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所载西方制冷知识的研究

Research on Western Refrigeration Knowledge Related Reports in Shun Pao

摘要

中国古代一直都有使用天然冰制冷的记载，随着近代中国对于冷藏食品需求的增长，逐渐形成了制冷制冰业。19世纪末西方制冷知识传入中国，人造冰的出现逐渐取代天然冰的地位，冷冻冷藏等产业逐步发展起来。通过民国时期制冷制冰业最集中的上海和上海近代影响最大的中文报纸《申报》对制冷技术的刊载，着重讨论以制冰为主的西方制冷知识以及制冷技术。整理分析了《申报》刊登的大量制冰相关内容，其中涉及设备广告、制冰业行业发展调查和发展综述等，总结《申报》在制冷知识的传播与普及方面起到的重要作用，以及对我国制冷行业发展所起的推动作用。

Abstract

In ancient China， there had been records of using natural ice for refrigeration. With the increase of the demand for refrigerated food in modern China， the refrigeration and ice making industry has gradually emerged. It was at the end of the 19th century that refrigeration knowledge was introduced from Western into China， the artificial ice gradually replaced the position of natural ice， and then the freezing and refrigeration industry gradually developed. During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refrigeration and ice making industry was mainly concentrated in Shanghai. The western refrigeration knowledge， especially technology of ice making was discussed in the paper according the reports in Shun Pao， the most influential Chinese newspaper in Shanghai in modern times. Through organizing and analyzing the ice-making related contents published in Shun Pao， such as advertisement about the equipment of refrigeration， survey about the refrigeration industry and review of the ice making industry， we concluded that Shun Pao had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dissemination and popularization of refrigeration knowledge， and had also played indispensable role in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refrigeration industry.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民国时期 / 近代西方 / 制冷知识 / 《申报》

Key words

Late Qing Dynasty and early Republic of China / modern Western / refrigeration knowledge / Shun Pao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努力制取更低的温度。“制冷”作为技术概念，是指通过各种方法降低温度的技术和过程。公元前1 000年，中国先民最先采集天然冰储冰制冷，创造了低温的第一个0 ℃纪录。16世纪以前，已经发现掺盐的冰更冷，低温进入0 ℃以下，实现了人工制冰^［1］。现代制冷技术则起源于西方。1755年，苏格兰科学家威廉·古兰（William Cullen）发明了第一台采用减压水蒸发的制冰机，标志着现代制冷的开始。随后，科学家们先后研制了蒸发式制冷机、预压缩空气膨胀式制冷机、吸收式制冷机和水减压蒸发式制冷机等可液化气体压缩制冷机，并尝试使用甲醚、石油醚和石脑醚混合物、二氧化碳、氨、二氧化硫、氯甲烷等不同的制冷剂，促进了制冷技术的工业化应用。民国时期，机械制冷技术以“舶来品”的形式传入中国，对中国制冷技术的发展、工业近代化起到了一定推动作用。目前已有潘秋生、董天禄等学者关注到中国制冷发展的历史，梳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上海地区乃至全国的制冷发展历史。在国内整体研究中，更多聚焦于1949年以后制冷技术和制冷行业的发展、学科创建、人才培养等方面，但对技术引入初期的历史研究较为简略。本文以《申报》（1872—1949年）所刊登的制冷信息为基础，通过对其中的制冷设备广告、制冰行业调查以及相关新闻报道进行总结分析，讨论西方制冷知识传入中国的方式、形态和影响等，探讨机械制冷技术传入中国初期的传播样态，以期充实近代制冷史的研究。

1 《申报》及其所载制冰报道概况

《申报》原名《申江新报》，1872年（清同治十一年）4月30日创刊，1949年5月27日停刊。经历了晚清、北洋政府、国民政府三个时期，出版27 000余期，是中国近代创办时间最早、存续时间最长和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报纸，被称为研究中国近现代史的“百科全书”^［2］。《申报》所涉猎内容较广，是我国第一份将近代报纸四项基本内容（新闻、言论、文艺、广告）综合在版面上的报纸。2008年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的《申报索引》中，将报纸中报道的新闻分为政治、军事、外交、经济、文化、历史与地理、社会生活和国际8大类^［3］。《申报》也是近代科学知识普及和传播的重要平台。比如开设的“科学”“自由谈”“常识增刊”等栏目，以及在广告中介绍有关电器、纺织、铁路等新型技术、知识和设备，并对这些知识的概念、技术的应用、设备的操作等进行连载介绍，为近代科学知识的传播起到了重要作用。作为当时的新型知识，西方制冷在《申报》的内容中占有一席之地。

