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治疗红皮病型银屑病的临床经验

张永皓 ,  曲剑华 ,  范斌

吉林中医药 ›› 2026, Vol. 46 ›› Issue (6) : 717 -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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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中医药 ›› 2026, Vol. 46 ›› Issue (6) : 717 -722. DOI: 10.13463/j.cnki.jlzyy.2026.06.009
经验传承

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治疗红皮病型银屑病的临床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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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nical experience of Zhao's dermatology school in Yanjing in the treatment of erythrodermic psorias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qi, blood and body flu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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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红皮病型银屑病作为一种严重的全身性炎症性皮肤病,临床以弥漫性红斑、肿胀、浸润及广泛脱屑为特征,病情常呈急骤进展或慢性迁延之势,对患者生理心理均造成严重影响。燕京赵氏皮科流派在长期临床实践中,针对本病不同阶段的病机演变,形成了分期辨治、内外结合的诊疗体系:对于急性进展期,借鉴温病学理论,早期重在清热解毒以挫其病势,后期则转以益气养阴固护正气;而对慢性迁延阶段,则灵活运用气血津液辨证,紧扣血热、津亏、血瘀及痰饮水湿等关键病机,进行系统调治。本文旨在系统梳理燕京赵氏皮科流派诊治本病的学术经验,深入追溯其“从血论治”银屑病的理论渊源,剖析其理论内涵的演变与发展脉络,并进一步总结该流派在气血津液辨证体系下论治红皮病型银屑病的理论构建与临床深化过程,以期为红皮病型银屑病的中医临床治疗提供新的诊疗思路与理论参照。

Abstract

Erythrodermic psoriasis, as a serious systemic inflammatory skin disease, is characterized by diffuse erythema, swelling, infiltration and extensive desquamation, and its condition often develops rapidly or chronically, which has a significant impact on patients' physiology and psychology. In its long-term clinical practice, Zhao's dermatology school in Yanjing has formed a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system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by stages and combination of internal and external factors in view of the pathogenesis evolution of the disease at different stages. For the acute advanced stage, its management draws on the theory of febrile diseases, focusing on clearing away heat and detoxifying to curb the disease in the early stage, and focusing on invigorating qi, nourishing yin and fostering healthy qi in the later stage. For the chronic protracted stage, its intervention features flexibly employing th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of qi, blood and body fluids, closely following the key pathogeneses such as blood heat, body fluid depletion, blood stasis, phlegm and fluid retention, water dampness, and carrying out systematic regulation and treatment. This paper aims to systematically sort out the academic experience of Zhao's dermatology school in Yanjing i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this disease, deeply trace its theoretical origins of "treating psoriasis from blood", analyze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its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and further summarize the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and clinical deepening process of this school in treating erythrodermic psoriasis under th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of qi, blood and body fluids,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diagnostic ideas and theoretical references for the clinical treatment of erythrodermic psoriasi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关键词

