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铁路枢纽是铁路网的核心节点,也是衔接多种运输方式、服务区域经济和城市发展的重要载体,承担着客流、货流的集散、中转和服务功能,对保障区域交通畅通、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战略意义。根据《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到2035年我国将基本建成“全国123出行交通圈”和“全球123快货物流圈”,这对枢纽的衔接效率与辐射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
[1]。传统铁路枢纽总图规划主要以解决铁路自身能力瓶颈、适应客货流增长为主要目标,对枢纽内铁路线路、场站、联络线等各项设施的总体布局与长远发展规划,具有极强的战略性和前瞻性
[2]。随着“交通强国”
[3]战略迈入纵深推进阶段、“新型城镇化”建设持续提速、“双碳”目标成为发展硬约束,以及“八纵八横”高速铁路网基本成型,我国铁路枢纽已从传统运输节点,升级为“引领区域经济布局、支撑城市空间拓展、衔接多元交通方式、践行绿色低碳发展”的战略引擎。其总图规划内涵从“以铁路设施布局为核心”转向“以区域与城市发展需求为导向”,需在功能、空间、技术、生态等多维度突破传统框架。
铁路枢纽总图规划是国家综合交通运输规划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衔接国家铁路网规划、城市总体规划、国土空间规划的关键环节。它不仅涉及铁路线路、场站、联络线等设施的总体布局,更承担着统筹多种运输方式、协调区域发展与城市功能、引导空间结构优化的重要职能
[2]。因此,铁路枢纽总图规划既是对国家战略的落实,也是对地方发展需求的响应,具有极强的战略导向性和空间约束性。本研究围绕“融合、协同、绿色、智慧、韧性”五大核心规划理念,结合枢纽发展实践和新时代战略要求,系统研究新形势下铁路枢纽总图规划发展新需求、新挑战、重点内容及实施路径,旨在为构建高质量、现代化、可持续的铁路枢纽体系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1 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的新需求
1.1 区域协同发展的“网络化”需求
“八纵八横”高铁网的贯通,打破了传统行政区域界限,要求铁路枢纽从“单点独立运行”转向“区域网络协同”。
一方面,城市群内部需构建“核心枢纽—次级枢纽—节点站枢纽”多层级枢纽体系,通过高密度干线铁路连接,打造“0.5~1 h通勤圈”,实现客流、货流的高效集散与分工协作。长三角地区路网示意图如
图1所示,长三角城市群以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省会城市为核心枢纽,宁波、台州、温州、金华、湖州、嘉兴、苏州等为次级枢纽,通过京沪高速铁路(北京南—上海虹桥)、沪宁城际铁路(南京南—上海)、宁杭高速铁路(南京南—杭州东)、沪杭高速铁路(上海虹桥—杭州东)、合杭高速铁路(合肥南—杭州西)、杭甬高速铁路(杭州东—宁波)等多条干线铁路串联形成“1~2 h通勤圈”,以上海虹桥、杭州东、杭州西、南京南、合肥南等大型客站为节点站枢纽,通过市域铁路、地铁等轨道交通引入形成立体综合交通枢纽。京津冀地区路网示意图如
图2所示,京津冀地区,北京、天津、雄安新区核心三角通过京雄城际铁路(北京西—雄安)、京津城际铁路(北京南—天津)等6条干线铁路互联互通,2025年三地间日均开行动车组398对,高峰日达478对,京津雄半小时通达目标全面实现;通过京唐城际、津兴城际等线路,将唐山、廊坊、保定等节点城市纳入核心辐射圈,2025年环京通勤高铁列车达268对,累计运送旅客1 860万人次,支撑“工作在北京、居住在河北”的跨城生活模式。
