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铁路货运经营改革及运营管理发展研究

Reform and Operation Management Development of German Railway Freight Services

摘要

德国铁路由DB AG和其他私营铁路组成，DB AG是德国铁路最大的铁路运营商。基于现场考察调研，采用因果溯源分析，深挖现象驱动因素与形成逻辑，对德国铁路货运转型历程及DB Cargo经营管理架构进行研究；整合多维数据、剖析政策演进、引入同业对标与内部效能诊断分析，对德国铁路整体货运业务、DB Cargo与非德铁公司经营情况比较等不同维度进行分析；从内部组织运行及生产调度保障，多层次剖析DB Cargo营销业务板块及营销品类、货运产品设计特点、货运及调度组织原则。研究阐释了德国铁路经营管理模式变革、货运服务质量提升、生产调度保障机制等方面的经验，对我国铁路现代物流体系建设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Abstract

German Railway is jointly served by DB AG and other private railway service providers, with DB AG being the largest railway operator in Germany. Based on on-site investigations and causal analysis, this study delved into the driving factors and logical progression behi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German railway freight and the organizational management structure of DB Cargo. By integrating multi-dimensional data, analyzing policy evolution, benchmarking against industry peers, and conducting internal efficiency diagnostics, this research compared various dimensions of the overall German railway freight business, DB Cargo’s operations, and non-German railway companies. The study further explores DB Cargo’s internal organizational operations, production scheduling mechanisms, marketing business units, and product design features. It elaborated on DB Cargo’s management model transformation, improvements in freight service quality, and production scheduling mechanisms, offering valuable insight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logistics systems in China.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德国铁路 / 铁路物流 / 铁路改革 / 运输组织

Key words

German Railway / Railway Logistics / Railway Reform / Transport Organization

我国铁路货运向现代物流转型是推动铁路高质量发展、率先实现铁路现代化的重要举措^[1]。随着运输结构调整的深入推进，我国铁路在运营模式、货运营销体系、运输组织等方面尚需进一步优化，借鉴德国铁路货运改革和物流运营管理经验，对进一步提升我国铁路货运供给及市场化经营管理水平，支撑铁路现代物流体系建设和货运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借鉴。

1　德国铁路发展变革

德国铁路运输市场由德国联邦铁路股份公司(Deutsche Bahn AG，DB AG)和近300家私营的专业化铁路服务商提供服务。DB AG业务经过不断整合优化，形成了旅客运输、货运和物流、基础设施三大主业板块，下设6个业务单元，其中旅客运输板块有长途客运(DB Long-Distance)、区域客运(DB Regional)、DB境外旅客运输(DB Arriva)；货运和物流板块有货运(DB Cargo)；基础设施板块有路网设施(DB InfraGo)、能源电力(DB Energy)。

1.1　铁路货运转型历程

DB AG在德国物流业中占主导地位，是欧洲最大的铁路运营商及铁路基建商。德国铁路货运改革大致可以分为4个阶段：①1994年，德国国营铁路(东德)和德国联邦铁路(西德)合并成立DB AG，并实施网运分离；②2000—2008年DB AG货运物流业务转型，收购施廷内斯公司，在初步具备物流服务能力后，通过收购、并购等方式，迅速拓展全球物流市场；③2008—2022年，DB AG对公司架构进行调整，将铁路货运业务和物流业务分离，分别成立独立的公司，DB AG加强物流专业化能力建设，成立了德铁信可物流(DB Schenker)，核心业务涵盖公路运输、水运和空运等市场，并提供专业物流解决方案，是全球领先的物流服务商，市场盈利较好^[2]；④2022年至今，DB AG鉴于财务压力(约300亿欧元债务)，2022年底启动DB Schenker招标出售流程，2024年9月将其正式转让给丹麦DSV物流公司。在此期间，德铁货运公司(DB Cargo)成立了德铁满载解决方案公司(DB Full Load Solution，FLS)，同时进一步整合多式联运业务，聚焦欧洲铁路多式联运市场。

1.2　DB Cargo货运机构设置

自2025年1月1日起，DB Cargo的货运机构按照货运品类及业务服务范围进行业务重组，主要包括2个主要部门和3个专业公司^[3]。铁路物流部涉及4个业务板块，其中石油及化工运输公司(DB Cargo BTT)负责危险品及化学品和矿物油的运输业务，DB Cargo FLS公司负责为客户提供门到门的满载运输定制供应链解决方案。多式联运部中，欧洲大陆铁路联运业务部(DB Cargo Intermodal)负责面向欧洲提供全方位的联运服务，如铁路承运人、铁路运营商以及车站作业等终端服务；铁海联运部(TFG Transfracht)通过4个国家、6个港口和26个码头为客户提供铁海联运解决方案。欧亚货运公司(DB Cargo Eurasia) 在欧亚走廊上经营着欧洲至亚洲间的铁路国际联运业务。DB Cargo的货运机构设置如图1所示。