银屑病 / 红皮病型 / 燕京赵氏皮科流派 / 气血津液理论

Key words

psoriasis / erythroderma / Zhao's dermatology school in Yanjing / theory of qi, blood, body flu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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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皓,曲剑华,范斌. 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治疗红皮病型银屑病的临床经验[J]. 吉林中医药, 2026, 46(6): 717-722 DOI:10.13463/j.cnki.jlzyy.2026.06.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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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皮病型银屑病在银屑病的诸多类型中,属于病情尤为危重的一类。它最典型的皮肤表现,是全身大面积出现弥漫性的红斑,皮肤往往同时伴有明显的肿胀、浸润感,以及持续不断的大片鳞屑剥脱。患者还常常合并有全身性症状,比如发热、淋巴结肿大等。这种疾病不仅严重损害患者的身体机能,也给其心理状态带来了沉重的打击[1-2]。红皮病型银屑病在临床上常表现为急性起病、快速发展,若无法得到及时有效地控制与干预,可能因皮肤保护功能的全面溃损而诱发重度感染,也可能因皮肤持续、大规模脱屑造成体内蛋白质过度丢失,进一步引起低蛋白血症、电解质失衡等一系列可能危及生命的并发症[3-5]。部分患者病程迁延反复,可逐步演进为慢性持续性红皮病状态,使得临床干预陷入极大困境[6-7]。赵炳南是中医皮肤外科学界公认的一座丰碑。在超过六十年的行医生涯中,逐步构建起一套特色鲜明、疗效卓著的皮肤外科诊疗学术体系[8]。在其学术代表作《赵炳南临床经验集》中,收录有三则关于银屑病继发为红皮病的典型治验病案。赵炳南认为本病急性期的核心病机在于“湿热俱盛、血分蕴热”。若病情迁延不愈,热邪久羁,势必大量耗伤人体阴液。外在皮肤则失去滋润与光泽,呈现出干燥、枯槁甚至脱屑不断的病理状态[9-10]。基于此,赵炳南确立了分期论治的核心策略。急性期以湿热壅盛、血分蕴热为主,当以清热利湿、凉血活血为法,旨在快速顿挫邪势。若病程迁延至后期,邪热渐退而阴血耗伤凸显,治法则应转向养血滋阴,以固护根本。分期论治,正是针对疾病不同阶段中,气血津液失衡的具体状态,进行精准干预的动态过程[11-13]。本文以燕京赵氏皮科流派的气血津液理论为框架,系统阐述气血津液失调与红皮病型银屑病发病之间的内在联系,旨在为深化本病的辨证论治提供理论依据与临床新思路。

1 红皮病型银屑病病因病机

1.1 血分蕴热,日久化火

赵炳南提出“血分蕴热”是本病发生的内在核心环节。在患者体内,或因外感风热邪气,留滞于肌肤;或因情志失调、七情内伤,导致气机郁结而化热;或因饮食失宜,脾胃运化失常,气机壅滞,久郁生热[14-15]。“蕴”字生动体现了热邪在体内蓄积、潜藏的状态。正如《黄帝内经》所言:“热为火之渐,火为热之极。”赵炳南进一步指出,在红皮病型银屑病的发病过程中,患者体内郁积的热邪长期潜藏于血分深处,随着病程迁延,这股热势不断蓄积、蒸腾,最终由热转火,形成炽烈的血分火毒[16]

1.2 火毒炽盛,郁于营血

赵炳南在阐析本病病机时,融合传统“火毒”理论指出,其多由寻常型银屑病发展而来,核心在于“血分蕴热”郁久不解,炽盛化火,火极而生毒,终致“火毒郁于营血”的险重局面。临证中,“毒”既可源于外感风寒、风热或药毒等外生之邪,亦可由体内热邪壅聚、邪盛转化而成,即《黄帝内经》所谓“邪盛谓之毒”。当内外毒邪相合,与血分郁热搏结,则化火生毒,燔灼营血。

《黄帝内经太素》中更直言“火毒入身,诸骨枯槁,经脉溃脓”,道出此类火毒一旦深入体内,足以导致形体枯败、骨骼受损、经脉腐溃的严重后果。对应到红皮病型银屑病的急性暴发阶段,正是这类毒火之邪作用猛烈、势不可挡的体现。临床上往往骤然起病,可见皮疹遍及全身,色泽赤红、抚之灼手,常伴有持续高热,若毒势继续内陷,或引动脓毒、或流注关节,便可能出现全身性脓疱或骨节肿痛变形等重症表现,这与古人所警示的“形骸败坏”之象可谓一脉相承[17-19]

1.3 血分阴伤,正虚邪恋

红皮病型银屑病进入迁延期后,赵炳南指出,此时热毒之势虽已大部消退,皮损范围缩小,潮红肿胀明显减轻,颜色转为暗红或淡红,但毒热余邪仍可深伏于血分与肌肤之间,表现为部分顽固性皮疹难以彻底消除[20]。依据《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寒伤形,热伤气”之论,赵炳南认为本病急性期的火毒属于过亢之“壮火”,其与血相搏,在体内迅猛流窜,不仅灼伤阴血,亦大量耗损人体正气。至病程后期,正气因之虚衰,无力彻底驱除残留邪气,故而病情缠绵难愈。此阶段患者常呈现正气亏虚、血分阴伤之态。

