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寰西——中国近代化学工业界的耆宿

Cheng Yingchang：The Nestor of Chemical Industry in Modern China

摘要

程寰西是中国近代化学工业界的先驱。他早年就读于清华学堂，后去美国留学深造。学成归国后，先后在北京大学、浙江大学、暨南大学、台湾大学、江南大学、华东化工学院等高等学校执教，并曾在商务印书馆、 中华工业化学研究所、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国民政府工商部等机构任职，致力于推动中国化学、化工事业及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他不仅对中国化学工业的发展有较为详尽的梳理和独到的见解，而且还在分析化学、翻译学、数字命名等领域有所创见。通过对程寰西生平事迹的梳理，以展现他对中国化学、化工事业及科学文化事业发展中所作的贡献。

Abstract

Cheng Yingchang was a pioneer of chemical industry in modern China. He studied in Tsinghua University in his early years， and then went to the United States to study further. He successively studied chemistry at Purdue University， Harvard University and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After finishing his study abroad and returning home， he taught in Peking University， Zhejiang University， East China Institute of Chemical Engineering （now 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other famous universities. Besides， he also served in the Commercial Press， the Chung Hua Chemical Research Laboratory， the Committee on Educational Administration of National Government， etc. He devoted his life to promotion of the chemistry， chemical engineering and science of the China. With his rich experiences， he not only had elaborate analysis and some unique views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hemical industry， but also had innovative ideas in analytical chemistry， proper names translation and nomenclature of numbers. The contributions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hemistry， chemical industry， and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industries were presented in the paper through tracing the life story of Cheng Yingchang.

关键词

程寰西 / 中国近代 / 化学工业

Key words

Cheng Yingchang / modern China / chemical industry

在中国近现代化学史上，程寰西是一位颇具特色的化学家。他不仅先后执教于北京大学、浙江大学、 暨南大学、台湾大学、江南大学、华东化工学院（现华东理工大学）等国内著名高等学校化学、化工系，而且还曾在商务印书馆、中华工业化学研究所、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工商部等机构任职，致力于推动中国化学、化工事业及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因他对中国化学工业的发展有较为详尽的梳理和独到的见解，故有“化学工业界的耆宿”的美誉^［1］。此外，他还在分析化学、名词翻译学、数字命名等领域有所创见。目前学界虽对程寰西有所关注，但对于他的求学经历、工作履历、研究成果、社会活动等仍知之甚少。这显然与程寰西曾在中国近代化学工业界的地位不甚相符。为此，本文拟在搜集、整理相关档案、文献资料的基础上，尽可能深入具体地考察程寰西的生平事迹及其主要贡献，以期能够呈现这位见证、推动中国化学、化工事业及科学文化事业发展的学者。

1 生平经历

1.1 早年求学

程寰西（1894-1981），笔名程瀛章，英文名Cheng Yingchang，1894年8月11日出生在江苏吴江。早年就读于吴江县立中学、上海青年会中学、直隶高等工业学堂应用化学科。1911年，考入清华学堂高等科二年级，1913年毕业^［2］。因北洋政府挪用留学经费，致使他当年无法直接去美国留学，故只能回家一边自学，一边等待消息。

1914年8月，程寰西得到官费名额，由上海启程去美国，就读于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1917年毕业后，又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学习一年。1918年，进入芝加哥大学（University of Chicago）研究院学习，师从著名化学家哈金斯（William Draper Harkins）教授1

1 哈金斯（William Draper Harkins，1873-1951），美国化学家。他的主要贡献在核化学和界面化学领域。

。在哈金斯的指导下，他完成博士论文，并将其中部分内容发表在《美国化学会志》上^［3］。

1920年，程寰西从芝加哥大学毕业，获博士学位。留美期间，他先后在爱得那化工厂（Aetna Chemical Company，1918年）、罗克县糖业公司（Rock County Sugar Corporation，1920年）等处实习，并被选为美国Phi Lambda Upsilon学会 （1916年）和Sigma Xi学会会员（1920年）^［4］。

1.2 学成归国

1920年，程寰西遇到来美游历的北京大学理科学长夏元瑮。谈及今后计划时，程寰西坦言自己很愿意到北京大学任教。不久，他即收到来自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发出的亲笔聘函。1921年6月，程寰西由美启程回国。10月11日，他与朱经农、吴虞等一同参加北京大学开学典礼，并发表演说^［5］。29日，他与陈世璋、李四光、何育杰等一起就任北京大学仪器委员会委员。