2　德国铁路货运经营状况

2.1　货运业务分析

货物发送量方面，2014—2022年，德国铁路货运量经历了先增长后波动再下滑，最后略有回升的变化。2022年德国铁路货物发送量完成3.891亿t。受全球经济形势变化以及德国铁路基础设施老化等因素影响，2023年货物发送量下降至3.669亿t。2014—2023年德国铁路货运量如图2所示。

货物周转量方面，2014—2023年呈现波动上升趋势，但其中也包含了明显的起伏；2014—2017年持续上升，2017—2019年小幅下降，2019—2021年再次呈现上升趋势，并在2023年进一步增长至1 344亿t·km^[4]，创下了这一时期的最高值。铁路平均运距也从2014的304 km增长至2022年的341 km。2014—2023年德国铁路货物周转量如图3所示。2014—2019年随着货运量增长，跨境运输和中欧班列的发展使得货物周转量随之大幅增长；2018年和2019年货物周转量小幅下滑，主要归因于2方面因素：一方面，德国铁路基础设施老化且维护工作存在不足，直接影响了铁路货运的准时性和运行效率；另一方面，德国公路运输凭借其灵活性强和成本优势，在货运市场中形成了强有力的竞争态势，进一步挤压了铁路货运的发展空间。

近年来德国政府加大了对铁路运输的政策支持力度，德国铁路运输市场占比缓慢提升。根据德国联邦政府2022年数据统计，在德国货运市场中(除管道运输)，公路卡车货物周转量约占71.3%，内河约占6.4%，铁路约占19.8%，较2000年增加了3.6个百分点。德国政府规划到2030年铁路货运市场份额将提升至25%^[5]。2000—2022年德国铁路货物周转量占比如图4所示。

2.2　DB Cargo与非德铁公司经营情况对比

2023年DB Cargo货运量为1.98亿t，货物周转量为745亿t·km，在欧洲的铁路平均运距达到377 km，承担着跨区域、长距离的货运业务。DB Cargo拥有机车2 536台、货车78 661辆，机车和货车资源充足，为其大规模、多样化的货物运输提供了可靠的运力保障^[6]。

近年来，随着公路运输的蓬勃发展以及众多非德铁公司(NBE)的激烈竞争，DB Cargo自2015年以来持续处于亏损状态，运量于2017年回落到1994年的水平，市场份额逐步萎缩。2023年，DB Cargo市场份额约为55.4%，而NBE则占据了44.6%，并呈现出进一步扩大的趋势^[5]。

NBE相较于DB Cargo具有以下优势。一是运价竞争优势。DB Cargo每公里的运价费率约为4.3美分，NBE约为3.4美分。二是业务聚焦与盈利导向优势。NBE专注于特种货物运输或在特定领域开展运输服务，业务策略清晰明确，以盈利为导向，聚焦于具有高盈利潜力的货物品类运输业务。这种精准的业务定位能够集中资源，深入挖掘特定市场需求，提高运营效率和服务质量，从而获取更高的利润回报。而DB Cargo采取全品类运输模式，业务覆盖范围广泛，虽然看似市场机会更多，但资源分散，难以在每个细分领域都做到精益求精，且在追求商业利益的同时还需兼顾公益性运输任务，增加了运营成本和复杂性，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盈利能力。三是运营成本优势。作为新的铁路运营企业，NBE人员、设备负债压力小。近年来新成立的铁路公司多采用数字化运营管理，这种先进的运营模式能够有效降低人力成本、提高管理效率、优化资源配置，可降低整体运营成本。相比之下，DB Cargo承担着较为沉重的人员和设备负债压力，运营模式相对传统，数字化程度较低，导致运营成本居高不下。四是业务灵活调整优势。DB Cargo的优势在于大宗散货运输，然而目前这一市场正在萎缩。市场环境的变化使得DB Cargo的业务受到较大冲击，盈利性差，亏损严重。而NBE专注于特种货物或特定领域运输，对市场变化的敏感度较高，能够及时调整业务策略，适应市场需求的变化。当大宗散货市场萎缩时，NBE可以凭借其灵活的业务模式，继续在其他具有潜力的细分市场中寻求发展机会，避免了因单一市场萎缩而带来的巨大风险。