西方制冷知识传入中国之前，民众主要依靠天然冰制冷，而“机器制冰”技术作为新鲜的外来事物，必然引起社会层面广泛关注。例如在《申报》的每个栏目中均可以找到与“制冰”相关的内容，其中大部分以广告形式出现。《申报》所刊载广告，对于科学知识以及设备的宣传，多数具有商业性质。早期《申报》的广告多为“告白”形式的文字通告，随着报社发展，广告数量逐渐增加，发行数量增大，广告版面占比增高，广告的影响力也逐渐提升。据笔者统计，自1872年创刊至1949年停刊期间，《申报》共刊登制冰相关报道1 322篇（则）。其中，新闻类报道206篇，涵盖当时国内外制冰领域的新鲜事件以及市井琐事，如《申报》1905年8月17日刊登的《洋商股开制冰公司》提到：“洋商熙成与本埠华商纠集资本银二十万两，擬就苏州河畔泽地建一极大厂屋。设制冰公司制造自来冰出售，厂中应用一切机器由该洋商向外洋承办，共计银十四万两。”^［4］言论类报道19篇，主要囊括相关学者或专家对当时制冰行业的综述以及深刻思考，如1948年7月15日讯：“本市夏季冷藏冰市场，向系由机器制冰业独占，今年浦东一代之天然冰（俗称中国冰），已得市卫生局检验合格，准许销售……至机器制冰业本身方面，又因阿摩尼亚进口受有限制，其价格较战前涨起二千万倍，即国产阿摩尼亚亦涨至一千万倍左右，再加电费工资激增，成本益形加重，致每吨价格高达三千六百万元……故据该业表示，今夏实为机器冰业之严重难关。”^［5］文艺作品类报道34篇，内容丰富多样，包括文学作家创作的诗词、小说以及国外通信记者发来的国外见闻等。在诗词小说部分出现制冰、冰箱等词汇，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也说明当时的文人墨客已关注到这一新鲜事物，如发表于《申报》1933年8月20日的《工厂街》，文中说到：“河对岸制冰工厂的高层建筑上，密层层的铁的栅架里激舞着亮晶晶的水花，一条条的大钢管通向栅架地下的工房，工房中的热炎炎的电火下，幢幢着灰黑的人影：为着富家厨房中的鲜美的菜肴，为着一曲曼舞后的清凉的冰淇淋，工人们正在高热中迸裂着濁汗，制造那一方一方洁白晶莹的人造冰。”^［6］在国外见闻部分，则更偏向于宣传在外国普通居民日常生活中，“电冰箱”“冷库”等制冷技术。《申报》1933年5月3日的文章，《美国的家庭生活》中这样描述到：“……就是夏天里要冰，也就很容易。因为有一种电气制冰器，只要将冷水放进去，便可以变成冰出来。既有瓦斯，又有电气，开水冷冰，一应俱全。”^［7］在广告中，多以介绍出售或出租制冷设备为主。

从《申报》所载制冰制冷内容的特点来看，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介绍传统的制冰方式，另一方面用为数可观的版面介绍机械制冷技术。

《申报》所载传统制冰的报道，倾向于表达传统制冰制冷存在的卫生问题。中国古代对天然冰的利用达到一定水平，先民们不仅发明了“凌阴”“冰鉴”等储存冰的工具，还逐渐摸索出硝石制冰法、热水制冰等方法。古人对冰的使用除夏日降温外，最大的用处便是食品保鲜。天然冰的制作方法较简单，多为搬运或采集江河之上冻结的冰，将这些冰进行储存。据相关记载，近代上海浦东地区有农夫在合适的时间对闲置的洼地或稻田灌水，使其自然结冰，然后将冰收集起来，放到土窖中，先用芦席盖之，再用泥土封好，最后用稻草覆盖成金字塔式的草垛^［8］。由此可见，天然冰所使用的水源基本都未经过过滤，而是直接使用。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逐渐意识到天然冰用于食品保鲜和制作冷饮时的卫生安全问题。当时对食品安全问题同样比较关注，在《申报》中有不少文章指出了这个问题，如1922年7月19日卫生栏目中的《论夏日用冰之卫生》，谈到：“天然冰制造之法厥为筑一冰窖，冬季注水其间，听其冻结至夏日由窖中取出，成本既轻，手续亦简。本地冰厂经营此种冰者为数颇多，惟天然冰之水质多未经沙滤且有引用不洁之水以注入窖中者，故一旦而此种冰入吾人之食物橱中，其危险为何如读者当亦能了了矣。”^［9］1925年6月21日本埠增刊中的《谈冰》中讲到“冰有二种一为天然冰一为人造冰……后者较前者为清洁，因之其价目遂较天然冰为贵，然我人果万勿食，区区易见之微利购用不洁之天然冰，致暗中受无谓之损失。天然冰之污，实难尽述其污龊之程度……”^［10］针对天然冰的卫生问题，工部局卫生处制作名为《天然冰之来源》的影片，向民众介绍天然冰的卫生隐患问题。