程寰西在北京大学任教后，即遇学校拖欠薪资的问题。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不得不萌生去意。为此，他拜托已从北京大学离职进入商务印书馆任编辑的朱经农、唐钺二位先生帮忙引荐，看能否也在馆中谋得编辑一职。恰巧此时，主持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的王云五提出组织编辑一套“百科全书”的计划，需要延聘各方专家。在此背景下，程寰西进入商务印书馆百科全书委员会，任第三系主任。

1927年4月27日，蔡元培就任南京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委员，主持教育机关由广州迁往南京等事宜。为此，他邀请程寰西担任该会参事。在得到应允后，蔡元培等向国民政府呈文，推荐程寰西担任教育行政委员会参事，并获批准^［6］。任职后不久，程寰西就感到参事一职不适合自己，故向蔡元培提出辞呈，重回商务印书馆供职。1928年3月，他被聘为国民政府大学院译名统一委员会委员^［7］。1929年9月，他又辞去商务印书馆编辑职务，接受国民政府工商部聘请，担任该部技正一职^［8］。此外，他还积极参加中国科学社活动，曾参与主持发行《科学》杂志等工作。

1929年2月，程寰西加入吴蕴初发起的中华工业化学研究所，后担任所长一职^［9］。1931年8月，他又应浙江大学文理学院教务长张绍忠之邀，担任化学系主任，讲授“初等物理化学”“物理化学”“高等定量分析”等课程^［10］。同时，他还兼任浙江大学招生委员会委员。

1.3 艰难岁月

1933年8月，程寰西前往上海暨南大学化学系执教，并兼任中央造币厂审查委员会化验主任。他通过对中央造币厂的历史沿革、设施设备等方面进行梳理，形成《中央造币厂》一文，以期为“制币者之参考” ^［11］。1935年6月，何炳松任暨南大学校长后，即委派程寰西等协助接收移交工作。不久，又任命程寰西担任理学院院长一职^［12］。程寰西在主持理学院期间，正值日本帝国主义加紧对华侵略之际。为此，他认为应当通过增设应用类学科或变通原有学程的方式，来提升学生的实践知识及技能，以适应抗日救亡的需要。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数学系增设观察分析、物理系增设金工实习与机械工学、化学系增设化学工程与冶金化学等课程^［13］。

1937年“八·一三”事变爆发后，暨南大学迁入租界，开始艰难的“孤岛”办学时期。这一时期，程寰西带领全院上下共同克服校舍简陋、设备不足等困难，艰难地维持着学院的运转，直至1942年初暨南大学内迁福建。

程寰西原打算随校内迁，但因病无法成行，故他不得不另谋差事，先后在天平保险公司、金城轮船公司任职。1948年5月，他接受新任台湾大学校长庄长恭的邀请，共同前往台湾。但因台湾大学内部纷争不断，于9月离开台湾返回上海。

1.4 耕耘不辍

1947年，爱国实业家荣德生以“教育贵在实学”、办大学“要在实用门径上着想，使学有所用”的指导思想，在江苏无锡创办私立江南大学^［14］。10月27日，举行首届开学典礼。学校分设文、理工、农三个学院，下设中文、外语、史地、经济、数理、机电、化工、农艺和农产品制造九个系。1949年4月，无锡解放后，江南大学的各项工作迎来新气象。8月，程寰西赴江南大学化工系任教，讲授“分析化学”等课程。

1952年5月，教育部发布《关于全国高等学校1952年的调整设置方案》，宣布在华东区高等工业学校中新设华东化工学院，决定其“由原交通大学、大同大学、震旦大学、东吴大学、江南大学五校化工系合并成立（设上海）”^［15］。此后，程寰西即在华东化工学院任教，担任“分析化学”等课程的教学、科研等工作。1957年，他任《华东化工学院学报》编委会成员。1959-1964年，借调至《辞海》编辑所，参与辞书编纂工作。返校后，任校图书馆科技阅览指导部主任。1981年3月10日，在上海逝世，享年88岁。