另一方面,跨区域通道与枢纽的衔接需求显著提升,以一条或多条骨干铁路廊道为依托,在廊道关键节点布局“门户枢纽+中途枢纽+终点枢纽”,形成“廊道贯通、枢纽衔接、全程直达”的网络化布局。比如京哈—京港澳运输通道枢纽网络,以哈尔滨、北京、广州为核心枢纽,长春、沈阳、石家庄、武汉、长沙等为中途枢纽,形成贯穿南北的长距离枢纽网络,2025年通道内日均开行动车组列车612对,长途旅客发送量占全国的23.5%,货物周转量占全国的20.3%;亚欧大陆桥、中欧班列运输通道示意图如
图3所示,中欧班列跨区域枢纽网络,以上海、连云港、青岛等东部沿海枢纽,重庆、成都、郑州、西安等西部枢纽为门户枢纽,乌鲁木齐为中亚门户枢纽,汉堡、杜伊斯堡为欧洲终点枢纽,中途衔接兰州、阿拉山口等中转枢纽,依托京沪线、宁西线、陇海线、兰新线等国内干线铁路及国外段中欧班列干线,构建“国内段+中亚段+欧洲段”的枢纽衔接网络,2025年中欧班列开行11 256列,发送货物118.2万TEU,枢纽网络覆盖50个国家228个城市,长距离货物运输时间较海运缩短50%。中欧班列沿线枢纽需强化与沿海港口枢纽的联动(如郑州陆港与连云港港),将海港功能前置到内陆铁路场站(如金华义乌苏溪货场与宁波舟山港),规划中需预留海铁联运、水铁联运、公铁联运的设施空间,支撑“一带一路”陆海统筹发展
[4]。
1.2 新型城镇化的“站城一体化”需求
随着城市建成区不断扩张,铁路枢纽与城市空间的关系从“相互分离”转向“深度融合”,需以“站城一体”理念统筹规划,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优化空间结构和提升人民生活质量
[5]。一是枢纽需承担城市公共服务功能,将商业、办公、文旅等业态融入站场周边空间,经过20多年的探索发展,我国铁路枢纽客站从传统的“城市交通终点”转变为“城市活力中心”和“发展引擎”,以上海虹桥枢纽“交通枢纽+开发区”为代表的站城开发模式逐步向以重庆沙坪坝站“上盖综合体”和杭州西站“站城融合共生体”立体开发模式发展,实现交通功能与城市功能的高度融合、共生发展
[5],杭州西站站城融合效果图如
图4所示。未来的挑战和机遇在于,如何将杭州西站等先进设计理念的成功,复制并适配到更多不同类型、不同规模的城市和枢纽中,并建立可持续的运营和治理模式。二是枢纽需与城市交通系统无缝衔接,规划中需同步考虑地铁、公交、停车场等接驳设施,缩短换乘距离,并推行“一票制”“一码通行”“免安检”等便捷服务,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
1.3 运输结构升级的“客货精细化”需求
旅客运输与货物运输的需求分化,对枢纽总图规划的精细化程度提出更高要求。传统总图规划侧重于路网通过能力最大化和主要技术作业(编组、解编)集中化,为满足精细化需求,现代总图规划需构建一个“分工明确、衔接顺畅、弹性灵活、易于管理”的枢纽系统,以支撑多样化的客货运输产品
[2]。
在客运方面,总图规划体现“分层服务、高效集散、体验无缝”的理念,高铁客流占比持续攀升,同时城际通勤、旅游出行等需求日益多元化,需在规划中构建“高铁干线+城际铁路+市域(郊)铁路”多层级客运系统:核心枢纽需设置多场分站,如上海虹桥站设高速场、市域场、综合场,广州南站设京广场和广珠场等,实现不同速度等级列车的高效衔接;铁路枢纽与城市轨道交通、常规公交、长途客运、出租车等交通方式的“无缝换乘”需求日益强烈,要求实现高效衔接,如杭州东站、上海虹桥站、北京丰台站等基本实现高铁、地铁、公交的无缝换乘,换乘时间不超过8 min,换乘便捷度极大提升
[6]。