《申报》所载机械制冷的报道，主要体现以制冰为主的西方制冷知识以及制冷技术的快捷、安全、高效等特点。快捷高效，例如《申报》1932年12月28日的广告中提到：“制冰舞屉。制冰非常迅速。毫不费室。”^［11］而卫生安全方面，在1934年6月30日的北极电气冰箱的广告中提到：“北极电气冰箱电费奇省，不需买冰，制冰极易，既卫生又便利……如采用北极冰箱则可防止食品腐败，久保新鲜，维护夏令健康。”^［12］制冷器具方面主要为电器冰箱，广告中出现的冰箱品牌主要为北极电气冰箱、开文电器冰箱、奇异电气冰箱以及威斯汀电气冰箱。制冷器具在广告中的宣传主要从“节省电费开支”“食品安全”以及“制作冷饮”方面入手。因此可以窥探随着西方科学知识的传播，民众的健康意识有了很大的提升，将食品安全的知识和广告结合，对于群众有着很好的吸引作用^［13］。

2 《申报》所载制冰设备相关内容

关于制冰设备，《申报》中多以广告的形式出现。1873年5月8日至7月21日之间，一家由英国人创办的洋行在《申报》上连载了11篇广告，声称该洋行可以代办各种机器，其中包括造冰机。这是《申报》中首次出现有关制冰机器的广告。据笔者统计，在1 322篇制冰相关报道中，制冰设备的广告数量最多，共计1 073条，包括出售、收购制冰设备广告以及制冰公司的宣传广告。

最初阶段，各大洋行如瑞典国第腾洋行以及德商泰来洋行对制冰设备的宣传仅在拍卖广告中有所提及，如1914年4月15日《瑞和洋行礼拜六拍卖》：“准于廿三日十一点钟在虹口梧州路及鸭绿路转角第一千四百零五号，一千四百零六号内拍卖造冰机二墩，如各客欲看者，至小行领观可也，此佈。”^［14］然而，随着西方制冷技术的广泛传入，商行逐渐开始将制冰机的广告单独列出，并附上制冰机的优点和配图进行更为专业的宣传。

《申报》所载制冰设备，包含制冰机、电气冰箱等类型，主要以美国、英国品牌为主，如“约克”“北极”“开文”等，报道中围绕设备的功能、性能、效果、费用等方面进行宣传。1920年4月18日上海美商慎昌洋行总行刊登的《造冰机器》：“可以造冰或冷藏四时不断。工厂旅馆。学校会所等处。居人众多。需冰亦多如本处冰厂。偶然停工。必致束手无策。惟用一约克造冰机器。则费用不多。即可每天得清洁透明之冰。无时不有……诸君如将尊城地位。水源情形。及造冰用途。工艺用或居民用各节告知。即将详情奉上。”^［15］（见图1）文中虽未介绍制冰机的工作原理，但是强调了其便利性、即时性和冰块的卫生性。1910年第一台压缩式制冷家用冰箱在美国问世，在华的商家逐渐开始将“制冰”作为一种功能，与冰箱相结合向群众推广，最具代表性的是由陈三才与在留美期间的同学温德华所创办的美商北极冰箱公司，1931年4月10日该公司以问答形式发布第一篇冰箱的广告（见图2），提出一系列引人关注的问题，如“制冰可否同样迅速？”“制冰是否同样多？”以及“是否橡皮制冰盘之设备？”^［16］等问题。

3 《申报》所载制冰原理的相关内容

《申报》对制冰机工作原理的相关介绍，使得西方制冷知识的科普、宣传推向了更加专业、深入的层次。1908年 6月19日《申报》刊登了一篇名为《夏令用品之新创造》的文章，文中提到一种新发明的制冰机器，称：“法国加拉西地方GRASSE近新创一种制冰机器，颇为制造家所注意……此机之神妙处藉环转而生压力，凝结度数无论或疾或徐，机身殊有自由旋动之趣。其最关键者，配合化学药料贮于汽筩中而严封其口，勿使洩气，亦无庸更换，置筩于水中旋转，弹指之间可使凝结成冰……机器所用之流通抽机，压力度数较准。汽罨、筒管、龙头等具若数家珍，此机则一律删免，不用蒸汽亦无需火力，偏能令清水冻至一百十三度。”^［17］该消息同时还出现在《万国商业报》1908年第3期一篇名为《新艺术：新发明简妙之制冰机》文章中，该文简要介绍了该制冰机的工作原理。这种制冰机所使用的冷冻方式为压缩式制冷，这种冷冻方式最早由美国工程师雅可布·帕金斯（Jacob Perkins）于1834年发明。