2.3　路网及专用线

德国铁路实行“网运分离”运营模式。依据德国相关立法，铁路线路、车站等基础设施部分具有自然垄断属性，归国家所有。DB InfraGo作为德国铁路的路网公司，承担着为铁路运输提供基础设施服务的职责，不仅为DB Cargo提供线路、车站、货运场站的使用及维护服务，同时也面向NBE提供同等服务，据2024年不完全统计，超过390个列车运营公司(含其他国家铁路公司)使用DB InfraGo的路网。

2023年，德国铁路网里程约39 200 km(DB InfraGo约33 400 km)，复线率约为60.3%(DB InfraGo约64%)，电气化率达到64%(DB InfraGo约75%)。DB InfraGo运营管理着约3400个货运站、144个区段站、9个编组站^[6-7]，车站分布均匀，货运站以组织直达运输为主。

1994年德国铁路实施“网运分离”并放开铁路市场，铁路专用线数量呈急剧下降趋势，1995—2023年间，与DB AG接轨的铁路专用线由1.1万条降低至2 200条，降幅高达80%。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企业为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更倾向于选择公路汽运，减少对专用线的依赖。另一方面，专用线建设和维护成本高昂，需企业独立承担。随着市场竞争加剧，企业为降低成本，更倾向于将物流外包给专业运输公司，这种模式降低了企业的固定资产投入和运营成本，导致专用线需求减少。为促进铁路货运向集约化、规模化方向转型，德国政府积极推进运输网络优化工程，对部分效率低下或存在重复建设的专用线实施拆除或整合措施，以提升整体运输效能。

3　德国铁路货运业务板块和运营管理

3.1　货运营销板块

DB Cargo的货运营销业务是按照板块划分的，一是铁路物流营销，该板块的营销业务将铁路运输优势与特定行业的物流需求有机结合，为客户创新推出“运输+服务”的一体化解决方案；二是欧洲大陆铁路联运营销，依托德国及泛欧铁路网络优势，为客户提供欧洲跨境铁路运输以及网页数字接口服务；三是铁海联运营销，面向泛欧市场提供铁海联运“门到门”物流解决方案。DB Cargo货运营销业务板块如表1所示。

DB Cargo的货运营销业务除了按照板块划分以外，还设置有区域销售和国际销售。区域销售聚焦于客户所在区域，为其量身定制铁路物流方案；国际销售则面向泛欧地区客户，提供专业的铁路国际运输服务。在客户服务方面，DB Cargo 高度重视服务质量提升。其业务主要源自老客户，为此特别注重强化对老客户与大客户的服务。公司采用总公司、区域公司两级管理的总对总营销模式，为客户打造一站式服务体验。此外，DB Cargo积极开展全程物流业务，从供应链整体出发为客户设计并提供涵盖全流程、全链条的一体化服务。

3.2　货运产品

DB Cargo的货运产品以整列直达、集结式运输、联合运输、国际联运为主。整列直达列车面向煤炭、矿建材料、冶炼物资、农产品等货物品类，在专用线至专用线、专用线至车站、车站至专用线间开行。对于一车、两车这种非整列、零散货物运输(DB Cargo称其为“单车/箱运输”)，单车/单箱运输是许多行业供应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如DB Cargo在夜间将零售业的食品送到大型配送中心，将汽车零配件运送至制造商，或运送铁屑等工业回收废弃物给钢铁厂等；同时单车/单箱运输主要承运一些对于公路运输而言太重或太危险的货物，如重达1 t或1 t以上的卷钢或装有化学原料和终端产品的油罐等。集结式运输面向单车/单箱、零散、小件成批的高附加值货物，一般在货源集聚的经济中心间开行。联合运输以集装箱、公路挂车、半挂车、托盘运输为主，在港口与车站、车站与车站间开行^[8]。国际联运班列以中欧班列为代表，开行范围覆盖瑞典、西班牙等欧洲国家以及中国等亚洲国家。DB Cargo货运产品如表2所示。

DB Cargo的货运产品设计有以下特点。

一是通过一体化组织向客户提供铁路货运班列产品。DB Cargo加强其产品规划与组织工作力度，每周对外发布列车运行线路安排以及全程精准时刻表，保证货物列车运到时限，客户可以像购买客票一样订购货运班列产品^[9-10]。

二是充分发挥快运货物列车“小、快、灵”的优势。城际快运货物列车平均牵引总重较低、运输速度较快、组织方式非常灵活，在既有线与高速铁路间套跑，夕发朝至；即便是单车/单箱运输也给予承运，较好地满足货运市场小批量、多批次、高频率的运输需求。

