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变迁的横断历史研究

A Cross-Temporal Meta-Analysis of Changes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in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摘要

为探讨2003—2021年中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变化趋势、性别差异以及相关社会指标。检索 中国知网、万方数据、Web of Science等数据库，选取87篇以Zimet编制、姜乾金修订的领悟社会支持量表（PSSS），对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进行测量的相关文献进行横断历史元分析，考察中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随年代变化的趋势及性别差异，并采用滞后分析方法探讨领悟社会支持与社会因素的相关性。结果发现：近20年来，中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呈上升趋势；其中，社会支持维度和其他支持维度都呈现上升趋势，但家庭支持维度略有下降；女性整体领悟社会支持略高于男性，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与国内生产总值等社会指标呈正相关。研究表明，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逐年上升，经济水平和教育水平的上升为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提高做出了贡献。

Abstract

To investigate the changes、gender difference and relevant social indicators of perceptive social support in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from 2003 to 2021， 87 literatures studied on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of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based on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 （PSSS） compiled by Zimet and revised by Jiang Qianjin were retrieved by searching CNKI、Wanfang Data、Web of Science and other databases and were used to conduct a cross-temporal historical meta-analysis. Meanwhile， the cross-lagged regression analysis was applied to reveal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and social factors in the paper. The results indicated that in the last 20 years， the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level of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presented an increasing trend， in which the social support dimension and other support dimension were increasing and the family support dimension was decreasing slightly； the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level of female students on whole was slightly higher than that of male students； there was a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social support and social indicators such as gross domestic product for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The research demonstrated that the level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of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had increased year by year， and the improvement of economy and education contributed a lot to the improvement of the level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of college student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大学生 / 领悟社会支持 / 心理健康 / 横断历史研究

Key words

college students /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 mental health / cross-temporal meta-analysis

领悟社会支持指个体感悟到被爱、被鼓励、被支持的积极情感及满意程度，与客观社会支持相比，领悟社会支持更能表现出对心理健康的增益作用^［1］。有研究表明，心理健康与领悟社会支持密切相关^［2］。领悟社会支持较高的学生面对困境时有更多的积极预期和心理能量，从而解决挫折，促进个体心理健康^［3］。领悟社会支持作为人们获得积极情感和帮助的重要路径，能够减轻个体感受到的压力程度并给予个体更强的自信心，个体领悟到的社会支持水平越高，心理弹性就越高，进而能够采用积极的方式去从容面对生活中的压力和困境^［4］。作为一种弹性资源，领悟社会支持是塑造大学生心理健康的可用因素，同时，在人际关系理论模型中也说明了领悟社会支持的缓冲作用，当具有良好社会支持的个体面对重大压力事件时，领悟社会支持可以减缓负性事件对个体的影响^［5］。

近年来，横断历史研究法较盛行。横断历史研究法依据时间的连续性，将孤立的横断研究结果连接起来以考察心理变量随年代发展的变化趋势^［6］，此外，横断历史研究还可以将社会变迁层面的宏观变量与个体心理发展层面的微观变量连接起来^［7］，将统计指标作为社会文化环境的体现，用以解释一部分心理量的变化，为社会变迁影响心理发展提供解释框架。横断历史元分析不仅可以对已有的调查数据进行定量分析从而获得更为一般性的结论，还可以具体考察某个年代的某心理特质的变化规律，为探索心理与行为的变化趋势作出贡献^［8］。

近几年诸多横断研究对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性别差异进行了探讨，但结果不尽相同。有研究显示女性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相较男性更高^［9］，但也有研究发现性别差异并不显著^［10］。据此，有必要从宏观视角对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性别差异进行探讨。

综上所述，本研究拟采用横断历史研究法对我国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进行考察，探究近20年来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随年代的变迁趋势及其性别差异，并采用滞后相关的方法分析社会宏观指标对其发展的影响，为更清晰了解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发展脉络提供参考。

1 研究方法

1.1 资料

1.1.1 文献检索标准

（1）测量工具为领悟社会支持量表（PSSS），由Zimet等编制，姜乾金修订^［11］，分为家庭支持、朋友支持、他人支持3个维度，12个自评题目，采用1（极不同意）~7（极同意）7点计分，总分越高，说明被试感知到的社会支持程度越高；（2）量化指标明确，如样本量、PSSS平均分、PSSS标准差等；（3）被试群体为中国高校的大学生；（4）文献检索日期从2005年1月截至2023年11月；（5）若同一作者使用同一批数据发表不同文章，则只选用数据完整且发表时间最早的一篇文章纳入数据库。

1.1.2 文献检索

在中国知网、万方、维普数据库、超星数据库中以“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College Student”“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等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筛选出符合上述标准的文献，最终得到符合要求的文献87篇。根据以往横断历史研究的惯例，除去文中说明数据的具体调查年代外，其他未说明的均按照文献发表年代减去2年表示^［12］。因此，本研究调查的起止年代为2003—2021年，具体情况见表1。

