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逆境指个体早期正常发育过程中所需刺激的缺乏或伤害、威胁性刺激的存在
[1],包括童年时期的 家庭暴力、忽视、虐待,或者在成长过程中遭遇的重大挫折和困难。早期逆境对后期成长过程的各种负面影响始终是学界关心的话题。这是因为早期逆境事件会对他们的发育产生阻碍或改变。这些事件可能导致儿童在情感、认知、社会交往等方面的发展受到影响。研究表明,早期逆境对后期成长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例如,遭受家庭暴力的儿童可能会出现心理问题,如焦虑、抑郁等,这些问题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学习和社交能力。此外,早期逆境还可能导致儿童在成长过程中出现自尊心低下、信任感缺失等问题,这些问题的存在将对他们的人生产生深远的影响
[2⁃3],并伴随着压力造成伤害,这些伤害在童年早期的消极作用并不明显,但在成年期显现出来,并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4⁃5]。
早期逆境经历可能会对个体的心理健康产生深远的影响,导致他们在以后的生活中更容易出现情绪问题和心理障碍
[6],生命早期的逆境会增加个体对日后逆境感知的敏感性
[7],导致成年后的个体精神更加脆弱
[8]。生命史理论主张个体的早期经验会对他们后期的生活风格、人格特征和生活策略产生深远影响
[9, 12]。根据这一理论,个体的成长和发展受到一系列复杂交互因素的影响。具体来说,生命史理论认为,个体的早期经验会塑造他们的性格、价值观、技能和人际关系,进而影响他们处理问题和制定决策的方式。这些早期的经验包括家庭环境、教育经历、社交关系等,它们在个体的生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早期经验对个体后期生活的影响深远,已有研究表明,经历早期逆境的个体面对负性生活事件时更容易选择极端行为
[10],早期逆境和黑暗人格具有极强的正相关
[11],有早期逆境经历的个体在成年后更容易表现出责任感缺乏、移情能力差等,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破坏性后果
[13⁃14]。此外,早期逆境会导致个体对成长过程中的挫折性生活事件带来负性情绪体验更加敏感
[7],在成年后主要表现在社会逆境感知更加强烈。
关于早期逆境的测量一直面临着各种概念界定和测量工具上的挑战,当前存在的主要问题:一是能够支撑量表编制的理论基础薄弱,适用性较差以及缺乏心理测量学的验证。诸如此类的问题,部分研究者进行改进,加入预测效度,增加多因素的维度,如修订后的早期逆境量表增加预测效度
[15]、儿童创伤问卷及其简版关注到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以及重要他人的生活习惯也是造成早期逆境的重要原因
[16⁃18]。但是,目前针对早期逆境的测量,所涉及的影响因素依然相对狭窄。二是量表的范围难以把握。一方面,所涉及的领域过多,割裂了早期逆境的系统性,个体在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早期逆境种类的差异,是可以进行更为抽象的上位概念的归类
[18],如评估环境量表;另一方面,量表仅涉及单一逆境的测量,不能全面测量个体经历早期逆境的情况,如性侵评估量表
[19]。因此针对现有测量工具的局限,Pascal等
[20]于2021年开发了13个条目的早期逆境量表(the youth and childhood adversity scale, YCAS),适用于18~30岁成年人。相比国外,我国目前对早期逆境的研究文献较少,且关于早期逆境对大学生群体的影响,针对性研究更加缺乏,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国目前缺少早期逆境的专门量表,由此阻碍了早期逆境的研究进程。本文对该量表进行中文版修订,并在大学生群体中检验其效度和信度。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样本1(通俗度检验和重测信度样本):采用方便取样法,选取内蒙古自治区某高校的心理学专业、汉语言文学专业和小学教育专业的大学生,共抽取55人,其中大学一年级(大一)学生14人,大学二年级(大二)学生12人,大学三年级(大三)学生13人,大学四级(大四)学生16人。
样本2 (项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样本):采用整群方便取样法,被试来自内蒙古自治区、山西省、 天津市多所高校的大学生,研究共发放问卷500份,收回有效问卷479份,有效率95.8%,其中大一学生95人,大二学生140人,大三学生149人,大四学生95人;男生237人,女生242人;文科生150人,理科生213人,工科生116人;农村学生364人,城市学生115人;独生子女385人,非独生子女94人。
样本3 (验证性因素分析样本):采用整群方便取样法,被试来自内蒙古自治区、山西省、天津市多所高校的大学生,研究共发放问卷500份,收回有效问卷414份,有效率82.8%,其中大一学生98人,大二学生114人,大三学生126人,大四学生76人;男生213人,女生201人;文科生141人,理科生162人,工科生111人;农村学生245人,城市学生169人;独生子女284人,非独生子女130人。