2 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与红皮病型银屑病的关系

2.1 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

皮肤、血脉、肌肉、筋膜与骨骼共同构成了人体的外在形骸与支撑框架,它们既是护卫内在脏腑的屏障,又是执行生理功能的场所。遍布周身的经络系统,则如网络般沟通表里、联系内外。而充盈、循行于整个形骸与经络之中的气血津液,正是这一切生命活动得以发生的动力之源与物质基础[21-22]。当气血津液运行于形体结构之间而出现功能异常时,便往往反映于体表,表现为皮、脉、肉、筋、骨等层面的各类病变。由此可见,红皮病型银屑病的起病与演变,实质上与人体内气血津液的盈亏状态和功能运转是否顺畅息息相关。

2.1.1 气

当气机运行失去条理,变得散漫而游移不定时,这种状态就被称为“风”,反映在皮肤上,往往就是游走不定的瘙痒,或是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风团、瘾疹。若是气呈现出一种弥漫全身的、充满能量的亢奋状态,那就化为了“热”。另一方面,若气的生成不足或耗散过度,则会导致气虚。气虚可致卫外功能失固,易招风邪侵袭,从而引发瘾疹;气虚不能统摄血液,可致血溢脉外而见出血;气虚者其温煦功能失常,可生内寒,进而影响血的运行,导致血寒、血滞;同时,其推动无力亦可引起血行瘀阻或水湿停滞[23]。红皮病型银屑病患者常表现为水肿、肢体沉重及小便不利等气机失调节感的证候。

2.1.2 血

血的病理状态可从其活性、流通性及濡养功能等多个维度进行辨析。在活性层面,异常可分为“血热”与“血寒”:血热表现为皮肤潮红或伴有出血倾向;血寒则见皮肤晦暗、出现瘀斑[24-25]。在流通性层面,异常主要表现为“血瘀”与“出血”:血瘀为血行不畅而凝滞;出血则为血溢脉外。在濡养功能层面,异常则体现为“血燥”与“血虚”:血燥失于濡润,可见皮肤干燥、瘙痒;血虚不能荣养,不仅可致皮肤干燥脱屑,因虚而生风燥,还可引起形体改变,如面色苍白、身体消瘦、皮肤萎缩等。此外,血行不畅而形成局部的气滞血瘀,又会进一步阻碍全身气血的运行,形成“血瘀气滞”的恶性循环;严重者甚至可导致局部气血闭塞,引发组织坏死。此类病证的红皮病型银屑病患者除具有出血、皮损肥厚等特征外,常伴有面色晦暗、肌肤粗糙如鳞甲等整体征象。

2.1.3 津液

津液的病理变化主要体现为两种状态:其一当津液在体内的存量显著亏少,其原本所具有的滋润与濡养功能便会大打折扣;其二为津液输布障碍,局部滞留而形成痰饮水湿等病理产物。其中,湿邪是皮肤病尤为常见的致病因素,其表现为水肿、渗出、水疱等特点。值得注意的是,湿邪阻滞日久,反而可影响局部濡养,出现干燥、肥厚、结节等看似属“燥”的征象,形成“燥湿相兼”的复杂表现。赵炳南对此有过深刻的阐释,他认为,湿邪如果在体内长久盘踞,便会不断耗损人体的气血。这种顽湿阻滞气血经络,致使肌肤失养,外观虽见干燥、肥厚、角化、鳞屑等“燥象”,其本质实为“湿痹”深伏,揭示了红皮病型银屑病中湿邪致病由浅入深、由实转虚、燥湿互见的动态演变过程。