1.1.3 社会指标

依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13］，从经济状况和教育状况两个角度筛选出六个社会指标，具体包括国内生产总值、居民消费水平、社会保险基金支出、教育经费、高等教育生师比和高等院校专任教师。

1.2 数据整理及编码

将筛选后的87篇文献进行编码并录入数据库。首先，将文献中的基本数据（N，M，SD）和发表年代等录入数据库；其次，将文献中含有被试性别和年龄的信息作为子研究结果录入数据库。

1.3 统计方法

采用SPSS26.0软件，将大学生PSSS总均分及各维度均值分别与年代进行积差相关分析，以量化大学生PSSS总均分及各维度均值随年代变化的趋势；在对样本量加权后，以年代为自变量，以PSSS总均分以及各维度均值分别为因变量进行一元线性回归分析。依照前人研究^［14］，采用效果量（d）衡量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随年代的变化量：首先，对样本量进行加权，以收集年代为自变量，以PSSS总分、家庭支持维度分、朋友支持维度分以及其他支持维度分为因变量，建立回归方程y=Ax+B；然后，将起止年代分别代入回归方程，获得PSSS总分及各分维度的平均分M₂₀₀₃（起始年均值）和M₂₀₂₁（终止年均值）；最后，计算M₂₀₂₁与M₂₀₀₃之差并除以标准差M_SD，即效果量d值。根据Cohen对效果量的区分^［15］，把效果量d在0.2~0.5归为“小效应”，0.5~0.8为“中效应”，大于0.8为“大效应”。此外，使用滞后相关的方法探究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与社会指标之间的相关。

2 结果分析

2.1 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及其各维度的变化趋势

以数据收集年代为横坐标，以PSSS总分为纵坐标绘制散点图（图1-4）。由图1-4可知，2003—2021年间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整体水平以及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维度都呈现缓慢上升趋势，但家庭支持维度略有下降。

将PSSS总分及其子维度均分与年代进行一元线性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年代对PSSS总分、朋友支持、其他支持得分具有正向预测作用（β=0.18，P<0.001；β=0.19，P<0.001；β=0.17，P<0.001），但年代对家庭支持得分具有负向预测作用（β=-0.35，P<0.001），具体结果见表2。

2.2 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及其各维度随年代的变化量

通过计算效果量（d）来更准确地衡量近20年来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随年代的变化，两者的公式如下，其中SD为18年的平均标准差。

d=（M₂₀₂₁-M₂₀₀₃）/SD，

r²=d² /（d² +4）。

大学生PSSS总分及其各维度随年代变化量的结果见表3，202021年间，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总分上升了1.98分，年代的效果量（d）为0.18；家庭支持得分下降了1.17分，年代的效果量（d）为-0.26；朋友支持得分上升0.43分，年代的效果量（d）为0.11；其他支持得分上升0.54分，年代的效果量（d）为0.13。本研究中，领悟社会支持总分上升幅度、朋友支持上升幅度和其他支持上升幅度接近小效应，而家庭支持下降幅度为小效应。

2.3 不同性别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随年代的变化及差异

为探讨不同性别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与年代的关系，对报告被试性别得分的42篇文献（男生11 697人，女生14 676人）进行横断历史元分析。结果表明，在对样本量进行加权后，发现男生的领悟社会支持及其子维度均与年代呈正相关；女生的领悟社会支持均分与年代呈负相关，女生家庭支持维度与年代呈负相关，女生其他支持维度与年代呈正相关，具体结果见表4。

为量化不同性别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总分及其三个子维度随年代的变化量，依据上述做法，计算效果量d及变化率r²。结果表明，男生领悟社会支持总分以及其家庭支持、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维度的得分都呈现上升趋势，效应量分别为0.32、0.29、0.32、0.47，均属小效应。而女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总分和家庭维度得分均呈现下降趋势，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呈微上升趋势，效应量分别为-0.16、-0.24、0.01、0.01（见表5）。

为比较这一时期男生和女生领悟社会支持的差异，依据前人方法^［13］，将女生作为实验组，男生作为控制组，依据公式计算平均效果量\overline{d}。经计算，领悟社会支持总分及三个维度的总体效果量均为负值，即女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高于男生，根据Cohen的标准，领悟社会支持总分及三个维度的\overline{d}均接近或属于小效应，说明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在性别上存在显著差异（见表5）。具体计算公式为

\begin{array}{l}\overline{d}=\sum W_i{d}_i/\sum W,\\ W_i=\mathrm{2}{N}_i/(\mathrm{8}+{d^{\mathrm{2}}}_i),\\ d=(M_{\mathrm{a}}-M_{\mathrm{b}})/SD,\\ SD=\sqrt[]{[(n_{\mathrm{e}}-\mathrm{1})S_{\mathrm{e}}^{\mathrm{2}}+(n_{\mathrm{c}}-\mathrm{1})S_{\mathrm{c}}^{\mathrm{2}}]/(n_{\mathrm{e}}+n_{\mathrm{c}}-\mathrm{2})]}\mathrm{。}\end{array}