2 研究领域和贡献

2.1 心系化学工业发展

程寰西早年的求学、实习经历使他特别关注化学工业的发展。1925年，他与李续祖共同编著《无机化学工业》，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全书由上、下两册组成，内分“工业用水”“玻璃”“硫及硫酸之制造”“电化工业”“洗衣工业”等28章，从产品原料、反应原理、制造工序等角度对欧美无机化学工业中的各个门类进行介绍。同时，该书对于当时中国化学工业已涉足的领域（如永利制碱公司等）也多有关注。对此，俞同奎给予“条理精详，足资富强之本”的评价^［16］。1941年5月，他又与宋廷愷共同翻译格利芬（R.S. Griffin）编著的《工业分析》，对各类“普通商业上应用分析方法之模范”进行了介绍^［17］。此外，他还译介了《化学工程概论》《工厂设计》等文。

在译介欧美化学工业发展的同时，程寰西也十分注重搜集、积累中国化学工业发展的相关资料。1941年发表的《近三十年来中国之化学工业》，分别对中国的“酸碱”“酿造”“纤维”“油脂”“陶瓷”“染料”“制药”“香妆品”“食品及调味品”“橡胶”“皮革”“胶体”“建筑材料”“玻璃”“火柴”“肥料”等16个化学工业门类的沿革、规模、产量等发展情况做了较为详尽的梳理和介绍。同时，他指出中国化学工业“虽已多发轫而逐渐进展，但与欧美诸邦比较，尚难望其项背于万一”。为此，他提出中国化学工业的进步须在“原料应由政府统制”“工厂与学术机关密切合作”“会计制度应改革”“产品形质应标准化”4个方面加以改革的建议，以“求进步迅速”^［18］。此后，该文又经删减，以《战前中国化学工业之回顾》为题，分成5个部分，连载于1946年《化学世界》各期上。

对于中国化学工业发展的途径，程寰西也有自己的思考。1946年12月，在中国化学会、中华化学工业会和中国化学工程学会三团体举行联合年会时，他特地为《化学世界》撰写《发展化学工业的途径》一文，希望“贡献给化学工业界当局和学术研究者的参考”。他在文中分析了“政治不上轨道”“缺乏团结性”等当时制约中国化学工业发展的因素，提出“学术机关，不论是研究所，学会或大学，都应该密切合作”，“工业界必须与政府及学术界发生密切关系，由各部门专家联合起来，定出很具体的五年或十年的工业建设计划，且要期其必行”。由此，中国的化学工业才“可以希望有一个光明的前途”^［19］。此外，他还对灰钾碱法和中国电化学工业发展有所关注，撰有《评郑重知的钾灰碱法》和《中国化学家对电化学工业的贡献》。

程寰西引介欧美化学工业发展的概貌，提升国人对化学工业的关注度，以此来推进中国化学工业的发展。他清醒地认识到制约中国化学工业发展的因素，提出业界、政界、学界三者之间须密切合作，来共同制定具体建设计划的解决方案，这对现今中国化学工业发展仍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2.2 倾情化学化工教育

留学归国后，程寰西先后执教于北京大学、浙江大学、暨南大学、江南大学、华东化工学院等多所高校，亲历了中国近代化学化工教育的发展历程。在北京大学时期，他率先引介化学学科的发展前沿。在译介其导师哈金斯提出的立体式元素周期表基础上^［20］，他亲自动手制作两架立体元素周期表，供教学使用。

主持浙江大学化学系期间，程寰西开设“物理化学”“高等定量分析”等课程。其中，“物理化学”课程讲授化学平衡、热化学、光化学、电化学、胶体化学、量子论、放射论及原子构造等内容，以“使学生修得研究各种化学时所必需之物理化学知识与技能”；“高等定量分析”则紧密关注化学知识的实践应用，以使学生具备“分析化学者有所必需之知识与技能” ^{［10］92-98}。执教暨南大学时期，他专门开设“军事化学及重工业问题”的讲座，为学生普及军事化学的相关知识，以适应抗日救亡的需要。除此之外，他还带领学生参观中央造币厂、天厨味精厂等企业，以求达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培养目标。

在江南大学、华东化工学院时期，程寰西以极大的热忱投入新中国的化学化工高等教育中。1958年，他会同汪葆浚、高华寿编著全国高等学校试用教科书——《分析化学》上、中、下三册，供全国各高校化学化工类专业的分析化学课程使用。1965年，按照高等工业学校本科五年制化工类专业适用的《分析化学教学大纲（试行草案）》（200学时）相关要求，他们又对原书进行修订，以上、下两册的形式再次出版。