2.2 基于燕京赵氏皮科流派气血津液理论治疗红皮病型银屑病的辨证思路

2.2.1 急性进展期

红皮病型银屑病急性期常呈现周身皮肤弥漫性潮红、肿胀并伴大量脱屑,且多合并发热、恶寒等全身反应,其临床表现与病势演变可参照温病学理论进行辨治[26]。赵炳南认为,红皮病型银屑病的重症,多源于心经火气过旺,同时又感受了外界毒邪。热毒灼伤肌表,就表现为全身皮肤潮红、肿胀;邪热持续耗伤体内的阴血,导致血分有热、血中津液亏少而成燥,所以会出现大片的皮肤脱屑,并伴随口干想喝水、大便干结、小便短赤等症状;如果热邪进一步窜扰经络血脉,甚至上冲扰乱心神,就可出现烦躁不安,严重时胡言乱语、意识不清。

2.2.2 慢性迁延阶段

皮肤作为覆盖体表的最大器官,其润泽荣养亦依赖于充沛的气血津液。然而,若痰饮、水湿、瘀血等病理产物阻滞经络,则会导致肌肤失养。气血津液辨证尤其适用于红皮病型银屑病这类病变外显、有形可察的疾病,其核心在于把握气、血、津液三者之间相互影响、相互转化的动态关系,通过外在皮损推求内在病机,并重视风、湿、毒等兼夹邪气的辨识,在治疗上强调统筹调治气、血、津液的异常状态。

红皮病型银屑病迁延日久,常呈现正气亏虚而邪气胶着的复杂局面。此时高热烦渴等热盛之象多已不显,转而表现为气虚、阴伤、血瘀、湿阻相互交织,涉及多脏腑功能失调,证属虚实夹杂。治疗当以气血津液辨证为纲,进行整体调治。部分患者病程缠绵且瘙痒顽固,多与湿邪黏滞、易夹风夹热有关。湿邪既可外感,又可因脾失健运而内生,临床可见水肿、渗液、痛痒并作、纳差苔腻等症。故治疗需于清解之中佐以化湿。然需注意,苦寒燥湿之品若过用或久用,易损脾胃阳气,反致胃痛腹泻、食欲不振等弊。临床选用当审慎辨证,严格把控剂量疗程,并宜配伍淡渗利湿、健脾益气之品,以求祛湿而不伤中,邪去而正不伤。

至红皮病型银屑病后期,往往余热未清而阴液已伤,可见皮损转为暗红或淡红,并伴口渴咽干、脉沉细、苔剥等津伤之象,日久易致气血瘀结、络脉拘急;同时,瘀血内阻又可进一步妨碍津液布散,加重阴亏。此阶段治疗需养阴、清热、化瘀三法并用,方能切中病机,促进康复。

3 病案举例

患者,男,47岁,于2024年7月30日入院就诊。主诉:周身弥漫红斑伴脱屑、瘙痒4月余。患者4个月前继上呼吸道感染后出现面部、头皮、上肢伸侧起红斑、丘疹,近1个月内发展至全身,伴双下肢水肿,就诊于当地省人民医院,诊断为“红皮病”,住院予静点甲泼尼龙每次40 mg,每日治疗1次,皮疹改善不明显,遂加量至每次80 mg,每日1次,治疗10 d,皮疹好转出院,出院后继续口服泼尼松龙片每次40 mg,每日1次,逐渐减量,2周后停用。出院1月后周身皮疹反复,下肢水肿复发,再次住院予静点人血白蛋白(3 d),口服阿维A胶囊每次2粒,每日1次(2周)、复方甘草酸苷片,配合水疗等治疗,皮疹略改善,下肢水肿缓解。1周前因红斑、脱屑加重,下肢水肿反复就诊于我科门诊,诊断考虑“红皮病型银屑病”,为求进一步系统诊治收入我科。患者病程中无脓疱、关节疼痛等症状。入院症见:周身弥漫大片红斑,伴大量脱屑,瘙痒明显,影响睡眠,时有咯黄痰,无咽痛咳嗽,无发热,自觉畏寒,不易汗出,无胸闷胸痛,无腹痛腹泻,双下肢略肿,纳可,夜寐欠安,二便调。既往体健,否认药敏史及家族史。