三是充分履行企业社会责任，设计灵活且充分满足市场需求的单车/单箱运输产品。由于单车/单箱运输载运的货物很多是公路无法运输的危险货物或者公路运输成本高的货物，而且中小铁路公司不愿意运输，德国政府为鼓励DB Cargo承担这一公益性任务，在2023/2024财年使用联邦铁路基础设施基金(BK-EWV)补贴约1.7亿欧元。

四是大力开发泛欧铁路国际联运产品。欧盟为提高铁路运输市场竞争力和市场份额，加强泛欧铁路货运通道的规划和建设，实现通道设施设备的互联互通和运营管理的有机衔接，不断拓展铁路国际联运合作空间。DB Cargo则通过持续优化泛欧通道管理模式与运营组织，丰富泛欧国际联运班列产品，国际货物列车开行量达班列总开行量的1/4。

五是高度重视全程物流服务。市场销售部的职责除按区域、按品类划分营销职责，同时还负责相应品类物流方案的制定^[11]。客户在提出物流需求时，市场销售部人员根据客户需求，协同地区货运控制中心、车站设施公司、其他物流企业拟定物流服务方案，主要包括基本的物流服务，也有保险、金融、仓储、采购、配送、加工等物流增值服务^[12]。

3.3　运输组织

（1）货运需求处理原则。图定运行线的优先级依次为军事运输、民生物资(石油、煤炭等)、集装箱运输和其他货物。临时运行线则排在图定运行线之后。DB Cargo根据市场预测提出图定需求，通常按能力的80%申请，以确保灵活性。对于客户临时增加的需求，DB Cargo需加价购买临时运行线或协调放弃业务。

（2）运行图制定流程。DB AG按年铺画运行图，实行按图行车，只有3%~5%的运力用于铺画临时运行线。每年4月底DB InfraGO向DB Cargo、NBE等铁路承运人收集第二年运输需求，并提供初步规划图给客户；7月中旬，协调客户需求，制定协调图，并根据反馈进行修改，DB InfraGO会将预铺的运行线发给相应的承运人，7月底前，如铁路承运人对预铺的运行线有意见或有修改需求，可提出调整申请。运行线遵循“先到先得”原则。DB Cargo拿到运行线后，会安排好货物列车的乘务排班，配备相应的车辆，组织专业公司去申请场站资源，同时向专业公司报价，让专业公司对接客户组织货源，以便兑现图定运行线。运行图每年进行一次大调，确保运力分配的最优化。

（3）行车调度机制。DB AG的行车调度总部设在DB InfraGO，位于法兰克福，下设多个区域调度中心(如柏林、慕尼黑等)，铁路调度指挥实行两级管理^[13]。调度人员实行两班倒，每班工作12 h，确保全天候调度服务。日常运输中DB Cargo的生产控制中心(货调)会在装好车后向DB InfraGO的列车控制中心(行调)请求开车，行调同意后方可开车。DB InfraGO调度部门对铁路货运企业的运输需求，通常遵循“能力匹配原则”进行需求确认，即依据既有运力资源实际承载能力予以响应^[14-15]。

（4）线路使用规则。德国铁路实行“网运分离”模式，铁路网资源的所有权归属于国家，但实际运营主要由DB AG负责，DB AG的客运公司、DB Cargo与NBE一样，都需向DB InfraGO订制并购买服务。DB Cargo向DB InfraGO购买的年度图定运行线，一旦铺图就得交纳相应的线路使用费，但DB InfraGO允许DB Cargo取消运行线，同时根据取消时间的早晚确定需要支付的费用，取消越晚付费越贵，最贵需要支付原价的200%。此外，不同铁路公司购买的运行线可以彼此间交易。

4　结束语

德国铁路谋求发展不断进行市场化改革，DB AG在组织架构优化、货运营销体系重构、产品服务创新及运输组织效率提升等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与调整，这一动态过程主要归因于市场与客户需求的不断变化。当前，我国铁路正处于货运向现代物流转型发展的关键节点，针对履约兑现、运输时效、跨区域协调等难点痛点问题，亟需进一步强化市场导向和客户中心理念，增强对接市场、服务客户的主动意识，塑造铁路诚信服务形象，并持续培育全程物流解决能力，开展物流总包和多式联运，通过全链条组织协调降低全程物流成本，提升铁路运输的市场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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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科研项目(2024YJ233)

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科研项目(2024YJ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