在货运方面,随着公路、水路、航空等运输方式的快速发展,我国综合交通运输体系日趋完善,但目前规模化、专业化多式联运枢纽占比不足30%,设施集中布局、枢纽与生产力布局衔接、功能综合配套等亟待加强。2025年1—11月,全国铁路集装箱运输量同比增长16.2%,粮食运输增长15.4%,化肥及农药运输增长6.7%,重点物资多式联运需求持续旺盛。因此,要彻底改变“小货场遍地开花”的局面,规划建设“一级物流基地+二级专业办理站+三级无缝衔接点”的三级体系,在“公转铁”“散改集”政策推动下,货运需求从“单一运输”转向“物流一体化服务”,需规划专业化货运枢纽:集装箱枢纽需衔接港口、物流园区(如天津港铁路集装箱中心站);大宗商品枢纽需设置专用线直达厂区(如山西煤炭枢纽连接煤矿专用线),同时预留冷链、电商物流等新兴业态的设施用地,满足“门到门”运输需求。
1.4 “双碳”目标下的“绿色低碳”需求
碳达峰碳中和是我国重大战略决策,交通运输领域是节能减排的重点领域。铁路运输单位能耗仅为公路的1/7、航空的1/13,是绿色低碳运输的主力军,但枢纽本身仍存在巨大的节能降碳潜力。新形势下,绿色低碳理念需贯穿枢纽规划、设计、建设、运营全生命周期。规划层面需落实3个方面原则。
(1)通过优化布局实现源头降碳。采用“短路径、高直通”的枢纽布局,优化正线和联络线走向,减少列车在枢纽内的迂回、折角运行;枢纽货运场站规划“集中化”,铁路专用线深入港口、园区,从源头替代柴油卡车运输,开行重载、直达货运班列,减少调车次数。
(2)预留绿色基础设施用地。在站房屋顶、站台雨棚、停车场上盖等区域,为光伏发电、地源热泵等可再生能源利用预留空间和荷载条件;同步规划雨水回收利用系统。如乌鲁木齐站通过绿色能源管控平台对1 100余台用电设备进行智能精准管控、光伏发电、再生能量回收、污水回用等综合措施,实现能耗显著降低和碳排放大幅减少。乌鲁木齐站绿色低碳技术应用成效如
表1所示;杭州东站站房屋面光伏电站总安装容量10 MWp,平均年发电量804.7万kW·h;雄安站光伏屋顶年发电量可满足其自身20%的用电需求等,为枢纽绿色规划提供了可行性的实践印证。
(3)强化多式联运衔接。规划中需强化铁路与水运、管道等低碳运输方式的设施衔接,提升铁水联运比重。根据中国集装箱行业协会发布的《中国集装箱多式联运发展报告(2025)》,2025年,全国港口集装箱铁水联运量达到1 520万TEU,但仅占全国港口集装箱总吞吐量的4.5%,仍有较大的发展空间
[7]。
2 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的新挑战
随着城镇化的发展,在实际铁路枢纽规划中仍面临空间、资源、技术等多维度挑战,制约规划理念的落地。
2.1 空间冲突:城市扩张与枢纽用地的矛盾
城市扩张与枢纽用地的矛盾本质是“城市动态发展需求”与“枢纽静态空间锁定”之间的博弈。这一挑战与站城融合需求直接相关:当城市建成区不断扩张,早期位于城郊的枢纽被城市包围,面临“改扩建无地可用”的困境。如杭州站、广州站等中心城区客站周边已高度密集,新增用地成本每公顷高达数亿至十余亿元;杭州北货场、乔司编组站、郑州北站等货运设施被城市居民区包围,搬迁协调难度极大。规划必须在“保障枢纽效率”与“释放城市空间”之间寻求平衡,这就要求在总图层面提前预控弹性用地,或通过立体化改造提升空间利用效率。
2.2 资源约束:土地与能源的刚性限制
这是在“双碳”目标与可持续发展理念下,对规划提出的量化硬约束。规划中必须在更小的用地范围内,承载同等甚至更强的交通功能和城市功能,原场站平摊式的规划要向“立体化”和“复合化”的方向发展,建设地下或高架多层车场,如深圳北站、杭州西站动车所上盖开发,广州站、上海宝山站等采用双层车场等。能源消耗与碳排放的锁定效应,须在总图阶段就进行“全生命周期碳排放评估”,将能源结构(光伏、地热等清洁能源集成)、低碳建造、运营期节能(自然采光通风、智能能源管理)作为刚性指标纳入方案比选。
2.3 技术适配:智慧技术落地的协同难题
