也流传甚广。18、19世纪，许多北美医生都曾在爱丁堡和伦敦学习，托马斯·帕茨瓦尔的论述和此前一些伦理学先驱如约翰·格里高利（John Gregory）的观点为这些医生所了解并被带回美国。在19世纪美国各地医学会成立时，托马斯·帕茨瓦尔的书籍为制定医师群体的职业规范提供了范本。

1806年，哈佛医学院创始人约翰·沃伦（John Warren）、外科医生莱缪尔·海沃德（Lemuel Hayward）和约翰·弗利特（John Fleet）共同起草了一部名为《医疗监管》（the Code of Medical Ethics）的规范。1808年波士顿医学协会（the Association of Boston Physicians）将之作为医师职业规范。规范起草者明确表示是借鉴了《医学伦理学》一书。1817年，康涅狄格州医学会出版了波士顿医疗监管规范的简明版本，随后这一简明版本被美国多地医学会采用^［22］；美国医学会的前身希波克拉底协会（Kappa Lambda Society of Hippocrates）于1819年成立时，该协会成员在入会前需宣誓遵守托马斯·帕茨瓦尔《医学伦理学》中的行为准则；1821年美国医学会伦理准则起草委员会主席塞缪尔·杰克逊（Samuel Jackson）在希波克拉底协会总部出版了一本名为《医学伦理学摘要》（Extracts of MedicalEthics）的小册子，该摘要是托马斯·帕茨瓦尔《医学伦理学》的简要版本，希波克拉底协会总部将其分发给各地的希波克拉底协会进行修改，修改后版本于1826年最终出版；20年后，当美国医学会成立之初起草《医学伦理学规范》（Code of Medical Ethics）时，又大幅度借鉴了《医学伦理学摘要》的修改版本。直到1846年美国医学会正式成立后，次年于费城召开会议，要制定统一的医学伦理学规范，学会官方承认最终制定的医学伦理学规范参考了托马斯·帕茨瓦尔的《医学伦理学》^［1］2。

4　结语

托马斯·帕茨瓦尔自1794年完成《医学伦理学》初稿后，便一直继续编写和修订该著作。与此同时，他一直在曼彻斯特医务室作为董事会成员处理医院的各项事务。1803年，他完成了该著作的最终版本。1804年8月30日，托马斯·帕茨瓦尔逝世于曼彻斯特。

通过考察托马斯·帕茨瓦尔的生平，可以发现他通过医学研究和医疗实践在曼彻斯特乃至英国医学界具有了一定影响力；通过致力于公共事业成为曼彻斯特地区的社会名仕；通过发表伦理学作品赢得了良好声誉。故在医务室争端发生后，他被推举撰写医师的职业规范，这也就是《医学伦理学》的创作契机。该书后被广泛引用，成为美国医学会（AMA）在19世纪制定《医学伦理学规范》（the Code of Medical Ethics）的借鉴来源^［22］140。而美国医学会的《医学伦理学规范》后续又影响了许多国家医学会的医师职业精神文本。无论是从对美国医学会的影响还是书籍本身的价值来说，托马斯·帕茨瓦尔的《医学伦理学》在医学伦理学史上都有极重要的地位。而本文从医学史的角度对托马斯·帕茨瓦尔这一重要人物及其代表性作品进行考察，正是意在于补全中文教科书中较少提及的内容，丰富医学伦理学的历史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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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冷门绝学研究专项学术团队项目“中国医学史视域下医药文化遗产资料挖掘整理研究”(22VJXT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