1923年10月20日“科学”专栏中的《化学常识》提到了“阿摩尼亚”（即指氨）这一物质，这篇文章介绍了“阿摩尼亚”的化学性质和物理性质，并提到：“阿摩尼亚最大的功用在蒸发液体变气体的时候能吸收空间极大的热量，人造冰的主要原料便是阿摩尼亚。”^［18］这是《申报》中首次系统介绍制冷剂的报道。

《申报》1936年8月2日刊登一篇名为《上海的冷藏业》的行业调查，该文介绍当时上海从事制冷行业或相关的企业，除此之外，还介绍当时冷藏设备的工作原理以及冻结方式，如：“大规模的冷气设备都是采用的间接冷气法。以马达发电，连接于气压机，通常以液体氨为媒介，由收液箱一次注入。当压气机开始活动时，氨由膨胀门通入挥发圈，化为气体，再由压气机吸引，排入凝结器内。用预备好之冷水管通入冷水冷却，以解除其热力，使其复为液体。经过膨胀门，挥发又成为气体，用以吸收外部热力。”^［19］报道中指出该制冷设备所使用制冷剂为氨。除氨的性质外，《申报》中对氨压缩式制冷机也有相关的报道，1936年4月18日一篇名为《鱼市场昨晨正式交替》的新闻中提到：“制冰冷藏之冷气，系用亚姆尼亚压缩之方法，其机器间，计装有方棚两架，发筒五千瓶，以引动全部机器，共有马力四八七匹，其亚姆尼气压机四架，每架以百匹马力引动压缩亚姆尼亚液体至凝缩器内，使之受冷，而打至各部，利用其伸涨时，吸收热气之作用，以冻凝冰块，及产生冷气。”^［20］氨制冷压缩机由美国工程师戴维·波义耳（David Boyle，出生于苏格兰，后移居至美国）发明于 1872年，德国工程师卡尔·林德（Carl Linde）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进，使压缩式制冷剂的效率和质量得到很大提高。1876年林德制造第一台氨压缩式制冷机并不断改进和完善，在德国、瑞士、比利时以及英美等国的一些公司都开始生产，自1880年起，美国开始大规模生产氨制冷压缩机。氨制冷功效高，价格又便宜，所以为制冷行业最适宜的制冷剂，直到现在还在使用。民国期间，我国工业所需气体，如氯化铵、液氨等，都从国外进口。1935年之后有了上海的天利氮气制品厂和六合的永利硫酸亚厂，这两厂所制的无水氨液含量可达99.99%，当时国内的制冰厂都竞相使用两厂所造之氨，但是两厂因“八·一三”战事受损严重^［21］。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国内生产氨的厂家寥寥可数，无法做到自给自足。同时因连续的战局动荡，我国制冰业以及冷冻冷藏业的发展严重受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我国制冰厂和冷藏厂（冷藏制冰厂）中的制冷设备主要为日本日立以及美国约克等公司制造的立式双缸氨制冷压缩机，冻结采用搁架式，蒸发器为光滑排管，采用氨直接膨胀和重力供液制冷系统^［22］。由于近代我国机械制冷工业较为落后，民国期间我国的制冷设备皆来源于国外，因此报纸中对不同制冷设备的报道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制冷技术的变迁过程。

4 《申报》所载制冰行业的内容

中国在历史文献中留下了使用天然冰丰富的记载，《夏小正》中有记载：“三月参则伏……颁冰者。分冰以授大夫也。”制冰和冷冻冷藏工业在近代中国的发展中，与纺织工业等其他行业一样，属于较早产生的行业之一。上海作为中国制冷工业的发展中心，在《申报》中有关制冰行业的报道主要以各种形式的广告为主，而新闻多以篇幅较短的资讯为主。这些资讯涵盖行业发展的情况、政府关于有关行业的相关措施、市井琐事等。1874年9月24日，《申报》刊登一则来自香港的新闻，首次报道了制冰行业的消息：“港中制冰公司能以机器制冰。现在已有冰出售，但不能购作冰山，令人不寒而栗耳。冰价亦不甚昂，法国火船特购两吨以供用。此乃从人工制造，真可以夺造化之精微矣。”^［23］这标志着我国制冰行业首次通过机器制冰，并且制冰产品已经开始销售。这一消息反映了当时制冰技术的传入和制冰市场的需求。