智慧化是枢纽发展的必然趋势,但在规划阶段面临“技术适配性”与“系统协同性”挑战。铁路调度系统(TDCS/CTC)、城市交通管理系统、商业服务系统、能源管理系统等通常由不同主体建设、采用不同标准,数据难以互通,形成“数据孤岛”,而智慧枢纽的“大脑”需要这些数据,但打通壁垒在技术和行政上均面临巨大挑战,因此在规划中必须同步规划“数字基座”,明确数据标准、接口规范和共享机制,为未来的智慧运营预留技术融合的物理与逻辑空间。
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5G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为铁路枢纽的智慧化转型提供了技术支撑。智慧交通技术在铁路枢纽的应用,能够实现枢纽运营管理的智能化、精准化、高效化,提升旅客出行体验和货物运输效率。例如,上海虹桥站采用智能调度系统后,列车正点率提升至99.9%;广州南站通过智能引导系统,旅客平均候车时间缩短18 min。新形势下,铁路枢纽总图规划需要充分考虑智慧化技术的应用场景,预留技术升级空间,推动枢纽数字化、智能化转型。
3 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的核心理念
针对上述新需求与新挑战,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需从技术工程的“制图”阶段,跃升至复杂系统工程的“系统设计”阶段,构建以“融合、协同、绿色、智慧、韧性”为核心的规划理念,五大理念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融合与协同是基础,解决空间与功能的整合问题;绿色是价值引领,贯穿全生命周期的可持续发展导向;智慧是技术赋能,为其他理念的实现提供支撑;韧性是安全保障,确保枢纽在风险冲击下持续运行
[12]。5个维度相互支撑,共同引领枢纽总图规划转型。
3.1 融合理念:打破“功能割裂”,实现多维整合
融合理念的核心是实现枢纽与城市的多维度整合,其内在逻辑是从“空间融合”到“功能融合”的递进:空间融合是功能融合的物理载体和前提条件,功能融合则是空间融合的价值实现和目标指向,两者共同推动枢纽从“交通孤岛”向“城市客厅”的根本转变
[13]。
空间融合是基础层面,旨在打破铁路与城市之间的物理边界。传统铁路枢纽往往以站房为界,形成割裂城市的“孤岛”。现代规划需通过地下通廊、高架步道、景观廊道等立体化设计,实现枢纽与周边街区、商业设施、公共空间的无缝连接。如成都天府站通过“站城绿轴”将车站与城市公园、住宅片区串联,使枢纽真正融入城市肌理;杭州西站“云谷”作为贯穿车站的城市通廊,让市民可以自由穿行于建筑之中,实现了“让城市穿越建筑”的空间突破
[5]。
功能融合是价值层面,在空间整合的基础上推动交通功能与城市功能的深度叠加。枢纽不仅是列车停靠的场所,更应成为承载商业、办公、文旅、休闲等多元城市功能的活力中心。规划需统筹“车站+商业综合体+文旅街区”的复合功能区,使旅客流、通勤流与城市生活流相互交织,激发枢纽地区的持续活力。重庆沙坪坝站的“上盖综合体”模式、上海虹桥枢纽的“交通枢纽+开发区”模式,均是功能融合的典型实践
[14]。
通过空间融合与功能融合的双轮驱动,融合理念最终实现枢纽从“城市的过境节点”向“城市的目的地”转变,使交通建筑本身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3.2 协同理念:破解“条块分割”,强化多方联动
协同理念是在融合基础上的拓展,强调“区域协同”与“运输方式协同”。区域协同方面,建立跨行政区域的枢纽规划协调机制,统一规划标准与功能分工,避免重复建设,如京津冀枢纽群联席会议制度;运输方式协同方面,构建“铁路+公路+水运+航空”多式联运体系,在规划中预留联运设施空间,并推动运输信息共享,实现“一单制”运输。