本研究获得内蒙古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学术伦理委员会的审核批准。
1.2 工具
共13个条目,单维结构量表,采用0(否)、1(是)计分,得分越高早期逆境越严重。本研究在取得原作者同意后进行修订。修订过程:首先,通过邮件联系原作者,获得修订量表授权,并保证修订后的量表只用于学术研究;其次,由2名精通中英文的心理学专业博士根据中文表达习惯和 文化背景,将原量表从英文翻译为中文,形成初稿,再由2名英语专业的研究人员将中文版问卷回译为英文,形成英文稿;最后,第一作者与2名博士生对英文版进行讨论,确保条目表达与原量表意思一致,准确无歧义后,形成中文版问卷正式版。中文版问卷与原量表的条目和计分方式一致。
1.2.2 效标量表
参考以往相关研究
[4, 28],选用黑暗三联征量表、生命意义感量表和社会逆境感知量表作为效标。
黑暗三联征量表(dirty dozen, DD)
[22]:共12个条目,分为马基雅维利主义特质、精神病态和自恋3个 维度,采用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点计分。在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
α系数为0.96。
生命意义感量表(the meaning in life questionnaire, MLQ)
[23]:共9个条目,分为拥有生命意义和追寻 生命意义2个维度,采用1(完全不符合)~7(完全符合)点计分。在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
α系数为0.95。
社会逆境感知量表(perceived chronic social adversity scale, PCSA)
[21]:共28个条目,分为社会排斥或 疏离、过度控制和社会竞争失败3个维度,采用1(完全不同意)~5(完全同意)点计分。在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
α系数为0.98。
1.3 统计方法
采用SPSS 26.0和AMOS 21.0进行统计分析。样本1中的被试,在间隔两周后再次施测并进行重测信度检验;对样本2的479份数据进行条目分析、内部一致性信度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对样本3的414份数据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校标关联效度分析、聚敛效度分析。
2 结果分析
2.1 项目分析
对样本2的479份有效数据进行项目分析。首先,考察项目的区分度,以量表总分的前27%和后27%作为高分组和低分组界限,检验被试在每个项目上平均分差异的显著性。结果显示,所有13个项目高分组和低分组的差异均达到0.01水平上的显著(见
表1)。然后,计算每个项目与总分之间的题总相关。结果显示,所有13个项目题总相关系数在0.71~0.79之间(
P<0.01),即所有项目均符合题总相关系数大于0.30的标准。因此,所有项目均具有良好的鉴别力,将13个项目全部保留。
2.2 效度分析
2.2.1 结构效度
首先,对数据进行因素分析的可行性检验,结果发现探索性因素分析样本的KMO值为0.96,Bartlett球形检验的
χ2值为3 244.33(
P<0.001),表明数据适合进行因素分析。然后,运用项目主成分分析法Pro-max斜交旋转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显示,仅存在一个因子特征根大于1,旋转后的项目共同度在0.51~0.62之间,累计贡献率为54.73%,所有13个项目因子负荷在0.71~0.79之间(
表1)。
对13个条目做单因子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显示,模型拟合良好,χ2/df=1.24,GFI=0.97,CFI=0.96,TLI=0.97,IFI=0.97, RMSEA=0.03,中文版早期逆境量表结构效度良好,符合心理测量学要求。
2.2.2 效标关联效度与聚敛效度
校标关联效度分析结果显示,早期逆境中文版得分(16.98±3.18)与 黑暗三联征(45.53±12.73)、马基雅维利主义特质(15.19±4.36)、精神病态(15.19±4.14)、自恋(15.14±4.42)、社会逆境感知(106.21±29.47)、社会排斥或疏离(38.16±10.64)、过度控制(49.13±13.80)和社会竞争失败(18.97±5.45)维度得分均呈正相关(r=0.41、0.48、0.48、0.60、0.58、0.41、0.44、0.39, P<0.01),与生命意义感(33.95±9.59)、拥有生命意义(15.07±4.30)、追寻生命意义(18.87±5.52)均呈负相关(r=-0.61、-0.60、-0.58)。聚敛效度指标采用量表的组合信度和平均方差抽取量。结果表明,量表的组合信度为0.79,平均方差抽取量为0.54。
2.3 信度分析