4.1 对机器制冰的需求：传统制冰行业的报道

在西方制冷知识未传入之前，清代的储冰业蓬勃发展，《大清会典》中有关记录显示，清朝在京城有4处18座冰窖，由工部都水司统一掌管。民国年间随着开设冰窖的官禁取消，民间开始出现许多私人冰窖。尽管天然冰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相对较低的价格，但是弊端尤为明显：首先天然冰的制作方式主要是“冬储夏售”，其产量受限于当年的天气；其次，天然冰的使用主要集中于食品保鲜领域，但制作天然冰的水源多为井水、河水，其水质无法得到保障，因此制得的冰存在明显的卫生问题。《申报》中关于传统冰业以及天然冰的报道无不突显了这两点问题。如1911年5月6日至5月19日之间，刊登了14则告白，说明由于前一年冬天较暖，导致天然冰的产量不足五成，又因地租昂贵，所以冰价上涨。随着西方科学知识的传入，民众对于低温生活的需求逐渐增加，天然冰逐渐呈现出“供不应求”的局面，进而催生对制冰机器的需求增大，这一点在不少广告中有所体现，如1922年4月20日无敌牌惠泉汽水厂所发布的公告：“自设工厂，制造不用外货。今年因无锡冰厂所储天然冰不多，万不足供本厂之用，特由董事部垫欵添办造冰机器两台，自造汽水冰以供卫生家之夏日饮用。”^［24］

传统冰业在古代满足了我国人民对于低温环境的需求，但随着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的传入，现代生活方式逐渐与传统的社会生活相融合，人们开始接受相对现代化的生活方式，而天然冰已不再能够满足人们的需求。

4.2 现代制冰行业的发展

我国人造冰的生产始于19世纪80年代。《上海渔业志》记载：“上海的机冰生产始于清光绪六年（1880年）由英国人开办的‘上海机器制冰厂’。当时生产的机冰都用于食品工业，渔业仍用天然冰保鲜。”^［24］这一历史事件在报纸中也有所体现，1880年2月15日刊登了一篇以《会议藏冰》为题的广告：“上海前有西人欲制冰以备夏日之需，今闻定于七日晚在总会中商议各事云。”当时，上海的浦东白莲泾和杨思港各有一座天然冰厂，而外商带来的先进设备投身于机冰的生产，对当时的天然冰行业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尽管此后上海的冰行业迅猛发展，发展到有大大小小150家，至1936年前后，我国传统的人工采冰行为最终被机器制冰所替代。

《申报》中关于现代制冰行业的报道较为广泛，涉及冷藏制冰、渔业、冷食品加工业以及制冰厂等多个领域。前文提及《申报》1936年8月2日刊登文章——《上海的冷藏业》，其中还提到了：“……综计上海中西人士所主持的冷藏企业，计有如下的二十余家（此中包括冷藏库，冰厂，冷气堆栈，经售冷藏器，冷气机，制冰机等公司），如上海冷气公司，上海清洁保管公司，大华机器冰厂……慎昌洋行，约克洋行，美最时洋行，苏尔寿兄弟机器公司，利达公司，海京洋行等。”^［19］该篇报道介绍了当时上海从事制冷行业或相关企业的情况，同时还涉及冷藏设备的工作原理以及冻结方式，上文对此已有论述。在冷藏行业中，较为突出的主要企业为和记洋行。和记洋行系英国韦斯特兄弟所创办，是英国联合冷藏公司在华的子公司之一，该公司为20世纪上半叶著名的食品业跨国企业，掌握了当时先进的食品冷藏技术及制造冰蛋技术。1908年和记洋行在汉口开设了第一个工厂，主营猪、牛肉的冷冻出口。1913年3月21日，和记洋行收购了华昌冰厂，并在上海南京路153号设立了英商上海机器制冰厂（Shang-hai Ice & Cold Storage Co.，Ltd）^［26］。同一年，英商和美商共开设了7家蛋厂，同时还有日商开办的东方冷冻厂等，这些企业均涉及冷藏和制冰业务。

5 结论

本文以《申报》为例，对《申报》中的制冷相关内容进行梳理，发现其中制冷相关报道以制冰机、制冰公司、冰箱等的广告为主，附带少许的人工制冷基础知识，以突出西方制冷技术的快捷、安全、高效等特点，这对近代制冷知识传入中国起到了较好普及作用，一定程度上推动当时制冷行业的发展。《申报》在上海地区对于普及传播制冷知识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为西方制冷知识在中国的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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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内蒙古自治区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电场中不同温度排酸成边处理对宰后羊肉品质影响的机制研究”(2022LHMS03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