3.3 绿色理念:践行“双碳”目标,贯穿全生命周期
绿色理念是融合与协同的价值导向,将生态优先、节约集约、低碳循环作为规划的核心原则。规划阶段需落实以下要求:优先利用既有设施和存量空间,推行紧凑布局和立体开发;优化枢纽总图布局,减少列车迂回运行产生的能耗;预留可再生能源利用设施空间(如光伏电站、地热),将清洁能源利用作为枢纽能源系统的组成部分;同步规划雨水收集、中水回用系统,降低水资源消耗;将碳排放水平作为方案比选的约束性指标。绿色理念不预设具体技术路径,而是通过规划层面的条件预留和目标设定,为后续建设运营阶段的低碳技术应用奠定基础。
3.4 智慧理念:依托技术创新,提升运营效率
智慧理念是融合、协同、绿色理念实现的技术支撑,以“数字化、智能化”为核心,强调规划层面为智慧化运营创造条件,而非设计具体的智慧系统。规划阶段需落实以下原则:构建统一的“数字基座”,明确数据采集标准、接口规范和共享机制,打破不同系统间的“数据孤岛”;利用BIM+GIS技术辅助方案比选与优化,提升规划决策的科学性;为未来技术迭代预留弹性空间,如自动驾驶接驳、智能货运等新兴技术所需的物理空间和管线接口
[14]。智慧理念的核心是“可接入、可扩展、可演进”,确保枢纽在技术快速变革中保持适应性。
3.5 韧性理念:应对风险挑战,保障持续运行
韧性理念是其他理念在安全维度的保障,强调枢纽对极端天气、设备故障、客流突变等风险的应对能力。规划中需预留弹性设施空间,如设置备用股道、应急停车场、临时换乘区;规划必要的联络线,实现各线路的互联互通和枢纽内客站多点始发;加强枢纽与城市应急系统的衔接,提供多元化的交通接驳路径和疏散通道;采用模块化设计,使枢纽设施可根据未来运能需求灵活扩容或改造,提升规划的适应性。
4 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的重点内容
基于五大核心理念,需聚焦客货运系统布局优化、综合交通一体化融合、站城空间协同发展、数字化技术赋能、枢纽安全韧性保障五大重点内容,将韧性理念作为贯穿全局的安全底线,通过专项规划确保枢纽具备应对各类风险的能力。
4.1 客货运系统布局优化:精准匹配需求,提升运行效率
客运系统分层布局,便捷衔接。在城市群内部构建“核心枢纽—区域枢纽—节点枢纽站”三层客运体系,核心枢纽规划布局两个及以上主要客站,衔接不同方向的干线铁路;区域枢纽规划布局一个主要客站及多个辅助客站;各枢纽主要客站通过配套引入市域铁路、地铁、公交等接驳设施,优化站房布局,减少旅客步行距离,实现“零距离换乘”,打造“站城一体”的综合交通枢纽节点。
货运系统专业分工,联运衔接。按照“专业化、集约化”原则布局货运系统:在港口周边规划集装箱联运枢纽,衔接海运与铁路运输;在大宗商品产地规划专用货运枢纽,设置直达厂区的专用线;在城市群物流核心区规划综合物流枢纽,整合仓储、配送、加工等功能,服务电商、冷链等新兴物流需求。同时,优化货运枢纽与城市物流园区的衔接,规划货运专用通道,避免货运车辆穿越城市核心区,减少对城市交通的干扰。
4.2 综合交通一体化融合:打破方式壁垒,实现无缝衔接
设施一体化。在枢纽总图规划中,同步设计不同交通方式的接驳设施,铁路站场与地铁站台采用“同层换乘”“立体换乘”或“短距离通道换乘”;与公交、长途汽车站采用“邻接布局”,设置共享换乘大厅;与机场衔接的枢纽,规划高铁与机场航站楼的直达通道,实现“空铁联运”无缝衔接。
服务一体化。构建多式联运信息平台,整合铁路、公路、水运、航空的票务信息、运行信息,为旅客提供“一站式”查询与购票服务;推行“一票制”“一码通行”“免安检通道”,实现不同交通方式的票务互通。
4.3 站城空间协同发展:统筹站城关系,提升空间价值
(1)空间布局协同是根据城市发展规划,优化枢纽与城市的空间关系。新建枢纽优先布局在城市副中心或新城,引导城市空间拓展。以重庆东站为例,该站位于中心城区东部槽谷,是全国最大的特等高铁站之一,也是交通强国“站城一体化发展”试点工程,通过将枢纽布局于城市拓展方向,有效引导东部槽谷的城市开发,填补了该区域大型综合交通枢纽的空白,实现了“站、城、景”三位一体的融合发展