在传道、授业的同时，程寰西也十分注重解答化学学子的疑惑。针对“如何学习大学化学”之问，他专门撰写《如何选习大学化学系》一文，以漫谈的方式，分享了自己对化学专业的职业规划、课程选择、学习方法、实验课程等方面问题的看法。同时，他还特别提醒学生要注意“文字的修养”和“健康的保持”^［21］。

程寰西虽任职经历丰富，但终其一生始终未完全脱离化学化工高等教育事业。在不同历史时期，他以国家发展需要为目标，不断探索适应新形势的教学体系，为中国化学化工教育事业倾注了大量心血。

2.3 探索专有名词翻译

在担任商务印书馆编辑期间，程寰西就开始关注专有名词翻译的问题。当时，主持“百科全书”计划的王云五认为美国印行的《新国际百科全书》（New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体例最为合适，故决定以此为其所编“百科全书”中外国题材的主要蓝本，同时再以英、德、法、日诸国的百科全书为参照进行编纂。他最初设想是先将《新国际百科全书》条目逐条译出，然后再让有经验的编译人员修改通稿。然而，因初稿的译者水平参差不齐，且又过于强调速度而忽略了质量，遂导致“大部分译文文理不通，错误百出，人、地名和术语的译名都不统一”，让修订者无从下手^［22］。程寰西在校阅过程中深受这些问题的困扰。为此，他与何炳松开始着手尝试建立统一专有名词译名翻译标准。

程寰西等从专有名词翻译面临的诸多困难入手，指出“今日吾国习西文者，大抵以英、德、法三国语为最多”，“故翻译西方专名之音，每以其所习之语音为主”，“实则以英音读德、法语，或以法音读英、德语”，更有甚者“以英音译斯拉夫语或南欧、北欧语者”，可谓“毫厘千里，谬误尤多”。为此，他们提出“欲正外国专名之音，必先熟谙各字母确当之音质，及各音节适当之音力”的建议，并对西方主要语言的发音规则做了较为详细的梳理^［23］。

同时，程寰西等还认为“翻译专名，并非可以随便着手之事”，若“欲全盘解决”则须做到以下两点。一是“决定音译义译之区别及标准以归一律”，“如Iceland一字，或译音曰挨斯兰，或译义曰冰岛”，究竟是取音译还是取义译，应建立统一的标准。二是“中西相当之音，在汉音宜有一定之标准”，如“l”音，汉译时有译成“而”“儿”“耳”等同音而不同字的情形，故这也须明确相应的标准^［23］72。在探讨专有名词翻译之余，程寰西、何炳松等对何崧林等编纂的《标准汉译外国人名地名表》进行了修订。此后，他还撰写了《工学符号》《译名杂谈》等文，分别对工学符号、电工学名词的翻译问题做了梳理和探讨。

除了从理论上进行探讨外，程寰西还积极投身于中国工程名词的统一工作。他曾任中国工程学会工程名词审查委员会委员长，参与编纂《工程名词草案•机械工程》《工程名词草案•土木工程》《工程名词草案•航空工程》等工作。这些工作为专有名词和工程名词的翻译规范化做了有益的探索，部分论述和见解对后辈学人产生一定的影响。

3 社会活动和科学传播

3.1 社会活动

程寰西积极投身于促进中国化学工业发展的各类社会活动。1922年，陈聘丞、俞同奎等联名提出成立中华化学工业会的倡议，确立“学以致用”，“志在促进实业界与化学界的联络，以振兴我国的化学工业”的建会宗旨^［24］。时任北京大学化学系教授的程寰西热烈响应这一倡议，加入发起成立中华化学工业会的活动。

1929年2月，吴蕴初创设中华工业化学研究所，敦聘曹惠群、程寰西等为董事，先以曹惠群为所长。1930年夏，因曹惠群兼任大同大学校长，职务繁重，故改聘程寰西为所长。在论及研究所创设的缘起时，吴蕴初、程寰西等认为“化学工业为一切工业之根本”，“化学工业之盛衰，实为全国社会命脉之所系，苟无创造之建设，而所能仅止于模仿，决不能免于劣败之数，何况模仿之并未精耶”。为此，他们希望研究所的创办能够达到“或对于旧有之著名物品，求原料、时间、成本上最经济之良规”“或对于新需要新发明之物品，探索适合国情之新法”的目的^［25］。