其中，n_{\mathrm{e}}和n_{\mathrm{c}}分别代表男生和女生的样本数，S_e和S_c分别为两组的标准差，SD代表两组的合成标准差，M_a和M_b分别为男生和女生PSSS的平均值，W_i 代表各研究的权数，N_i 为各研究的样本数，d代表每篇文献的效果量。

2.4 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与社会指标之间的关系

为进一步探索宏观社会变量对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影响，本研究采用滞后相关分析的方法^［16］，将PSSS总分分别与当年的社会指标以及五年前和五年后的社会指标相匹配进行相关分析（五年后社会指标为2008—2021年数据）。在控制样本量后，当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居民消费水平、教育经费、高等院校专任教师数均与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正相关，领悟社会支持总分随这4项社会指标得分的增加而上升。此外，五年后的国内生产总值、居民消费水平和高等院校专任教师数也与当年的PSSS总分相关（见表6）。

3 讨论

3.1 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整体变化趋势

通过上述研究发现，近20年来我国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逐年提高。领悟社会支持的主要来源是家人、朋友以及其他对个体精神或物质上的支持和帮助，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提高反映了个体人际关系质量的提升^［17］。同时，根据缓冲器理论观点，社会支持是个体的一种保护机制，它能够缓冲各类负性刺激对个体产生的不良影响，避免个体出现各类非适应性行为，从而保证个体的身心健康^［18］。

3.2 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性别差异

本研究结果发现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在性别上存在显著差异，女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高于男生，这可能与性别角色的社会化有关，社会对男性角色的期望是更坚强，不示弱，可以独立解决问题的；但社会更倾向于为女性提供更多的社会支持^［19］。同时，社会文化环境和先天生物学因素也会对性别差异产生影响。在东西方文化中，女性角色均被认为有更高的人际敏感性^［20］，更容易与家人、朋友建立更为亲密的人际关系，且女性在面对压力时往往采用结盟照料式反应^［21］，并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维护人际关系，因此能够感受到更多的社会支持。但男性的情感通常较为内敛，更倾向于自立自强，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导致男性的人际关系联结与女性相比较为简单，领悟社会支持水平因此低于女性。

3.3 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与社会指标的相关关系

领悟社会支持与社会指标的相关分析表明，宏观社会环境的变化显著影响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变迁。从社会经济条件看，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的上升依赖于国民经济的向好发展，当年及五年后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和居民消费水平都能显著正向预测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经济的快速发展也优化了大学生的生活环境，日益完善的高校奖助体系给予大学生更多的物质支持^［22］，个体更加自信地拓展社交网络，在人际接触中领悟到更多的社会支持和积极情绪体验^［23］。综上，经济发展保障了大学生支持源的充足，使大学生能够领悟到更多的社会支持，培养他们的积极心理品质，提高应对挫折和困难时的心理弹性，从而提高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24］。

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也离不开教育状况的改善。本研究发现，当年的教育经费和高等院校专任教师数与领悟社会支持均呈显著正相关，五年后的高等院校专任教师数也能显著正向预测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在社会生态模型中，社会转型最先影响宏观系统、时间系统，进而对外层系统、中间系统、微观系统产生系列影响，最终影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水平^［25］。生态系统理论中将学校划分为个体发展过程中关系最为密切的微观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26］，随着教育经费的增长，高校的软硬件设施和教师的专业水平都不断提高，大学生能够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从资源增益角度看，拥有丰富资源的个体可以感受到更多其他资源，也就是说，个体所获得的资源越丰富，就越有可能通过资源增益感受到其他资源，这些资源不仅能让个体在工作中更加得心应手，在生活中也可以帮助其领悟到来自各方面的支持^［27］。同时，随着各大高校陆续配备专任心理健康教师或心理辅导员，高校的心理健康教育工作机制更加全面、合理和高效，心理健康课程更加有效和多元，大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能够较为及时得到关注和干预，使心理健康问题不再“讳疾忌医”，一定程度上为提高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提供了保障。

综上所述，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水平呈逐年上升的趋势，这离不开整个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同时，还可以通过完善社会支持体系、增加高校基础设施资金投入与教育经费投入，鼓励大学生多参加校园活动，拓宽关系网，提升社会参与度来进一步提高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水平。

3.4 本研究的局限性与展望

本研究探讨了我国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随年代的变化趋势及其宏观社会影响因素，但仍存在不足。一方面，研究只探究了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各维度的性别差异，没有考虑其他因素如专业、年级对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的影响。另一方面，除姜乾金编制的领悟社会支持量表外，肖水源编制的社会支持评定量表也得到了广泛应用，未来可以整理此量表测量的大学生领悟社会支持结果进行元分析，从而对大学生的领悟社会支持的认识更加全面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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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健康社会学视角下青少年网络攻击行为发生的累积生态风险机制研究”(22XSH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