[5]。
老旧枢纽改造需结合城市更新,通过“站场抬升”“地下空间利用”“立体布置”等方式,释放地面空间用于城市公共服务。太原站作为百年铁路枢纽,长期以来仅有西侧站房供旅客进出,导致站前区域交通拥堵、内部空间紧张,经改造后,新建东站房工程通过地下无缝衔接地铁1号线,地面广场接续公交、出租车,并在站房内引入商业文旅服务,实现了普速铁路、高速铁路、地铁、公交“零换乘”的立体式交通,使老站焕发新生。
在枢纽发展规模上,需遵循“适度超前但不过度超前”的原则。规划应充分论证产业布局、人口分布、城镇化发展趋势,确保建设规模符合实际、贴近需求。严格控制车站建设规模,坚决防止站房规模超出实际需求、建而不用等过度超前情况。将枢纽本体与其上盖、周边地块进行“统一规划、一体化设计”,打破站房与城市的物理和心理边界,鼓励采用“站城融合”模式,使枢纽建筑本身就是城市公共空间的一部分。
(2)功能混合协同。在枢纽周边规划“交通+商业+办公+居住+文旅”的混合功能区,采用TOD开发模式,提升土地利用效率与空间活力,比如重庆东站在骨架道路设计中,创新性地采用“管道化组织”与“使用者优先”策略,将社会车辆、公交、出租车从空间上彻底分离,同时融合慢行绿道、公共服务设施,构建了支撑高铁枢纽与城市功能深度融合的路网体系。同时,保留枢纽周边的生态与公共服务空间,明确开发强度梯度,建设城市公园、学校、医院等设施,提升人居环境质量。
4.4 数字化技术赋能:依托智慧技术,提升规划与运营水平
数据标准先行:在规划阶段明确枢纽各类设施的数据采集标准、接口协议和共享机制,为后续建设统一的“数字基座”奠定基础,确保铁路调度、城市交通、商业服务等系统能够互联互通,打破“数据孤岛”
[14]。
模拟辅助决策:利用BIM+GIS技术构建枢纽数字孪生模型,模拟不同规划方案下的客流分布、列车运行效率、环境影响,通过多方案比选,优化站场布局、配线方案、接驳设施位置,提升规划决策的科学性。
系统智能联动:构建一体化运营管理平台的功能架构、数据标准与接口规范,引入大数据分析技术,整合区域人口、经济、交通等数据,精准预测未来客货运需求,为枢纽规模确定与功能定位提供依据。
弹性预留空间:面向未来技术发展,为自动驾驶接驳系统、智能货运机器人、无感通行等尚未大规模应用但前景明确的技术,在空间布局、荷载条件、管线接口等方面做好弹性预留,确保枢纽能够适应技术迭代和模式创新。
4.5 枢纽安全韧性保障:平时服务,急时应急,灾时保底
设施冗余与弹性配置:在客运系统中设置备用股道、应急候车区和临时集散场地,确保高峰客流或突发事件下旅客的安全疏散与滞留安置;货运系统预留应急仓储空间和备用装卸线,保障极端天气或运输中断时可快速调整物流路径。关键设施(如变配电所、通信基站、应急指挥中心)应采用冗余布局,确保单一节点失效不影响全局运行
[12]。
多径路接入与灵活调度:规划必要的联络线和疏解线,实现各方向线路的互联互通,使枢纽内主要客站具备多点始发和灵活调度能力;为货运枢纽规划多式联运备用通道,当某一运输方式受阻时,可通过其他方式维持基本物流功能。同时,枢纽进出通道应设置多种路径,避免单一通道堵塞导致整体瘫痪。
应急空间与防灾设施:将枢纽空间纳入城市综合防灾体系,结合站前广场、地下空间、上盖平台等规划应急避难场所,明确避难容量、标识系统和物资储备点;枢纽地下空间需满足防洪排涝标准,设置应急排水设施和防水闸门;大型枢纽应预留医疗救援点、应急物资仓库和抢险车辆通道,提升突发事件下的快速响应能力。
智能监测与风险预警:依托数字化技术,在枢纽关键区域部署客流密度传感器、结构健康监测仪、气象监测设备等,构建实时感知系统;通过数字孪生模型进行灾害模拟和应急演练,提前识别薄弱环节并优化应急预案。建立枢纽应急指挥平台,整合铁路调度、城市交通、公安、消防等信息,实现跨部门协同指挥和“一键式”应急响应。