查体:咽部轻度充血,咽峡处散在个别粟粒大小白色小脓疱。双腋下可触及4~5枚黄豆大小的淋巴结,质韧,活动度可,无压痛。内科查体未见异常。皮科情况:周身弥漫大片红色、淡红色浸润性斑片、斑块,皮损面积达体表面积的95%以上,上覆大量银白色干燥鳞屑,皮温略高,双手足掌跖角化、脱屑,指(趾)甲浑浊增厚,双下肢轻度水肿。舌边尖红苔白,脉滑数。7月30日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WBC)7.05×109/L,中性粒细胞计数(NEUT)%45.0%,嗜酸粒细胞(EO)%12.8%,EO#0.90×109/L。生化示尿酸:568.3 µmol/L,白蛋白定量39.6 g/L,肝肾功能正常。免疫功能:免疫球蛋白E(IgE)191.8 IU/mL,补体C1q 132.6 mg/L。西医诊断:红皮病型银屑病。中医辨证:白疕,热毒伤阴,气阴两虚证。治法:益气养阴,凉血解毒。处方:南沙参、北沙参、肿节风、玄参、生黄芪、生地黄、丹参、金银花、地肤子、茯苓各15 g,连翘、桂枝、麦冬、泽泻、淡竹叶、牡丹皮、赤芍、桔梗各10 g,炙麻黄、苦杏仁各6 g。7剂,每日1剂,水煎,分早晚温服。配合中药药浴加强解毒润肤之力,处方:透骨草、生侧柏叶、鸡血藤、马齿苋、地肤子、蒲公英各50 g,大皂角、千里光各15 g,楮实子30 g,关黄柏20 g。隔日1次,每次30 min,水温39℃左右。皮损外用甘草油、白凡士林以解毒润肤。手足角化肥厚处,外用低浓度水杨酸软膏以促进角质剥脱。

2025年8月7日查看患者,周身红斑颜色较前变淡,脱屑减少,部分皮疹肥厚减轻,瘙痒轻,咯痰缓解,无畏寒发热,双下肢无水肿,纳可,睡眠改善,大便调,小便量多。查体咽部脓疱消退。舌红苔薄白,脉弦滑。继予前方去南沙参、麦冬、茯苓、泽泻,加土茯苓15 g,威灵仙12 g,鸡血藤15 g,生白术15 g。7剂,煎服法同前。中药药浴方及外用药同前。

2025年8月14日查看患者,周身皮疹消退趋势,可见少许正常皮肤,手足掌跖角化明显减轻,瘙痒缓解,脱屑减少,余无特殊不适,纳可,眠安,二便调。舌红,苔薄白,脉弦滑。前方去桂枝、生黄芪、生白术、威灵仙、炙麻黄、苦杏仁,加升麻10 g,太子参10 g,当归10 g,地骨皮10 g,醋鳖甲10 g,车前子15 g。服药6剂后患者出院,出院后继服此方1月余。

2025年9月30日门诊复诊,皮疹面积逐渐减小至体表面积的50%,脱屑少,颜色变暗,掌跖轻度角化,无怕冷乏力、水肿等不适,纳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白,脉弦滑。调整方药予养血解毒汤加减。处方如下:鸡血藤30 g,丹参、肿节风、生地黄、土茯苓、生白术、生薏苡仁、生槐花各15 g,当归、桑叶、麦冬、玄参、白芍、炒苍术各10 g,生甘草6 g。30剂,煎服法同前。间断配合中药药浴,处方同前。外涂保湿霜加强润肤。