在程寰西和全所共同努力下，研究人员对维生素B、退色灵（消字药水）、酱油防腐、臭虫药水、油之精炼、石印纸、灭蚊香水、蓝印油、古铜着色等各类课题开展研究，并取得相应的结果。同时，研究所还对氯化物、硬化油、胶质、磷及火柴原料、玻璃纸、钨矿精炼等课题做了初步探索。这些研究成果报告大多刊载在《化学工业》杂志上。

同时，程寰西还参与天厨、天原等厂的公益事业规划工作。1932年3月，吴蕴初致函已在浙江大学化学系授课的程寰西，邀他担任华东化工协会干事，“规划各厂之公益事业”。虽程寰西婉拒干事一职，但仍草拟《华东化工协会章程草案》一份，以“谋劳资合作之双方福利及会员在业务上之发展”为宗旨，提出“视经济情况”陆续举办“工业化学研究所”“图书馆”“消费合作社”“医院”“职工保险部”“职工子弟学校”“职工补习学校”“职工储蓄部”“职工俱乐部”等机构的设想^［26］。此外，他还参加中华化学会、中国化学会、中国工程学会、中国科学社等活动，曾任中华化学会书记、中华化学工业会会计、中国科学社理事等职，为推动化学化工等科学社团建设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3.2 科学传播

回国后不久，程寰西就结合自身特色，开始从事科学传播工作。因导师哈金斯对原子核结构的研究有所创见，故他对这一领域研究状况也十分熟识。1922年，他发表《原子构造的大概》一文，通过略述原子学发展历程的基础上，对玻尔（Niels Bohr）、吉尔伯特·牛顿·路易士（Gilbert Newton Lewis）、欧文·朗缪尔（Irving Langmuir）、哈金斯（William Draper Harkins）等在1910年先后提出的相关研究成果（如“原子结构的量子论”“敛集率”等）做了评价，以期“国内学者，对于这个渐生兴趣”并能有“自己创作的研究”^［27］。

此后，程寰西又为商务印书馆的“百科小丛书”编写了《放射浅说》《化学小史》二书。在《放射浅说》中，他从“放射元素”“气体的电性”“放射性测验法”“三种放射线”“銧（今译镭）的性质”“放射之原理”“铅的问题”“放射的能力”等几个方面对欧美学界关于放射性现象研究发展脉络做了梳理、介绍。同时，他还从放射性元素的角度对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局限性进行了探讨，指出其“不过在我们有限的应用一方面而已”。由此，他认为“演绎的科学是有限制的”，故“希望自然科学的定律，不应该像以往专讲空间的宇宙，最好也和时间的宇宙融会而贯通之”。该书后又为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所收录，更名为《放射》于1930年出版发行^［28］。

《化学小史》则是由程寰西与李续祖、胡荣铨共同编著。全书以“化学发达之关键”为准则，考虑到“百科小丛书”要求单册2万字左右的篇幅要求，故将其分为上、下两篇。上篇为“化学之起源”，论及“古代化学”“炼金术”“医药化学”“燃素时代之化学”“近代化学”5个方面；下篇为“分门化学史”，分别对无机化学、分析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4个学科门类的发展历程做了回顾介绍^［29］。

在传播西方先进科学知识、理念的同时，程寰西也十分注重结合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参与学界关于大数命名标准的探讨时，针对部分学者提出希望创造两个新字以作为新千进制的单位时，他认为此举“似可不必”。为此，他提出可以选用汉代应劭《风俗通义》所记载“古十进法”中的“兆”“秭”“极”三字来分别表示“10⁶”“10⁹”“10¹²”，以适应西方通用的“千进法”^［30］。

程寰西以自己的专业背景为依托，通过编撰短小精悍、图文并茂的读物，让更多的国人了解西方科技前沿、学科发展历程以及中国古代科学文化等知识，激发人们对科学事业的兴趣。

4 结语

程寰西不仅是中国近代化学、化工事业发展史上诸多重要事件的亲历者、见证者，而且还是中国近代科学文化事业的建设者、传播者。他情系中国近代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在化学工业发展、化学化工教育、专有名词翻译、数字命名等多个领域，提出了鲜明而又独到的见解，为后辈学人开展深入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此外，他还致力于化学化工等学术团体建设活动和参与科学传播事业，为中国近代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贡献了力量。通过对程寰西生平经历的梳理，再现大时代背景下老一辈科学家所经历的艰难路程，展现他们矢志不渝推动祖国科学文化事业发展的崇高精神，这在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的今天具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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