5 新时代铁路枢纽总图规划的实施路径与展望
铁路枢纽的类型差异决定了其实施路径不能采用“一刀切”的统一模式。结合新时代要求,依据枢纽在城市群中的功能层级、区位特征、服务对象等因素,可将枢纽分为特大型核心枢纽、大城市区域枢纽和中小城市节点枢纽3种类型,分别制定差异化的规划实施路径。
5.1 特大型核心枢纽:构建多主体协同治理机制
特大型核心枢纽(如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通常涉及国铁干线、城际铁路、市域铁路、城市轨道交通等多张网络,其规划建设牵涉国铁集团、地方政府、城市交通部门、地铁公司、社会资本等多方主体,利益诉求复杂,协调难度大。实施路径的重点在于建立制度化的协同治理机制。
建立多主体规划协调机制。在规划启动阶段,应由省级政府牵头,联合国铁集团、市级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成立枢纽规划建设联席会议制度,明确各方职责分工。定期召开协调会议,就线站位方案、功能分工、建设时序、投资分摊等核心问题达成共识,避免各自为政、重复建设。例如京津冀地区建立的枢纽群联席会议制度,为跨区域协同提供了制度保障。
明确功能分工与运营模式。在规划阶段需清晰界定各场站的功能定位,提前研究运营管理模式,明确国铁与地铁的安检互认机制、票务清分规则、信息共享边界等,为后续一体化运营奠定基础。
强化多方案比选与专家论证。特大型枢纽投资巨大、影响深远,规划方案需经过多轮技术经济比选和专家论证。应构建“战略规划—总图规划—详细设计”三级递进论证体系,对线位方案、站场布局、换乘流线、分期建设方案等进行多情景模拟,确保规划的前瞻性与可行性。
统筹货运系统与多式联运信息平台建设。特大型核心枢纽通常也是国家级的货运集散中心,规划中需同步构建多式联运信息平台,整合铁路、港口、海关、物流企业的票务信息、运行信息、货物追踪信息,实现“一次申报、一单到底、一箱到底”。在规划阶段需明确数据标准、接口规范和共享机制,为后续信息互联奠定基础。如上海虹桥枢纽在客运综合交通体系之上,同步规划了虹桥商务区物流配送中心,实现了高铁快运与城市配送的高效衔接;宁波舟山港与铁路部门共建的海铁联运信息平台,实现了船期、班列、舱单等信息实时共享,大幅提升了联运效率
[4,7]。
推动跨部门协同监管。在特大型枢纽内规划海关监管区、检验检疫区、保税物流中心等功能区时,需与海关、边检等部门提前对接,明确监管流程和空间需求。有条件地区可探索“区港一体化”布局,将港口功能前置到内陆铁路场站,实现“一次报关、全程通关”。
5.2 大城市区域枢纽:强化规划衔接与动态适应性
大城市区域枢纽(如天津、南京、杭州、郑州等)是城市群内部客流、物流集散的核心节点,其规划实施的关键在于与城市国土空间规划的深度融合,以及对城市发展变化的动态响应。
将枢纽用地和廊道纳入城市“一张图”管理。在国土空间规划编制阶段,应将铁路枢纽及配套设施的用地需求、线路廊道、噪声防护带等纳入城市“一张图”,实现刚性管控。对涉及基本农田、生态红线等敏感区域的,应提前开展空间适配性评估,避免后期用地协调困难。如杭州西站规划初期即与城市总规同步编制,将站区及周边2.5 km2范围纳入城市重点发展区,实现了站城一体化的空间预控。
建立规划动态调整机制。城市发展具有不确定性,区域枢纽的功能需求和建设规模可能随城市空间拓展、产业布局调整而变化。应建立“规划-实施-评估-调整”的动态闭环机制,每3~5年对枢纽运能、客流结构、物流需求、服务水平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适时优化枢纽功能、调整开发强度
[2]。