1个月后电话回访诉病情稳定,皮疹未再复发。

按:患者起病于外感之后,热邪内蕴,渐入血分,日久热极化火,火毒外发肌肤,故见周身弥漫大片红斑,皮温升高,瘙痒明显;虽用激素及维A酸类药物治疗可暂得缓解,但正气已损,故停药后反复发作;热伤肺络故咽部起脓疱,咯黄痰;热毒煎灼阴液,耗伤气血,肌肤失养,故皮肤干燥、大量脱屑;热毒久羁,不仅伤阴,亦损阳气,气化失司,水湿不运,故见下肢肿、畏寒、无汗;阴血不足,心神失养,则夜寐欠安。舌边尖红苔白,脉滑数亦为热毒炽盛,气阴两伤兼夹湿邪之证。其病机符合燕京赵氏皮科流派“从血论治”的核心思想,故而治疗以清热解毒、养阴凉血为法,参考赵炳南解毒养阴汤为主方,方中南沙参、北沙参、麦冬、生地黄、玄参等滋阴生津,黄芪益气扶正;金银花、连翘、肿节风、淡竹叶、牡丹皮、赤芍、丹参等清热解毒、凉血活血,以清解血分热毒。但患者“阳气亦伤,水湿内停”的病机同样需要重视,受燕京赵氏皮科流派主要传承人之一曲剑华临床中常用五苓散治疗慢性红皮病型银屑病的经验启发,加入茯苓、泽泻、桂枝等通阳利水,化湿消肿,更佐以炙麻黄、苦杏仁、桔梗宣肺化痰,透邪外出,“开鬼门,洁净府”,使内停之水湿有出路。同时配合中药药浴,选用透骨草、马齿苋、蒲公英等解毒祛湿润肤之品,外润肌肤,清解余毒,内外合治,共奏凉血解毒、益气养阴、调和气血津液之功。患者皮损面积大,需严格控制药浴时间、温度和频次,以防感冒或刺激皮损而使病情加重,同时需加强保湿润肤,保护皮肤屏障。

1周后患者红斑变淡、脱屑减少、水肿消退,瘙痒减轻,热毒渐清,阴津未复,湿邪仍存,故稍减养阴滋腻之品,加土茯苓、生白术、威灵仙、鸡血藤等增强解毒健脾,化湿通络之力。

2周时皮疹呈消退趋势,仍粗糙肥厚,手足掌跖角化减轻,瘙痒缓解,此时血分热毒大减,但气血亏虚之象仍在,故去前方中桂枝、炙麻黄等辛温通阳之品,加地骨皮、醋鳖甲清退虚热,升麻透邪外出,车前子清热利湿,太子参、当归益气养血,进一步清解余毒,助正气来复。

治疗2个月后红斑面积显著缩小,病情稳定,此时病机转为血分阴伤为主,兼夹少量余毒,气血津液运行趋于平和,故予养血解毒汤加减,本方重在调和营血、清解余毒,同时加生薏苡仁、炒苍术以加强健脾益气之力,促进脾运化功能的恢复。

本案在赵炳南“从血论治”红皮病型银屑病学术理论的基础上,以血分为病变核心,以热、毒、虚为关键病机,以恢复气血津液正常输布和运行为最终目标。充分体现了赵氏皮科流派经验与气血津液理论在本病治疗中的实践价值。

4 小结

红皮病型银屑病属于一种发病急骤、证情危重的难治性皮肤疾患。古今医家常以“毒热证”“伤阴证”作为其基本辨证纲领。燕京赵氏皮科流派进一步阐释其病机演变:在急性期,热邪化火成毒,火毒搏结,郁遏营血,外发肌肤;至病变后期,则以血分阴伤为要,呈现正虚邪恋之势。对赵炳南银屑病诊疗思想的理解,历经了一个逐步深化、系统完善的过程,从早期立足“从血论治”,辨析血燥、血热之阴阳二证,到逐步重视血瘀、毒蕴的病机影响,进而认识到“毒、湿、风”等邪气的交织作用,最终形成以“气血津液整体辨治”为核心的理论框架。这一框架不仅更为透彻地诠释了赵炳南的辨证思路与处方用药规律,而且能够更系统地阐释本病复杂的临床表现,从而在指导临床实践时显示出更强的解释力与有效性,为提升疗效提供了理法兼备的学术支撑。未来应进一步挖掘和阐释气血津液理论在红皮病型银屑病防治中的应用价值,为临床提供更加科学、有效的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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