对样本1、样本2和样本3共933份有效数据进行信度分析。结果显示,早期逆境量表中文版的Cronbach α为0.91。
对样本1中55位被试在间隔2周后重新施测,并进行重测信度检验,结果显示,中文版早期逆境量表重测信度为0.87(P<0.01)。
对样本1、样本2和样本3中的933份有效数据进行分半信度检验。结果显示,中文版早期逆境量表 分半信度为0.92。
3 讨论
针对我国18~24岁的大学生群体,对早期逆境量表进行修订,并验证其在大学生人群中的有效性。在修订过程中,采用严谨的方法,确保问卷的条目能够充分反映早期逆境的特点,并且对每一条目进行仔细的评估和筛选。研究结果表明,修订后的问卷具有良好的区分度,每一条目都能够有效区分不同受试者的 早期逆境情况。此外,条目与因子之间的相关性得到统计学意义的验证,这表明问卷的条目能够准确反映因子的含义。在探索性因子分析中,发现修订后的问卷只有一个因子,并且因子负荷在0.71~0.79之间,这表明因子能够解释问卷中大部分的变异。此外,验证性因子分析表明,修订后的问卷具有良好的结构效度,拟合指数均达到预期的标准。探索出的因子结构与原问卷相同,条目也完全一致。这表明修订后的问卷保持原问卷的可靠性,并且能够准确地测量早期逆境。
另外,在效标关联效度方面,考虑到以往相关研究结果
[12⁃14],以黑暗三联征量表、生命意义感量表和社会逆境感知量表检验效标关联效度。结果发现,中文版早期逆境量表得分与黑暗三联征量表和社会逆境感知量表得分呈显著正相关,与生命意义感量表得分呈显著负相关,这与以往研究结果相一致
[12⁃14]。一方面,个体在早期经历的逆境越多,他们对后期成长过程中出现的负性事件就会越敏感。这种敏感度不仅涉及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包括对人际关系的解读。这种高度敏感的状态使他们更容易受到伤害,并可能因此导致对社会逆境的过度感知
[13]。此外,早期逆境不仅对个体的心理状态产生深远影响,还会继续对他们的生命意义感产生负面影响
[25]。这种影响可能是长期的,甚至是终身的,使得他们对生活的价值感和满足感降低,对未来失去信心和希望
[10]。这些消极情绪,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排解和疏导,就有可能逐渐累积。这不仅可能导致个体的行为变得消极,还可能产生自杀等极端行为
[19]。这些行为可能是对长期积累的痛苦一种宣泄方式,也可能是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一种表现。根据需要层次理论的观点
[24],个体在满足生理需要、爱和归属的需要等基础性需要后才会产生更高层次的需要,有早期逆境经历的个体,常常面临着诸如贫困、家庭破裂、被忽视等困境。这些困境使他们在发展早期的基本需要,如安全、爱、归属和自尊等方面无法得到满足。这种基本需要的缺失,往往会对个体的心理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导致他们在成年后难以产生自我实现等高层次的需要。这些个体可能因为早期逆境经历而产生一种无力感,认为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和目标。早期逆境经历还可能影响个体对自我和他人的认知。他们可能认为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或者认为他人是不可信的。另一方面,早期逆境对于个体产生黑暗人格倾向的影响是显著的
[11]。在童年时期,生活在艰辛、不可预测环境中的个体,其黑暗人格倾向会更加明显。黑暗人格倾向会深刻地影响他们的行为和人际关系。他们可能会表现出一种不负责任、不尊重他人,甚至有潜在的破坏性行为模式
[26]。这些负面特质不仅在个体行为中表现明显,也会在他们的思想、情感和决策过程中体现出来,黑暗人格倾向的个体在行为、思想、情感和人际关系方面表现出一种负面的特质,这些特质会对他们自身以及周围的人产生负面影响
[15],这些行为倾向可能会在个体的日常交往中表现出来,消极的行为倾向可能会影响个体的社交关系和人际关系,导致被孤立或被排斥。此外,这些行为倾向还可能会影响个体的心理健康,导致出现焦虑、抑郁、自卑等负面情绪和心理问题。
早期逆境中文版的内部一致性系数表现高于原问卷,达到0.91。这表明该问卷在测量早期逆境的内部一致性上具有较高的可靠性。同时,该问卷的重测信度也与原问卷基本一致,保持在0.87。这进一步证实早期逆境中文版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说明该问卷在不同时间点上的测量结果具有较好的一致性。因此,早期逆境中文版在信度方面表现出良好的性能,可以作为可靠的测量工具,用于评估早期逆境的相关研究。
综上所述,本文修订的早期逆境量表中文版在大学生人群中具有较好的效度和信度,可以作为研究 我国大学生早期逆境经历程度的测量工具。但是中文版早期逆境量表在修订时,仅在大学生群体中检验了量表的信效度,而早期逆境的影响是贯穿于整个生命发展过程当中的
[4]。
内蒙古自治区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正念训练对大学生抑郁影响的脑神经机制研究”(2021MS03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