完善货运系统布局与专用通道规划。大城市区域枢纽通常承担城市群物流核心区功能,规划中需按照“专业化、集约化”原则布局货运系统:在港口周边规划集装箱联运枢纽,衔接海运与铁路运输;在大宗商品产地规划专用货运枢纽,设置直达厂区的专用线;在城市群物流核心区规划综合物流枢纽,整合仓储、配送、加工等功能,服务电商、冷链等新兴物流需求。同时,在货运枢纽与城市物流园区、产业集聚区之间,应规划专用的货运通道或铁路专用线,实现货运车辆与城市交通的物理分离,减少对城市居民生活和交通运行的干扰。如天津港规划了北疆铁路专用线,实现了集装箱从码头到铁路中心站的直达运输,避免了集卡穿越城区。
预留弹性发展空间。在枢纽周边土地开发中,应采取“以交通功能为主、适度功能混合”的策略,在紧邻站房的核心区域优先保障交通接驳设施,外围区域按TOD模式进行高强度开发。对暂时无法明确用途的地块,可采取临时绿化、社会停车场等方式过渡,避免过早锁定功能而错失未来发展机遇,如苏州北站预留了足够的空间为后期规划建设的通甬高铁、如通苏湖城际等线路引入提供可能。
5.3 中小城市节点枢纽:严控规模、集约利用
中小城市节点枢纽(如嘉兴、廊坊、上饶、衢州等)是区域网络的末端节点,其规划实施的核心在于“量体裁衣”,避免盲目追求规模效应而造成的资源浪费
[15]。
严格论证站房规模与客流需求的匹配度。中小城市客运枢纽的站房规模应以预测客流为依据,并充分考虑高峰期客流的弹性需求。规划中应采用“适度超前但不过度超前”的原则,站房规模不宜盲目攀比大城市。
优先利用既有设施改造。对既有铁路站场进行改造升级,往往比新建枢纽更具经济性和社会效益。应优先评估利用既有站房、货场进行功能提升的可能性,通过增设接驳设施、优化换乘流线、改善站前广场等方式,满足新增需求。如太原站通过新建东站房实现与地铁无缝衔接,使百年老站焕发新生,避免了另建新站对城市的分割。
鼓励功能复合与集约布局。中小城市枢纽可结合地方实际,将交通功能与城市公共服务功能复合布局。
优化货运设施布局与服务地方产业。中小城市节点枢纽的货运功能应以服务地方特色产业为核心,避免“小而全”的分散布局。规划中可结合本地产业特点,设置专业化的货运办理站或多式联运衔接点:在农业主产区规划冷链物流节点,配套预冷设施和专用装卸线;在矿产资源产地规划专用线直达厂区,实现大宗货物“门到门”运输;在商贸集散地规划综合性物流节点,整合零散货运功能。如金华义乌西站依托中欧班列始发站优势,规划了跨境电商监管中心和集装箱堆场,服务本地小商品出口贸易;衢州站结合本地柑橘、茶叶等农产品外运需求,规划了冷链物流专用线,实现了农产品从田间到班列的“无缝衔接”。对于既有铁路货场,应优先评估改造利用的可能性,通过设施升级、功能置换等方式提升服务水平,避免新建货场造成资源浪费
[16-17]。
5.4 未来展望
随着“交通强国”战略的深入推进、智慧技术的持续革新与“双碳”目标的逐步落地,未来铁路枢纽将呈现三大发展趋势:①“智能网联化”,枢纽将与5G、物联网、自动驾驶等技术深度融合,实现列车自动驾驶、旅客无感换乘、货物无人联运,成为“智能交通网络”的核心节点;②“绿色低碳化”,零碳枢纽、光伏枢纽、氢能枢纽等新型枢纽将逐步普及,枢纽碳排放强度持续下降,成为“双碳”目标的重要践行者
[18];③“产业融合化”,枢纽将与物流、商贸、文旅、制造等产业深度融合,形成“枢纽+产业集群”的发展模式,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19]。
未来,铁路枢纽总图规划需进一步强化“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以“融合、协同、绿色、智慧、韧性”理念为引领,不断创新规划方法与技术手段,推动铁路枢纽从“运输节点”向“战略引擎”转型,为交通强国建设与区域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5YFB2606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